首辅娇娘(全本): 254
为什么有种她对这里的一切好熟悉的感觉?
很快,他们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庭院。
顾娇眨了眨眼。
等等,这不是正是她昨天来过的院子吗?
“轻尘公子!邵大人!”
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一名身着紫衣华服的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顾娇听出她的声音了。
这不就是昨天的那位夫人吗?
她这是……故地重游了?
“二夫人。”邵大人抱拳行了一礼。
轻尘公子也微微颔首致意。
二夫人颇有些惊讶:“两位怎么一起过来了?”
青年男子笑了笑,冠冕堂皇地说道:“轻尘公子为国公爷寻了一位昭国来的大夫,我特地将他们护送到府上为国公爷医治。”
二夫人张了张嘴:“啊……原来如此啊。”
很显然,这位二夫人都不信他会这么好心护送沐轻尘过来的这种鬼话。
不过面子上的窗户纸是没人会去捅破的。
“唉。”二夫人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就在方才洛神医的弟子来为国公爷医治过,刚施了针,人还没走呢,去给国公爷熬药了。”
青年男子问道:“可是陈国第一神医洛飞扬的弟子?”
“是的!”二夫人说道。
青年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沐轻尘一眼:“陈国以医术闻名遐迩,洛神医更是百医之首。”
沐轻尘不理会他的挑衅,问二夫人道:“国公爷可醒了?”
二夫人摇头。
沐轻尘对顾娇道:“你去试试吧,不必有太大压力。”
青年男子讥讽道:“是啊,毕竟连洛神医的弟子都束手无策,一个昭国名不经传的大夫又怎么能够治好国公爷呢?轻尘公子从一开始怕是就异想天开了。”
顾娇烦躁地看向他:“这么聒噪,你属鸟的吗?”
青年男子一噎:“你!”
顾娇进了屋。
沐轻尘看着顾娇的背影,似是有些惊诧她的反应,却也没说什么,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625 打脸(二更)
顾娇进去后轻车熟路地打了帘子进入里屋,并绕过屏风来到床前。
那压根儿不必人带路的样子活像自己来过似的。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今日的帐幔是挑开的,顾娇一眼便看见了床铺上昏睡不醒的中年男子,与昨日不同的是,他的脑袋与手臂各处的穴道上都扎着银针。
方才那位二夫人提过,陈国洛神医的弟子刚为国公爷施过针,这会儿去给国公爷熬药了。
昨日事出紧急,顾娇只匆匆与国公爷打了个照面,没给他诊脉,也没仔细看他长什么样。
眼下倒是瞧见了。
说这是一张瘦到脱相的脸都不为过,但他骨相极佳,气质绝伦,不难想象他昏迷前曾是个温润儒雅的男子。
顾娇的心底忽然涌上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在为他诊脉之前顾娇先询问了患者的情况:“国公爷是因为什么事变成这样的?多久了?”
在马车上,沐轻尘没告诉顾娇国公爷的情况,因为沐轻尘根本就只打算走个过场。
沐轻尘错愕地看了顾娇一眼,仿佛觉得顾娇演得还挺像。
只不过,这个问题有点儿难以回答。
沐轻尘与二夫人齐齐沉默了片刻。
“中毒。”
“摔伤。”
沐轻尘与二夫人同时开口。
二人愣了愣。
“摔伤。”
“中毒。”
沐轻尘与二夫人再度同时开口。
“到底是摔伤还是中毒?还是都有?”顾娇问,“你们最好不要有所隐瞒,不然可能会影响我的判断。”
沐轻尘用一种“你入戏这么深”的复杂眼神看了顾娇两眼。
最后,还是二夫人叹了口气,道:“算了,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再者你是轻尘公子带过来的人,让你知道了也无妨。国公爷是从马背上摔下来才晕倒的,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的,但是御医在为国公爷治伤的时候发现国公爷还中了一种罕见的慢性毒药,叫什么……七星散。中毒的人早期与中期都不会有什么症状,等毒发时便已深入脏腑,无力回天。索性国公爷中毒的日子尚浅,御医们想法子国公爷体内的毒素肃清了。”
青年男子嘲讽道:“轻尘公子,你请来的这位小大夫医术不行啊,连病因都得别人来告诉他,那要他何用?”
沐轻尘冷冷地睨了青年男子。
顾娇丝毫没受影响,继续问道:“解毒后国公爷也一直没醒过来吗?”
二夫人摇头:“没有。”
顾娇又道:“这种情况多久了?”
二夫人说道:“三年多了。”
已经超过一年了,基本上可以判定为植物人了。
顾娇问道:“他摔下马之前的身体状况如何?从小到大可有过生过什么大病,出事前可有中过风?”
二夫人再次摇头:“没有,国公爷早先的身子一直康健,从小到大没听闻他得过什么大病,也没中过风,毕竟他还这么年轻。”
在二夫人来看,中风是老人才会有的病,国公爷今年也刚过四十,怎么可能中风?
那基本上可以排除脑畸形、变性及代谢性疾病。
顾娇觉得他急性损伤的可能性比较大,顾娇又问了国公爷可曾溺水、窒息等情况,得到的回答都是不曾。
看来主要的起因就是那场坠马事故。
沐轻尘蹙眉,给顾娇使了个“差不多该背方子”了的眼色,戏不用做得这么逼真。
顾娇无视沐轻尘的目光。
她在观察患者的情况,她其实无意动患者手臂上的银针,打算等那位洛神医过来将针的取走之后再为他诊治,可就在此时,她察觉到国公爷的五官出现了轻微抽搐。
先是眼皮抽动,再是眼珠无规律地摆动,之后连嘴角也似乎不受控制地抽了起来。
一般来说,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规矩,不论顾娇自己多厉害,她都不会轻易去干涉别人的医治,除非是万不得已。
顾娇目光一扫,发现了问题所在。
她伸出手,唰的将患者手腕上的一枚银针拔了下来。
国公爷的面部停止了轻微抽动。
只有顾娇站在床前,没人看见国公爷发生了什么,只见到顾娇将国公爷的银针拔了下来。
屋内的人齐齐一怔。
沐轻尘蹙眉。
“你在做什么!”
伴随着一道带着怒气的娇喝,一名身着淡绿色束腰罗裙的少女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她将汤药搁在桌上,快步来到床前,愠怒地看向顾娇。
这世上之人大抵都爱以貌取人,原本少女只是有几分怒气,可见了顾娇的脸后又多了几分鄙夷。
她冷声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动我的银针!”
顾娇拿着那根银针,对她不咸不淡地说道:“你的内关穴扎偏了。”
少女柳眉一蹙道:“不可能!你是哪儿来的下人!竟敢污蔑我的医术!二夫人!你们国公府的人都是这般目中无人的吗!”
二夫人尴尬。
少女是下国人不假,可她不是普通的下国人,她是赫赫有名的洛神医的弟子,国公爷的病还指望她来治愈呢。
青年男子似笑非笑地开了口:“这位……是轻尘公子特地为国公爷请来的昭国大夫。”
他咬中了昭国二字。
谁不知昭国与陈国水火不容,去年才刚经历了一场大战,陈国败北,又给昭国赔了不少银子。
少女看顾娇的眼神越发不善了,这哪里是同行之怨,这是国仇家恨!
“二夫人,你也认为我的针扎错地方了吗?”少女问。
二夫人当然不会这么认为,少女是洛神医的弟子,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失误呢?
其实少女下针的地方是对的,只是角度稍稍偏了,顾娇不清楚她是在什么情况下下的针,是着急慌乱,还是骄傲大意?
少女倨傲地说道:“二夫人,你们既然不信任我的医术,不如另请高明吧。国公爷,我不治了!”
“万万不可!”二夫人赶忙出声挽留,“慕姑娘医术高明,是洛神医的关门弟子,除了慕姑娘,还有谁能救治国公爷?”
这话有些夸张了,燕国不是没有经验更丰富的大夫,可要么请不到,要么是大夫的法子不奏效。
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别的大夫身上。
他们原本是要请洛神医的,可洛神医伤了腿来不了,便举荐了自己的弟子慕如心。
目前为止,慕如心是国公府能在外头请到的医术最高明的大夫,二夫人不能得罪她。
至于说这位小公子,他是沐轻尘带来的,按理说二夫人也得给她几分颜面,可慕如心与她翻了脸,二夫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得罪沐轻尘一二了。
二夫人一脸抱歉地说道:“轻尘公子,多谢你为国公爷请来大夫,既然慕姑娘有信心医治国公爷,那么就不劳烦这位小兄弟了。”
此话正合沐轻尘的心意。
原本他俩过来就是走个过场,被二夫人拒绝倒也省了他们露馅儿的风险。
沐轻尘说道:“没能帮上什么忙,真是遗憾,希望国公爷早日醒来。萧——”
六郎二字未出,顾娇已经将那枚银针放在了床头柜上,转身去给患者号脉了。
慕如心见状,眸光一凉:“你做什么!”
她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拽顾娇,顾娇的手就在几枚银针旁,她这么一拽非得把银针碰移位不可。
顾娇反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慕如心被打懵了!
不止她懵了,二夫人与青年男子也懵了!
这么嚣张的吗?
慕如心勃然大怒:“你!”
“他让我打的。”顾娇一秒甩锅沐轻尘。
沐轻尘:“……!!”
顾娇有恃无恐地说道:“承蒙轻尘公子信任,让我来为国公爷医治,谁阻拦我为国公爷诊病,谁就是和轻尘公子过不去!”
沐轻尘忍不住嘴角一顿狂抽。
顾娇淡淡地说道道:“轻尘公子请放心,就算不是为了你答应我的一千两诊金,我也会尽心尽力为国公爷医治的。”
沐轻尘的嘴角再次一抽,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嘴唇没动,从牙缝里咬出几个字道:“戏过了啊……”
顾娇转身为国公爷诊脉。
她没带小药箱,一是她不大信任这群人,不想过早在这群人面前暴露小药箱的秘密。
二是这群人也不大信任她,若她真带了,还不知那个叫邵大人的青年男子会怎么盘查。
若实在需要用到小药箱里的仪器她就明日再来,她不信这个邵大人天天都会在国公府盯着她。
顾娇的三根手指准确无误地搭在了国公爷的手腕上。
慕如心讨厌这个人触碰自己的病人,可慕如心看着一言不发的沐轻尘,咬牙忍住了心底的怒火。
她冷冷一哼道:“我好不容易才将国公爷的病情稳住,过不了几日国公爷便要醒来了,可如今你们竟找了个半吊子来插手我的治疗。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是十分影响我治疗效果的,国公爷若是醒不来,还请你们不要把帽子扣在我的头上!”
二夫人动摇了:“这位小兄弟……”
顾娇没理会,把完脉后,直接上手将那些银针拔了下来。
慕如心的脸色沉到了极点。
顾娇又撑开国公爷的眼皮:“都让一让,挡光了。”
沐轻尘蹙了蹙眉,但还是配合地让开了。
二夫人真不想让的,可她得罪不起沐轻尘。
青年男子微微眯了眯眼,让至一旁,随即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似的,笑着对慕如心道:“慕姑娘,你让一下,别耽误这位昭国神医的医治啊。”
慕如心不屑道:“我从未听说昭国有什么神医!”
话音刚落,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顿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摇了摇头。
不可能,那个在边塞治愈了瘟疫的大夫是一名女子。
顾娇为国公爷检查的过程中发现他的后脑勺有一处十分明显的疤痕增生,顾娇怀疑他颅底骨折过,导致了某种程度的神经损伤或脑损伤。
顾娇问道:“二夫人可还记得国公爷受伤昏迷后,鼻子或双耳出现过漏液状况?”
二夫人一愣:“漏、漏什么?”
顾娇解释道:“就是看上去像流鼻涕了。”
若是脑脊液外漏,就基本可以判定开放性脑损伤。
但是已经过去三年了,就算真的颅底骨折也痊愈了。
顾娇放弃了这个话题,说道:“以国公爷如今的情况,针灸与药物治疗的意义并不大。”
慕如心的脸更黑了:“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好办法!”
顾娇就道:“暂时没有太好的办法,多让他的亲人多和他说说话吧。”
在医学生这叫亲情疗法。
其实还有高压氧疗法与物理疗法,但那些都需要一定的设备与器材。
植物人醒来的概率是很低的,所以就算三种疗法都用上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慕如心嗤了一声笑了:“你那么声势浩大,我还当你果真有什么好办法,却不过是糊弄人的把戏罢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沐轻尘,“轻尘公子,我无意冒犯你,只不过,你可能被某些无赖给欺骗了,不是每个下国人都懂真正的医术的。”
二夫人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说说话就能让国公爷醒来,那他们这几年白四处求医了?
“你方才在马车上不是说你有个祖传秘方吗?专治昏迷不醒的。”沐轻尘冲顾娇使眼色。
那确实是个治疗昏迷的方子,只是治不了国公爷,但也不会坏事。
“没有。”顾娇不接招。
沐轻尘:“……”
二夫人再给沐轻尘面子此时也不禁冷下脸来:“轻尘公子,今日劳烦你跑一趟了,你对国公爷的心意国公府心领了,只不过日后还望你擦亮眼睛,不要随便什么人都轻易相信!来人!送客!”
沐轻尘闭了闭眼,压下被顾娇气得翻涌的火气。
青年公子笑得不行:“轻尘公子对国公爷的一番心意,我会好生禀报太子殿下的。”
沐轻尘气血翻涌,面上却平静地说道:“萧六郎,我们走。”
“哦。”
顾娇与沐轻尘走了。
二夫人闹心得不行,拿着帕子的手狠狠地顺了顺自己心口,转头对慕如心笑道:“慕姑娘,方才多有得罪,国公爷的病还是拜托你——”
“啊!夫人!”
屋子里的丫鬟忽然叫了起来。
二夫人脸一黑:“叫什么叫!没规矩!”
丫鬟瞠目结舌地指向床铺:“国公爷他、他……他的手动了!”
626 秘辛(一更)
此时顾娇与沐轻尘早已坐上了离开的马车,并不知国公爷的动静。
那位被称作邵大人的青年男子也与他们一道出了国公府,临走前嘲讽了沐轻尘两句,可到底没能抓住沐轻尘的把柄,最终还是策马离开了。
“你们有仇啊?”顾娇问。
“家族矛盾。”沐轻尘轻描淡写地说。
具体什么矛盾他就没展开解释了。
顾娇也懒得刨根问题,她又不是真的对他的事多感兴趣。
“一千两?”沐轻尘淡淡地看向顾娇。
顾娇摆了摆手:“不想给就算了,大家同窗一场,只当帮了你一个忙。”
“呵。”沐轻尘都气笑了,“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都是和谁学的?”
“那你又是和谁学的?”顾娇反问。
论睁眼说瞎话的道行,你也不差好么。
沐轻尘果断移开视线,不再深入此话题。
顾娇开口道:“我能去一趟医馆吗?”
沐轻尘睨了她一眼,道:“已经结束了,不用再假扮大夫了。”
顾娇:我说我是真大夫你信吗?
“话说回来,你方才还装得挺像。”要不是她那个神奇的说话疗法,沐轻尘差点就信以为真了,“下次别这样了,露馅儿我保不了你。”
顾娇:“哦。那能去一趟医馆吗?我想买点药。”
沐轻尘看向她:“你病了?”
“我弟弟。”顾娇说。
顾琰请病假的事不是秘密,虽然也没公开,不过沐轻尘要查的话还是不难查到。
沐轻尘不知想到了什么,没再说话,让车夫将马车驶去了一间医馆。
“我在马车上等你。”沐轻尘说。
“嗯。”顾娇没有拒绝。
沐轻尘为顾娇找的自然不会是太差的医馆,病人多,大夫也多,各种珍稀药材应有尽有,如果她真是来买草药的,大抵不会空手而归。
只可惜她是来问手术室的。
“你们这里有这些东西吗?”顾娇递出那张手术室的图纸。
医馆的大夫连连摇头:“见都没见过。”
顾娇收好图纸上了马车。
“没有你要的药材吗?”沐轻尘看着空手而归的顾娇问。
“嗯。”顾娇淡淡应了一声。
“前面还有两间医馆。”沐轻尘说。
“有劳。”顾娇道。
这句话是迄今为止沐轻尘听到的最有诚意的一句话,尽管只有两个字。
沐轻尘吩咐车夫去了那两间医馆,然而令人失望的是,他们也没见过图纸上的手术室。
所以手术室究竟是没建造出来还是没在民间普及开来?
沐轻尘说道:“你究竟要买什么药?把药名告诉我,回头我帮你问问。”
“不用。”顾娇道,这种事她要自己打听,她不习惯让自己的秘密掌控在一个陌生同窗的手里。
沐轻尘见顾娇不肯说倒也没强迫她。
很快,二人出了内城。
“你住哪里?”沐轻尘问。
“送我回书院就好。”顾娇说。
沐轻尘深深地看了顾娇一眼,似是不难感受到她的谨慎与警惕,他依旧没说什么,把顾娇送回书院后便离开了。
此时书院早已结束了一整日的课程,顾小顺却抱着书袋执着地在明心堂的门口等顾娇。
“小顺。”顾娇走过去。
“姐!”顾小顺眼睛一亮,抱着书袋跑过来,“他们刚刚说你被官差带走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进内城给一个人治病。”
听到这里,顾小顺悬了一下午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小声道,“是给人治病啊,我还担心是你偷偷去……那什么的事被发现了呢。”
顾娇弯了弯唇角。
“给什么人治病啊?”顾小顺问。
“给一个国公爷。”顾娇进课室收拾了书袋。
“我来拿!”顾小顺二话不说将顾娇的书袋抱了过来,“他是什么病?治好了吗?”
姐弟俩一边说着话,一边出了天穹书院朝自家住处走去。
回到家后,南师娘也问起了二人晚归的原因。
顾小顺与有荣焉地道:“姐进内城给人治病去了!还是个国公爷!”
他满脸都写着“我姐咋这么厉害,我姐就是牛”的自豪感。
南师娘与鲁师父则是一脸惊讶地看着顾娇。
他们了解燕国,自然明白一个新来的学生是不可能有资格去为国公爷治病的。
似是看出了他俩的疑惑,顾娇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同桌好像是世家子弟,与国公府关系匪浅,我听他无意中提到国公爷的病情,便提出去为国公爷看看。我同桌人好,就带我去了。”
天穹书院被誉为皇家书院,自然有不少世家公子前来求学,比起这位世家子弟的身份,南师娘更好奇的是那位国公爷。
“哪位国公爷啊?”南师娘问。
“安国公。”顾娇记得牌匾上就写着安国公府。
“是他?”南师娘惊讶。
“南师娘认识他吗?”顾娇问。
南师娘笑了笑:“认识谈不上,只是听说过他的事,这位国公爷年轻时可是一位风云人物,俊美不凡,才华横溢,不知折了多少盛都女儿家的芳心。”
鲁师父忽然有点儿黑脸。
媳妇儿当着他的面夸另外一个男人可还行?
“他出了什么事?”南师娘离开燕国太久,并不清楚盛都近几年的状况。
顾娇道:“他三年前中毒坠马,成了植物人。”
“植物人?”南师娘一头雾水。
“就是昏迷不醒。”顾娇解释。
南师娘啊了一声:“你是说活死人?”
原来这边是把植物人叫活死人,顾娇唔了一声:“算是吧。”
南师娘惋惜地叹了口气:“怎么发生了这种事呢?安国公真是命运多舛呐。”
顾小顺不解道:“他是燕国的国公爷,还命运多舛呐?”
南师娘再次一叹:“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这位安国公啊幼年丧母,青年丧妻,后又丧女……活脱脱孤家寡人一个。”
顾小顺咋舌:“这么惨。”
人在家里难免就会说一些八卦的事,聊天聊到这儿了,南师娘便索性将这位国公爷的事迹与几个孩子说了。
如今这位安国公是老国公爷的嫡长子,老国公夫人去得早,也没给他留下个弟弟妹妹什么的,还是老国公爷续娶后,继夫人生下了一儿一女。
国公爷为人宽厚,待弟弟妹妹十分和善,彼此的相处倒也融洽。
老国公爷去世后,身为嫡长子的他世袭了安国公之位。
顾娇哦了一声:“所以我在府上见到的那位二夫人是他的弟媳?”
南师娘点头:“没错,他一生只娶一妻,不曾纳妾。”
顾娇摸了摸下巴,在古代这么专一的男人很少了:“那他妻子……”
“唉。”提到这个,南师娘都不知是今晚第几次叹气了。
鲁师父的脸黑透了。
怎么?
为个男人长吁短叹的?
我不要面子的啊!
南师娘日常忽略自家相公,惋惜地说道:“这也就是咱们关上门才能说,外头都不敢提起他妻子。”
“为何?”顾娇问。
南师娘犹豫了一下,说道:“他妻子是轩辕家的人。”
顾娇看了看挂在自己屋子的红缨枪:“轩辕厉的那个轩辕家吗?”
南师娘道:“没错,轩辕家当年贵为燕国第一武将世家,号称拥兵百万,功高盖主,风头无两。轩辕家的孩子不论男女个个骁勇善战,只可惜轩辕家走上了一条谋反之路。自古以来,谋反都没什么好下场,强大如轩辕家也不例外。朝廷大军与轩辕大军决一死战,轩辕家的将军尽数战死,安国公的妻子为救父兄,身怀六甲仍披甲上阵,最终也战死了,腹中胎儿亦没能保住,只留下一个两岁大的女儿。”
“这件事险些让国公府遭到牵连,燕国国君逼国公爷交出轩辕家的余孽,也就是那个两岁的女儿。国公爷费了极大的力气,甚至不惜辞去官职才保下了女儿的命。轩辕家本家的孩子就没那么幸运了,但凡姓轩辕的男丁皆被杀死,最小的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孩;女眷皆充入教坊司,自此沦为乐女。”
顾娇道:“燕国皇帝是个暴君啊。”
南师娘苦涩一笑:“不是谁都像昭国陛下那样立志做一个仁君的。”
顾娇皱了皱眉,问道:“南师娘方才说国公爷丧女,可是那孩子不是被保下了吗?”
南师娘笑着摇摇头:“国君对轩辕厉恨之入骨,怎么会当真放过他的外孙?安国公辞去官职后,将国公府交由二房打理,自己则带着女儿离开京城,找了一处世外桃源隐居。然而没几年,那孩子还是去了。去得十分突然,就像是暴毙,当时有不少人猜测她是被国君暗杀了,只不过,所有这么说的人都被国君抓走了,之后再无人敢议论此事。”
顾娇顿悟:“原来如此。”
南师娘道:“这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如今燕国谁还记得轩辕家?或许也有记得的吧,只是都不再敢提及了。国君厌恶轩辕厉,连轩辕厉的神兵都被国君被当作一堆破铜烂铁扔给了陈国人。”
……
吃过饭,鲁师父去收拾碗筷,南师娘想到白日里的事仍有些不放心:“娇娇,安国公府耳目众多,你还是少去为妙,以免暴露了身份。”
“好。”顾娇应下。
想到什么,南师娘继续叮嘱:“还有你那位同桌,他既然能与安国公府有所来往,想必不是泛泛之辈,适当的结交就好,不要太深入。”
盛都水深,南师娘主要是担心顾娇这样的好苗子会一不小心被人看中,卷入了盛都的是是非非。
顾娇明白南师娘是为了她好,她点头:“放心吧,南师娘,我明天就换个位子,不和他坐了。”
她和沐轻尘不会有更多的交集了。
翌日一大早,顾娇便去了课室,她来得早,课室的人不多。
她一眼看见钟鼎,在沐轻尘与钟鼎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自己的书袋走了过去。
钟鼎一愣:“你干什么?”
顾娇道:“今天和你坐。”
钟鼎想了想:“你是不是怕那些人揍你啊?其实这样也好,轻尘公子那样的人物不是咱们结交得上的,会让人眼红的。”
顾娇没说话:“作业借我抄一下。”
她昨天忘记做作业了,还是看见钟鼎在复习作业才想起来。
钟鼎很大方地把自己的作业给了顾娇。
沐轻尘今日又来了上课,这简直刷新了沐轻尘来书院的记录。
他是属于半年也不来一次,一辈子都不会连着来两次。
他一进课室便看见了坐在钟鼎身旁的顾娇。
他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坐到了昨天最后一排的位子上。
昨儿找顾娇茬儿的国字脸是六人中第一个进入课室的,他一见沐轻尘身旁的位子空着,抓起书袋嗖嗖嗖地奔了过去!
“轻、轻、轻尘公子!”
啪!
沐轻尘将自己的书袋往旁边的矮凳上一放。
国字脸没地方坐了。
顾娇昨晚练红缨枪练到半夜,妥妥的没睡好,一上午都在打瞌睡。
“这个句子哪位学生可以讲解一下?”讲座上,夫子望向莘莘学子问。
“夫子。”沐轻尘起身道,“萧六郎会。”
一个小鸡啄米差点啄到桌上的顾娇:“……!!”
627 再遇国公爷(二更)
顾娇在打瞌睡,哪里知道夫子在讲什么?
她给钟鼎使眼色,钟鼎默默放开自己的书册,手指不着痕迹地点了点上自己写的注解。
顾娇嘴角一抽,兄弟,你做的注解是赵国字……
顾娇最终也没能答上来,被夫子罚抄课文五十遍。
顾娇咬牙坐下。
很好。
水逆了。
然而更水逆的是顾娇下课后被叫到了明心堂的夫子值房,收到了一次来自书院的记过处分。
顾娇娇躯一震:“为什么记过?”
明心堂的江夫子道:“书院所有学生不得出入风月场所,否则记过一次!”
顾娇:“……”
天穹书院有自己的饭堂,中午顾娇与顾小顺在书院吃。
伙食费是含在束脩银子的,不用再额外交钱。
“姐!”顾小顺乐颠颠地来到明心堂的门口。
顾娇敛起被记过的不快,看向顾小顺:“你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顾小顺道:“还行。”
顾娇问:“有打瞌睡吗?”
“咳,有。”打瞌睡不是上课的标配吗?
顾娇顿了顿:“没被夫子点名了吧?”
顾小顺连忙摇头:“这倒没有。”
所以同样是打瞌睡,为什么只有她被夫子抓了?
都是因为沐轻尘。
她就知道他没这么容易放过她——那晚被她劫持是他作为轻尘公子一辈子的耻辱,他非得好生把场子找回来。
顾娇淡淡地看着沐轻尘远去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姐,你怎么老盯着人家看啊?”顾小顺察觉到了顾娇的视线。
顾娇收回目光:“没什么,他好看。走了,去吃饭。”
“哦。”提到吃饭顾小顺就来劲儿了,想到了什么,他凑近顾娇小声道,“可是姐,你怎么能觉得别的男人好看?姐夫会吃醋的。”
我那不是顺嘴一说吗?都是让你给问的。
所幸顾小顺对吃的更感兴趣,马上就不在意这个了:“咱们交了那么多银子,不知道饭堂的菜好不好吃。”
二人来到饭堂,沐轻尘也在,整个饭堂的人都在看他,却他通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乃至于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招惹他。
“轻尘!”
二楼,一位年轻的书生冲沐轻尘招了招手。
沐轻尘抬眸望了对方一眼,迈步上了楼梯。
午饭是馒头与三样荤素搭配的小菜,管饱,吃多少都可以,不够再去添。
一楼人多嘈杂,二楼看上去比较清静,顾娇打算带着顾小顺上二楼,刚到楼梯口便被国字脸一行人拦住了。
国字脸在沐轻尘那里吃了瘪,却不敢生沐轻尘的气,只得将气撒在顾娇的身上:“萧六郎,你上哪儿啊?”
“他这是想上去找轻尘公子呢!”三角眼笑着说。
国字脸双手抱怀,大拇指指了指楼上,傲慢地说道:“那可不是你们这些下国人上得去的地方。”
钟鼎远远地瞧见顾娇被堵在楼梯口的一幕,忙放下饭碗走了过来,拉着顾娇转过身,小声道:“上面不是给咱们这些普通学生吃的。”
只有沐轻尘那样的世家公子才有资格上去。
顾小顺嘀咕道:“什么书院啊,规矩这么多。”
顾娇只是图清净,并不是馋上面的饭菜,不能去就算了。
“小顺,走。”顾娇说。
“诶!”
顾小顺麻利儿地跟上。
国字脸一行人又懵了。
三角眼指着顾娇的背影:“不是,他……他就这么走了?”
不该和他们才吵吵几句,下国人怎么了?你们这个书院还分三六九等吗?你们能上去吗?不能的话嘚瑟啥呢?
这都吵不起来吗?
三角眼疑惑道:“他是不是没将咱们放在眼里啊?”
顾娇找了个清净的角落与顾小顺吃饭。
顾小顺爱吃肉,顾娇将碗里的红烧肉都给了他。
说是管饱,不过红烧肉这种硬菜是不能重复取的,一人只有一勺。
顾小顺:“姐,你自己吃。”
顾娇道:“你吃,我吃不完。”
二楼一间厢房内,一名戴着白色抹额的俊逸少年看向对面的沐轻尘,笑着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从前我叫你来上课,你都不来,这次却一连来了两日,还跑来饭堂吃饭,我不是眼花了吧?”
沐轻尘没说话,目光扫过一楼角落里将红烧肉全给了自己弟弟的某人,又看向自己面前的一桌美酒佳肴,问道:“两个人吃饭,用得着这么多菜吗?”
“这还多?就八个菜。”抹额少年说。
须臾,抹额少年察觉到了沐轻尘不经意朝某处望去的目光,他笑了笑,看向角落里的顾娇:“怎么?那小子碍你的眼了?也是,长得那么丑,有碍观瞻。你放心,不出三日,我就让他在天穹书院待不下去!”
沐轻尘睨了他一眼:“不怕死你就去。”
“听表哥这意思,我还斗不过一个下国人?”抹额少年方才都听见了,这个脸上有胎记的少年是下国人。
他说完,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沐轻尘,“莫非你要护着他?”
“你想多了。”沐轻尘把饭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你的饭,少给你爹娘惹祸。”
提到爹娘,抹额少年不吭声了。
下午是算术课,顾娇依旧坐在钟鼎身旁。
为他们授课的是一位姓高的夫子,顾娇依旧单手支头打瞌睡。
钟鼎敢确定她一个字也没听,好心地为她也做了一份笔记,当然这次他学乖了,没用赵国文字,而是用的燕国文字。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下课后,钟鼎问顾娇。
“没干什么。”顾娇说。
“给你。”钟鼎将笔记递给顾娇,“你下次别这样了,听说高夫子是书院最严厉的夫子之一,每月都出题考试,考不过的话会很惨的。”
“知道了。”顾娇打了个呵欠,接过笔记,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钟鼎还在埋头做题。
“第三题错了。”顾娇站起身云淡风轻地说。
钟鼎一愣,看看顾娇,又看看四周:“你、你在和我说话吗?”
“得数是十九。”顾娇看也没看,抓着书袋走了。
“怎么会是十九?不是十七吗?你看题了吗?就在那里瞎讲。”钟鼎才不信呢,一个上课全程打瞌睡的人,知道题目怎么做吗?
……
晚饭后,顾娇决定再进内城一趟。
南师娘道:“内城宵禁,你不如等风头过去。”
顾娇道:“这波风头还不知何时才能过去,阿琰的病情等不得。”
其实南师娘觉得,问了那么多医馆都没有顾娇所需的手术室,只怕手术室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可顾娇身上的那股不认命的韧劲儿让南师娘无论如何也讲不出口。
有人认命,有人不认命,顾娇是属于不仅不认命,还要和老天爷抢命的。
“你自己当心。”南师娘叮嘱。
“我会的。”顾娇换了一身行头,让顾小顺将自己送去了内城门口。
“这孩子啊。”鲁师父叹气。
南师娘:“倒是叫我记起一个人来。”
鲁师父:“谁?”
南师娘:“国公爷。”
“你是说安国公?”鲁师父脸一黑,“你最近怎么老提他?再这样我生气了啊!”
南师娘嗔了他一眼:“我只是觉得娇娇身上的这股韧劲儿与安国公年轻那会儿如出一辙,还记得当年安国公与轩辕小姐的亲事吗?”
鲁师父没好气地说道:“我又不是燕国人,也不像你在燕国住了那么多年,我怎么会记得?”
南师娘好气又好笑地瞪了瞪他:“轩辕小姐曾对安国公说,‘你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在我手里一招都走不过,我爹爹说了,我们轩辕家的女儿要嫁就嫁世上最骁勇善战的男人。’”
鲁师父疑惑道:“那她怎么还嫁了国公爷?”
南师娘笑了笑:“是啊,还是嫁了。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事,国公爷没有放弃。娇娇也是这样。”
鲁师父沉吟片刻:“但我觉得……给阿琰治病这事,比国公爷当年求娶轩辕家的千金更难。”
说是难于登天也不为过,安国公好歹只是从轩辕厉的手里抢女儿,娇娇却是要从阎王爷手中抢人啊。
南师娘叹气:“谁说不是呢?况且娇娇在燕国举目无亲的,真是难为她了。”
进内城查得更严了,顾娇这次没再选择挂在马车的底部,而是找了一个装货的箱子藏进去,上面盖着绫罗布匹。
“停下!”
到内城门口时,马车被守城的侍卫拦住,侍卫不仅上上下下地检查,连车底都没放过,还打开了每个箱子,确定里头确实装的是布匹才放行。
马车停下后,车夫去叫人来卸货。
顾娇趁机从箱子里出来,她四下一看,突然就迷了。
怎么又来国公府了?
“好了,你们几个,把最上面的两箱绫罗搬去二夫人的院子!”
“是!”
“余下的那些绫罗与珠宝首饰给慕姑娘送去,她医治国公爷有功,这些全是二夫人买来赏她的。”
“小的们知道了!”
谈话声逼近,顾娇从另一边走了出去。
忽然,一道黑影自不远处的草丛里掠过,速度极快,若不是顾娇恰巧在附近,只怕根本察觉不到。
她眉心一蹙,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那道黑影直往东南角而去。
那里是国公爷的院子。
有人要杀国公爷!
南师娘提醒过顾娇,不要与国公府扯上关系,国公爷只是一介陌生人,与顾娇没有任何关系。
“算了,不管了,国公府有自己的护院,不必我多此一举。”
那人身法诡异,躲过了所有巡逻侍卫,成功潜入了国公爷的院子。
那个叫连翘的丫鬟又偷偷溜去玩了,屋子里只剩国公爷一人。
灰衣刺客抓着明晃晃的匕首来到床前。
匕首反射的冷光落在了国公爷紧闭的双眸上,不知是不是有所警觉,国公爷的手开始簌簌颤抖。
灰衣刺客却毫无犹豫地朝国公爷的心口刺了下去!
嘭!
一道小身影飞速闪来,一脚将刺客踹飞!
刺客撞上身后的柱子,重重地跌在地上,顾娇不给他爬起来的机会,又是一脚飞过去,将他踹得朝后翻倒在地上,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刺客冷冷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蒙面少年,心知今日行刺计划已失败,不再恋战,自窗口跃了出去。
顾娇拾起他来不及带走的匕首,揣进了自己怀中。
她来到床前,方才刺客虽未真正得手,不过刀尖还是划伤了国公爷的手背。
“你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反正这里也没人,顾娇用的是自己的声音。
国公爷的指尖动了动。
顾娇唔了一声,道:“你能听见我说话?”
国公爷的指尖又动了一下。
看来是真能听见,病人已经对外界的刺激有所反应了,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顾娇从怀中取出急救包:“那我给你处理伤口,你别乱动。”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不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