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53
顾小顺将她送到内城墙附近。
顾娇跳下马车:“好了,就送到这里,你赶紧回去。”
顾小顺道:“姐,你当心!”
顾娇嗯了一声:“我知道。”
顾小顺离开后,顾娇在内城墙附近观察了许久,终于发现了一辆停在路边却即将进内城的马车。
顾娇来到马车后,趁人不备钻进了车底,双手抓住车底的杠子,两脚勾住车毂,整个人严丝合缝一般地贴了上去。
这个法子实则是相当冒险的,但顾娇的运气似乎不错,入内城时这辆马车并没有受到上上下下的盘查。
就在顾娇寻思着找个人少的街道落下来,可谁料这辆马车走得全是大街道,两旁全是行人,她莫名从马车底部掉出来,当场就能惊动半条街。
顾娇咬牙。
她等。
她继续等。
这个姿势有点儿费体力,她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马车又走了几条街,终于不再是人声鼎沸的大道了。
可还不等顾娇下车,马车便驶入了路边的一座大宅子。
顾娇:“……”
为什么说是大宅子,因为进去后又颠了许久,顾娇的脑浆都差点颠散了马车才终于停下。
马车上的人走下来,吩咐几位下人道:“东西都搬到库房去。”
“是,管爷。”
下人应道。
顾娇耐着性子等下人们将马车上的东西搬空,只剩下车夫一人在原地给马卸挽具。
顾娇忍住浑身的酸痛,无声自车底落下来。
她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手指与腹部几乎失去知觉了。
现在她要赶紧离开这里。
车夫卸完挽具,牵着马儿朝一旁的水缸走去,他要开始刷马了。
顾娇趁其不备出了马棚。
她想找一条最近的路出去,然而放眼一望她直接就愣住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一眼望不到墙!
“那边!”
突然,一道带着肃杀之气的男子声音响起,顾娇感觉到了一股熟悉而又令人忌惮的气息。
龙影卫!
或者确切地说是燕国死士。
昭国龙影卫由燕国死士驯化而来,但两者还是有显著的区别,昭国龙影卫口不能言,无法交流,只是先帝用来执行任务的工具。
燕国死士却并不全都如此。
难道是自己被发现了?
身后是马棚,前方与右面都有燕国死士赶来,顾娇只能往左面逃去。
墙!
她眸子一亮,足尖一点,一跃而起,单手撑住墙头跃了过去。
然而——
她并未出府,而是进了大院中的一座小院。
这运气!
是萧珩附体了么?
难道说她用了他的名字,所以连他的霉运都一并共享了?
“我让你们备的东西都别忘了,一会儿夫人若是知道你们偷懒,我可保不住你们。”
“连翘姐姐请放心,我们不会偷懒的!”
几个小丫鬟眼看着就要绕过回廊朝顾娇所在的方向走来,顾娇闭了闭眼,别无选择随手推门进了一个房间。
一股暖暖的熏香与药香扑鼻而来,顾娇是大夫,对这种气味不可谓不敏感。
有病人。
“你们几个,随我进去看看!”
“站住!你们做什么?”
“夫人,府上适才似乎有外人闯入,我们正在搜查。”
“怎么搜查到这里来了?这里是你们能随便进去的地方吗?”
“夫人恕罪。”
“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着。”
“是。”
谈话声落下没多久,顾娇便清楚地听到女人的脚步声朝她所在的这间屋子走来了。
顾娇一巴掌拍上额头。
点儿这么背的吗!
柜子太满,床底太窄,桌布太短,房梁……
她不会轻功,上不了梁!
顾娇来到床前,掀开帐幔,望向床铺上昏睡的中年男子,道:“得罪了!”
她爬上床,想了想,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为了不让自己暴露,她只得尽量靠近他、贴着他。
男人身形清瘦,散发着淡淡的冷香与药香。
女人进屋了。
“连翘!”
女人的语气不大愉悦。
被唤作连翘的丫鬟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夫人!”
“你干什么去了?为何没在房中守着?”女人质问。
连翘忙道:“奴婢去端药了,才去的。”
顾娇仔细听着二人的谈话,静静地屏住自己的呼吸。
女人轻轻挑开帐幔。
顾娇能感觉到女人的视线朝这边投了过来。
女人不满道:“怎么盖这么厚的被子?”
顾娇:不是吧,你不会要掀开他被子吧?
“是大夫吩咐的。”连翘说。
女人来到床边,将手伸进被子,摸了摸男人的手。
顾娇也不着痕迹地拿指尖碰了碰男人的另一只手。
很冰凉,盖得不厚。
女人叹息一声,将男人的手放回被褥中。
“院子里没发生奇怪的事吧?”女人问道。
“没有的,夫人。”连翘说道。
这之后,女人又问了几句男人的饮食起居,连翘的回答大抵是老样子,与昨天一样,没什么大的气色。
之后女人便离开了。
“呼,吓死我了。”连翘松一口气。
女人吩咐连翘好生守着男子,可这个叫连翘的姑娘守了不到半刻钟便又偷偷溜走了。
顾娇掀开被子坐起身,大大地呼吸了几口气,下了床,给男人盖好被子。
随即她转身出去了。
暮色中,男人的指尖忽然动了一下。
622 夜半美人(二更)
折腾了这么半日,顾娇从府邸出来天都黑了。
按理说即便天黑了也没什么,盛都如此繁华,半夜都有生意做,可还真不凑巧了,她竟然遇上了宵禁。
街道上的行人开始急剧减少,两旁的商铺接二连三地关闭。
顾娇就迷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是出门忘记翻黄历了吗?
她打听过了,盛都内城门戌时二刻才关闭,此时戌时刚过,她还有半个时辰。
看来今日是来不及打听医馆的消息了。
得尽快出城,并且不能步行,否则一样赶不及。
顾娇很快锁定了一辆停放在巷子里的马车。
许久没干过这种打家劫舍的事,今日一整天全干完了。
车夫不在。
不知是不是干什么别的事去了,但马车内有人,烛灯上映出了一道男子的身影。
顾娇打算摸出面具戴上,一摸就发现面具没了。
看样子是掉在哪里了。
算了,没面具就没面具,顾娇在墙上薅了一把墙灰抹在脸上,随即握紧手中的匕首走过去窜上马车,将匕首抵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别动。”
她用低沉而青涩的少年音威胁。
这是一名年轻的男子,穿着一袭素白长衫,外罩一间墨蓝纱衣,腰束玉带,侧脸儒雅精致,睫羽纤长。
饶是见过了萧珩这样的人间绝色,也依旧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位美男子。
年纪看上去与萧珩不相上下的样子,气质矜贵,从容不迫,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也不见他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顾娇道:“你送我出内城,我不伤你,南城门。”
年轻男子没说答应不答应。
就在此时,车夫回来了:“公子,我问过了,老板说还没做好,让咱们过两日再来。咱们现在是回去吗?”
顾娇坐在男子身侧,将匕首往男子的脖颈上贴了贴,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年轻男子道:“我要出南内城门。”
隔着一道帘子,顾娇也能感觉到到车夫狠狠地愣了愣:“不是才回来吗?怎么又要出去啊?今晚城中突然宵禁,咱们出去了就进不来了。”
年轻男子没再说话。
车夫许是习惯了将男子的默认当作一种威慑,嗫嚅了几句,道:“好吧好吧,拗不过您。”
车夫坐上外车座,驾驶马车去了南面的内城门。
可俗话说得好,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
明明没到戌时二刻,城门便已受宵禁的影响提前关闭了。
“出不去了,公子。”车夫说。
年轻男子依旧没说话,顾娇明白,他是在等她的回答。
顾娇一手拿匕首抵住他,另一手将帘子挑开一条缝隙,看沿途是否有可以住宿的客栈。
年轻男子突然开口:“我劝你不要轻易住客栈,没有符节会被抓起来。”
“符节是什么?”顾娇问。
年轻男子不疾不徐地说道:“外城人进入内城的凭证。”
顾娇正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外城人,话到唇边又觉得此话多余,若她是内城人,宵禁了就该回去,而不是劫持马车赶快出城。
顾娇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你有符节吗?”
年轻男子道:“内城人有鱼符,不需要符节。”
顾娇知道燕国的鱼符,一种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顾娇看向他:“你的鱼符呢?”
男子没动。
顾娇往他腰间瞟了瞟,单手撤下他的钱袋,从里头掏出一块青铜鱼符来。
“公子?”车夫在外问道,“你和谁说话呢?马车上有人吗?”
顾娇的匕首动了动,用眼神示意他。
年轻男子淡淡地说道:“附近哪里有客栈?没关门的。”
车夫觉得自己听见声音了,可是自家公子不肯说他也不能逮着问,他道:“往回走二里,好像有一间客栈。”
“去那里。”年轻男子说。
“是。”车夫将马车驶去了那间客栈。
年轻男子又道:“马车就停在这里,你再去附近找找,还有没有别的客栈。”
“是。”
车夫依言去了。
还懂得用这种法子将车夫支开,顾娇当然不会认为他是在为她着想,多半是担心她会将车夫打晕。
倒是个有脑子的。
想到什么,顾娇又问道:“你会不会报官?”
年轻男子云淡风轻地说道:“你以为官府一夜之间就能查遍整座内城的客栈吗?”
“也是。”顾娇点头。
看来他猜到她不会住进他给她找的这间客栈了。
真是个聪明人。
长得还美。
顾娇没忍住,又往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经意地看见了宽袖处微微露出了一点美玉指尖。
顾娇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手控,但这手也长得太想让人抓过来那什么了——
顾娇不由地想到了在驿站见到了的那只手。
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不对,鱼符上写的姓沐,而驿站那位是苏家的公子。
顾娇下了马车。
她不确定男子会不会报官,但她还是没去客栈。
她去了青楼。
对方应该不会猜到她会去青楼过夜的吧?
……
顾娇在内城滞留一夜,天亮城门一开,她便用同样的法子潜在一辆马车下出了内城。
南师娘一宿未眠,在院子里等了一夜,终于见到顾娇回来,她神色一松握住顾娇的胳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你昨晚去哪里了?”
顾娇不愿让南师娘担心,便只轻描淡写地说道:“昨晚遇上宵禁,我被滞留在了内城,后面偷了一个人的鱼符在内城住了一夜。”
“内城宵禁了?”南师娘很是惊讶,“盛都极少会宵禁,内城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顾娇心道,难道是因为我偷偷进了那个人的府邸被发现,所以惊动了整个内城?
那得是个什么大人物?都弄得全内城宵禁了?
算了,反正也没人知道是她。
南师娘道:“我没和小顺说,我让小顺先睡了,他刚起来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去买菜了。但琰儿知道。”
顾琰是家里最不好糊弄的孩子,他除了身子不好,脑子却比谁都精明。
顾娇一夜未归的事瞒不住他。
顾娇去了顾琰的屋子,在床边坐下,看着顾琰湿润发红的眼眶,弯了弯唇角,说:“我没事。”
顾琰缓缓将头枕在了顾娇的腿上。
……
顾娇陪了顾琰一会儿,去堂屋吃过早饭后与顾小顺一道去了天穹书院。
天穹书院一共十二堂,顾娇被分在了明心堂,顾小顺被分在明月堂。
他们先一起去书院指定的小值房领了书籍,之后便去了各自的课室。
院服是根据二人的尺寸定做的,过几日才能拿到。
顾娇进了课室。
燕国的课室与昭国的不大一样,他们用的是矮案,坐的是小凳,一张桌子两个学生。
每一排四张桌子,一共有八排。
大多数桌子都坐了人。
众人或是低头念书,或是三五成群地聊天,一时间倒真没人留意到课室里来了个新学生。
钟鼎也在明心堂
他坐在第三排靠近内侧墙的位子,他身边没人,他忙激动地朝顾娇招手。
顾娇真是怕了他的聒噪,假装没看见,抱着书籍默默地去了倒数第一排靠进后门的那张空桌。
钟鼎挺失望:“是没看见我么?萧兄!”
他站起身,猛地朝顾娇嚎了一嗓子!
这下好了,全明心堂的人都唰的朝顾娇的方向望了过来。
顾娇一袭青衣,用青色发带扎了个简单的少年发髻,干干净净的气质,眼神清冷,偏那张年轻的面庞上长着一块惹眼的胎记。
明心堂一下子静了。
钟鼎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用手挡住嘴,继续隔空与顾娇对话:“萧兄……我声音是不是有点儿大?”
顾娇真想一棍子闷晕他。
你说呢!
不过这种集体目光的凌迟并未持续多久,明心堂外突然奔进来一名年轻书生,大声叫道:“轻尘公子来上课了!”
鸦雀无声的明心堂转瞬之间炸了锅。
“什么?轻尘公子?”
“你确定没看错?”
“轻尘公子怎么会突然来书院了?”
“对呀,他不是从不来上课吗?”
“走走走!去看看!”
却不等众人一涌而出,书院的撞钟声响起了。
众人只得不甘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顾娇对见那位轻尘公子没兴趣,她只是觉着这名字莫名有点儿熟悉。
她正琢磨着,忽然感觉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齐刷刷地回到了她这里。
不是,你们看你们的轻尘公子,又来看我做什么?
下一秒,一名身着天蓝色院服的年轻男子径自朝后排走来,二话不说坐在了顾娇的身边。
顾娇:“……”干嘛坐我身边?前面那么多空位看不见吗?
顾娇没理他,甚至都没拿正眼瞧他,只是淡淡地拿出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翻了起来。
很快,授课的夫子进入明心堂。
所有学生起身,拱手作揖以行师礼:“江夫子安!”
在一片问安声的掩盖下,顾娇听见自己身旁的这位轻尘公子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我的鱼符还好用吗?”
“咳!”
顾娇呛到了!
623 逆天同窗(三更)
劫持个人竟然劫持到了同窗的身上,还被同窗给认出来了,这简直就是大型的社死现场!
顾娇都不明白他是怎么认出她的?
虽说没戴面具,可她往脸上抹了一斤墙灰,这都没遮住她的脸吗?
更重要的是,在马车里自始至终他似乎都没有抬头去看她。
“坐。”
江夫子说。
所有学生坐下。
顾娇与自己的同桌也坐下了。
顾娇这会儿总算明白轻尘公子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昨夜的鱼符上可不就写着沐轻尘吗?
“我的鱼符呢?”沐轻尘拿出一本书问。
“扔了。”顾娇说。
这可是证物,她出内城前便扔掉了,否则万一出城那会儿让官兵拦住搜身,她是抵赖呢还是不抵赖呢?
“我就知道。”沐轻尘说道。
顾娇往他腰间一瞟,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一块新的鱼符。
顾娇并不认为这是她扔掉的那一块,因为她扔进青楼的茅厕了,他这样的身份大抵是不会要茅厕里捡回来的东西的。
他目不斜视地望向讲座上的夫子:“怎么?还想抢?”
顾娇乖乖坐正,一副好学生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顾娇感觉到他用余光睨了自己两下,不过她秉承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强大信念,愣是理直气壮一整堂课都没开(搭)小(理)差(他)。
但是,真是拜这位轻尘公子所赐,他们这张桌子成了整个明心堂的焦点,就连江夫子都时不时地朝这边投来惊讶欣喜欣慰等复杂的视线。
所以这位仁兄大概真的极少来上课,才会引起如此大的轰动。
可做人能有一点基本的准则吗?不来就一直不来好了,怎么她一来他就来?
总不能他昨日在马车上就认出了她是明心堂的新生,今日是特地来找她报仇的。
顾娇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这种可能性为零。
昨日马车上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记住了她,并且在今日认出她尚且说得过去,可要说他昨夜便猜出了她就太离谱了。
他又不是妖孽。
一上午都是江夫子的课。
顾娇无比确定她与她身边的轻尘公子一句也没听。
但二人都做出了一副学霸吊炸天的样子。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沐轻尘在一片羡慕与巴结声中离开了。
顾娇也打算收拾东西去找顾小顺,可就在她即将起身的一霎,六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同窗朝她不怀好意地围过来了。
几人十分嚣张地挡在她的面前,其中一个国字脸更是抬起脚来,想要一脚踩在她的书桌上。
可大概是记起这张书桌也是属于沐轻尘的,他的脚尴尬地在半空僵了半晌,又悻悻地落了回来。
国字脸不可一世地说道:“我姓吴,燕国人,听说你小子是昭国人,如今这世道,连一个低贱的下国人都有资格坐在轻尘公子的身边了吗?还不快给大爷我让开!”
“就是!凭你也配与轻尘公子同桌!”
“不自量力!”
不断有人附和,好似顾娇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可仔细一想又不是顾娇要与沐轻尘同桌的,是沐轻尘放着那么多空位不坐,非得与她挤一张桌子的。
沐轻尘是见她形单影只所以过来扶扶贫么?
显然不是。
他是兵不血刃,为她拉了一手好仇恨值。
“钟鼎。”顾娇开口。
不远处想装瞎的钟鼎一怔,顶着巨大的压力朝顾娇这边走了过来。
“干、干干干啥?”他小声问。
“揍人记过吗?”顾娇问。
钟鼎颤声道:“记、记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娇惋惜:“真遗憾。”
说着,她一只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托腮望向几人,说道,“好,我这就给你们腾地方。”
几人齐齐一怔。
这、这就妥协了?
都不挣扎一下的?
太特么没有欺负人的成就感了叭!
“不过——”顾娇的目光扫过六人的脸,“位子只有一个,我该腾给你们谁呢?”
一个长着一对三角眼的书生挺身而出:“当然是我!”
国字脸怒道:“怎么就是你了!我先来的!”
三角眼:“我先提议的!”
国字脸:“那我还先看上的呢!”
另一人说道:“你们都别争了!”
二人异口同声道:“不争你来坐啊!”
那人说道:“我坐就我坐!”
……
几人激烈地争执了起来,顾娇慢悠悠地收好书籍,云淡风轻地站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钟鼎看着快要打起来的六人,再看看潇洒离去的顾娇,一脸懵逼。
这也行?
顾小顺的明月堂与明心堂之间隔了一条开满鲜花的小道,顾娇迈步走在小道上,忽然间一队身着盔甲的侍卫威风八面地朝这边走来。
他们身边跟着一名书院的夫子,并不是江夫子,具体是谁顾娇也不认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老鸨。
“几位官差大哥!就是他!”
顾娇很快反应过来老鸨指的是自己。
这位老鸨她并不陌生,昨夜她去过她的青楼。
什么情况?
她都那样了,一个两个还能认出来?重要的是都能追到书院来?
“你没认错?确定是他?”为首的官差问。
一旁的夫子也道:“是啊,这可是我们天穹书院的学生,你别乱咬人啊!”
老鸨扬着帕子道:“我绝不会认错的!他脸上那块胎记,多厚的墙灰都遮不住!”
哦,是胎记。
所以沐轻尘也是通过她的胎记在明心堂里认出她的?
可青楼的老鸨又是怎么追到这儿的?
老鸨指着顾娇道:“官差大哥,昨夜就是此人拿着轻尘公子的鱼符上我们青楼!轻尘公子是何等俊美似仙的人物,我没见过也听过!一见此人便知他不是真正的轻尘公子!”
顾娇问道:“那你为何不报官?”
老鸨捏着帕子道:“我……我那不是以为你是轻尘公子的朋友吗?”
顾娇又道:“那你后来为何又报官了?”
老鸨哼道:“你把轻尘公子的鱼符扔进茅坑了!真是朋友谁会这么干呀!奴家当机立断,此人定是窃取了轻尘公子的鱼符!”
顾娇:我扔茅坑的东西你也刨出来,你什么癖好!
顾娇道:“那你又怎知是我天穹书院的人?”
老鸨眼神一闪:“是、是他自己说漏嘴的!”
顾娇才没说漏嘴,并且为了掩饰身份,她身上没带任何与天穹书院有关的物件。
老鸨前面的话或许都是真的,但这一句一定是假的。
既不是她说的,也不是老鸨自己发现的,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昨夜有个知晓她天穹书院学生身份的人也在青楼。
顾娇唰的看向了与老鸨一并过来的夫子。
啊,认出来了。
这不是昨日在清正堂为她与顾小顺办理入学手续的夫子吗?
与老鸨一个装作互不相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原来早就把她的身份告诉老鸨了。
那位夫子感受到了顾娇的目光,神色一慌。
“学生逛青楼违法吗?”顾娇看向对面的官差首领。
他说道:“逛青楼不违法,可你涉嫌行刺太子殿下,罪大恶极!还侮辱了太子殿下的侍女,令整个太子府蒙羞!”
昨夜突然宵禁是因为这个啊?
顾娇不惊不慌地说道:“说我是刺客,有证据吗?”
官差首领道:“有!太子府的侍女曾无意中瞥见刺客的脸上有一块红斑!并且就在左脸上!”
摔!
要不要这么倒霉!
脸上的红斑也能撞上吗?
严重怀疑萧六郎的身份是和天道犯冲啊!
“侍女可还活着?”让侍女见见,总该明白自己不是昨晚的刺客了。
“她已悬梁自尽。”官差首领说。
顾娇:“……”
这是连给她证实清白的证人也木有了?
萧六郎啊萧六郎,你这身份有毒!
顾娇问道:“刺客刚从太子府逃走,你们便全城宵禁了吗?”
官差首领道:“那当然!以烟花为信号,全城宵禁。”
还有烟花,不愧是上国。
她没看见烟花,是因为她那会儿极有可能正躲在那个中年男子的被子里。
凶手有两个关键点——左脸有红斑,是个男人。
顾娇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凶手的办法有两种——第一,直接亮明自己的女子身份,只是这样一来,她会被逐出书院,无法继续待在燕国。
第二,让沐轻尘给她做一下不在场证明。
她虽不知太子府在哪里,可想来不会离她当时所在的街道太近,毕竟那是闹市区。
宵禁刚开始她便上了沐轻尘的马车,她是没有足够的作案时间的。
只不过,她都把沐轻尘给打劫了,沐轻尘还会愿意给她做不在场证明吗?
624 神医出诊(一更)
老实说,顾娇觉得他们办案的手段太过草率了,证据都不齐全,不过大概是事关太子,所以他们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顾娇真被抓去了最终也是没法儿定罪的,毕竟她是女人,一旦发现了这一点一切便可不攻自破。
然而还是那句话,她不能暴露自己,所以她绝不可以被这群官差抓回去。
顾娇淡淡说道:“我没去刺杀太子,在太子出事的时候我一直和天穹书院的人在一起。”
为首的官差冷声问道:“那你是和谁在一起?”
顾娇的目光唰的落在了那位夫子的身上。
夫子姓胡,并不授课,只负责书院的招生与庶务。
胡夫子一下子对上了顾娇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没错,顾娇打算把让胡夫子做自己的证人,不然她就把胡夫子逛青楼的事说出去。
胡夫子又不傻,哪里能没猜出顾娇的小九九?他吓得脸都白了。
虽说逛青楼并不违背燕国律令,却违反了书院的院规啊,传出去他名声别想要了!
这这这臭小子最好别这么做!否则他、否则他……
“他和我在一起。”
一道仿若高山流水的声音自顾娇身后的走廊传了过来,低润平静,又带着这个年纪独特的年轻与磁性。
是沐轻尘。
他如清风朗月一般,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了过来,在顾娇的身侧停下脚步。
官差们见到他,脸上都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客气之色。
为首的官差打了招呼:“原来是轻尘公子。”
老鸨与胡夫子仿若见了鬼似的看向沐轻尘,不明白他那句话究竟是几个意思。
顾娇也有些惊愕。
按理说以他们目前的关系,彼此捅刀与袖手旁观才是二人的常规操作。
为首的官差古怪地问道:“轻尘公子,你说他昨晚一直与你在一起?”
沐轻尘道:“没错。”
为首的官差又道:“可有证据?”
沐轻尘风轻云淡地说道:“你们不就是要找人证,本公子就是人证,若实在不信,也可去问问本公子的车夫,当然,若你们觉着是本公子故意在撒谎,那也可以不信本公子的话。”
为首的官差蹙了蹙眉,放缓语气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还请轻尘公子莫要见怪。”
哦,这位轻尘公子在盛都的身份与口碑似乎都不低,连负责太子府案件的官差都对他如此客气。
为首的官差又道:“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
沐轻尘道:“请讲。”
为首的官差看了看顾娇:“他是下国人,轻尘公子为何私自带他进入内城?轻尘公子熟知燕国律法,应该明白就算是轻尘公子您也无权随意带人进入内城。”
连沐轻尘都不能随便带人进城,那么胡夫子一定更不能了。
她方才还打算对官差说是胡夫子带他入城的,幸亏被沐轻尘打断了,不然她当场就得被拆穿。
沐轻尘说道:“事出紧急,等不及替他办好内城符杰。”
为首的官差的眼底掠过一丝探究:“哦?什么事能令轻尘公子枉顾盛都律令带一个下国人进入内城?”
内城重地别说是一个卑微的下国人,便是土生土长的燕国人都必须遵守入城条令。
“为国公爷治病。”
沐轻尘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为首的官差更是目瞪口呆,半晌吭不出一个字来。
顾娇约莫有些明白了,那位国公爷应该是一位位高权重的人物,若是为他治病,则可破例通行。
这倒不是说任何大夫都有资格为国公爷治病,得有个举足轻重的人介绍过去,譬如沐轻尘。
为首的官差看看顾娇,又看向沐轻尘:“他?”
沐轻尘面不改色地说道:“没错,他是我为国公爷请来的大夫。”
为首的官差方才就已经将萧六郎的底细摸透了,他狐疑地说道:“他才入学一日,你就知他是大夫?”
沐轻尘单手负在身后,淡淡地说道:“我沐轻尘要打听一个人,很难吗?”
为首的官差再次噎住。
当然……不难。
沐轻尘可是盛都三大公子之首,家世显赫,才貌双全,调查一个新生的背景不在话下。
“一天之内,我要这个人的全部信息!”
沐轻尘只需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自有无数下人与死士为他头破血流。
为首的官差能接手太子府的案子,自然并非泛泛之辈,他将信将疑地问道:“可是为何他又去了青楼?”
沐轻尘再次面不改色地说道:“价钱没谈拢,他走了。”
顾娇:“……”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地睁眼说瞎话的?不去做编剧和影帝可惜了。
为首的官差眯了眯眼,问道:“那你的鱼符又是怎么回事?”
沐轻尘道:“是我给他鱼符,让他出城的,谁料他色心大起,竟去逛起了青楼。”
顾娇嘴角一抽,我谢谢你啊!
……
因为沐轻尘的介入,顾娇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官差们最终还是离开了。
胡夫子走过来,神色复杂地看了顾娇一眼,对沐轻尘道:“难怪沐公子要——”
沐轻尘一记冰冷的目光扫过去,胡夫子闭了嘴:“我还有事,先走了。”
胡夫子走后,顾娇古怪地问沐轻尘:“他说什么?”
“没什么。”沐轻尘面无表情地说。
顾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帮我?”
沐轻尘目光冷淡:“我不帮你,你就不会把我供出来吗?是被你打劫的名声好听,还是我主动送你鱼符的名声好听?”
顾娇挑眉嘀咕:“也是,你们男人好面子。”堂堂轻尘公子要是被一个下国来的新生打劫了,传出去就太丢人了。
沐轻尘淡道:“你嘀咕什么?”
顾娇心情不错:“没什么,再见!”
她去找顾小顺,沐轻尘也打算离开,可二人没几步,方才那队官差竟然又折回来了,并且他们之中还多了一个一看便有些地位与身份的男子。
这人居然是骑着马过来的。
他约莫三十出头,未穿盔甲,却通身都散发着一股杀伐决断之气。
他骑着战马,拦住了顾娇与沐轻尘的去路。
“轻尘公子。”他冷笑着打了招呼。
他的态度比起那些官差傲慢了不少。
沐轻尘的神色没有多大变化,依旧是如月公子,风华无双:“邵大人。”
顾娇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暗涌,似乎这个邵大人与沐轻尘不大对付。
被唤作邵大人的青年男子冷笑一声,道:“轻尘公子说这个昭国人是轻尘公子为国公爷请来的大夫,并非我不信任轻尘公子,只是事关重大,轻尘公子还年轻,邵某也是担心轻尘公子会被有心人给利用了。”
沐轻尘眸光微冷:“邵大人想要如何?”
青年男子笑道:“他不是要去为国公爷治病的吗?那就让他去治好了。”
沐轻尘淡道:“治不好,邵大人就会以欺瞒之罪惩治我和他吗?”
青年男子笑容温和地说道:“轻尘公子言重了,邵某怎敢对轻尘公子不敬?是这个下国人有心欺瞒轻尘公子,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主意,与轻尘公子无关。”
顾娇:很好,神仙打架,她这个昭国来的小鬼遭殃。
一刻钟后,顾娇坐上了沐轻尘的马车。
其实顾娇可以拒绝,这摆明就是姓邵的与沐轻尘有旧怨,想要借题发挥。
她不去的话,锅就让沐轻尘一个人背了。
但她这人向来恩怨分明。
沐轻尘随手扔给顾娇一个方子,声音不大地说道:“把这个背熟,一会儿你去了国公府,做做样子就出来。把脉会吗?不会也没关系,记住搭手腕外侧,靠近桡骨的地方,三根手指。”
他说着,见顾娇没说话,他眉心一蹙,“桡骨你总该知道吧?”
“嗯,知道。”顾娇点头,继续看手里的方子,牛黄、麝香、珍珠、朱砂、雄黄、黄连……
沐轻尘再次低声道:“治不好也没关系,不会要你的命的,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确定你是不是真正的大夫,再就是……羞辱我。你装得像一点,不露馅就可以了。”
顾娇含糊嗯了一声。
沐轻尘以为顾娇在认真背方子,没再打扰她。
马车在青年男子与官差们的“护送”下抵达了国公府。
“轻尘公子,到了。”青年男子策马过来说。
沐轻尘看向顾娇:“都背熟了?”
“嗯。”顾娇将方子还给他。
沐轻尘与顾娇下了马车。
青年男子进书院都是没下过马,来了国公府却立马翻身下来,将马儿交给了一旁的官差。
他向守门的小厮道明来历,小厮入府禀报了一番,对几人道:“轻尘公子,邵大人,里边请。”
顾娇进了国公府。
她越走越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