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51
616 护国郡主(二更)
信阳公主信她才有鬼了!
信阳公主不想看见这两个小惹祸精,让人把他俩送回去了。
她让玉瑾找来宋大夫,开了一碗避子汤。
却说另一边,常璟回来了,他不知宣平侯出了事,他先回了一趟侯府,从刘管事口中得知了宣平侯的下落。
他施展轻功来到碧水胡同,萧珩与顾娇这边住满了,宣平侯、皇甫贤以及曾经的庄玉恒都是住在老祭酒这边。
常璟一下子就找准了宣平侯的气息。
他跃窗而入。
里头的景象却让令他瞬间拔出了剑来,他唰的闪到床边,将宣平侯挡在身后,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宣平侯晃了晃被绑在床头的手腕,说道:“没人,先过来把这个解开。”
“哦。”常璟长剑一挑,将绳索割断,他剑法精准,未伤及宣平侯分毫。
他拾起断裂的绳索看了看,古怪道,“就是普通的绳子,你为什么连这个都挣不开?”
宣平侯挑眉一叹:“你不懂。”
身体被掏空。
常璟皱了皱眉,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落在宣平侯满是“伤痕”的身上:“你被人揍了?谁干的?我去杀了他!”
这也太惨了!
常璟跟了宣平侯这么久从未见他伤得这么惨不忍睹过!
宣平侯睨了常璟一眼,想到常璟还小,他摆摆手:“算了,没事儿,不用追究。对了,你不是去追南宫厉了吗?他人呢?”
常璟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没追到,让他跑了。”
宣平侯诧异地看向他:“还有你追不到的人?”
倒不是说常璟的武功就天下无敌了,而是南宫厉那家伙明显不是常璟的对手,何况还断了一条胳膊,受着伤的情况下怎么还能跑了呢?
“有人救他。”常璟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是暗夜门的护法。”
宣平侯蹙眉:“就是你之前待过的那个暗夜门?”
“嗯。”
常璟点头。
宣平侯道:“既然是护法,你打不过也正常。”
我打得过,只是没打。
常璟在心里暗暗嘀咕。
宣平侯对暗夜门了解不多,只听说过那是一个六国之中最强大神秘的杀手组织,他碰到常璟时,常璟正在被暗夜门的人追赶,无意中上了他的马车,在他马车里睡着了。
宣平侯还以为他是得罪暗夜门才会被暗夜门的人“追杀”,常璟说他就是暗夜门的人,只是他不想回暗夜门了。
他见常璟有几分本事便提出让常璟跟着他,但常璟起先并不答应,他又发现常璟喜欢玩弹珠,于是苦练多日,终于成功将常璟赢回了家。
直到现在,宣平侯都以为常璟只是暗夜门的一个小叛徒。
他哪里知道自己拐走的其实是暗夜门的少门主?
“不过他活不了多久了,我砍了他好几剑。”常璟说。
仿佛是想从那个打不过暗夜门护法的小误会找回一点场子。
“行。”宣平侯笑了笑,看向他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常璟摇头。
宣平侯颔首:“没事就再替我去办件事。”
常璟俊脸一黑,现在装有事还来不来得及?
……
经历了数月的审核与争议,有关有功人士的封赏圣旨终于拟定了。
边塞一役天下兵马大元帅唐岳山统帅有功,封唐恩伯,赏银千两。
定安侯世子顾长卿披坚执锐,身先士卒,率领顾家军歼灭前朝余孽,击退陈国大军,封正三品定北将军,赏银千两。
另外,定安侯府二公子顾承风守城有功,获封正六品越骑都尉,赏银八百两。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在战役中表现突出的将领也一一得到了封赏。
童医官以及宋大夫协助平定瘟疫有功,御赐昭国名医匾额,赏银五百两。
其余的随行大夫也得到了各自的封赏。
顾娇自然也不例外,她不仅是平定瘟疫的首要功臣,也是守住了月古城的重要猛将,更不提她还以一己之力灭掉了前朝五千大军。
皇帝封她为护国郡主。
宣平侯与信阳公主亦是守卫昭国的功臣,皇帝的意思是要么册封宣平侯为宣平王,要么擢升信阳公主为定国长公主。
但不可二者兼得。
具体就看夫妻二人的选择了。
另外,袁首辅向皇帝递交了折子,要求在内阁立一位少辅。
“哦?”御书房内,皇帝惊讶地看向袁首辅,“袁爱卿在内阁待了这么多年都没动过立少辅的念头,如今为何突发奇想?”
袁首辅拱了拱手,说道:“老臣年纪大了,许多事力不从心了,加上庄太傅的事对内阁影响颇深,内阁动荡,力量与威信都大大削弱,老臣希望有人能够重振内阁,更好地为陛下、为昭国朝廷效力。”
这话算是说到了皇帝的心坎儿,庄太傅那个老匹夫祸祸了半个内阁,两位次辅都是他的人,虽说没干太出格的坏事,可皇帝也不大放心将内阁交到这二人的手上。
皇帝道:“袁爱卿心目中的少辅人选是——”
袁首辅笑了笑:“翰林院侍读、刑部书令……萧六郎。”
关键他是萧珩啊,朕怎么给他把这身份扳回来呢?
总不能一辈子顶着萧六郎的身份。
皇帝沉吟片刻:“你先容朕考虑一二。”
“是。”袁首辅应下,事关重大,仔细考虑也是对的。
“对了。”就在袁首辅打算退下时,皇帝叫住他,“朕听说袁家要与定安侯府结亲了?可有此事?”
袁首辅说道:“确有此事,顾长卿与老臣的孙女袁宝琳。”
皇帝颇感意外,但细想也觉着合适:“长卿和宝琳……倒是一桩天作之合。”
提到这个,袁首辅无奈地笑了:“其实是两个孩子自己同意的。”
袁宝琳没怀孕的误会早就解除了,老实说,袁首辅觉着他俩没戏,彼此都没什么太大的热情,他寻思着他俩若是有一方不乐意,袁首辅都没打算强迫二人成亲,谁料他俩突然有一天齐齐答应了。
像商量好似的,这倒叫袁首辅不好拒绝了。
……
钦天监的吉日测算出来了,就在三月初九。
顾侯爷接到消息,庄太后会亲自来验收府邸,他天不亮便起了,好生收拾了一番,衣冠整齐地等在了新府邸的门口。
他很激动。
因为要见到庄太后了。
要知道,以他的官职上朝都不多,更别提见权倾朝野的太后了。
他哪里知道自己不仅见过,还冷嘲热讽过。
他激动的第二个原因便是终于要见到这座府邸的神秘主人。
这座府邸是以公主府的规格建造的,起先他以为是为庄月兮所建,后面又以为是为从边塞归来的宁安公主所建。
可庄家人被流放了,宁安公主是假的,所以到底这座府邸的主人是谁呢?
总不会是那个小小余孽皇甫贤吧?
不对,建造初期可没听说皇甫贤回京的动静。
“到底是谁呢?”
顾侯爷好奇得心里如同有只猫爪在挠。
“侯爷侯爷!”黄忠奔过来,“太后的仪仗过来了!”
“准备迎驾!”顾侯爷正了正头顶的乌纱帽,又掸了掸宽袖,与诸位官员以及在场侍从一道虔诚地拱手福下身去。
太后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停在了大气辉煌的府邸前。
顾侯爷大声道:“恭迎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所有人跟着行礼:“恭迎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公公先下了马车,为庄太后挑开帘子。
庄太后携着一名身着青衣的少女下了马车。
顾侯爷的目光落在少女的青色裙裾上与白色绣花鞋上,心道这就是府邸的主人吗?
果然气度不凡,走起路来都比寻常女子英气尊贵。
“过来看看你的郡主府。”庄太后说。
“好。”少女应下。
顾侯爷眉心一蹙。
为毛这声音有点儿耳熟?
顾侯爷壮胆抬起头,看了那少女一眼,惊得当场愣在原地!
怎么是这个臭丫头!
他再看向太后——
下一秒,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不是吓的,是惊的。
这不是那丫头家里的老太太么?
在乡下他见过,那会儿他便觉着眼熟,只是他与太后没正儿八经地见过几次,没太敢认。
这搁谁也不能认吧!
太后怎么会……是一个乡下的吃货老太太呢?
他有没有对老太太……呃不,太后,说什么大不敬的话?
完了完了,太紧张了,完全记不起来了!
顾侯爷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丫头到底干了什么?怎么会把太后藏自己家里?还不给他吱个声?
告诉他一声会死吗!
一天天的就知道坑爹!
顾侯爷捂住心口,他感觉自己要得心疾了。
“这丫头是来克我……她是来要我命的……”
顾侯爷觉得自己十有八九死定了,他咬牙,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谁料,庄太后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带着顾娇进府了。
顾侯爷:“……”
“喜欢吗?”
凉亭中,庄太后问顾娇。
“喜欢。”顾娇认真说道。
确实喜欢,有按照碧水胡同一比一建造的宅子,也有按照医馆一步一复刻的院子,除此外,亭台楼阁,水榭回廊,还有藏书阁、练功房以及骑马射箭的草场。
庄太后说道:“碧水胡同就快住不下了,找个日子搬过来。”
“我……”顾娇张了张嘴。
庄太后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问道:“怎么了?舍不得?”
顾娇捂了捂心口。
这个就是舍不得?
当初离开村子时,顾娇都没有这种感觉。
她好像……有一点点能感知到曾经无法感知的复杂情绪了。
庄太后将房契交到她的手上:“不着急,什么时候想搬了再搬。”
“好。”顾娇应下。
二人在府上转悠了一圈便乘坐马车回去。
车上,顾娇的心口忽然抽了一下。
她捂住心口,眉心一蹙。
庄太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顾娇指了指心口:“疼。”
庄太后古怪地问道:“你又没心疾,怎么会疼?”
顾娇沉思片刻,眸光一凝:“不是我,是阿琰。”
顾琰的心疾发作了。
发作得毫无预兆,夫子正在讲课,忽然底下的学生大叫,夫子抬眸一瞧,就见顾琰倒在了地上。
顾小顺立马冲上去,拿出他荷包里的药喂他服下。
顾琰的心疾已有半年不曾严重发作了,偶尔难受,吃下一颗立马见效。
但这次……似乎不怎么奏效了。
顾娇飞快地奔回碧水胡同。
姚氏已经哭晕了。
顾小顺从堂屋里奔出来:“姐!姐你可回来了!顾琰他——”
顾娇凝眸道:“他在哪儿?”
顾小顺忙道:“在你屋里!”
顾娇进了东屋。
顾琰的情况非常糟糕,他又出现了心脏骤停。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二人第一次在温泉山庄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随时可能救不过来。
顾娇从小药箱取出肾上腺素与生理盐水。
一针下去,两针下去,三针下去……
足足注射了四次,顾琰才重新恢复心跳。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顾娇,他空洞暗淡的眼睛里瞬间好似有了光亮:“姐姐。”
他早被小净空带歪叫娇娇了,也只有虚弱到一定的程度才会发生回退行为。
顾娇摘下手套,摸了摸他额头:“我在。”
“你抱抱我。”他说。
顾娇将他轻轻地抱入怀中。
顾琰呼吸着她的气息,安心地闭上眼,虚弱地说:“你在,我就不怕了。我要走了,我走的时候,你陪着我,我想你送我走。”
617 龙凤胎(一更)
顾娇的心在隐隐作痛,她分辨不出这是自己的感受,还是顾琰的疼痛。她是个缺乏情绪感知的人,她对这个世界的许多体验都是来自顾琰。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龙凤胎都这样。
如果将她与顾琰比作一棵树,那么她这一截枝丫已经铁化,是顾琰将他的感受传递给她,让她深切地体会到自己还活着,和顾琰一起活在阳光下。
这个比方或许不太贴切,但她知道,她与顾琰是不可分割的,他们有着世上最深的羁绊。
顾娇抱紧顾琰,单手覆上他滚烫的额头:“你不会走,我要把你留下。”
顾琰在顾娇的怀里沉沉地睡着了。
与在温泉山庄将他抢救回来的那一次不同,他这一次的情况确实糟糕到了一定程度。
顾琰必须手术了。
然而这不是普通的外科手术,麻醉、切开创口、解决病灶、缝合便能完事,顾琰的手术过程需要进行体外循环。
她没有体外循环的设备,也没有手术所需的其他药物与器材。
小药箱虽能源源不断地提供研究所的药物与医疗耗材,但都是很小的东西,不会超过它的箱体大小。
何况照顾琰目前的情况,所需的并不仅仅是一套体外循环设备,更是一个完整的手术室。
顾娇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顾琰,他太虚弱了,就连头顶那撮小呆毛都翘不起来了,蔫哒哒地耷拉在那里。
顾娇握住了顾琰虚弱无力的手,再一次笃定地说道:“你不会走,我不让你走。”
做你姐姐,我还没做够。
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阎王也不能够。
……
给顾琰手术在目前看来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她缺设备,缺手术室,但她并不想就此放弃。
顾娇抱了顾琰一会儿,确定顾琰暂时不会醒过来,她将顾琰轻轻地放回了床铺上,拉过棉被给他盖上。
她走出东屋,对在堂屋焦急等待的顾小顺道:“小顺,你过来。”
“姐!”顾小顺转过身朝顾娇走了过来,“顾琰他怎么样了?”
“暂时救下来了。”顾娇说。
顾娇的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可顾小顺还是感受到了笼罩在她身上的冰寒。
顾小顺是心疼顾娇的,他是一个连爹娘都不疼不顾的孩子,只有他姐对他好。
“姐。”想到顾娇会因为顾琰而难过,他的喉头一下子哽咽了。
顾娇看着他,问道:“我有些事要问你。”
一听是有正事,顾小顺忙抹了泪,振作起来道:“姐,你说!”
顾娇问道:“顾琰心疾发作前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顾小顺挠挠头:“奇怪的举动?”
顾娇想了想,说道:“譬如接触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
顾琰一直在服药,心疾控制得很好,与正常人还是有差距,但不至于突然这么发作。
顾小顺知道顾琰有心疾,在书院都会十分照顾他,也会很留意他。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和他一起进的书院,然后一起上课,一起念书……下课的时候他去了趟茅房,回来……好像说有点儿累。他平常也总喊累,其实不是真的累,是不想上课了,想趴在桌上打瞌睡。我就以为他今日也是如此,谁曾想……他趴着趴着突然就倒下来了。”
顾娇皱了皱眉。
“啊!”
顾小顺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我记起来了!顾琰从茅房回来说了一句,‘碰上个不长眼的,真晦气!’我问他怎么了,他又说没什么,然后他还拍了拍衣裳,好像是摔过跤了。但我见他没事,就没再往下问。”
“不长眼的?”顾娇又叫来暗卫甲与暗卫乙,“你们今日有跟着顾琰吗?知不知道他在茅房里摔跤了?”
二人摇头。
他们是跟着顾琰没错,但不会连上茅房都跟着。
暗卫甲道:“我们在茅房的院子外守着,如果有人要对付小主子,我们是能感受到杀气的。”
顾娇若有所思道:“言外之意……顾琰是意外被人撞倒?那人并不是存了心去伤害杀顾琰?可是被人撞倒为什么会发病呢?他的身子没这么羸弱了才是……”
顾娇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又折回屋,拉开棉被,揭开顾琰的衣衫。
适才她为顾琰抢救时还不大明显,这会儿淤痕出来了,顾娇就看见顾琰的胸口多了一个掌印。
他被人打了一掌!
“我们没感觉到杀气啊。”暗卫甲诧异地看着顾琰身上的掌印。
暗卫乙点头。
老实说顾琰如今在书院几乎是个小霸王一般的存在,连顾承林都不敢招惹他了,顾琰随便叫一嗓子,他俩立马就能现身。
若遇上顾琰叫不出来的情况,那必定是来了高手,可高手动起手来杀气太强,不会逃过他们的感知。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人的确不是来杀顾琰的,他只是无意中撞到顾琰,然后顺手打了顾琰一掌。
“姐,南师娘来了!”
东屋外,顾小顺打断了顾娇的思绪。
今日是顾小顺与顾琰去鲁师父家学艺的日子,往常他俩不去,暗卫也会去给报个信,可今日一个人也没来,南师娘担心是不是谁出了什么事,于是赶来碧水胡同看看。
鲁师父也来了。
“鲁师父,南师娘。”顾娇去堂屋与二人打了招呼。
南师娘从进院子便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她看了眼偷偷抹泪的顾小顺,问顾娇道:“出什么事了吗?小顺这孩子怎么还哭过了?琰儿呢?”
“出了点事,他的心疾发作了。”
“严重吗?”
“有些严重。”
“快让我看看!”
顾娇将南师娘与鲁师父领进了东屋。
顾琰身患心疾的事他们是知道的,只是相处这么久以来顾琰几乎没怎么发过病,他们已经快要将顾琰当作一个正常孩子来看待了。
如今顾琰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地躺在床铺上,随时可能咽气的样子令二人心痛不已。
鲁师父惊讶道:“怎么突然这样了?昨儿还好好的。”
“他被人打了一掌。”顾娇说。
“谁!”南师娘眼底杀气一振。
顾娇摇头,来到床边:“不知道,没人看见是谁,只是留了个掌印,要不然连他被打了一掌都不知道。”
“掌印?”南师娘快步走过来,解开顾琰的衣衫,定睛一看,眸光沉了下来,“九云掌?”
“九云掌是什么?”顾娇问。
南师娘沉声道:“燕国南宫家的绝学。这种掌法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中掌时没事,过后却会筋脉逐步断裂,他这一掌是控制了力道的,没打算把人杀死,只是想泄愤给琰儿一点教训。”
顾娇眉心一蹙:“南、宫、家?”
难道是南宫厉?
南宫厉被常璟断了一臂,这段日子一直东躲西藏的,难道说他今日偷摸着混入了清和书院?
南宫厉并不认识顾琰,他应该只是无意中撞到顾琰,嫌顾琰挡道于是一怒之下打了顾琰一掌。
他看似是无意,实际却是罪大恶极。
顾琰一没招他,二没惹他,仅仅是不小心撞到……还不知是谁撞谁,他就能对一个文弱书生泄愤动手。
他还是人吗!
顾娇的眸光冰冷了下来。
南宫厉,最好不是你,否则、、、
南师娘也气坏了,顾琰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南宫家的哪个禽兽竟然对他下得去手!
“南宫家的人怎么会来昭国?”鲁师父小声问南师娘。
“我怎么知道!”南师娘没好气地说道。
鲁师父噎了噎没说话。
他明白南湘不是针对他,南湘是太生气了。
老实说他也生气,不论究竟是南宫家的谁干的,这种行为都比有目的的报复寻仇更可恨。
这简直就是罔顾人命,没有人性的!
南师娘看着虚弱的顾琰,揪心地闭上眼。
让她解毒还行,治病她就无能为力了。
“娇娇,你能治好琰儿吗?”她期盼地看着顾娇。
其实她也明白这个希望是很渺茫的,如果能治愈,顾娇就不是这个神色了。
“我先想想。”顾娇去了书房。
南师娘没敢走,她留在东屋守着顾琰。
入夜后,家人陆陆续续地回了碧水胡同,紧接着所有人都知道了顾琰病情恶化的事。
姚氏哭得肝肠寸断。
连从不哭闹的顾小宝都委屈地瘪着一张小嘴儿,大大的眸子里噙着晶莹的泪珠。
庄太后从皇宫赶了过来。
她对顾琰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就好,但眼下这个要求似乎都成了奢望。
她坐在顾琰床头,整个人忽然就苍老了许多。
皇甫贤与小净空也来到了东屋。
皇甫贤住进碧水胡同没多久,本以为自己只是个外人,可看着顾琰昏迷不醒,他的心里竟然也很难过。
一贯叭叭叭的小净空这一次叭不动了,他站在床前,睁大眸子看着顾琰。
顾琰被唐明欺负的那一次也曾狠狠发作过,可那时的气氛并不如此时凝重,就好像所有人都感觉到顾琰真的凶多吉少了。
老祭酒没敢吭声,默默去灶屋做饭,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默默垂泪。
“老太爷,您怎么了?”玉芽儿关切地问。
老祭酒拿袖子抹了把眼眶,道:“烟、烟太大了。”
萧珩是最后一个到家的,刘全去接他的路上已经把顾琰的情况与他说了,他即刻放下手头的公务赶了回来。
全家都在心疼顾琰,可他知道眼下最难受的一定是顾娇。
她既是姐姐,也是大夫,她不允许自己治愈不了顾琰。
萧珩在书房找到了顾娇。
顾娇正抓着炭笔,在一张白纸上唰唰唰地写着什么。
“娇娇。”萧珩迈步进屋。
顾娇书写的动作的一顿,抬眸看向他,声音里有着不曾对外人流露的委屈:“相公。”
萧珩的心狠狠地抽疼了一下。
他绕过书桌,来到她身边,俯身定定地看着她:“没事的,阿琰会没事的。”
顾娇神色平静,拿起桌上的纸递给他:“这些是我罗列的器材与药品,用朱砂圈住的是已经有的,其余的我还没弄到。”
萧珩接过纸张看了看,满满一张纸,朱砂只圈了不到十分之一的样子。
她很坚强。
坚强到令人心疼。
萧珩安抚地抚了抚她的发顶:“有了这上面的东西,阿琰就能得救了吗?”
“全部都有的话,我就能给他手术,我一个人可以完成手术。”她强调。
萧珩看着上面奇奇怪怪的名称:“这些都是什么?”
顾娇定定地说道:“是手术需要的设备,我的药箱拿不出来。”
“这个……是你画的图吗?”萧珩看着反面的图案。
顾娇点头。
萧珩沉思片刻,忽然道:“你等等。”
顾娇古怪地看着他。
他转身来到书架前,拿下来一个盒子,从里头取出一张泛黄的图纸:“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顾娇接过来一瞧,神色顿住了。
这不是手术室的图纸吗?
“哪里来的?”顾娇问。
萧珩道:“是净空的那本燕国算术书里夹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丢了似乎不大好,我便拿出来放在一边了。”
燕国有手术室?还是说燕国打算建造一个手术室?
那本数学书加上这张手术室的图,燕国有一位穿越前辈的事情基本实锤了。
顾娇抓着手中的图纸,心底忽然就升腾起了一丝希望:“燕国有我需要的东西!”
萧珩的眸光暗了一下。
燕国,那是他永远都不该踏足的地方。
618 特大土豪(二更)
从书房出来,萧珩去了隔壁宣平侯的屋子。
宣平侯虽不用重新打石膏,但依旧得坐轮椅。
他早已知悉了顾琰的情况,他虽不懂什么手术室,却也明白若是连顾娇都束手无策,那么天底下唯一能治愈顾琰的希望在燕国。
“你想都别想,不知道,没有,有也不给。”
不等萧珩说明来意,宣平侯直接一连三拒绝。
萧珩蹙眉看着他:“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宣平侯靠在椅背上,淡淡看着他,眉梢一挑:“当年生下你的燕国女奴究竟是谁?有没有留下什么信物?有的话能不能给你?”
萧珩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暴击。
不愧是亲爹。
“怎么?想去燕国啊?”宣平侯状似漫不经心的样子,“知不知道燕国有人想杀你?”
萧珩当然知道。
但这不是他退缩的理由。
他说道:“只有燕国才有娇娇需要的东西,有了那些东西,才能治愈顾琰。”
原来那丫头是能治,只是缺少必要的物品。
“你这媳妇儿本事挺大。”宣平侯与有荣焉地说。
“当年……”萧珩似乎不知如何称呼她,斟酌了一下,问道,“那个人当真什么也没留下?”
“没有,她为了斩断和你的联系连根头发丝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宣平侯说罢,意识到这话可能有歧义,又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她是怕拖累你。”
不是不想要你。
萧珩沉默。
他没怀疑那个女人对他的感情,否则也不会宁可杀了萧庆也得把解药留给他了。
他有时也会好奇,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连个新生婴孩也下得去杀手?
她会和伤害了顾琰的南宫族人一样是个枉顾人命的恶人吗?
可就算她是,他也没资格去指责她,他的命是她用全部的恶来成全的。
萧珩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去燕国的途径,顾娇却想到了说去燕国为她寻医的顾长卿。
顾长卿这段日子几乎住进了地下武场,每日都在刷新自己的名次,按照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恐怕离挤进前三不远了。
一旦进了前三便会被地下武场送往燕国进行下一步的比斗,美其名曰比斗,实则是燕国用来笼络各国武学奇才的一种途径。
顾娇叫来暗卫甲,让他即刻去找顾长卿。
谁料暗卫甲晚了一步。
暗卫甲回来禀报顾娇:“世子已经走了!”
顾娇问道:“走去哪里了?”
暗卫甲道:“听侯府的人说世子是请旨下江南,为袁家千金寻找神鸟做聘礼去了。”
在昭国有男子捕捉大雁为未婚妻下聘的习俗,大雁的品种越好,诚意就越高。
神鸟并非大雁,而是传闻中的凤鸟。
顾娇曾见过凤鸟的图册,感觉它们长得就像前世的火烈鸟。
这种鸟在昭国根本没人见过,只是一种传说。
顾长卿压根儿就不想成亲,他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大张旗鼓地出京寻鸟,只怕是为了掩盖潜入燕国的事实。
“走多久了?”顾娇问。
“三天。”暗卫甲说。
顾长卿是早早与顾娇道过别的,因此严格说来这不算不辞而别。
只是顾娇还是有些郁闷啊。
都三天了,追怕是追不上了。
萧珩也在为去燕国想法设法,宣平侯这边没有线索,他便去了信阳公主的住处。
听说萧珩要去燕国,信阳公主的反应与宣平侯一致,那就是不赞同。
不过萧珩毕竟大了,他们只能给出意见,却不能代替萧珩做决定。
他坚持要去,他们做爹娘的也唯有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他。
信阳公主想到了地下武场的燕国药师:“玉瑾,你去把药师请来,他若是不来,让龙一抓也把他抓来!”
玉瑾带着龙一去了,然而令人失望的是,燕国药师竟然与顾长卿一行人一起回往燕国了。
由此推断,应当就是燕国药师将顾长卿这个武学奇才亲自带回燕国的。
小俩口轮番碰壁,回到堂屋时二人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南师娘从东屋出来,适才顾娇给顾琰开了点药,南师娘喂他喝下了。
南师娘看着脸色不大对劲的二人,隐约猜到了什么,道:“不太顺利吗?”
“南师娘,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去燕国吗?偷渡可以吗?”
“偷渡?”南师娘一愣,“这是什么?”
“大概就是偷偷潜入的意思。”
南师娘想也不想地摇头:“这不行的,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偷渡都困难,更别说带着重病的顾琰。”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南师娘张了张嘴。
鲁师父及时走过来捏住她的手,皱着眉头冲她摇头。
南师娘道:“我想救琰儿。”
顾娇与萧珩古怪地看向二人,不明白这句话与顾娇的上句话有什么联系。
鲁师父无奈叹了口气,说道:“可是他们没有路引,你想带他们去燕国就只有一个法子,给他们打上奴隶的印记。”
燕国的奴隶不算人,只能算一件物品。
“南师娘……是燕国人吗?”顾娇问。
她早知南师娘不简单,但也没料到她如此不简单。
南师娘道:“我不是燕国人,但我可以去燕国。”
那就要么是上国人,要么是来自六国之外的某个强大势力。
南师娘既然不点明,顾娇与萧珩也都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说白了,谁还没点秘密?
南师娘叹了口气:“我夫君说的没错,没有路引的人是无法进入燕国的,如果我强行带你们去,就只有……把你们变成奴隶。”
奴隶在燕国是十分低贱的,一旦被位高权重的人看上,随时都能强取豪夺。
所以鲁师父阻止她是有道理的。
方才是她冲动了,一心想到顾琰去燕国,却忘了如果顾琰成了一个奴隶,他根本就没资格进入医馆医治。
“娇娇,我害怕。”
小净空抱着小枕头,从西屋迷迷糊糊地走出来。
他睡着了,又被噩梦吓醒了。
顾娇牵着他的小手将他带过来:“别怕。”
小净空打了个呵欠,趴在顾娇的怀里:“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说路引的事。”顾娇说。
萧珩递过一件衣裳,顾娇接过来裹在小净空的身上。
“什么是路引?”他含糊不清地问。
“就是一种能让你去别的地方的通行文书,我们当初来京城的时候就有过路引的,你忘了?”
“哦。”小净空坐到了顾娇腿上,小脑袋靠进顾娇怀中。
鉴于顾琰的事给小家伙的打击挺大,萧珩忍住了把他从顾娇怀里扒拉下来的冲动。
想到什么,萧珩忽然道:“净空,你有去燕国的路引吗?”
此话一出,南师娘与鲁师父都愣住了。
这问的什么话?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有燕国路引?
顾娇却眨了眨眼。
是的了,差点忘了这小家伙是个小土豪来着。
他连梁国的房契都有!
小净空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想了想,摇头:“没有。”
萧珩正色道:“真没有还是假没有?你再想想?”
小净空在顾娇怀中快要睡着了,呢喃说:“没有啦……我没有去燕国的路引……师父没有给过我。”
萧珩与顾娇不约而同叹气。
“只有那个那个东西。”小净空梦呓。
顾娇眸光一动:“什么东西?”
“那个……那个……”小净空流着小口水,努力睁开眼保持清醒,但是在娇娇怀里想不睡着真的好难啊,“盒……盒……”
“他说什么?”萧珩问。
顾娇附耳倾听,半晌后对萧珩道:“好像说的是盒子……上次顾长卿回京,曾给小净空带过一个盒子!这么大,上头有刻着一朵莲花。”
萧珩进了西屋,从小净空的一堆小破烂里翻出了一个莲花小匣子。
“是这个吗?”顾娇拿过匣子问小净空。
小净空真的快不行了,他的眼皮子打架打到痛了。
“嗯……”他迷糊点头。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顾娇问。
“送、送给娇娇。”人已经半梦半醒了,不过还记得只要是娇娇看上的,那就全都是娇娇的,他也是娇娇的。
顾娇将匣子递给萧珩,示意他打开。
萧珩打开后,在场所有人都傻了眼。
南师娘更是娇躯一抖,严重怀疑自己在做梦。
这到底是从什么山领养回来的小和尚啊?
为毛会有燕国皇家学院的入学文书啊!
天穹书院,燕国四大百年书院之一,因出过三任皇后、两任国君,被称为当之无愧的皇家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