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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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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243

    宣平侯看了眼宋大夫拿过来的吊瓶与输液针,哦了一声,头一歪,继续睡觉去了。

    宋大夫为他系上压脉管,嘀咕道:“第一次打这个,居然不怕……”

    宣平侯身上需要处理的大大小小的伤势太多了,宋大夫从屋子里出来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的事。

    萧珩在廊下等他。

    宋大夫拎着自己的药箱走上前道:“萧大人。”

    萧珩转过身来,问道:“他怎么样了?”

    宋大夫道:“睡着了,身上的伤势能处理的都处理了,老实说他伤得有点儿严重啊,背上的口子这么长,腿上的口子这么深。”

    萧珩看着宋大夫拿手比划的长度与深度,俊逸的眉头蓦地皱了起来。

    宋大夫叹息一声道:“他是不要命了吗?受了伤就好好地军营养着,急着回来做什么?”

    宋大夫并不知燕国人的事。

    萧珩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那,还能治愈吗?”

    宋大夫如实道:“治愈是能治愈,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就不好说了。”

    看来还是要等娇娇醒来,问问她可有治愈之法。

    这里是信阳公主的宅子,萧珩本意不是让宣平侯留宿,奈何宣平侯伤成了这样,他总不能真把人喊醒了再给送回去。

    萧珩进了屋。

    桌上留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宣平侯挂着吊瓶,沉沉睡去。

    或许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褪去了人前意气风发、嚣张跋扈的架势,眉间浮现出一个伤者的憔悴与疲倦。

    其实他的伤自始至终都在,只是他醒着的时候气场太强大,让人感受不到他的脆弱。

    萧珩知道自己一直没长成他期待的样子,他想要一个可以继承他衣钵的儿子,一个能随他上战场的儿子,一个能让他骄傲的儿子。

    但不论是幼年天赋异禀的自己,还是少时便成为国子监祭酒的自己,亦或是从泥潭里一步步爬上来逐渐在朝中展露拳脚的自己,都始终不能令他骄傲满意。

    天蒙蒙亮时,信阳公主从城外赶回来了。

    早就能到的,奈何西城门外下了一场大雨,半路上山体出现了小范围的滑坡,他们被阻挡了大半夜。

    信阳公主回城的第一件事便是赶紧回家看儿子。

    她刚进院子,便瞧见一个丫鬟端着一盆血水自萧珩的房中出来,她眉心一跳!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阿珩被燕国人算计了!

    “阿珩!”

    再镇定的母亲也无法在面对儿子的危难时保持冷静,信阳公主几乎是踉跄着步子冲了进去,门口的丫鬟根本都来不及向她问安行礼,她便已经来到了床前。

    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金疮药的气息,可见对方伤得不轻。

    她鼻尖一酸,扑在了床上之人的身上,两只手紧紧地扶住他肩膀。

    “阿——”

    珩字未说完,她便感觉一只宽厚的大掌缓缓地落在了自己头顶。

    这动作令她有一瞬的诧异。

    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萧珩还能动,那说明他还没死,还有救;二是……萧珩为什么要摸她的头?

    信阳公主含泪抬起头来,怔怔地望向床铺上的“萧珩”,只一眼,她便唰的站了起来!

    “萧、萧、萧、萧……怎么是你!”

    她如遭雷劈,整个人都结巴了!

    宣平侯眉头微皱,有点儿被吵醒的起床气,他缓缓收回那只方才摸了信阳公主脑袋的手,指尖捏了捏自己眉心。

    随即,他蹙眉朝信阳公主看去:“秦风晚?”

    598 信阳的秘密(二更)

    这就很尴尬了。

    尴尬的是信阳公主,宣平侯这种厚脸皮的人是不会感到尴尬的。

    他只是很懵圈。

    信阳公主的脸上还挂着两行尚未干涸的泪水,宣平侯于是更懵了:“我还没死呢,至于吗?哭成这样。”

    重点是你死没死吗?

    是我信阳公主秦风晚不会为了你宣平侯掉一滴眼泪好么!

    还有,你方才那句“秦风晚”是什么疑惑的语气?

    压根儿不知我是谁就敢那么娴熟地对我——

    信阳公主腹诽不下去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几时回京的?”

    信阳公主对昨夜的计划并不知情。

    “儿子带我回来的。”宣平侯大大方方地说道。

    他提到萧珩时的语气很轻松,这说明萧珩没事,那屋子里的金疮药以及方才丫鬟端出去的那盆血水应该就是宣平侯的了。

    信阳公主暗松一口气。

    儿子没事就好。

    至于男人,无所谓了。

    信阳公主擦了脸颊上的泪水,淡淡地扬起下巴,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你养好伤了就回你的侯府去。”

    宣平侯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秦风晚,方才主动投怀送抱的人好像是你,你能不能别每次占了我便宜还装出一副事后你很嫌弃的样子?”

    信阳公主杏眼一瞪:“我……”

    宣平侯语重心长道:“圆房你这样也就算了,你说你是吃错药,我姑且信了,那你今日总没吃错药吧?”

    信阳公主噎了噎:“那还不是因为你躺在阿珩的床上,我把你当成了他!”

    宣平侯将手臂枕在自己后脑勺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似在思考她这句话的真假。

    半晌,他正色摇头:“秦风晚,我不信。”

    信阳公主:“……!!”

    这人脸皮厚不是一天两天了,信阳公主觉得自己若是与他掰扯,最后被气死的一定不是那个脸皮厚的。

    信阳公主不理他了,她转身出了院子。

    萧珩刚从顾娇的屋子出来,准备带上顾娇来给宣平侯治伤的,见状不对赶忙拉着媳妇儿回屋。

    “站住!”

    信阳公主厉喝。

    萧珩的身子抖了抖,将顾娇推进屋,两手拉上房门。

    顾娇从门缝里探出一颗脑袋:“怎么了?”

    萧珩忙用身子挡住她,小声道:“快进去!”

    顾娇古怪地眨了眨眼:“哦。”

    萧珩为顾娇带上房门,转过身一脸笑意地走向自家娘亲:“娘,早啊。”

    信阳公主没好气地说道:“早什么早?到底怎么回事?”

    萧珩将昨夜的事说了:“……伤得太重了,所以带回来打算让娇娇给看看。”

    信阳公主冷声道:“这么重要的计划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果然还是和你爹亲!”

    萧珩:这怎么还吃上醋了?

    这是在做局,知晓的人越少局面越逼真,便越能引庄太傅与燕国人上钩。

    “这么生我的气吗?”

    “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

    萧珩认真地看着她,期盼她继续往下说。

    她却什么也不说了。

    难以启齿啊。

    想到自己抱着萧戟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信阳公主恨不能找块砖来把自己闷晕得了!

    “真是!”

    信阳公主脸红尴尬,恼羞成怒地走了。

    萧珩古怪地摸了摸下巴:“我娘这是……什么反应?”

    ……

    昨夜的动静闹得很大,宣平侯带着一支鬼面大军回京的事逐渐在京城传开了,这本是宣平侯的秘密军队,上南岛征战都没出动过,眼下却在京城突然现世,自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皇帝召宣平侯入宫,因如今信阳公主代任监国,又是宣平侯的妻子,也一并被皇帝宣入了华清宫。

    宣平侯是坐轮椅进宫的,这是顾大夫的医嘱,不能违抗。

    另一辆马车出去采购了,只有一辆马车,宣平侯如今又不能骑马,只能与信阳公主同乘一车。

    信阳公主让玉瑾也坐了进来:“窗子都打开,帘子也掀起来。”

    宣平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下马车后,宣平侯对信阳公主道:“常璟去抓人没回来,劳烦推一下?”

    信阳公主才不推呢,找了个太监把他推进去了。

    宣平侯先是汇报了南岛的战况,所有海匪都被清缴完毕,不仅如此,宣平侯还一路在海上征战,将昭国的海域拓宽了上百里。

    如今南面最远的翡翠岛上就迎风飘荡着昭国的旌旗。

    这是意外之喜。

    老实说,皇帝早先还与魏公公嘀咕过,为何南面先开战,却迟迟没能结束战斗,谁能想到宣平侯这家伙擅作主张把所有岛屿都给打成昭国的了。

    皇帝光是想想都能脑补出宣平侯提着一柄大刀,一只脚踩在桅杆上,不可一世地望向海岛上的人:“投降不杀!”

    “你的伤没事吧?”皇帝问。

    “小伤。”宣平侯道。

    皇帝的眸光在宣平侯与信阳公主的身上扫了一圈:“话说你们俩个怎么会一起入宫?”

    宣平侯云淡风轻道:“哦,昨晚我歇在公主那边——”

    所有人一惊。

    你歇在公主那边,你们两个——

    信阳公主赶忙岔开话题:“陛下!庄太傅勾结燕国人!”

    “竟有此事?”皇帝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

    庄太傅的罪行罄竹难书,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所幸萧珩早已连夜将他的罪状写成奏折,信阳公主直接将折子呈给了皇帝。

    皇帝已从萧皇后那里得知了萧六郎就是萧珩,生母是燕国女奴,但从燕国人屡次追杀萧珩的行径来看,只怕那位燕国女奴另有隐情。

    皇帝问道:“那位南宫将军叫南宫厉?他人呢?”

    宣平侯道:“常璟去追了,他的手下倒是抓捕了几个活口,陛下是亲自审,还是臣来审?”

    “你来审吧。”皇帝道。

    宣平侯点点头,想到什么,又道:“阿珩说留庄太傅一条狗命,其余随意。”

    庄太傅犯下如此多的罪行,死一百次都不够,但既然宣平侯亲自提出这个要求,皇帝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只不过,庄太傅的官职是彻底保不住了,庄氏一族的满门荣耀也要毁于一旦了。

    “那就抄家流放吧。”皇帝看着萧珩奏折上的内容,又道,“先帝的空白圣旨是庄玉恒毁掉的,他也算立下大功,他且免去责罚吧。”

    信阳公主道:“那孩子自从认识阿珩后就变得与从前不一样了。”

    “主要咱们儿子教得好,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宣平侯难得拽了一句文。

    而信阳公主也难得没去计较那句“咱们”。

    皇帝就迷了,你俩夸起儿子来这么不遗余力的吗?

    “皇后很思念你,你一会儿去坤宁宫看看她。”皇帝对宣平侯道。

    “是。”

    从华清宫出来,信阳公主打算出宫。

    宣平侯坐在轮椅上叫住她:“不去看看小七吗?”

    秦楚煜中了毒,虽是治愈了,但仍在后续的疗养中。

    一如就算萧皇后不喜信阳公主,但也还是很疼爱她儿子萧珩,信阳公主也十分疼爱秦楚煜。

    信阳公主想了想,和宣平侯一起去总比自己一个人去强,至少不必与萧皇后干瞪眼。

    二人带着玉瑾以及一名推轮椅的太监去了坤宁宫。

    萧皇后见到哥哥腿竟然坐着轮椅,以为他残了,一个没忍住哭出了声来。

    信阳公主想到了庄太后,同样是入宫为后,庄锦瑟已不再是庄锦瑟,萧淑玉却永远都可以是出嫁前的那个少女。

    这就是有人撑腰有人保护的样子吗?

    萧皇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一大把,任性而又率性。

    宣平侯坐在轮椅上,嫌弃得直往后仰:“萧淑玉,你丑死了!”

    宣平侯决定不理这个妹妹了,从小到大都这么好哭!

    他让人把他推去看秦楚煜。

    哥哥不在了,萧皇后瞬间不哭了。

    “你为什么不哭了?”信阳公主问。

    萧皇后道:“我为什么还要哭?我哥哥都不在了,哭给你看吗?”

    信阳公主想了想,说道:“你们兄妹感情很好。”

    萧皇后恣意道:“那当然了!我就这么一个哥哥,他也只有我这么一个妹妹!小时候谁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告诉我哥哥,我哥哥就会揍他!”

    信阳公主问道:“如果欺负你的人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你哥哥也会揍他吗?”

    萧皇后不假思索道:“揍啊!小时候他不是每次都能打赢别人,但他还是会为我出头。”

    这就是她的哥哥,宁可自己一身血,也绝不让妹妹受半点委屈。

    他打不赢对方也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口肉来,他就是要警告所有人,他萧戟要护着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

    午膳是在宫里吃的。

    宣平侯吃不来皇宫那些看上去精致却既没什么分量也没什么味道的御膳。

    萧皇后让小厨房炒了一桌味道比较足的家常菜。

    托宣平侯的福,秦楚煜今日总算不必再喝粥了,他上了饭桌,看着一桌子丰盛菜肴,馋得口水横流。

    信阳公主面前放着一盘色泽鲜亮的葱烧蹄筋。

    宣平侯坐下来后,一边与萧皇后说着话,一边不经意地将葱烧蹄筋挪了一下,把自己面前的一盘素三鲜放在了她面前。

    萧皇后突然记起来信阳公主这几年似乎开始吃素了。

    “对了。”差不多吃完的时候,萧皇后对宣平侯道,“老梁王妃一家人过几日要来京城了。”

    信阳公主拿着碗筷的手一顿。

    “老梁王妃?”宣平侯道,“就那个陛下的九叔婆?”

    萧皇后笑了笑:“哥哥还记得她呢?”

    宣平侯就道:“对她印象不深,老梁王倒是记得一二。”

    老梁王是先帝的九叔,比先帝大了八岁,二人如同兄弟一般长大的。先帝夺嫡那会儿,老梁王出了不少力,先帝一直十分感激器重他,就连当年的龙影卫也是由他去燕国买回来的。

    “他身子骨可还硬朗?”宣平侯问。

    萧皇后神色凝重地摇摇头:“据说是不大行了,这次秋后祭天他都没从封地过来,只让老梁王妃带了自己的子嗣过来。九叔公宅心仁厚,爱民如子,在封地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希望他能长命百岁吧。”

    说着,萧皇后看向了信阳公主,“说起来,九叔公与九叔婆当初很是疼爱信阳公主,还把信阳公主接到府上住了一段日子,九叔婆逢人就夸信阳公主懂事,还说可惜信阳公主不是自己女儿,她做梦都想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信阳公主的脸色变得煞白。

    宣平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扭头问她:“你怎么了?”

    信阳公主定了定神:“没什么,我吃饱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说罢,放下碗筷,起身走了出去。

    萧皇后望着她不大高兴的背影,一头雾水:“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宣平侯深深地看了信阳公主一眼,说道:“我也吃饱了,改天再来看你和小七。”

    “哎!你才吃了多少啊!”

    萧皇后不解地皱了皱眉,“一个两个到底怎么了?”

    “秦风晚!”

    宫门口,宣平侯叫住了信阳公主。

    信阳公主站在马车前,半侧着苍白的脸,说:“我不能和你坐一辆马车了,你让皇后再给你派一辆马车来。”

    宣平侯定定地看着她:“不是只要把窗子打开,帘子掀开就可以了吗?”

    信阳公主捏了捏手指,眼眶发红,颤声说:“现在不可以了。”

    宣平侯推着轮椅朝她走来。

    她忽然蹲在地上抱头尖叫:“别过来!”

    宣平侯离她近了,蹙眉看着她:“秦风晚,秦风晚?”

    信阳公主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599 前世今生(两更)

    宣平侯顾不上大夫的叮嘱,唰的弃了轮椅,几步上前,将晕厥过去的信阳公主抱起来,抱上了马车。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饶是玉瑾也没立刻回过神来。

    明明公主的问题已经减轻了许多,怎么突然又这样了?

    因为人已经晕厥了,也就顾不上她先前说的不与谁同乘一辆马车了。

    “上来。”宣平侯对玉瑾说。

    “是。”

    玉瑾坐上马车。

    “我来吧,侯爷。”玉瑾轻声道。

    宣平侯看着怀中一脸苍白的信阳公主,思考了一下她若是半路醒过来又被自己吓晕过去的可能性,最终点了点头,将信阳公主交给了玉瑾。

    玉瑾抱着信阳公主,温柔地握住信阳公主的手。

    宣平侯蹙了蹙眉。

    虽说他与信阳公主互不干涉,可到底是夫妻,也有过夫妻之实,如今他却只能看着她躺在一个女人的怀里。

    这都什么事儿!

    宣平侯一脸烦躁!

    他蓦地起身掀开帘子。

    玉瑾一愣,问道:“侯爷,您干什么?”

    宣平侯冷声道:“下车,骑马,省得一会儿她醒了又被我吓晕了。”

    “可是你的伤……”玉瑾话未说完,宣平侯已经下了马车,打劫了一匹侍从的马骑上。

    萧珩去刑部处理公务了,顾娇在床上躺了好几日,今日终于能自如地下地活动,她先去院子里松了松筋骨,随即拿起红缨枪耍了一套枪法。

    习武就是要天天都练的,否则容易手生。

    她练到一半时宣平侯与信阳公主回来了。

    顾娇知道他俩入宫了,但去时他俩是同坐一辆马车,回来时却成了宣平侯骑马,信阳公主坐马车。

    这是……吵架了?

    宣平侯淡淡地下了马,将马鞭扔给守门的丫鬟。

    随即他对院子里的顾娇道:“公主晕过去了,你去看看。”

    “哦。”顾娇收了红缨枪,左右看了下。

    “给我。”宣平侯冲顾娇伸出手,将她的红缨枪拿了过来。

    顾娇看了眼他的腰腹与大腿,没说什么,迈步去了门口。

    顾娇将昏迷的信阳公主抱回了屋,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玉瑾跟进来,担忧地问道:“娇娇,公主不会有事吧?”

    顾娇先看了她的瞳孔,还算正常,又三指搭上她的手腕开始为她号脉:“什么情况?怎么晕倒的?”

    玉瑾垂眸道:“在宫门口晕倒的,晕倒前去过华清宫与坤宁宫,我没有跟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公主从坤宁宫出来脸色就不大对,到了宫门口,公主与侯爷说不与侯爷同乘一辆马车,侯爷……侯爷问了公主几句,然后公主就晕倒了。”

    “问她她就晕倒了?是很让她生气的话吗?”顾娇解开了信阳公主的衣襟与紧紧束缚的腰带,便于她更好地呼吸。

    信阳公主心绞痛的毛病早已治愈,她的晕厥与心绞痛没关系,倒像是受了刺激晕厥的。

    玉瑾的话里明显有所隐瞒。

    顾娇为信阳公主宽衣解带后,拉过一床薄薄的棉被为她盖上。

    她转头望向玉瑾:“玉瑾姑姑,如果你不说实话,我很难为公主做出准确的诊断。”

    玉瑾欲言又止。

    宣平侯将顾娇的红缨枪放好后,迈步走了进来。

    玉瑾就更难以开口了。

    顾娇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宣平侯绝对是最不听话的病人,让他不要乱动,他的伤口一定又肿胀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很诡异。

    宣平侯望向玉瑾的目光有如实质,直压得玉瑾喘不过气来。

    玉瑾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信阳公主,内心天人交战,最终想要治愈信阳公主的念头占了上风。

    她低下头,徐徐地说:“信阳公主不能与男子接触,但凡男子靠得太近都会令她感到不适。”

    “具体到了哪个程度?多近、多不适?”顾娇严谨地追问。

    “就是……”玉瑾还算一个有条理的人,短暂的紧张与混乱过后,她将信阳公主的情况梳理清楚,“如果是在外面,三步之距为界限,如果是在屋里……信阳公主不能与男子共处一室。”

    宣平侯蹙了蹙眉:“所以那次在阁楼里,她是真的害怕了,她还嘴硬。”

    这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那时顾娇尚未去边塞,信阳公主在阁楼摔倒受了伤,宣平侯走上去救她,却把她吓得够呛。

    顾娇之后也到了现场,也看出了信阳公主的异样,但基于当时的情况,顾娇还以为是空间幽闭症。

    “她这个情况多久了?”顾娇问。

    玉瑾摇摇头:“不清楚,公主没与我说过,我是公主大婚后才到公主身边伺候的,那时她就已经有这样的状况了,我曾试图问公主,可公主什么也不肯说。”

    顾娇沉思:“你来公主身边后,公主一直都是这样吗?还是说情况有过恶化或者好转?”

    玉瑾如实道:“近两年好转了些,能与侯爷同乘马车了。”

    其实信阳公主也坐过燕国药师的马车,只不过燕国药师的马车没有帘子,前后都是通的,并不像一个幽闭的空间。

    宣平侯想到最近几次与信阳公主同乘马车的经历:“可本侯看她也不轻松。”

    “原来侯爷发现了?”玉瑾惊讶。

    宣平侯冷哼道:“怎么?合着在你们眼里本侯就只是个大老粗?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一件也察觉不到?”

    玉瑾欠了欠身:“玉瑾失言。”

    宣平侯正色道:“倒也不怪你,做武将的爷们儿的确不如你们女子心思细腻,但本侯天赋异禀,又岂是常人?”

    玉瑾:“……”

    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可还行?

    玉瑾只能当做没听到,接着方才自己的话说道“是不轻松,但是能忍住,如果忍不住了,就会像今日这样晕过去。”

    顾娇唔了一声:“但相公与龙一好像没事。”

    玉瑾微微点头:“小侯爷与龙一例外。”

    宣平侯不高兴了。

    萧珩就算了,那是她儿子,可为什么龙一能例外!

    玉瑾忙解释道:“龙一也不是一开始就能接近公主的,是小侯爷太喜欢龙一了,总是要缠着龙一,龙一与公主和小侯爷相处得久了,慢慢就让公主也拿他当个孩子看了。”

    所以在秦风晚的眼里,他萧戟是个正儿八经、雄风八面的大男人。

    宣平侯挑了挑眉。

    等等,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玉瑾看向宣平侯,语重心长道:“侯爷,公主并非有意厌恶您,她只是无法与男子相处,还请您不要再怪罪她。”

    宣平侯眉心紧蹙,喃喃道:“所以那晚她真的是吃错药了……”

    “侯爷您说什么?”玉瑾没听清。

    宣平侯淡道:“没什么。”

    合着他是给一个女人做了解药?

    顾娇为信阳公主量完了血压,道:“玉瑾姑姑说公主情况这两年已有了好转,今日却突然晕厥倒地,应该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刺激,侯爷有印象吗?”

    宣平侯当然有印象。

    就是在萧皇后提到了老梁王夫妇之后信阳公主才开始不对劲的。

    从朱雀大街出来后,宣平侯回了一趟宣平侯府。

    刘管事没跟去打仗,已数月不见自家主子,激动得两眼放光:“侯爷!您可算回来了!”

    “行了。”宣平侯不耐地摆摆手,坐在了椅子上,道,“知道老梁王吗?”

    刘管事道:“呃,知道,陛下与信阳公主的九叔公嘛,侯爷怎么突然问起他?”

    宣平侯道:“调查一下他与老梁王妃。”

    刘管事问道:“小的能问为何吗?”

    宣平侯给了他一记眼刀子,刘管事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小的不能。”

    “也不用都查。”那样太耗时了,查消息和上阵杀敌一样都要切中要害,宣平侯想了想,道,“就查和信阳公主有关的。”

    刘管事一副无语至极的表情:“侯爷,您绕了那么大个弯子,想调查信阳公主就直说嘛。”

    宣平侯淡道:“怎么?本侯不能调查?”

    刘管事忙讪讪笑道:“能能能,您是侯爷,您调查谁不能?不过,您不用查了,想知道什么问我,我就是老梁王府出来的呀!”

    宣平侯嘴角一抽看着他:“你还有这经历?”

    刘管事轻咳一声道:“我……我也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在老梁王府就是个打杂的,后来老梁王迁去封地建府,我没跟过去。”

    “是不带你去吧。”宣平侯拆穿他。

    刘管事皮笑肉不笑。

    他那会儿还小,只是个小小杂役,自然没资格跟去封地。

    宣平侯接着道:“那你说说老梁王夫妇的事,他们很宠信阳公主,是真是假?”

    刘管事不假思索道:“真!比真金还真!老梁王好听曲儿,在府上养了个戏班子,我那会儿小,才八岁,是跟戏班子一道进来的。后面戏班子散了,我没走,留下来做了个小杂役。我在府上就听说当时的老梁王与老梁王妃十分宠爱先帝的七公主。”

    那时信阳公主尚未及笄,没有封号,她排行第七,因此下人们称呼她一声七公主。

    刘管事继续道:“老梁王夫妇时常入宫探望信阳公主,他们没有女儿,也没孙女,所以……一直拿信阳公主当心肝宝贝疼爱。”

    宣平侯说道:“这些我知道,我听说他们还把信阳公主接到府上小住。”

    刘管事激动道:“没错,是有这回事!戏班子就是因为信阳公主散的!”

    “什么意思?”宣平侯蹙眉。

    刘管事回忆了一番,道:“我记得……信阳公主那年只有六七岁的样子,她来府上小住,老梁王妃特地吩咐戏班子排几出孩子爱看的戏曲,班主就给排了个……排了个啥我忘了,我就记得我拿了把刀,在戏台上转悠了一圈。”

    “她爱听戏?”这些年宣平侯可从未见她听过戏。

    刘管事摇了摇头:“现在想想,感觉公主当时不太爱听,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老梁王与王妃的中间,二人各自慈爱地牵着她的一只手,台下的丫鬟婆子们都笑作一团了,只有她面无表情。”

    宣平侯眸光沉了沉:“戏班子解散又是怎么和她扯上关系的?”

    刘管事说道:“有一天很晚了,信阳公主突然跑来戏班子这里,班主问她来干嘛,她也不说话,班主以为她是要听戏,于是又重新上台为她唱了几出戏。然后班主对她说,七公主,时辰不早了,咱们明日再唱好吗?她……”

    这些事都很久远了,刘管事模模糊糊的记不太清了,可不知为何,今日突然一回想,信阳公主当时的眼神竟然在脑海里无比清晰了起来。

    “她好像在哀求。”

    刘管事怔怔地说。

    但她最后还是走了。

    一个人走掉的。

    第二天,府上就传出信阳公主摔断腿的消息。

    据说是从戏班子回去的路上摔伤的,老梁王妃将一切怪在了戏班子头上,不由分说地将戏班子解散了。

    宣平侯沉吟片刻,道:“那我问你,府上可有人欺负过她?”

    刘管事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没有了!梁王夫妇很宠爱公主的,没人敢欺负她!我记得有一次,老梁王的世子不知为何与公主起了口角,将公主推搡到地上,是草地,不疼的,可老梁王知道后愣是将亲儿子吊起来毒打了一顿!”

    宣平侯若有所思道:“秦风晚的性子……不太讨喜吧,那么多公主,就属她最闷、最不像个孩子,梁王夫妇不喜欢活泼可爱的宁安,不喜欢知书达理的德庆,却偏偏中意她?”

    刘管事笑了:“公主最好看呐!”

    这倒是。

    那么多公主里,信阳的容貌打小就是最美的。

    下午,宣平侯还是去了一趟朱雀大街。

    顾娇正在小厨房熬药。

    宣平侯走过去,问顾娇道:“她还没醒?”

    顾娇往药罐子里丢了一片姜:“醒了一次,喝了药又睡下了。”

    宣平侯凝眸道:“她这病能治吗?”

    顾娇说道:“心病还需心药医。”

    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