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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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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242

    萧珩回头,从马车的后窗望向后方。

    庄太傅冷笑:“不用看了,该来的人都来了,你逃不掉了。”

    后方是上百名燕国的龙影卫,他们不像昭国的龙影卫戴着面具,却穿着黑色斗篷,斗篷的帽子遮了他们容颜。

    而在那群人的正前面,有一名衣着不凡、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想来就是那位南宫将军。

    庄太傅讥讽道:“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从一开始你就猜到信阳公主的计策已经走漏风声,你知道燕国人会趁机入京,也猜到了老夫会帮助他们。所以你想来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前往狼山大营的必经之路,你是想将我们引入顾家军的势力范围。顾长卿不在,老侯爷又在府上养伤,让我猜一猜,顾家的二公子此刻正在军营枕戈待旦吧!可惜了,你怎么也没料到我们半路便把你给劫持了。等到了约定的时辰你仍不出现,顾承风会出来寻你,但你猜,他寻得到吗?”

    萧珩的捏了捏手指:“庄太傅,回头是岸。”

    庄太傅张狂地笑道:“让老夫猜中了是不是?那老夫接着猜给你听,前方的峡谷里是不是设置了机关与阵法,就算顾家军不能及时赶到,你也能让我们在阵法机关中死个七七八八。”

    萧珩的脸色变了。

    庄太傅将萧珩的神色尽收眼底,明白自己全都猜中了,他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萧珩啊萧珩,不得不说你的计策真是天衣无缝!你比老夫的嫡孙庄玉恒更懂智谋手段!若非你一直与老夫作对,老夫当真想过好生栽培你的!可惜了,你是宣平侯的儿子,那就注定是老夫的绊脚石!怎么样?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滋味,还好受吗?”

    萧珩的拳头捏得死死的。

    南宫将军点了十名厉害的龙影卫:“你们几个,去峡谷看看。”

    “是!”

    十人策马奔去峡谷,峡谷看上去与往常并无任何异样,当然也可能是他们本身对这处峡谷并不熟悉。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一鞭子抽上马儿的屁股,马儿吃痛地奔过去。

    并无任何事情发生。

    他于是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

    其余九人也打算跟上,这时他已出了峡谷,他看到了什么,朝几人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随即他拿出一根细绳,拴在了一块凸出来的石块之上。

    他穿过峡谷回到了自己的同伴旁,徒手将细绳一拽,石块跌落,紧接着轰隆几声巨响,峡谷中巨石跌落,箭阵与长矛飞射,暗器飞镖银针,铺天盖地,仿若虎啸龙吟、电闪雷鸣!

    一阵可怕的动静过后,峡谷的去路彻底被巨石堵住。

    方才若是他们没有及时拦截萧珩,而是让萧珩穿过峡谷触动了机关,他们不说全军覆没,至少也得折一半进去。

    南宫将军不寒而栗。

    庄太傅嘲讽道:“计是好计,但老夫还是那句话,萧珩,你不是老夫的对手!”

    南宫将军冷声道:“别与他废话了!赶紧抓了他办正事!”

    庄太傅道:“萧珩,你是自己乖乖束手就擒,还是老夫派人来抓你?”

    萧珩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庄太傅打了个手势,两名庄家的护卫与一名燕国的龙影卫朝萧珩的马车走过去。

    燕国的龙影卫二话不说劈晕了公主府的暗卫。

    庄家的护卫擒住萧珩,将他带到了庄太傅的面前。

    而此时,燕国的南宫将军也策马自后方绕了过来,勒紧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珩。

    他的眸光一点一点变得深邃,像是在看萧珩,又是像在通过萧珩看别的什么人。

    “你就是南宫将军?”萧珩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

    一个上国的将军,气场足以碾压昭国的肱骨大臣,然而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却胆敢直勾勾地逼视他。

    南宫将军淡淡地勾了勾唇角:“有点儿胆色,剁了他一根手指!”

    即便听到自己要被剁掉手指,萧珩仍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一名龙影卫走上前,随意抓起了萧珩的左手。

    庄太傅淡道:“慢着,剁他的右手指!”

    萧珩冷冷地看着庄太傅。

    龙影卫拔出匕首,正要一刀斩下,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急速的马蹄声。

    “刀下留人——”

    龙影卫的动作一顿。

    庄太傅与南宫将军齐齐放眼望去,却见是庄太后身边的秦公公飞快地策马而来。

    “他是?”南宫将军蹙眉。

    庄太傅笑着道:“太后的心腹秦公公。”

    秦公公的马儿奔到空地上时便被燕国的龙影卫与侍卫挡住了去路。

    南宫将军比了个手势,众人让开一条道来。

    秦公公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望向庄太傅道:“太后……太后有令……刀下……留人……只……只要你们放了萧珩……太后……太后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庄太傅微微眯了眯眼:“这是太后的意思还是你假传懿旨?”

    “自然是哀家的意思!”

    伴随着一道威严霸气的声音,一辆宽敞的马车自后方徐徐驶来,速度看似不快,实则瞬息百步。

    庄太傅的眸光动了动。

    到底是被庄太后的气场压制了多年,骨子里本能地便残存着一股忌惮。

    不过想到如今的情形,他又很快释然了。

    他与庄太后早已决裂,他不再是她的臣了。

    南宫将军比了个手势,庄太后的马车长驱直入,停在了庄太傅与南宫将军面前的不远处。

    她几乎是孤身前来的,现在除了秦公公便只有一个赶车的太监,而这个太监还不会武功。

    南宫将军似笑非笑地看着庄太后的马车:“昭国太后真是令在下刮目相看。”

    “秦公公。”庄太后淡淡吩咐。

    秦公公会意,走上前为庄太后拉开了车帘。

    庄太后端坐在低调而奢华的马车里,临危不惧:“燕国的南宫将军,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如何?你就当今日萧珩已经死在了这里,哀家保证日后他不会出现在了世人面前,作为交换,哀家可以答应你三个条件,任何条件。”

    南宫将军笑了笑:“庄太后还真是大方啊,我听说这小子与庄太后并无血亲,庄太后连自己的亲侄孙宁王都可以置之不理,为何会对一个外人如此执着袒护?”

    庄太后不怒自威道:“这是哀家的事,不劳南宫将军费心,哀家只问南宫将军,愿不愿意做这笔交易。”

    庄太傅转头说道:“南宫将军,你不要信她,她狡诈多端,你放了萧珩,她不再投鼠忌器,转头就能带军队灭了你!我知道将军的死士很厉害,可十万大军想必将军的死士也走不出来。”

    庄太后冷声道:“难道将军觉得在这里杀了萧珩,哀家就会让你们活着离开昭国吗?南宫将军若是不信大可试试,今日你们若敢动萧珩一根头发,哀家要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南宫将军微眯着眸子,似在思考这个结果的可能性。

    庄太后十分懂得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道理,她继续循循善诱:“这是一笔不亏的交易,不论萧珩是谁,他日后都将不再以如今的身份现世,他也不会去燕国干涉你们的任何事。哀家相信,将军也是听命行事,将军的忠心固然可贵,但将军与这么多手下的命就不可贵了吗?你我双赢的事,将军何愁不考虑一下?若是将军若担心哀家日后会食言而肥大可不必,哀家不是答应了将军三个条件吗?我相信将军总会有办法抓住哀家一个把柄的。”

    “南宫将军,你别相信她!她是我妹妹,她是个什么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了,信誉这种东西,她从来就没有过!”

    庄太傅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庄太后与南宫将军达成交易的,那样他就失去利用的价值了。

    庄太后继续待着南宫将军的软肋戳:“南宫将军还在犹豫不决,难道是在怀疑哀家的诚意?哀家孤身前往还不够表明哀家与南宫将军和谈的决心吗?南宫家在燕国排行十一,我们昭国虽是下国,可襄助南宫家锦上添花的能耐还是有的。”

    南宫将军的目光落在了萧珩的脸上。

    萧珩的双手已被庄太傅的护卫用绳子绑住,他就那么一身傲骨地伫立在苍穹下,不见丝毫身陷囹圄的狼狈与惧怕。

    他的眉眼像极了一个人。

    南宫将军的脑海里闪过一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面上浮现起了几分犹豫。

    庄太傅见状不妙,突然抽出马鞭,一鞭子打在了萧珩的身上,他是文官,没多大力道,然而架不住鞭尾带着劲儿,在萧珩娇嫩的肌肤上扫了一下。

    他的半边脸颊瞬间浮现起了一道醒目的鞭痕。

    庄太后眸色一沉:“庄常德你疯了!”

    常德是庄太傅的字。

    庄太后这辈子都没这么叫过庄太傅。

    南宫将军也有些不悦,却似乎并不是因为萧珩挨了鞭子,而是这一鞭子下去,他眉峰肿起,不再让人想起记忆中的那双孤傲不驯的眼睛。

    南宫将军缓缓说道:“庄太后,你开的条件很诱人,不过,我恐怕无法与你达成合作,甚至,因为你今日认出了我来,我不能再留你活在世上。”

    “南宫将军。”萧珩忽然开口,“你,当真要与我作对吗?”

    南宫将军倨傲地说道:“不是与你作对,是杀了你,你还没资格做本将军的对手。”

    萧珩双手被缚,正色看着他:“南宫将军,莫欺少年穷。”

    南宫将军微微怔了一下。

    他抬手,发号施令:“动手,一个不留!”

    庄太傅张了张嘴:“南宫将军……”

    一名龙影卫挥刀朝萧珩的头颅狠狠地砍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夜空里咻的一声破空之响,一支箭矢凌厉霸气地射来,猛地刺穿了这名龙影卫的心口!

    箭矢穿透他的身躯后,直直钉在了南宫将军马前的空地上,箭尾打着晃,足见其力道之迅猛。

    而这并非普通箭矢,它的箭身更长、箭头更大,带着可怕的倒刺,宛若狰狞的猛兽。

    南宫将军心下一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箭矢!

    他的心里涌上了一层不祥的预感,下一秒,他脚下的大地开始震动,尘土与砂石开始簌簌抖动。

    马儿受了惊吓,开始不安地原地打转。

    咚!

    咚!

    咚!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像是沉重的玄铁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也砸在了每个人突然收紧的心坎儿上!

    这声音明明还有些距离,强大的杀气却已经飞沙走石一般铺天盖地,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了一阵可怕的肃杀之气中!

    咚!咚!咚

    不是战鼓的声音,却比战鼓更击中人心!

    铁骑声越来越快,犹如奔袭的洪流涌了过来。

    那是一支戴着鬼面的玄甲骑兵,一手持长矛,一手持盾,连马儿的头上都戴上了鬼面面具。

    他们宛若炼狱来的修罗阴灵,带着死亡的幽冥之气,令所有人都惊得屏住了呼吸!

    南宫将军的脸色唰的变了!

    这不是传闻的鬼面大军吗?

    鬼面大军并不是真正的死人,而是说他们与亡灵一样可怕,所过之处无一活口,就犹如将对手活生生拉入了阴间炼狱一般。

    手持巨大长刀的鬼面将军一骑绝尘,自空地上五十龙影卫的头顶踏空而过,他骑着鬼马,带着锐不可当的杀气直奔南宫将军庄太傅而来,霸气侧漏地挡在萧珩的身前!

    庄太傅定睛一看,倒抽一口凉气:“宣平侯?!”

    他再看向萧珩,就见萧珩眼底平静,对宣平侯的到来没有丝毫惊诧。

    糟糕!

    中计了!

    弄了半天,又是逃亡,又是机关破绽,原来全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手锏是宣平侯!

    宣平侯没戴面具。

    此时此刻,这张被誉为昭国第一门面的绝美容颜上正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杀气。

    “杀老子的儿子?”

    宣平侯长刀一指,邪佞一笑,无比嚣张地说道,“是你个鳖孙飘了,还是我萧戟提不动刀了!”

    595 猎杀时刻!(一更)

    若说先前庄太傅那么一瞬间的侥幸觉得是自己眼花,那么这句“是你个鳖孙飘了,还是我萧戟提不动刀了”一出,庄太傅顷刻间便确定了来人的确是宣平侯!

    所以他适才的猜想是对的,萧珩的引蛇出洞也好,庄太后的突然出现也罢,其根本目的就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宣平侯的出现!

    但这很奇怪不是吗?

    前几日他还收到了来自南岛的折子,说有一批海匪乘船逃亡了,宣平侯去乘胜追击了!

    难道说——

    那些所谓的乘胜追击的折子都是假的,宣平侯根本是欲盖弥彰,其实早已在回京的路上?!

    庄太傅咬牙看了看宣平侯,又看看萧珩,肚子里气不打一处来,父子俩都是一个德行,心机玩得比朝堂上的文臣老狐狸们还溜!

    宣平侯瞥了眼萧珩脸上的鞭伤,危险的目光落在庄太傅勒紧缰绳的手上:“哪只手伤了我儿子?”

    这是宣平侯第二次亲口承认萧珩是他的儿子。

    他在庄太傅面前是半点儿也不装了,这并不是一个好信号,萧珩的身份依旧是个秘密,但世上有一种人能永远地守住秘密。

    庄太傅的眼皮突然就跳了一下,他从未这样怵过宣平侯,毕竟论官职地位,他不比宣平侯差,甚至还多了不少能倚老卖老的资历。

    然而眼下……他胆寒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南宫将军。

    “不用看了,他也逃不掉!”宣平侯说罢,南宫将军眉头一皱,不等他做出反应,宣平侯已经将大刀的刀柄狠狠地插进了地里。

    随即他的马儿往前一纵,庄太傅的马儿受了惊,原地乱蹦,发出一连串的马嘶。

    庄太傅努力稳住身形,宣平侯的一只手却已经不由分说地朝他探了过来,宣平侯抓住了他的衣襟,将他毫不留情地自马上拽了下来。

    “宣平侯——”

    庄太傅失声厉喝!

    “侯你大爷!”

    宣平侯将人粗鲁地摔在了地上。

    他是武将,素日里在人前的高贵优雅只是表象,骨子里实则又蛮又野。

    一般人不会对庄太傅这样的老弱文臣动粗,再怎么也得文明执法,可宣平侯是一般人吗?

    他压根儿就不做人的!

    宣平侯欺负起这个瘦弱老头儿来毫无心理压力,他不仅把人摔在地上,还勒紧手中的缰绳,让马蹄一扬,自庄太傅的右手与左手之上接连踏了过去。

    空气里响起两声清脆的咔咔之响,紧接着是庄太傅疼痛难忍的哀嚎。

    宣平侯踏完了,将马儿掉转方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问了你哪只手的,你不说,那我只好都废了。”

    庄太傅简直目瞪口呆。

    世上竟有如此无耻嚣张之人!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他吧!

    庄太傅大半生沉浮官海,得益往宫里卖了个好妹妹,这些年一直顺风顺水,便是有人给他使绊子那也大多用的是迂回含蓄的方式。

    当众被人废手谁敢信?

    庄太傅从未吃过身体上的苦头,疼得几乎晕厥过去。

    他望向了不远处坐在马车中静静望着这一幕的庄太后,庄太后的眼神很平静。

    这个啃食了她一辈子血肉的哥哥,她放下了。

    “庄锦瑟……你好狠……”庄太傅吐血,恶狠狠地喘息道。

    狠的是她吗?

    世上有一种人吃惯了别人的血肉,一旦别人不给吃了,就成了不可饶恕的薄情寡义了。

    但他们啃食人血肉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去下嘴!

    算了,和这种人讲什么仁义道德,讲什么公平恩德?

    骨子里就是自私透了,不可能为别人着想,否则也不会干出那么多令人发指的事来。

    庄太后没为他求情,甚至她看也不再看庄太傅:“阿珩,到姑婆这里来。”

    她说的是姑婆。

    不是哀家。

    庄太傅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庄太后不是在和他赌气,她是真的放弃庄家了,她有了新的家人,没有血亲关系却能够信任相依。

    曾经……庄太后也是这样对庄家的吧?

    只可惜除了庄玉恒,没人看得见她的付出,只觉得她是庄家走出去的女儿,就活该一辈子为庄家呕心沥血。

    萧珩转身朝庄太后的马车走去。

    南宫将军眸光一沉。

    宣平侯拔出长刀,策马挡在了他的身前:“那个老东西我回头慢慢收拾,现在该清算一下你我之间的账了。”

    五年前他没能保护好自己儿子,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这群鸟东西得逞了。

    南宫将军神色凝重地看向宣平侯。

    宣平侯的名声他是听说过的,一是此人极不要脸,二是此人居然上了六国美人榜!

    一个大男人也不知是怎么挤上去的!

    他姐姐南宫郡主都排在他后面!

    本以为是个弱柳扶风的病美人,谁料是个铁骨铮铮的武林高手!

    南宫将军来昭国前早已打听了足够多的消息,他眯眼看向宣平侯的腰腹:“昭国一品武侯,萧戟,听说你有腰伤,你不是我的对手,你确定要和我单打独斗?那好,我让你三招。”

    宣平侯嗤了一声,谁踏马和你单打独斗?群殴它不香吗!

    “常璟。”

    宣平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南宫将军就看见一名黑衣少年带着三名鬼面战将,自鬼面大军的队伍中飞身而起,施展轻功掠过空地上的龙影卫,气势汹汹地落在了宣平侯的身边。

    “揍他。”宣平侯道。

    南宫将军眸子一瞪,这么不讲武德的吗?将军对将军,不该是单挑决胜负吗?

    “慢着,错了。”宣平侯叫住常璟,“是砍他!”

    剁他儿子的手指,呵呵!

    南宫将军:“……”

    常璟拔出手中长剑。

    那是一柄玄铁宝剑,剑刃上刻着一片竹叶。

    南宫将军骇然变色:“暗夜门?”

    暗夜门,六国中赫赫有名的第一杀手门派。

    可暗夜门不是在上国吗?

    怎么会有高手出现在这里?

    还是在宣平侯的身边?

    常璟跟着上了战场,武功精进不少,招式间自带杀气,他一记长剑朝南宫将军横劈而来,南宫将军赶忙拔刀相抵!

    挡是挡住了,不过他也被从马背上逼下来了。

    南宫将军很是诧异。

    暗夜门的高手都这么厉害的吗?

    要知道他可是南宫家的人,他的武功在六国之内都能排上名号。

    很快,他就明白这个黑衣少年的武功为何比寻常的暗夜门高手厉害了。

    那柄长剑他见过,盖因剑柄上的穗子是燕国国君所赐,他当时就在现场,长剑的主人是当今暗夜门门主——常坤!

    常坤……常璟……

    他再次看向常璟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特么是暗夜门的少门主!

    宣平侯你花了什么价钱请动暗夜门的少门主,我南宫家给双倍!

    南宫将军这下是下狠手也不是,不下狠手也不是——不下狠手他会死,可下了狠手弄死暗夜门的少门主,回头暗夜门上南宫家报仇,他特么也还是个死!

    南宫将军不是宣平侯那样的兵/痞子,他是个有文化素养的将士,可他今晚在心里把一辈子的粗口都爆完了。

    宣平侯才不理会南宫将军的内心复杂,他骑着马,手持长刀,优哉游哉地去冲燕国的龙影卫们以及侍卫们发动攻击了。

    他的鬼面大军足有三千人,拎出来单打独斗或许不是燕国龙影卫的对手,可要说协同作战,没人比他们更强悍!

    南宫将军的人一共分为两波,一波在空地上,一波在峡谷前,而两拨人马的中间则是庄太后的马车与他们这几人。

    宣平侯进入作战状态后便宛若变了一个人,他骑在高头骏马上,神色威严地挥动起手中的令旗。

    三千大军翻身下马,兵分三路,手持盾牌与长矛分别将两拨燕国势力团团围住,最后一波大军则将庄太后的马车以铜墙铁壁之势护住。

    令旗动,盘龙阵起,飞龙阵走,退可守,进可攻,每一次阵法变动都令人无懈可击,反观燕国那边就没这么乐观了。

    一波波龙影卫倒下,惨叫声四起。

    南宫将军眼睁睁看着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阵法如同巨兽的大口无情地将他的军队吞没,而他被暗夜门的少门主以及三名鬼面战将缠住,连发号施令都不能!

    就是他失神的这一霎,常璟一剑刺过来,刺中了他的腰腹,又反手一挥,砍去了他的一条胳膊!

    596 父爱如山(二更)

    庄太后坐在马车内,亲眼目睹了这一场猎杀。

    没错,就是猎杀。

    龙影卫究竟有多厉害她是知道的,南宫将军带来的龙影卫严格说来比昭国的龙影卫还要强悍一点,然而在宣平侯的鬼面大军面前,这群龙影卫的武功根本就无处施展,他们成了林子里的猎物,任由鬼面大军全面猎杀!

    这是战术上的优势,也是气势上的压倒。

    宣平侯此人仿佛天生自带气场,他往那儿一杵,什么也不干,那股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便拿捏得妥妥的!

    当然,虚张声势是不行的,他得有过硬的兵力与实力。

    事实证明,宣平侯全都做到了。

    曾几何时,庄太后以为昭国之中最精通战术的将领是老定安侯顾潮,眼下见了宣平侯对付燕国龙影卫的手段,她才知宣平侯对战场与战术的了解把控程度已经精通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

    这样的人若是生在南宫家那样的大族里,还不知会有怎样的建树。

    猎杀不多时便结束了,稍稍留了几个活口。

    “俘虏带回去审问,其余的,该清理的清理,该埋的埋。”

    清理的意思是缴了对方的兵器与财物,这一点上宣平侯与顾娇的做法高度一致,决不能浪费任何战争资源。

    至于说妥善处理尸体,主要是为了防止产生瘟疫。

    南宫将军见大势已去,自己又残了一臂,顾不上与暗夜门的少门主硬来,他丢了一颗黑火药,转身就逃!

    常璟手持长剑神色冰冷地追了上去!

    宣平侯不担心常璟的安危,在京城除了那几个老东西与龙一,基本没人动得了常璟,何况南宫厉还断了一臂。

    宣平侯来到庄太后的马车前,翻身下马,冲闭着的车帘拱手行了一礼:“臣救驾来迟,让太后受惊了。”

    宣平侯才不是真的来和自己打招呼的,庄太后看了眼身旁的萧珩,道:“去吧,让你父亲送你回去,哀家今晚要回宫。”

    萧珩:您明明和刘婶约了打叶子牌。

    “去呀。”庄太后说。

    萧珩不情不愿地下了马车。

    宣平侯给他挑了一匹温顺的马:“走得急,没备马车,来,你骑这个。”

    萧珩面无表情地来到马前,抓住马鞍,正要踩着马镫上去。

    宣平侯忽然探出手来,抓住他的腰,打算像儿时那样将他托举上去,萧珩却淡淡地转过脸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会骑马!”

    宣平侯悻悻地抽回手。

    萧珩果真往马镫上一踩,一个利索的翻身便坐上去了。

    宣平侯惊愕:“还真是长大了啊。”

    宣平侯也翻身上马,他的马比萧珩的马儿野多了,一靠近萧珩的马便开始凶它、欺负它!

    萧珩的马儿吓得不行!

    宣平侯不耐地扯了扯缰绳,威胁道:“再给老子嘚瑟,回去把你炖了!”

    然后他的马就老实了。

    不知是不是为了讨好自己这个没良心、不讲武德、不爱惜坐骑的臭主人,它还十分狗腿地拿自己的头蹭了蹭萧珩的马儿的头。

    萧珩的马吓得更厉害了。

    宣平侯:“……”

    宣平侯的马:“……”

    此时,另一边的庄太傅被宣平侯的人抓住了,这老货害人不浅,依宣平侯的性子是不走衙门里的那一套的,现在就得弄死他。

    萧珩开口道:“我答应了安郡王,留他祖父一命。”

    宣平侯虽然很想捏死那老货,可儿子既然这么说了,留他一条狗命也不是不行,反正活着也是受罪,让他生不如死就是了。

    萧珩先开了口,虽说是有事,但宣平侯还是挺开心的,他笑了笑:“儿子,你怎么会想到给我来信的?你是不是觉得还是你爹最靠谱儿?”

    萧珩斜睨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想娇娇再去打仗。”

    出动顾家军顾娇势必会随行。

    宣平侯坐在马上,身子往旁侧一倾,凑近儿子说道:“顾家军没我的鬼面大军厉害,他们对付龙影卫会有大量伤亡,我的鬼面大军不会。”

    鬼面大军本就是高端战力,人数少,但战斗力极强,对付燕国死士再合适不过了。

    萧珩正色道:“顾家军规模大,战力也不差。”

    宣平侯一脸我不听我不听:“反正你找我了,你心里,就是我强!”

    这么大个人了还比这个,萧珩简直不想和他说话了。

    萧珩想让马儿走得快一点,奈何他手上没有马鞭,他犹豫了一下,淡淡说道:“能让它走快一点吗?”

    宣平侯耍赖地说道:“不能。”

    就想和儿子待久一点!

    萧珩深吸一口气,捏紧了缰绳,道:“这附近有一条近路,走那里!”

    宣平侯嘴角一抽。

    操!

    忘了这个了!

    萧珩带路,在一个岔路口时下了官道,这里有个村子,走过去后横跨一条小溪能节省一半的距离。

    然而等萧珩到了溪边才发现……溪水上涨了!

    萧珩瞬间黑了脸,他这么倒霉的吗?

    这是由于山顶积雪化开,雪水汇成溪水流了下来,原本只有浅浅一层的水流这会儿直接没到大腿,最深的地方可能还不止。

    最重要的,溪水流得还有点儿湍急。

    萧珩的马说什么也不走了。

    宣平侯的坐骑倒是跃跃欲试,不过,水深难测,骑在马上也并不是很安全。

    好不容易带一次路,结果就给带成了这个,说不尴尬是假的。

    萧珩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折回去,丢脸就丢脸了。

    哪知尚未开口,宣平侯先吱了声,他翻身下马,对萧珩道:“下来吧,走过去。”

    萧珩是个大男子汉了,他的底线说一句折回去,可要让他在亲爹面前说我不行我游不过去,他难以启齿。

    他深呼吸,翻身下马,把心一横,大踏步地朝湍急的溪流走去。

    谁料他的脚刚踏上水面,便被一双有力的大掌抓起来扔在了背上。

    萧珩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宣平侯已经背着他,用两只手托住他的双腿,义无反顾地淌下了冰冷的河流。

    在战场上与遭遇各种恶劣的地形以及凶险万分的地形,这种程度的溪流对宣平侯而言闭着眼睛都能淌过去,但那是一个人的时候,摔了磕了碰了都不打紧。

    如今他的背上有了儿子,他就变得格外小心翼翼,每一步都不敢轻易地踏出去。

    总要一圈都踩一遍,选好最合适的下脚点。

    当一个人的心里有了某个人的分量,生命就同时有了他的重量。

    一条不到两丈宽的溪流,宣平侯走了许久,他没让萧珩感受到半点踉跄。

    走上对岸后,宣平侯腰腹之下全部湿透。

    萧珩只是略湿了一点鞋子。

    宣平侯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继续背着他往前走。

    萧珩趴在他背上,正色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宣平侯走得四平八稳,健步如飞,湿漉漉的军靴踩在地上,咯吱咯吱的:“这一块儿是山路,不好走。”

    在二人身后萧珩看不见的地方,溪流中的血水被浪花冲散。

    宣平侯背着萧珩上山、下山,他浑身的水珠滴了一路。

    一开始萧珩真以为全是水珠,可渐渐的,伴随着水珠的减少,某种越来越浓烈的血腥气逐渐在宣平侯身上蔓延开来。

    萧珩眉心一蹙,回头往地上看去。

    稀薄的月光下,赫然是一个个印在地上的血脚印。

    “你受伤了?”萧珩诧异道。

    方才对战燕国人时,宣平侯并未亲自动武,所以应该不是方才的新伤。

    宣平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小伤。”

    上战场就没有不受伤的,这些年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最严重的是多年前的一处腰伤,同一个地方伤了三次,落下了病根。

    这次也是因为最后一战时腰伤复发,不慎挨了两刀,背上一刀,大腿上一刀。

    接到萧珩的信函时,他正在军营缝针。

    萧珩突然就很生气:“受伤了你怎么不说!你还骑马!淌水!行走!背人负重!”

    宣平侯突然顿住脚步,微微回头:“阿珩,你是不是在关心我?”

    萧珩一噎撇过脸:“我没有。”

    597 夫妻相见(一更)

    宣平侯没将萧珩放下来,一直到宣平侯的马儿带着萧珩的马绕路回到官道上与二人相遇,二人才骑上马返回了京城的内城区。

    “不回碧水胡同?”

    宣平侯见萧珩带的路不太对。

    萧珩低低地说道:“嗯,这几天住我娘那里。”

    宣平侯没再多问。

    他与信阳公主虽夫妻多年,但彼此互不干涉,也互不打扰,因此这是他第一次来朱雀大街的宅子。

    他看着萧珩进去后就打算走了,萧珩却张了张嘴,叫住他:“你先把伤势处理一下。”

    为了不让自己听起来像在关心他,他补了一句,“正好有大夫在。”

    “你娘——”

    “她不在。”

    宣平侯挑眉,我就说你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大,还敢把你老爹领回去了。

    他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盼来儿子的一点点关心,宣平侯是不可能错过与儿子相处的机会的。

    再怎么,也得熬到儿子重新叫他一声爹嘛。

    宣平侯翻身下马。

    背着萧珩翻山越岭的时候他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会儿到家了,他反倒演起来了。

    为了展示自己伤势的严重性,他无比夸张地、一瘸一拐地走进屋。

    萧珩看着他拖着的左腿,瞬间黑下来脸来:“你伤的是右腿。”

    宣平侯:“……”

    此时已是后半夜,顾娇本也是伤号需要休养,萧珩没吵醒她,不过宋大夫在这里,并且刚给顾娇量完体温。

    萧珩将宣平侯安置在他的屋子,又将宋大夫请了过去。

    宋大夫是个明白人,他来朱雀大街后其实已隐隐猜到了萧六郎的身份,但不该打听的他一句也没多问。

    此时见萧六郎将宣平侯带回来,他也还是什么都没问。

    萧珩拿了一套自己的衣裳给宣平侯换上。

    老实说,父子俩的身材还是有差异,宣平侯常年习武,自然比萧珩魁梧几分,但二人的个子竟然没差太多。

    宣平侯看着并不算太短的衣裳,不由再次感慨——儿子真是长大了啊。

    宋大夫开始为宣平侯处理伤势,萧珩本以为他身上只有半路上发现的两处刀伤,谁料当宋大夫将他的上衣揭开时,那满背交错的新旧伤痕几乎让萧珩瞬间怔住了。

    宣平侯长了一张俊美如玉的脸,便让人下意识觉得他的身上也与他的脸一样。

    谁能想到他早已是遍体鳞伤?

    小伤在宣平侯眼里都不叫伤了,他自个儿记得的就是背上那一刀与右腿上那一刀。

    宣平侯一抬眼,见儿子一脸怔忪地看着自己,忘了儿子最讨厌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了,他小时候给儿子做的那些玩具,儿子一个也不喜欢。

    这些伤疤想必也很难看。

    他忙拉上衣裳,对萧珩道:“你先出去。”

    萧珩睫羽一颤,神色复杂地转身走了出去。

    “侯爷,您的伤口缝过不止一次吧?”宋大夫看着宣平侯的两处重要伤势说。

    “嗯。”宣平侯含糊应了一声,“缝了个一两次吧。”

    从战场下来缝合了一次,之后马不停蹄地赶路撕裂了伤口,在驿站换马时又缝了一两次。

    宋大夫语重心长道:“侯爷,您这样是很危险的!受了伤就该好生休养,伤口最忌讳反复撕裂,这比直接捅一刀子更严重!”

    “那……会残吗?”宣平侯问。

    宋大夫叹道:“您也就是运气好,碰上我家东家有特效伤药,否则您的腿还真得废了!”

    宣平侯的伤口已经红肿发炎了,适才又泡了水……宋大夫简直就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

    这要不是东家有消炎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宋大夫为宣平侯清理了伤口,他不得不感慨宣平侯体质特殊,反复撕裂的情况下竟然也长上了,就是局部感染治疗护理起来会有些麻烦。

    “我先把线拆了。”宋大夫说。

    “拆吧。”宣平侯浑不在意道。

    “可能会有些疼。”宋大夫一边拆一边说,一转头,宣平侯已经歪过头睡着了。

    宣平侯似是有所感应,努力睁开眼皮,迷迷糊糊道:“……你说什么?”

    宋大夫道:“没什么,拆完了,要给你打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