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26
551 护短(二更)
窗台有点儿高,但小净空是个聪明的小孩子,他搬来一个花盆踩在脚下,两手撑住窗台,一只小短腿儿往窗台上一迈,跐溜就上来了。
皇甫贤一脸嫌弃地看着某个小蘑菇。
浑然不知自己被嫌弃的小蘑菇在窗台上调转了一个方向,将自己的小屁屁对准皇甫贤,跐溜溜地滑了下来。
这里太高啦,跳下来会受伤的,只能这么下来啦。
皇甫贤看着那个差点怼到自己脸上的小屁股墩子,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按下将他从窗台戳出去的冲动。
落地后小净空转过身来,再次礼貌地与皇甫贤打了招呼:“小哥哥!”
皇甫贤哼了哼。
寻常人到这里就该觉得皇甫贤很讨厌、很乖张了,小净空却丝毫没有这种感觉。
恰恰相反,小净空觉得很亲切。
毕竟,顾琰在家里就是这么给人甩脸子的。
只不过顾琰没皇甫贤的戾气这么重,顾琰是惯出来的小性子小脾气,皇甫贤却是真的一直活在阴暗里,他的心晦涩无比,他一下午一动不动毫无生气的样子,有时与一具死尸没什么两样。
没人喜欢他,或者确切地说,没人不害怕他。
小孩子只要看他一眼就能被吓到大声啼哭,至于他的父亲与母亲,只要他露出残腿,就总能从他们脸上看到意想不到的表情。
那真是……令他畅快到想狰狞大笑的表情呢。
“小哥哥你是等我吗?”小净空指了指他如今坐着的位置,距离窗边很近,一眼就能看见院子里的动静。
“你有什么好等的?你是能吃还是能喝?”皇甫贤没好气地问。
“我有吃的呀!给你!”小净空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油皮纸包,打开后露出几颗亮晶晶的蜜饯,“这是我姑爷爷做的蜜饯,特别特别好吃!”
皇甫贤:“……”
这孩子是听不懂人话吗!
皇甫贤讨厌吃这种甜甜腻腻的东西,也讨厌长得漂亮的孩子。
当然了,长得丑的他更讨厌。
总之,他什么人都不喜欢!
“小哥哥,给。”小净空将一纸包蜜饯塞进了他的手里。
小孩子刚玩过雪,指尖是冰凉的,手心却冒着汗,软软乎乎一小团,很奇妙的触感。
小净空给完蜜饯后便将自己的小手收了回来,趴在他轮椅的一侧扶手上看着他:“小哥哥,你的伤势痊愈了吗?”
“嗯。”皇甫贤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看看。”小净空是个严谨的小朋友,一定要眼见为实才可以。
“你怎么这么麻烦?”皇甫贤不耐地嘀咕了一声。
他是不会主动将自己的伤口示人的,只不过,当小净空又伸出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来抓他的手时,他没有反抗。
那股猫爪一般绵软的小触感又来了。
小净空看得很仔细,半晌,严肃地点了点头:“嗯,恢复得不错,这个痂再有几天就会掉了,你千万不要抓哟。”
皇甫贤冷冷一哼:“用你说。”
“小哥哥,你的手好好看呀。”小净空抓着他干净修长的手,毫不掩饰眸子里的欣赏。
有一说一,皇甫贤这双手确实是生得漂亮,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如玉雕一般精致。
这是头一回有人称赞他好看,尽管只是称赞他的手。
他是残缺之身,每个人看见他的残腿都会露出那种如鲠在喉的神色,他很小就知道自己的这双腿很丑,渐渐的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丑。
他就是一个丑陋不堪的人。
不该也没资格出来丢人现眼的人。
“真的好好看呐。”
小净空的两只小肉手抓着皇甫贤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都说小孩子不会撒谎,其实不是的,小孩子撒起谎来连自己都信。
但没有哪个孩子会对着他这个残废撒这种根本没必要的谎。
又骗不来吃的和玩的。
小净空玩他的手,他看小净空玩他的手。
莲儿就在此时回来了。
莲儿看见屋子里凭空多出来的小家伙,惊得哎呀了一声!
皇甫贤想阻止她已经来不及了,宁安公主就在附近,她被莲儿的呼声惊动过来了。
“出了什么事?”宁安公主站在门口问。
莲儿朝屋内指了指:“一、一个孩子!”
宁安公主迈步入内定睛一瞧,认出了小净空。
皇甫贤下意识地抽回了被小净空把玩的手,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然而知子莫若母,宁安公主进屋的那一瞬分明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皇甫贤。
宁安公主笑着走过去:“是净空吗?你认不认识我?”
“嗯……你是……”小净空去过仁寿宫,当然见过宁安公主,也知道她是皇甫贤的母亲,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礼貌地打了招呼,“宁安公主。”
宁安公主温柔一笑,抬手去摸他脸颊。
皇甫贤道:“母亲。”
宁安公主即将碰到小净空的手一顿,她扭头看向她,微微笑道:“怎么了?”
皇甫贤冷声道:“我累了,想歇息了。”
宁安公主一脸无奈地笑了笑,不失宠溺地对他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有了新朋友怎么不告诉母亲呢?你朋友才刚来吧,你多陪你的新朋友玩一会儿,不着急歇息。”
“我困。”皇甫贤说完,睫羽颤了颤,赶忙补充道,“他不是我朋友!他的鸟飞到了我的院子,他进来找他的鸟而已。”
正在皇甫贤的枕头上拆家的小九:……??
宁安公主淡淡一笑道:“来都来了,交个朋友也无妨,净空是顾大夫的弟弟,太后十分疼爱他,想来你们做朋友也没错。”
她说着,微微俯下身来,温柔地看向小净空:“净空,你愿意与贤儿哥哥做朋友吗?”
小净空点头点头。
宁安公主伸手去揉他的小脑袋。
小净空往后一躲,两只小手手按住自己的头,手心轻轻拍了拍,说:“我的头不可以让别的女人碰的,只能娇娇碰。”
宁安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好,我不碰。”她转头看向门外,“莲儿,去将我屋子里的栗子糕拿来。”
“是!”
莲儿转身去了。
不多时她便端了一盘精致的栗子糕过来。
宁安公主接过来,亲自拿了一块递给小净空:“这是我亲手做的栗子糕,和皇宫的口味不一样,净空尝尝。”
小净空犹豫道:“可是,可是娇娇说,我不能乱吃别人的东西。”
宁安公主笑了笑:“我不是别人啊,我是你姑婆的女儿,我们是一家人。”
小净空认真地想了想:“嗯……那我和小哥哥也是一家人?”
宁安公主点点头:“当然了,你们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的东西那应该可以吃的吧?
小净空吸溜了一下口水,接过宁安公主递过来的点心。
哪知还没放进嘴里便被皇甫贤一巴掌拍在了手背上。
他的小手背吃痛,手一松,点心掉了。
皇甫贤冷声道:“谁允许你吃我们的东西了?不给你吃!”
宁安公主:“贤儿。”
皇甫贤似乎很是生气,赌气地打翻了宁安公主手中的盘子,所有点心都跌落在了地上。
宁安公主脸色一沉:“贤儿!”
皇甫贤对宁安公主咆哮道:“我的东西,不许给别人吃!我讨厌你对别人好!”
小净空受伤地看了皇甫贤一眼,闷闷地说道:“……我不会和你抢娘亲的,我有娇娇。”
皇甫贤却仿佛压根儿没听进去他的解释,一脸厌恶地地说道:“你走!我不想看见你!以后你的鸟再敢飞进我的院子!我就杀了它炖一锅小鹰汤!”
正在拆家的小九瞬间感觉不香了!
小净空耷拉着小脑袋,拽着小九的一只翅膀,委屈巴巴地离开了。
坐在地上被当成拖布拖了一路的小九:……
宁安公主一瞬不瞬地看着皇甫贤,屋子里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莲儿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
然而宁安公主最终只是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吐出后转身走了出去。
“你也出去。”
皇甫贤道。
一只脚刚跨过门槛的莲儿悻悻地将脚收了回去。
偌大的屋子又只剩下皇甫贤一人。
他望着寂静的庭院,仿佛那里从没有人来过,仿佛浩然天地间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
这样也好。
这样最好。
他不需要朋友。
不需要怜悯。
不需要快乐。
带着怜悯与同情接近他,最后又都会带着害怕与厌恶抛弃他。
他早就厌烦了。
“小哥哥!”
那颗小蘑菇竟然又双叒叕地从窗台下长出来了!
皇甫贤惊得一个趔趄,自轮椅上呱啦啦地滚了下来、、、
552 娇娇掉马?(一更)
皇甫贤倒在地上,以一种在他看来十分丢脸的方式,乃至于当小净空从窗台上滑下来要帮他时,被他无情拒绝了。
他双手撑住扶手,艰难地坐回了轮椅上。
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他的脸颊一片通红。
他心里有一股异样的感觉,像是潮汐在涌动,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小净空小手背在身后,歪头萌萌哒地看着他:“小哥哥,你害羞啦?”
“我才没有!”皇甫贤涨红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
小净空:“哦。”
皇甫贤:这是什么不相信的小语气?
皇甫贤冷声道:“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走吗?”
不对,小家伙不是已经走了吗?
他说了那样伤人的话,他为何还要回来?
小净空诚实地说道:“我是走啦,可是我又想起来有件事忘了和你说。”
小净空是一个非常有计划的孩子,他计划好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不然当初在乡下时也不会天天因为顾琰不遵守他制定的午饭计划而苦恼了。
“什么事?”皇甫贤语气冷淡。
“你的腿。”小净空指了指他重新盖在毯子下的残腿。
皇甫贤的瞳仁一缩。
他的腿是他的禁忌,没人可以触碰,没人可以看,也没人能够提起。
皇甫贤的气场冰冷了下来。
小净空不受影响地说完了自己的话:“娇娇有办法让你重新站起来!”
皇甫贤的眸光微微一动,有那么极短的一瞬他的心脏猛地收紧,然而也仅仅是一瞬而已。
很快他便恢复了心如止水的状态。
这种话他听得太多、太多,早在边塞就有无数的巫医、郎中、甚至号称哪里的神医能够将他治愈。
可笑年幼的他竟然信了。
最终的结果无一例外是哄着他罢了。
最终他终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的腿不是树枝,冬天断了春天就能重新长出来。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拥有双腿,更不可能拥有站起来的机会。
小净空认真地说道:“娇娇说,只要你努力,就一定能站起来的!”
呵,努力?
皇甫贤冷冷地笑了。
他就算真能站起来,那也一定是在梦里。
可笑的是,残疾太久,他连站起来的滋味都忘了,做梦也梦不出那种真实的感觉了。
皇甫贤没去认真斟酌小净空嘴里的和这个娇娇是不是什么江湖骗子,或许对方只是单纯在哄骗一个孩子而已。
他淡道:“别白费心机了,小鬼。”
我站不起来的。
小净空笃定道:“娇娇说你可以,你就可以!下次我带娇娇来见你!”
说罢,他翻过窗台,一蹦一跳地走了。
小净空回了仁寿宫。
秦公公去办差事了,庄太后一个人在寝殿,小净空活蹦乱跳地走进来,朝庄太后定睛一看,叉腰道:“姑婆!你又偷吃!我要告诉娇娇!”
庄太后一口蜜饯差点没给噎死!
小净空走过来没收她的蜜饯。
庄太后死死地抓住蜜饯盒子:“这些都是哀家这几日攒下来的!”
小净空严肃道:“娇娇说了,蜜饯不能攒!”
之前没吃的,之后也不可以吃回来!反正一天只能吃五颗!姑婆刚刚已经吃过五颗啦!
庄太后坚决捍卫自己的蜜饯,她攒这么多容易吗?
“给我!”庄太后气势磅礴地说道。
“不给!”小净空毫不示弱地说道。
一老一小各抓住盒子的两端,大眼瞪小眼,寝殿里仿佛开启了一场无形的较量。
“太后,陛下那边让人送了点心过来。”
门口,一名小宫女禀报道。
庄太后凶巴巴地看向小净空:“松手。”
小净空也奶凶奶凶地看向姑婆:“不要。”
庄太后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行,都给你,全都给你。”
小净空挑了挑眉,露出一抹胜利的小微笑。
“去看看什么点心。”庄太后对小净空说。
“哦。”小净空将蜜饯盒子放在桌上,哒哒哒地跑去门口接点心。
庄太后看了眼正在海棠树上用翅膀扫雪的小九,唰的将蜜饯盒子藏了起来:“呀!小九把蜜饯叼走啦!”
再次莫名其妙背锅的小九:……!!
……
昭国正月十五过后就要开始朝会了,皇帝为了即将到来的朝会在御书房中精心做着准备,翻阅内阁呈上来的奏折,以及他让探子从民间搜集而来的各种声音。
其中对于册封宁安公主为护国长公主的呼声挺高,百姓中全是对宁安公主的赞誉,就仿佛她成了这场战役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皇帝宠宁安,自然不会反感民间对她的美誉,只是想到野心勃勃的皇甫贤,皇帝有些犹豫。
门外来了个小太监,魏公公轻声出去,听对方小声说了几句,摆手让对方退下。
随即他转身进了御书房:“陛下,顾世子求见。”
“宣。”皇帝说。
顾长卿立下大功,皇帝如今待他十分器重。
顾长卿一袭素色锦衣入内,拱手行了一礼:“微臣见过陛下。”
皇帝和颜悦色道:“不必多礼,你来见朕可是有事启奏?”
“正是。”顾长卿正色道,“微臣想离京数日,去探望一下赵副将与齐参将的家人,他们在此次战役中立下大功,本可活命,却为了救手底下的将士与凌关城百姓,选择了与陈国的将领同归于尽。微臣想亲自将他们的军牌带回去。”
马革裹尸,千里不还,所能带回家乡的也唯有一块证明自己身份的军牌而已。
这原本就是顾长卿的计划,只不过出了仙乐居的事,这个行程提前了,他在慰问完二人的家属后,就要去查探仙乐居少主的底细。
对于这样的要求皇帝无法拒绝。
皇帝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你去吧,朕等你回京再封赏你。”
顾长卿拱手道:“微臣所求并非封赏,只求昭国国泰民安,政通人和,百姓丰衣足食,男耕女织,再不必饱受战火流离失所。”
这又何尝不是皇帝的期许?
昭国作为一个下国,不论经济与兵力都远不如上三国,别看京城百姓安居乐生,事实上如边塞这种苦寒之地,百姓们节衣缩食,连填饱肚子都不容易。
而同样拥有一片寒冷冰原的燕国却可以做到民生富庶,百姓不受饥寒之苦。
如果可以他真想去燕国取取经,看燕国国君是如何将一个下国在短短数十年内治理成六国第一强国的。
顾长卿得到皇帝的准许后,当日便启程出了京城,与他一道随行的还有两名顾家军的将领,因此谁也没怀疑他还怀揣着别的目的。
顾长卿今日来的这么一趟令皇帝的心底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封赏是不是有点儿不够?
皇帝思前想后,将魏公公叫了过来:“老侯爷的伤势如何了?”
魏公公笑道:“听说没大碍了,能下地走动,就是没从前利索,顾姑娘说什么日后得给复个什么就能痊愈的!”
皇帝嗯了一声,道:“你派人去一趟定安侯府,将老侯爷接来皇宫,朕有事与他相商。切记,马车行慢点,勿要颠簸了老侯爷。”
“要不奴才亲自去一趟?”魏公公问道。
“也成。”皇帝道。
魏公公于是亲自去了定安侯府,将老侯爷接来了皇宫。
老侯爷虽是能下地走动不假,却并不能走太久,他的四肢都被打断过,如今虽是长好了,到底还得养着。
皇帝是让他一路坐轿子坐到御书房的,这是一种无上的殊荣。
而他进了御书房后,皇帝又立马赐了座。
“陛下。”老侯爷受宠若惊,打算站起来回话。
皇帝压了压手:“顾爱卿坐吧,你是朕的肱股之臣,边塞一战,你亦功不可没。”
皇帝很清楚老侯爷在此次战役中发挥的作用,如果不是因为他,顾娇与顾承风便不会去边塞,而如果他俩不去边塞,昭国将失去了一位出色的将领,边塞将多失去一座城池,瘟疫会害死不计其数的百姓……皇帝也可能会永远地失去宁安这个妹妹。
总之,托了顾潮的福。
况且顾长卿与顾家军如此奋勇,又何尝没有顾潮被抓走的缘故?
“微臣不敢当。”老侯爷拱手。
皇帝感慨地说道:“顾潮啊顾潮,你是个有福的,几个孙儿个顶个的优秀。”
顾长卿自不必说,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令人失望过。
顾承风与顾娇则是意外之喜。
“陛下过奖了。”老侯爷谦逊地说。
“好了,你我君臣多年,这些场面话就不用说了。朕今日召你入宫是要与你商议一番封赏你几个孙儿的事。”
老侯爷虽是武将,对数字却还算敏感,无三不成几,可明明他只有两个孙子去了边塞——
“朕打算擢升你的嫡长孙顾长卿为正三品定北将军,次孙顾承风为正六品越骑都尉。”
听到这里,老侯爷尽管觉着封赏有点儿大,却也明白大战归来,这既是一种安抚将士、鼓舞士气的手段,也是一种笼络民心的策略。
然而皇帝接下来的那句话就让老侯爷百思不得其解了。
“你的孙女也不错,朕打算册封她为郡主,封号由翰林院拟定。”
“等等,陛下您方才说老臣的孙女?陛下为何封赏老臣的孙女?”
陛下想连没有功勋的顾家孙儿也一并封赏,难道不该从顾承林与顾琰开始吗?
那丫头只是一介女流!
封赏她做什么!
皇帝笑了笑,说道:“小神医在边塞立下汗马功劳,朕当然要封赏她。”
老侯爷目瞪口呆:“她……立功?”
那丫头去边塞了?
老侯爷表示自己根本听不懂!
是的了,医馆的人去边塞了,她一定是和医疗队一起过去的。
顾潮这是什么反应?
皇帝微微蹙眉,正色道:“她与唐大元帅守住了月古城,等来了救援的顾家军,还有,她也救了你。”
老侯爷激动地说道:“那明明是我小兄弟的功劳!是我小兄弟在月古城厮杀了几天几夜,也是我小兄弟去太守府将我救了出来,对了,就连我的伤势也是我那小兄弟医治的。总不能因为她那间医馆的人给我换了几次药,功劳就成她的了!陛下,您要封赏,就封赏我的小兄弟!”
谁也不能抢他小兄弟的功劳!
亲孙女也不行!
谁让他小兄弟受委屈,他和谁急!
这下换皇帝一脸懵逼。
什么小兄弟?
说曹操曹操到。
顾娇原是入宫接小净空,得知他要入宫,老祭酒拜托他给皇帝带一份奏折。
她这会儿是来给皇帝送奏折的。
魏公公当然不会拦她,毕竟里头又不是在谈什么军机大事,魏公公将人领到了御书房门口:“陛下。”
皇帝一扭头,看见了门口的顾娇,笑着冲顾娇招了招手:“快进来!正说到你呢!”
顾娇迈步入内。
哪知她一只脚刚跨进门槛,便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老侯爷。
她当场顿住!
老侯爷转过头来,他想看看来人是谁。
千钧一发之际,顾娇唰的掏出面具戴在了脸上!
只是顾娇忘了,这不是在边塞,她穿的是女子的裙衫云裳。
553 功劳(二更)
严格说来这也怪不得顾娇。
人都是有条件反射的,在边塞以及回京的路上与老侯爷相处了几个月,顾娇习惯成自然,早把见老侯爷与戴面具画上了等号。
这不,戴早了。
不戴她还能是顾娇,戴了……真是满嘴说不清了。
顾娇幽怨地看了眼屋子里的皇帝,干啥啥不行,拆马甲第一名。
为啥要叫她呢?
不叫她,她大兄弟不回头,她还能有点儿时间思考。
……草率了!
皇帝古怪地看了顾娇一眼:“顾……”
“小弟?”
老侯爷站起身来,一脸茫然与不确定地朝顾娇走过去。
他认得这张面具,是属于他小弟的,在一次战斗中面具上的羽毛掉了,还是他亲自托人又去了弄了两根孔雀毛给自家兄弟的面具插上的。
来人的身形也与他的小弟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穿着一身女子的裙衫!
顾娇的眼珠子转了转,握住老侯爷的手,一秒入戏:大哥!
老侯爷看着那双手,在边塞时他们就是这么相认的!
他又看向了顾娇的眼睛,那是他熟悉的眼神!
老侯爷一下子激动了:“小弟!真的是你?”
顾娇点头点头:大哥!
皇帝更懵逼了。
谁能告诉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顾潮会对着自家孙女叫小弟?
为什么小神医会朝他这个皇帝投来慈祥的眼神和小表情?
皇帝简直风中凌乱了好么!
顾潮紧紧握住顾娇的手问道:“小弟,你怎么穿成了这样?”
顾娇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抽回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唰唰唰地写道:“有人追杀我,乔装一下,以免被人盯上。”
老侯爷义愤填膺道:“什么人竟敢追杀小弟?难道是小弟军功太大,碍了某些人的眼了?不如这样,小弟你搬来侯府,大哥护你!”
顾娇心道,那可不行,搬去侯府了还怎么暗戳戳地搞事情?
顾娇郑重地写道:“大哥放心,一切尽在掌控中。”
老侯爷想了想自家兄弟的身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京城之内除非是对上龙影卫,否则没人能伤了他小弟。
就算打不过,跑是跑得了嘛!
这一场别开生面的兄弟相认看得皇帝一愣一愣。
老侯爷想到什么,不解地问道:“对了小弟,你怎么会入宫?”
顾娇面不改色地写完,将小本本举起来:“陛下召见!”
皇帝:“……”
当着朕的面假传圣旨可还行?
老侯爷拉着顾娇的手进了御书房,拱手对皇帝道:“陛下,您召臣的小弟过来是要封赏他的吧?臣就知道陛下是明君,素来赏罚分明!当初带着我那不孝孙子潜入太守府将我救出来的就是微臣的结拜小弟!与唐大元帅浴血奋战,守住了昭国旌旗与边塞城池的也是微臣的结拜小弟!救治瘟疫的是微臣的小弟,去端了前朝余孽老巢的还是臣的小弟!希望陛下不要将功劳错赏给了他人!”
皇帝:“……”
老侯爷之所以知道那些事是他小弟干的,主要是他每天都问顾承风,他小弟去了哪里。
顾承风又不能凭空捏造,只得将顾娇的行踪告诉了他,譬如顾娇去了凌关城,譬如顾娇救了瘟疫患者,又譬如顾娇阴差阳错端了前朝余孽的老巢。
只是顾承风用的不是“你孙女”,而是“你兄弟”。
老侯爷伤势严重,一直躺在病房中,他的信息基本来自顾承风,加上唐岳山与顾长卿也不说破,顾娇的小马甲于是一直捂得死死的。
“陛下,内阁与民间的传言老臣也略有耳闻,说是宁安公主在边塞立下大功,当封为护国长公主。老臣并非对宁安公主不敬,实在是老臣不明白功劳二字从何说起!老臣当时就被囚禁在太守府中,太守府的情况老臣一清二楚,宁安公主并没有与老臣的次孙里应外合,是他不畏生死闯进太守府,是他带着微臣的次孙逃出了凌关城,也是他与唐大元帅联手对抗追兵,老臣能平安回到月古城,都是老臣的结拜小弟的功劳!”
“守城池,战敌寇的是我那结拜兄弟,救了我与公主的也是我那结拜兄弟!宁安公主大义灭亲,民族气节可歌可泣,陛下要册封其长公主,微臣没有异议,但护国二字……并非谁都担得起!”
老侯爷说着,也不顾皇帝的脸色黑成了什么样,他撩开下摆,忍住疼痛单膝跪下来,拱手正色道:“微臣启奏,恳请陛下册封顾小兄弟为护国侯!”
皇帝:“……!!”
这都什么跟什么!!!
皇帝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忍住没把顾娇的小马甲给扒下来的冲动,许是上年纪了,话比较多,老侯爷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万变不离其宗,就是要给他的结拜兄弟封侯。
皇帝嘴角一抽,你们还是真是有福同享,有侯同当啊!
老侯爷告退后,顾娇仍留在御书房中,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皇帝喝了一口下火压惊茶,睨了她一眼:“少妄想,朕不会给你封侯的!”
顾娇:“哦。”
皇帝放下茶盏:“朕说了不会就不会!”
顾娇摊手:“哦。”
皇帝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来找朕是有什么事?”
“给。”顾娇自怀中拿出了一本奏折。
皇帝看字迹便知是老祭酒写的,他随手翻了翻,将折子放在桌上。
顾娇告辞,转身朝外走去。
皇帝望着她云淡风轻的小背影,拳头一捏,咬牙道:“朕是皇帝,一言九鼎!不封侯就是不封侯!”
顾娇挑眉:哦。
……
医馆。
莫千雪还是不被允许下地,她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编红绳。
小江梨来医馆做事了,她看了看莫千雪手中的红绳,道:“莫姐姐,红绳不是这么编的!”
莫千雪噎了噎,说道:“怎么不是?我看你就这么编的!”
小江梨将自己编的红绳递给她看:“中指要勾住这条线,然后食指往里绕,不是往外绕。”
莫千雪嘀咕:“怎么这么复杂?”
比习武难多了!
小江梨善解人意地说道:“莫姐姐要是不想编这个,我们可以玩点别的。”
莫千雪倔强道:“不,我就要这个!”
小江梨叹了口气:“那好吧,我拆了,再从头编给你看一遍。”
天知道这是小江梨拆的第十一遍了。
莫千雪这双手明明是被居主夸赞过的暗器神手,却连一根绳子都编不动,莫千雪自己也气呢!
“莫姐姐,你看好咯。”
小江梨不坐在凳子上了,改为趴在床上,两手指将红绳举起来,却刚打了个结,便有一枚暗器破窗而入,直直射向小江梨的肩膀。
莫千雪眸光一颤,唰的接住了那枚暗器!
谁料暗器上有蒙汗药粉,小江梨吸入了口鼻之中,没两下便趴在莫千雪的身上昏睡了过去。
这点剂量对莫千雪是无用的。
莫千雪将暗器扔回窗外。
只听得一声闷响,是暗器射中了什么东西。
很快,窗棂子被人从外拉开,花夕瑶身形一纵掠了进来。
她拔掉射在她扇柄上的暗器,慢悠悠地笑道:“和姐姐开个玩笑,姐姐何必如此动怒?我真要杀她,就不会是涂蒙汗药,而是涂毒药了。”
“你又来做什么?”莫千雪冷声问。
花夕瑶摇了摇扇子,妩媚地笑道:“我来告诉姐姐,三天的期限到了,姐姐究竟准备何时对她下手啊?”
莫千雪面不改色道:“你去告诉少主,我的伤养好了自然就有力气动手了。”
花夕瑶冷笑:“伤筋动骨一百天,姐姐是想养到明年吗?姐姐该不会是心软下不了手了吧?姐姐在这里过着良人千金的日子,不用做花魁,不用去讨好那些臭男人,这样的日子,姐姐想必……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吧?”
莫千雪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几时讨好过那些臭男人?别拿你花夕瑶的那一套放在我的身上!”
花夕瑶脸色一沉:“少主让我告诉你,计划有变,三日之内,将她引出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