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25
548 坦白真相(一更)
这件事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容易,真正落实到那一步却十分有难度。
一个失去双腿的人想要站起来,就必须做一对适合自己的义肢,义肢还不是最难的,难的是接受腔,目前小药箱里并没有出现任何适合做接受腔的材料。
却说萧珩探望完庄太后便直接出了宫,他没回碧水胡同,而是先去了一趟医馆。
此时已入夜,医馆飘出了阵阵饭菜香气,隔壁女学尚未开学,依旧冷冷清清,也就是医馆生意好,人来人往。
萧珩进入大堂,问在柜台后的二东家道:“邢大人还在吗?”
“在的,在的。”二东家说,他已经知道这位邢大人竟然是正二品刑部尚书,顿觉医馆蓬荜生辉了不少。
萧珩不是大夫,不大了解治疗的流程,因此也就没觉得刑部尚书还留在这里有什么古怪的。
他上了二楼,在最里头的一间厢房中见到了邢尚书与宋大夫。
邢尚书的胳膊早被宋大夫给他复位了,之所以到了这会儿还没走乃是因宋大夫在他身上发现了其它毛病。
宋大夫给他仔细诊脉后开了方子,又问他是要拿回去自己煎服还是给他熬成药丸,后者比较费银子,但省事。
以邢尚书的家底儿不差这点银子,就让药童去熬制了。
“严重吗?”萧珩了解情况后问宋大夫。
宋大夫正色道:“喝出来的毛病,发现得早,没太大问题,日后饮食上多注意些,多散散步,克化克化吃食,最重要的是。”
言及此处,他格外严肃地看向邢尚书,“要忌酒。”
邢尚书难为情地清了清嗓子:“一滴也不能喝了吗?”
他可就这么点儿嗜好了。
“一滴也不能!”宋大夫不容反驳地说道。
“唉。”邢尚书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我都喝了半辈子了,突然一滴也不让喝,是不是太残忍了?”
萧珩劝道:“宋大夫也是为了大人着想。”
邢尚书垂头丧气地摆摆手:“唉,行吧,不喝就不喝。”
宋大夫看着他道:“别嘴上说不喝,回去了偷偷地喝,你喝没喝下次来诊脉的时候我会知道的。”
这是顾娇的口头禅,你干没干我会知道。
医馆的大夫们都学会了,对患者挺管用。
邢尚书噎了噎,心道我下次不来你们医馆了不行?
宋大夫看出萧珩有话与邢尚书说,叮嘱完所有注意事项后道了句“我去看看药丸怎么样了”,便转身下了楼。
邢尚书指了指对面的桌子:“六郎,帮我倒点水。”
萧珩给邢尚书倒了一杯热茶过来,邢尚书一口气喝了一大杯:“再、再来一杯!”
一共喝了三杯,邢尚书才感觉自己的嗓子没那么冒烟儿了。
“到底是我在说还是他在说?”
邢尚书想到被宋大夫叨叨了一下午,脑壳都是疼的。
萧珩就没接这个话了。
邢尚书摇摇头,将宋大夫抛诸脑后,与萧珩说起了正事:“你方才出去一趟,可打听到了什么情况了?”
“仙乐居的花魁没死。”萧珩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哪些信息可以说,哪些信息不能说。
邢尚书狠狠一惊:“什么?那个叫莫千雪的姑娘没死?那她们怎么都说……”
萧珩推测道:“仙乐居的几个丫鬟应当是认错了,至于那个花夕瑶的不出意外是在做戏。”
邢尚书皱了皱眉:“故意的呀?这么说她俩……一伙儿的?”
萧珩:“嗯。”
邢尚书一巴掌拍上大腿:“我就说仙乐居有问题!她们合伙儿演了这么一出戏,目的是啥?”
对付我,对付顾娇。
这个局既是设给他的,也是设给顾娇的,幕后主使可能是仙乐居,也可能还有什么别的势力。
这些话萧珩暂时没告诉邢尚书了。
邢尚书问道:“那个花魁人呢?”
萧珩道:“在医馆。”
“医馆!”邢尚书唰的掀开被子下了床,“哪间屋子?”
萧珩道:“在后院的一间厢房里,她当时受了重伤,被医馆的大夫捡了回来。她是重要证人,我们暂时不要去打草惊蛇。”
邢尚书不解道:“为什么偏偏被医馆的人捡到了?她故意的吗?这间医馆难道也有什么古怪?”
不愧是刑部出来的人,逻辑推理太强了,不过莫千雪是冲着顾娇来的这件事萧珩并没打算告诉他,不是他信不过邢尚书的为人,而是时机未到。
眼下绝不是调查莫千雪的最佳时机。
萧珩面不改色地说道:“医馆本身没什么古怪,不过,这间医馆名气太大,连邢尚书你都来了,别的贵人有了头疼脑热也会来,或许她是在这里守什么人。”
邢尚书若有所思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又或者她单纯是想假死隐瞒身份,这样她就能暗中行事,毕竟,谁会去怀疑一个死人呢?那我就纳闷了,仙乐居的居主究竟死没死啊?没死的话,他在哪儿?死了的话,她们又是在替谁办事?”
还有个少居主,萧珩心道。
萧珩道:“我娘子也是这间医馆的人,回头我与她说一声,让她派人盯紧莫千雪,我们只要盯着她,就总能发现蛛丝马迹的。”
邢尚书想了想,道:“行,就照你说的办。让你娘子小心点儿啊,莫千雪有身手的。”
萧珩点头:“我知道。”
邢尚书又问道:“这些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吗?”
“太后。”
仁寿宫的寝殿,秦公公对着坐在窗边的庄太后轻轻地唤了一声。
庄太后回神,淡淡地捏了捏盘子里的两颗蜜饯:“何事?”
小净空是个告状小能手,但凡庄太后偷吃,他总是第一个跑去找顾娇告状。
然而小家伙竟也感受到了庄太后的低落情绪,偷偷塞给了她两颗蜜饯。
秦公公道:“没什么,就是顾姑娘临走前吩咐老奴给您熬点参汤,参汤熬好了,这就给您呈上来?”
“拿上来吧。”庄太后不咸不淡地说。
秦公公转身,从小太监端着的托盘里端起参汤,走过来轻轻放在了庄太后的桌上。
庄太后没动。
秦公公笑了笑:“不烫了,趁热喝吧,一会儿该凉了。”
庄太后懒洋洋地端起参汤抿了一口。
秦公公讪讪道:“顾姑娘交代少盐,会不会有点儿难喝啊?”
庄太后鼻子一哼:“哼,没吃过六郎做的饭菜,没资格说难喝。”
秦公公:“呃……”
不过老实说,确实挺难喝,要不是被萧珩的厨艺荼毒过,庄太后一定喝不下去的。
见庄太后虽然嫌弃却还是硬着头皮喝完了,秦公公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果然啊,再难吃再难喝的东西,只要说是顾姑娘交代的,太后就会照单全收。
“宁安小时候,你也在的吧?”庄太后突然开口。
秦公公不知话题怎么就转到了宁安公主的身上,他愣了愣,答道:“在,在的,太后刚进宫那会儿老奴就进宫了,只是没在您身边伺候。”
庄太后望向窗外散落了一层积雪的海棠树道:“宁安小时候的性子你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秦公公如数家珍地说,“嘴甜,活泼,好动,总是静不下来,要不是这样怎么会在御花园撞到您的凤撵呢?”
庄太后不以为意地说道:“静妃的谋划罢了,哪儿有那么巧就让她撞上哀家的凤撵了?只可惜当时哀家年少,不懂深宫险恶,错拿小人当了知己。”
秦公公察言观色地问道:“太后可是后悔?”
庄太后点点桌面,秦公公眼尖儿地倒了一杯热茶,庄太后拿起杯子:“后悔什么?后悔结交了静妃,还是后悔善待了她的两个孩子?”
陛下不是静太妃的亲骨肉,不过既然记在了静太妃名下,的确就算是静太妃的孩子。
庄太后接着道:“没什么可后悔的,皇帝与宁安小时候确实是招人疼。哀家丧子,多亏他俩,哀家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与其说是静太妃的谋划,不如说是各取所需。”
“那您现在……”讲这些是几个意思?秦公公有点儿把不准庄太后唱的是哪一出,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先是宁安公主怪怪的,这会儿太后也怪怪的了。
庄太后喝一口茶,道:“宁安是一只纸老虎,平日里仗着有哀家给她撑腰,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实则胆子小得很,又怕黑又怕雷,还怕疼怕死。”
提到这个,秦公公就仿佛看到小宁安在他跟前哭鼻子似的,他笑道:“宁安公主睡觉时必须得点一盏灯,这个习惯倒是与陛下一样。”
兄妹俩都怕黑。
庄太后望着扑哧着翅膀落海棠树上用翅膀扫雪的的小九,道:“可是有一天晚上,她突然变得不怕了。哀家记得很清楚,那是哀家被先帝打入冷宫的时候,你那会儿被罚去了地牢做苦役,不在哀家身边。哀家病了几日了,那晚雷雨交加,宁安竟然独自跑来冷宫看哀家。”
“还有这事?”秦公公惊讶。
庄太后继续喝着手里的茶,也继续说着心里的话:“平日里都是他们兄妹两个一起,若是只有一个人过来,那也一定是泓儿。所以哀家当时感觉很吃惊,哀家问她你怎么来了?她说,‘母后,我来看看你,你病了。’哀家没告诉任何人哀家病了,哀家也不知这孩子是怎么知道的,就问她,你不怕黑吗?她说,不怕。”
秦公公笑着附和道:“公主待您是真心的,为了您连害怕都顾不上了。”
小九扫雪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扫掉下去了,它在雪地里扑哧了两下似乎有些委屈巴巴,飞过来在庄太后的手边蹲下。
似乎在等庄太后摸摸它羽毛。
庄太后一脸嫌弃地用杯子将小九推开了。
被拒绝的小九:“……”
庄太后淡淡说道:“哀家也这么觉得,所以哀家真的很感动,哀家就在心里发誓,哀家要一辈子疼这个孩子。”
秦公公越听越糊涂,太后这话是没毛病的,可太后这神色就有点儿不是那么对味儿了。
是萧大人今日过来与太后说了什么吗?
萧珩将邢尚书送上回府的马车才动身走回碧水胡同。
满胡同都是小净空叭叭叭的小声音。
“这么兴奋的吗?”萧珩摇摇头,迈步跨过门槛。
待到他进了屋才发现顾长卿与顾承风过来了。
顾承风是来买生发剂的,顾长卿是来看弟弟妹妹的。
顾长卿与顾娇去了边塞,把顾琰一个人留在这边,琰宝宝表示很生气,可他舍不得生顾娇的气,于是顾长卿承受了他全部的小脾气。
顾长卿又是带顾琰骑马,又是陪顾琰射箭,才总算把顾琰给哄好了。
之后是顾小宝。
顾小宝出生那会儿顾长卿不在京城,之后出了战事,他又马不停蹄赶往边关,因此今日是他与顾小宝的第一次见面。
然而顾小宝似乎很怕他,被他抱在怀里,小身子激灵灵地发抖。
顾承风难得看一次大哥的好戏,奚落地笑道:“大哥你不行啊,小宝不喜欢你。”
顾长卿冷声道:“你行你来!”
“来就来!”顾承风毫无压力地把顾小宝接了过来,果不其然,顾小宝不抖了。
顾长卿脸一黑。
“哈哈!我就说吧!”顾承风大笑三声。
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顾小宝突然往他怀里一钻,张嘴含住了他的——
顾承风一个激灵!
我不是奶妈!
549 霸气姑婆!(二更)
这之后的一整个晚上,但凡顾承风抱顾小宝,顾小宝就会钻进他怀里吃奶。
方才还奚落自家大哥的顾承风,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做人不能飘,飘了就挨刀”!
顾家兄弟在碧水胡同吃过晚饭才回。
临走前,顾长卿教小净空打了一套拳法,小净空学得津津有味,一个人在后院不知疲惫地练习,喊他洗澡也不过去。
“算了,让他玩会儿吧,反正明天也不上学。”顾娇对玉芽儿说。
玉芽儿道:“那我先把热水送到小公子和小顺的屋,让小顺先洗。”
家里洗澡的顺序是从小到大,顾小宝已经洗了。
“去吧。”顾娇说。
玉芽儿拎着热水去了。
顾娇去灶屋帮房嬷嬷收拾,房嬷嬷不让她动手:“我又不是老得动不了了!成天这也干那也干,我闲着吃干饭的!”
这倒不是夸大其词的话,家里人个个都不当大爷,就连最懒的顾琰都知道要给剥个玉米、浇下菜地,家里的活计都被分担得差不多了,房嬷嬷当真不累。
顾娇见状没再执意进灶屋了,她回东屋收拾了一下东西,一会儿还得去医馆,走之前她想和家里人打声招呼。
其余人都见着了,萧珩却既不在书房也不在西屋。
顾娇唔了一声:“奇怪,去哪儿了?”
萧珩去了隔壁。
事实上顾长卿也在。
仙乐居出了这么大的事,顾长卿不可能毫无惊觉,在顾承风坐上回府的马车后,他对顾承风谎称要去军营,其实是来了隔壁。
“刘全,去外头守着,别叫人听见了。”老祭酒对刘全说。
“是,老爷。”
刘全在门口警惕地看守了起来。
三人在书房坐下。
老祭酒道:“说吧,都是什么事?”
顾长卿看了眼萧珩,开口道:“仙乐居出事了,你们刑部可有什么消息?”
“有。”萧珩对顾长卿又比对邢尚书更坦白一点,除了莫千雪将他错认成另一个人的事情外,几乎是和盘托出,包括仙乐居的少主。
他没说少主是莫千雪告诉他的。
顾长卿便以为是他通过刑部的手段查到的。
顾长卿沉默了,他真没料到会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我还以为只是传闻……仙乐居的目的是什么?”
萧珩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最终目的并不清楚,但娇娇似乎挡了仙乐居少主的路,仙乐居对娇娇下手了。”
顾长卿的脸色骤然变得冰冷!
萧珩说道:“不过仙乐居这次打错了算盘,他们派出来的人无法对娇娇下手,暂且不必为娇娇担心。”
顾长卿的眸光依旧冰冷:“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上忙的?”
萧珩说道:“查仙乐居少主的底细,所有过往,所有认识的人,所有做过的事,越详细越好。而且要暗中调查,决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顾长卿沉吟片刻,说道:“我会对陛下说,我要离开京城,去抚恤顾家军殉职的将士家属。”
老祭酒赞许地点点头,这是个不错的理由。
顾长卿离开后,老祭酒对萧珩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说的?”
老祭酒太了解萧珩了,别人看不透萧珩的情绪,他却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
毕竟,萧珩这一身腹黑本事是他教出来的。
“那伙人可能来了。”
“那伙人?”老祭酒拧了柠花白的眉头,努力想了一下能被萧珩称作那伙人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半晌,他眉头一皱,“你是说……燕国的人?”
萧珩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可没挡仙乐居少主的道,如果他是仙乐居少主,一定会以收服他为主,收服不了再杀也不迟。
要他命的一定是另有其人。
他坐到如今的位置,眼红他的人不少,可真正有胆子动他并且有实力入仙乐居的眼的太少了。
整个昭国可以说几乎没有。
庄太傅不想动他吗?可庄太傅没那胆子去挑战庄太后的底线。
庄太傅至多就是用一点儿权术去打压他。
实力不如庄太傅的,仙乐居瞧不上,仙乐居瞧得上的,又与他萧珩无冤无仇。
思前想后,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老祭酒长叹一口气:“唉,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信阳公主宁可让你流落民间,对你不管不顾,也不要把你找回京城了。”
上国势力,那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抗衡的。
他们掩藏得如此天衣无缝,却依旧被对方嗅到了萧珩的气息。
老祭酒语重心长道:“信阳公主这段日子不在京城,你自己得多加小心。”
萧珩道:“他们暂时没胆子在京城内对我动手。”不然也不会做了这么大一个局把他引出城去。
有个问题老祭酒想不通:“上国势力要杀你,却又不敢杀得太明目张胆,他们在忌惮什么?宣平侯?昭国皇室?”
老祭酒仔细分析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发现那伙人动手是越来越小心翼翼,起初刺杀萧珩母亲时还敢潜入宣平侯府,十多年后刺杀萧珩时就只敢借助宁王的手了。
至于说如今,他们更是连在京城内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其中一定有某些缘故。
老祭酒若有所思道:“我总觉得你娘不是一个女奴。”
萧珩早已没有这个心结了,他体内流着谁的血,对娇娇与家人而言,他都只是萧珩。
他对自己的境遇并不上心,他说道:“是什么都不重要,眼下是解决仙乐居这个大麻烦。”
老祭酒犹豫片刻,问道:“你把仙乐居的事告诉庄锦瑟了吗?她的态度是什么?她是偏向娇娇,还是偏向那个人?”
翌日天蒙蒙亮,宁安起了个大早。
她先去了一趟皇甫贤的屋子,皇甫贤还在睡觉,她看了看他脸颊与手背的伤势,取出抽屉里的金疮药给他涂了一点,
金疮药与她给的那一瓶似乎不大一样,不过她也没太在意。
随后她便前往仁寿宫给庄太后请安,陪庄太后用早膳。
庄太后如今不必早朝,倒真闲暇了不少。
庄太后洗漱的功夫,宁安公主静静地在庄太后的寝殿等候。
不一会儿,内务府的人过来了,将一个盖着绸布的托盘交给了秦公公。
秦公公又将托盘送进了庄太后的寝殿。
“这是什么?”宁安公主轻声问。
“是内务府送来的东西。”秦公公说。
“我看看。”宁安公主拿开了盖在上头的绸布。
只见托盘里放着的赫然是一块皇室紫金令牌,刻着护国二字,而在令牌的旁边是一顶紫金打造的凤冠。
“这是……护国长公主的令牌与凤冠吗?”宁安公主被这精致绝伦的物件惊得说不出来。
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护国这个封号的,本朝可以说没有一个公主担得起。
而如今,宁安公主就要被冠上护国长公主的封号了。
这如何不让宁安欢喜?
她在边塞锤炼出来的冷静这一刻统统都消失殆尽了,她激动地伸出了手来,拿起那顶凤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又抓起托盘里的令牌,转身朝着铜镜里望了望。
然而,不待她看到自己这威风威仪的模样,便有一道身穿宝蓝色凤袍的身影气势磅礴地走来。
身影的主人唰的摘了她头上的凤冠!
一切发生太快,宁安公主根本没反应过来,她坐在椅子上,身子与头发俱是被剧烈一扯,原本精致的发髻都被带散了。
庄太后的眼底没有丝毫怜悯。
庄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强大的气场迸发而出:“这是哀家给娇娇准备的东西,谁给你胆子去动了?”
宁安公主狼狈又难以置信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庄太后,她不知该诧异庄太后的出现,还是该诧异庄太后的话。
明明昨天还……怎么今天就……
这态度着实杀得人措手不及。
宁安惊愕又受伤地看向庄太后:“母后?”
庄太后又一把夺了她手中的护国令牌,一脸冷漠地说道:“别叫哀家母后,你,不配!”
550 姑婆出手!(一更)
别说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就连刚切了一盘新鲜瓜果过来的秦公公也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这是?
怎么突然之间母女俩就翻脸了?
确切地说,是太后对宁安公主翻了脸。
要知道,宁安公主是太后看着长大的,与亲生女儿一般无二。
宁安公主如遭雷击地看着庄太后,眼底闪过疑惑、惊诧、惶恐……诸多情绪。
就在她的情绪逐渐汇集,有什么东西仿佛要从脑海里呼之欲出时,她的眼泪率先掉了下来:“母后,儿臣不知做错了何事,竟惹得母后如此动怒?”
庄太后冷冷地看着她:“不知?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宁安公主眸光微微闪动。
庄太后怒不可遏道:“哀家问你,你是不是悄悄祭奠过你母妃了!”
宁安公主张了张嘴,闪动的眸光缓缓定了下来。
她缓缓放松了身子,须臾后站起身后退一步,跪在了庄太后的面前,低头说道:“请母后恕罪。”
庄太后捏紧了手指,失望地看着她:“所以你是承认了?”
宁安公主低声承认:“儿臣确实去过庵堂,也确实……在那里缅怀过母妃。”
秦公公暗叹一口气,这件事他也是知情的,那是宁安公主回宫的当晚,宁安公主悄悄去了一趟静太妃生前住过的庵堂,在里头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不论如何,静太妃都是宁安公主的生母,宁安公主会去缅怀她也在情理之中。
太后不是一早知道了吗?
不是也没说啥吗?
怎的今日突然翻起旧账了?
庄太后的身子仿佛因隐忍怒火而开始轻轻地颤抖:“要不是哀家昨夜偶然听人提起,还不知你一边喊着母后,一边又对静太妃念念不忘!你当真不知哀家有多痛恨她吗!”
宁安磕了个头,双手交叠放在冰冷的地上,额头虔诚地抵在自己的手背上:“儿臣知罪,请母后息怒!”
秦公公更迷了,宁安公主去庵堂的当晚太后就知情了呀?怎么对宁安公主说是才听说的呢?
庄太后语气冰冷:“你既要认那个毒妇做母妃,那就别认哀家这个母后!”
言罢,她拂袖而去!
秦公公也不敢拦,一直到她走远了,秦公公才步入寝殿,将果盘放在桌上,另一手将宁安公主扶了起来。
宁安公主看向秦公公,眼底满是彷徨与愧疚:“秦公公……”
“唉。”秦公公再次叹了口气,“发生了那么多事,公主难道还看不出静太妃对太后的伤害有多深吗?她害得太后与陛下反目,又从太后身边夺走了她唯一疼爱的公主。您是静太妃的亲生骨肉,做不到去恨她奴才能够理解,可您去缅怀她、祭拜她……您这不是在把太后的心往磨盘里扔吗?”
宁安公主自责道:“秦公公,我知道错了。”
秦公公道:“算了,太后之所以发火还是因为太疼你,换别人去祭奠静太妃太后大抵是不会在意的,太后的性子你也了解,不在乎的人永远都伤不了她的心。”
宁安公主道:“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母后原谅我?”
秦公公顿了顿,说道:“如今太后在气头上,公主就先避避,回头太后气消了公主再想办法来求得太后的谅解。”
宁安公主垂眸:“如今看来也只有如此了,我不能在母后跟前尽孝,还劳烦秦公公多替我照顾母后。”
秦公公笑笑:“奴才会的,公主请放心。”
宁安公主轻声道:“那我先走了。”
“奴才送您。”
“不必了,秦公公还是去伺候母后吧。”
“……是。”秦公公讪讪应下。
望着宁安公主逐渐远去的背影,秦公公忽然开口:“公主。”
“秦公公还有什么事吗?”宁安公主回头看向秦公公。
秦公公语重心长道:“太后是故意拿顾姑娘气公主的,公主不要放在心上。”
宁安公主愣了愣:“这样吗?我还以为……母后真的是为顾大夫准备的那些东西?”
秦公公笑了笑:“奴才贴身伺候太后的,奴才还能不清楚那些东西是给谁做的吗?”
宁安公主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如同春回大地一般:“秦公公,多谢你。”
秦公公笑着行了一礼:“公主慢走。”
宁安公主出了仁寿宫。
秦公公笑容一收:“杂家哪儿知道那些东西是给谁做的?”
但不给娇娇拉仇恨值,他是懂的!
秦公公去了书房。
庄太后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那块护国令牌与那顶紫金凤冠。
“太后。”秦公公老老实实地将自己与宁安公主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说了,“老奴也不知这么讲对不对。”
他伺候太后这么多年,太后并非什么事都会提前知会他,而作为一个得力的心腹,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绝对不能给主子拖后腿。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得善后,他处理得明明白白。
尤其把顾娇的仇恨值给抹平的事他就做得极好。
庄太后与秦公公之间其实也是有一股不必言说的主仆默契的,她知道自己捅出去的剑,秦公公能把它拔回来插回剑鞘。
秦公公不解道:“可是太后,您为什么这么做?”
庄太后淡淡说道:“该你知道的时候,哀家自会告诉你。”
秦公公应下:“……是。”
俗话说得好,不要揣测圣意,然而很残酷的是若是不能揣测主子的心思,那自己可能根本在深宫活不下去。
秦公公仔细想了想。
庄太后不告诉他,究竟是因为不够信任他,还是庄太后自己不愿意提起某些事情?
他觉得是后者。
太痛苦的事,每提及一次都是万箭穿心。
庄太后可以用冷冰的盔甲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可盔甲下的那颗心与寻常人的没什么不同,也会受伤,也会痛。
只是太后身上肩负了太多太多的重担,她无法沉湎于伤痛,只能忍痛负重前行。
庄太后道:“你盯着她,想办法查出那晚她从庵堂里拿走了什么东西。”
秦公公狠狠一惊。
什么?
宁安公主从庵堂里拿了东西?
她不是去祭奠静太妃了吗?难道说……她祭奠亡者是假,取什么东西是真!
如此就解释得通为何明知庄太后痛恨静太妃,却依旧要冒着失宠的危险去静太妃住过的庵堂了。
当然了,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绝不仅仅是宁安公主去庵堂拿了东西这么简单,更有宁安公主为什么要拿,太后又为什么要查?
是普通的遗物太后没必要查。
不是普通的遗物这件事儿就有点儿大。
秦公公到底是跟着庄太后乘风破浪过的人,经历的风浪多了,心理承受能力自然也就变强了。
什么事能惊到他呀?对吧?
然而此时,他却非常忍不住想要骂一句——活久见呐!
……
另一边,小净空再次入了宫。
他这次又是自己来的哟!
……坐刘全的马车。
他是来找皇甫贤的。
因为和皇甫贤闹过的不愉快,姑婆不许他再去碧霞殿,那么他只能偷偷地去啦!
皇甫贤坐在窗边发呆。
莲儿在他屋子里整理衣裳,莲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道自从公子那日受了伤后就喜欢望着窗子发呆了。
这么冷的天,不怕把自己冻坏吗?
明明是那么怕冷的一个人。
“公子。”莲儿冲他问道,“要不要把窗子关小一点呀?”
“不用。”皇甫贤不咸不淡地说。
“那我给你倒杯热茶。”莲儿放下叠了一半的衣裳,倒了一杯热乎乎的红糖姜茶转身朝皇甫贤走来。
恰在此刻,窗台外蓦地钻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
皇甫贤眸光一颤,一把伸出手将那颗圆溜溜的小脑袋摁了下去。
“莲儿!”
“怎么了,公子?”
皇甫贤不动声色道:“我肚子饿了,你赶紧去给我拿吃的!”
莲儿看了看手中的杯子:“那这茶……”
皇甫贤不耐道:“不喝了!倒掉!”
皇甫贤总这么喜怒无常,莲儿见怪不怪了,没怀疑什么,放下姜茶朝屋外走了出去。
确定她人走远了,皇甫贤才将自己摁住某人脑袋的手收回来。
那颗小蘑菇头果真像颗蘑菇似的滴溜溜地长了出来。
“小哥哥!”
小净空歪头杀,萌萌哒!
皇甫贤撇过脸:“丑死了。”
小净空上下看了看,把在地上玩雪的小九抱起来,遗憾地说:“小哥哥说你丑。”
莫名背锅的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