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24
“陛下,陛下,陛下!”
魏公公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
皇帝意识回笼,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回了御书房,并且不知不觉发了许久的呆。
他方才差点掐住了那孩子的脖子,他差点杀了他!
是那孩子与宁安太过相似的容貌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下旨砍了他脑袋,于是撇下他一个人走了。
“陛下,您没事吧?”魏公公担忧地看向自家陛下。
皇帝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摇头道:“朕没事,小七怎么样了?”
魏公公讪讪道:“奴才将七殿下送去坤宁宫,交到皇后手中了,皇后……似乎不大高兴。”
这换谁能高兴啊?
一次两次被欺负,还是在同一个人手里。
萧皇后可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主,坤宁宫怕是和要碧霞殿结下梁子了。
皇帝捏了捏酸胀的眉心:“你让人去坤宁宫说一声,朕今晚过去用膳。”
这是要去安抚萧皇后的意思了。
魏公公会意:“是。”
魏公公去了。
皇帝眉间的愁绪却迟迟没有散开。
萧皇后好安抚,他内心的坎就没那么容易跨过去了。
他满脑子都回荡着皇甫贤的话——我一日不死,大历朝一日不亡!
前朝余孽太能搞事情了,乃至于在皇帝心里留下了可怖的阴影。
其实皇甫贤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残废,他能怎么复国呢?
然而皇帝的脑海里又飘起了另外一个声音——他体内流着前朝皇族的血,他继承了他父亲的心智与手段。
他是一个没有丝毫同情心与怜悯之情的孩子,他若壮大了将会后患无穷。
桌上就放着请求册封宁安公主为护国长公主的折子。
皇帝原本已经下定了主意,不论朝中如何反对,他都一定要给宁安一个长公主的位份。
可眼下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真的要将宁安册封为女诸侯吗?
那样等宁安百年之后,她的封地与诸侯之权便会由皇甫贤来继承,手握实权的皇甫贤真的不会成为第二个翊王或驸马吗?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册封宁安为护国长公主,位同诸侯,但必须杀了皇甫贤,以绝后患。
二,不要册封宁安,让宁安做个普普通通的公主,皇甫贤就做个普普通通的纨绔,永远都就没有复国的资本。
……
另一边,皇甫贤推着轮椅回了碧霞殿。
宁安公主在他房中等他,见他过来,宁安公主屏退了下人。
屋子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宁安公主沉沉地看向他的双腿:“你的毯子呢?”
“脏了,扔了。”皇甫贤淡淡地说。
宁安公主深吸一口气:“皇甫贤……”
皇甫贤勾唇打断她的话:“你就不想知道我对陛下说了什么?”
“你对陛下说了什么?”宁安公主问。
皇甫贤笑道:“我说,我恨你,也恨他,你们害死了我父亲,我终有一日会为我父亲报仇,只要我不死,大历朝不亡!”
啪!
宁安公主反手就甩了他一记冰冷的耳光!
这一耳光毫不留情,皇甫贤连人带轮椅倒在了地上,他自轮椅中滚了出来,嘴角的血丝也流了下来。
他冷笑着看着她:“母亲就这么点力气吗?”
宁安公主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怒不可遏地瞪着他,连身子都在压抑地颤抖。
皇甫贤笑得花枝乱颤,他脸颊干涸的血迹与嘴角新出的鲜血融为一体,看上去有种别样的诡异:“母亲猜猜看,有一个要谋反的儿子,陛下还会不会让你做长公主呢?”
宁安公主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从今天开始,你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说罢,宁安公主转身离开了。
没人进屋将他扶起来。
皇甫贤就那么瘫在冰凉的地板上,怔怔地望着顶上的雕花房梁。
天地好似静了,冷风自窗户的缝隙灌了进来。
皇甫贤冻到浑身以及一双残腿都失去了知觉,他没有动,也没有叫。
忽然,窗台上咕咕一声,似是落了一只大鸟。
皇甫贤没在意。
他就那么等死一般地躺着。
随后窗台上爬进来一道萌哒哒的小身影,吧唧一声摔在地上。
皇甫贤这下倒是抬了抬眼,可惜人被冻僵了,眼珠活动的范围有限,他啥也没看见。
直到那道小身影哒哒哒地奔了过来,在他头顶上与他倒着来了个脸对脸。
“小哥哥。”
小净空打了招呼。
“你来做什么?”皇甫贤淡淡闭上眼,没好气地问,“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小净空无视他的冷淡,绕到他身边,好奇地问道:“你躺在地上做什么?”
皇甫贤讥讽道:“呵,好玩?”
“哦。”小净空也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皇甫贤:“……”
小净空躺了一会儿,小手交叠在小肚子上:“可是我觉得好冷。”
皇甫贤:这不是废话?
小净空坐起身,自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给你。”
皇甫贤淡道:“什么?”
小净空解释道:“金疮药,疗伤的。”
皇甫贤语气冷漠地说道:“狗已经死了。”
小净空道:“是给你的,你的手不是受伤了吗?”
皇甫贤的睫羽微微一颤。
他的手的确受伤了,只是根本没人注意到。
他们都以为他手上的血全是那只狗的。
小净空见他不伸手拿,索性抓起他的手,打算将金疮药塞进他手里。
可小净空一抓,才发现他的手冷得吓人:“你的手好冰呀!你不能再躺在地上了!”
皇甫贤道:“要你管!”
小净空观察四周,看见他的轮椅也翻在了地上,他想了想,道:“你是不是摔跤了?”
皇甫贤冷声道:“说了不要你管!”
小净空爬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比自己个子还大的轮椅扶正,随即他又去扶皇甫贤。
皇甫贤被冻僵了,自然没这么容易扶起来,小净空思考了一下,抓起他的一只手开始揉搓,一边搓一边哈气:“这样就不冷了,很快就能暖和。”
皇甫贤自从失去双腿后便十分厌恶与人亲近,连如今的宁安公主都不大能够碰他,小家伙却抓着他的手一顿揉搓?
皇甫贤恼羞成怒:“你放开!”
小净空学着顾娇平日里对他的样子摸了摸皇甫贤的额头:“很快就好了,你别着急呀。”
还摸他的头!
皇甫贤简直要炸毛了!
小净空揉完他的左手又去揉他的右手,右手很快也揉搓暖了。
接下来应该是要去揉搓他的双腿了。
那是他不可触碰的禁忌,残缺、丑陋,连他亲生父亲都会因感到恶寒而本能地趋避。
不要碰那里。
他会疯的!
皇甫贤死死地瞪向小净空。
万幸的是小净空没去碰他的腿,小净空给他暖完手后就再次尝试将他扶坐起来。
不知是不是那一瞬间的激动令他浑身的血脉涌动,他的身子居然真的没那么僵硬了。
他坐了起来。
小净空将轮椅推到他的面前,他双手抓住轮椅的扶手,咬紧牙关坐了上去。
“你疼吗?”
小净空问他。
这次指的是他的腿。
皇甫贤的喉头滑动了一下,淡淡说道:“不怎么疼。”
小净空弯下身来。
皇甫贤以为他是要掀开自己的裤腿,脸色狠狠一变。
不料小净空只是停在了他的断腿上方,小嘴轻轻地吹了吹:“呼呼就不疼了。”
那干净的小眼神里,没有害怕,也没有嫌弃。
546 母子(一更)
“公子!”
莲儿推门而入,“你怎么一个人坐在窗户这里?风这么大,会着凉的!”
皇甫贤定定地望着窗外的景色,没回答莲儿的话。
小净空已经不在屋子里了,这里甚至没有他来过的痕迹。
莲儿快步走过来,隔着桌子将轩窗合上。
“别关。”皇甫贤说。
莲儿关窗关到一半的手顿住,她疑惑地扭头看了看自家公子:“可是冷啊。”
“我不冷。”皇甫贤淡淡地说。
“那,好吧,我关小一点点。”莲儿将窗子关了一半。
皇甫贤透过窗户的缝隙朝外望去,神情淡漠,黯晦消沉。
莲儿不是头一天来宁安公主身边伺候了,对皇甫贤的这副样子见怪不怪,只是依旧难免有些心疼。
她看了看血迹早已干涸的皇甫贤,没问他是怎么弄的,因为她已经听到人说了,她家公子杀了七皇子的狗。
她低声道:“奴婢去打水来为公子洗脸。”
莲儿很快将热水打来,光是洗脸就换了两盆水,而等她洗到皇甫贤的手时,意外地发现皇甫贤的手背被划伤了,留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花容失色:“公子你受伤了!你怎么不说呀?这、这、这手上的血难道是你自己的?”
当然不全是皇甫贤的,那一道口子还流不了这么多血。
皇甫贤不耐地蹙了蹙眉道:“烦死了,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莲儿道:“我去告诉公主请御医。”
皇甫贤道:“我不想看御医。”
莲儿担忧道:“可是……”
皇甫贤冷声道:“再废话你就给我出去!”
莲儿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许是这道伤口引起了莲儿的重视,她接下来又重新打量了皇甫贤一番,这次发现皇甫贤的脸颊上有几道若隐若现的指痕。
“是公主打你了吗?”莲儿弱弱地问。
皇甫贤没理她。
莲儿难过地低下头,继续为皇甫贤擦手:“公子,你以后就不能不惹公主生气吗?公主她一个人也很难的,她……”
皇甫贤讥讽道:“她难什么?难养了我这么一个废物儿子吗?”
莲儿被噎得哑口无言。
之后莲儿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她给皇甫贤擦了脸颊与手上、脖子上的血迹,又伺候皇甫贤更衣。
但她也仅仅是为皇甫贤换了上衣而已,裤子是皇甫贤自己换的。
自从他的残腿吓吐了一个下人之后,他就再也不让别人给他换裤子了。
宁安公主过来时皇甫贤已穿戴整齐,安安静静地坐在窗户边的轮椅上。
“听说你的手受伤了。”宁安公主走过去,将窗户合上。
她不是莲儿,要听皇甫贤的吩咐。
相反,皇甫贤是她的儿子,该皇甫贤听她的才是。
“我看看。”她对皇甫贤说。
皇甫贤没动。
宁安公主拿起他的左手:“这么长的口子,怎么不早说?”
皇甫贤撇过脸没理她。
宁安公主打开带过来的金疮药,指尖蘸了一点涂抹在他的患处,涂完又去涂抹他肿胀的脸颊。
皇甫贤的头微微一偏,避开了她的手。
“你还是不喜欢别人碰你。”宁安公主的指尖依旧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给皇甫贤涂完药,宁安公主说道:“睡前我再过来给你涂一次。我要去给太后请安了,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皇甫贤唇角一勾,冷笑道:“你确定要让太后看见我这张被你打肿的脸吗?”
宁安公主捏了捏手指,深吸一口气,将金疮药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
仁寿宫,萧珩有公务在身,探望完姑婆便离宫了。
来时只有他与小净空,后面顾娇也过来了。
小净空有了娇娇,哪儿还记得坏姐夫?挥挥小手将坏姐夫送走了!
然后他就开始在仁寿宫上房揭瓦了。
伴随着年岁的长大,他的精力更旺盛了,破坏力也更强了,不过顾娇基本都会给他修好就是了。
宁安公主走进仁寿宫时恰巧就瞧见顾娇在修补小净空的秋千架。
这个秋千架宁安公主见过许多次了,只是没有问过它的来历。
宁王膝下有两个小郡主,理所当然地会让不知情的人认为秋千架是为两位小郡主准备的。
“娇娇,我的秋千好了吗?”小净空站在秋千架后,萌萌哒地问顾娇。
顾娇道:“没这么快,座板磨损了,绳子也要再加固一下。”
小净空想了想:“那我先去找姑婆!”
顾娇点头:“好。”
“姑婆!我来啦!”小净空挥舞着小胳膊哒哒哒地去了。
顾娇蹲下身来,认真修补着小净空的秋千,没留意到门口的宁安公主。
宁安公主的步子顿住,一瞬不瞬地看着顾娇。
入宫后宁安公主就穿回了皇室公主的华丽服饰,偶尔也描眉上妆,不再像在边塞时那副衣着朴素、素面朝天的样子。
尤其今日她还在自己左脸颊上留过疤的地方点上了曾经的海棠妆。
乍一看去,顾娇脸颊的那块红色胎记与她的海棠妆就有些像。
只不过海棠妆是描绘出来的,小巧而精致,那块胎记就相形见绌了点。
宁安公主出阁前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公主,但她安静下来时也会有岁月静好、娴静温婉的一面。
顾娇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就有些像宁安公主曾经安静下来的样子,只是更为出尘清冷。
“公主。”有洒扫的宫女看到了宁安公主,冲她恭敬行了一礼。
顾娇扭过头来,宁安公主冲她微微一笑,顾娇颔了颔首。
对于顾娇在皇宫也没向宁安公主躬身行礼的举动,在场所有宫人竟然全都见怪不怪。
其实方才在皇帝面前,顾娇也没做出卑躬屈膝之态,而皇帝与魏公公照样是一脸的习以为常。
宁安公主虽与顾娇同行了一路,然而二人的交往却并不多,顾娇在前朝余孽的雪山里就昏睡了过后,一直被顾长卿护在背上,回到军营又立马将自己隔离。
回京的路上宁安公主始终坐在自己的马车中,顾娇则在队伍的最前方与顾家兄弟并驾齐驱。
二人……不太熟。
宁安公主绕过回廊,穿过垂花门,去了庄太后的寝殿。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顾娇一眼。
恰巧此刻,一个小太监捂住手指急匆匆跑了过来:“顾姑娘!顾姑娘!我的手指头断了!”
那是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太监。
“我看看。”顾娇放下手里的工具,拿出干净的帕子托住他的手,仔细检查了一番,说道,“没有断,怎么弄的?”
一听没断,小太监松了口气,小声道,“刚刚……砸核桃砸的。”
一旁做洒扫的宫女们捂嘴偷笑。
小太监臊得直挠头。
顾娇道:“用帕子裹住,拿冰敷一下,明天要是没消肿,就再敷,两天后热敷。”
小太监赶忙道谢:“多谢顾姑娘,奴才记下了!”
宁安公主收回了目光,继续朝庄太后的寝殿走去,不曾想她半路又碰上了那名小太监。
小太监应当是新来的,还不大懂规矩,一下子从回廊后方窜出来,险些撞到宁安公主。
宁安公主没说什么,倒是他自个儿吓到六神无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宁安公主语气平和地说道:“你起来吧,我又没怪你。”
“是!多谢宁安公主!”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不敢抬起头去窥视主子的容貌。
宁安公主缓声道:“我记得你在顾大夫面前没这么害怕呀,我又不吃人。”
小太监毕恭毕敬地说道:“您是公主,是太后最宠爱的公主,金枝玉叶的,奴才不敢冒犯您。”
宁安公主道:“顾大夫就不是我母后宠爱的人吗?”
小太监讪讪道:“顾姑娘当然也是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宁安公主看着他问。
“顾姑娘她……她……”小太监支支吾吾,不知当说不当说。
宁安公主淡淡一笑:“她比我平易近人,比我更招你们喜欢。”
小太监吓得一抖:“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547 吃醋(二更)
万幸此时秦公公过来了。
“小邓子,你怎么还杵在这儿?不是让你去砸核桃的吗?”秦公公数落了小太监一番,随即冲宁安公主拱手行了一礼,“公主,是不是这不中用的奴才冲撞您了?”
宁安公主温声道:“没有,叫小邓子是吧?我很喜欢。”
小邓子受宠若惊!
秦公公忙对小邓子道:“还不快谢公主抬举!”
“是!是!”小邓子跪下给宁安公主磕了个头,“谢公主抬举!”
“下去吧。”宁安公主说。
“是!”
小邓子退下了。
秦公公笑着对宁安公主道:“公主今日来得晚了些,可是碧霞殿的庶务太多?要是伺候的人不够用,奴才再给您送几个得力的宫人过去。”
宁安公主客气道:“不必了,我们母子用不了那么多宫人。”
秦公公就道:“公主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公主若有什么需要,大可不必与老奴客气。”
宁安公主淡淡地牵了牵唇角。
宁安公主从前是个活泼爱笑的小丫头,可自打从边塞回来,她所有的快乐都仿佛消失殆尽了,秦公公很少能看见她笑。
即便真笑起来,也透着一股无奈与苦涩。
秦公公暗暗叹气。
造孽呀。
当初若不是静太妃用驸马设了一出美男计,又何至于让宁安公主沦陷至此啊?
“秦公公。”宁安公主忽然开口。
“公主请吩咐。”秦公公恭敬地说。
宁安公主直言道:“你有没有发现顾大夫与我很像?”
“发现了!背影特别像!身上的气质也有三两分想象,然后……”秦公公讪笑着打住。
宁安公主替他说完了未敢说出口的话:“然后我脸上有块疤,总是画着海棠妆,她脸上有个胎记,像极了我的海棠妆。”
秦公公干笑:“啊……是这么一回事。”
其实秦公公觉得倒也不是像极,只是乍一眼看去,左脸上都有点儿东西。
宁安公主往前走:“母后是怎么与顾大夫认识的?”
秦公公迈步跟上:“太后与顾姑娘认识那会儿,老奴在宫里,并不在太后身边,只怕个中情况您得亲自过问太后呢。”
秦公公的确不在太后身边,可事后秦公公已经从太后口中了解到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他不告诉宁安公主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不该由他的嘴来告诉。
宁安公主道:“如果是顾大夫问秦公公,母后是如何第一次见到我的,秦公公也会让顾大夫亲自过问母后吗?”
秦公公噎住。
宁安公主淡淡地笑了笑:“我开个玩笑。”
“啊。”秦公公暗暗捏了把冷汗,心道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儿大。
宁安公主又道:“顾姑娘会扮做我的样子哄母后开心吗?”
秦公公再次噎住。
他笑了笑,说道:“公主金枝玉叶,顾姑娘哪儿能真和您那么像呢?不能扮,扮也扮不了的!”
宁安公主轻声道:“看来是没有。我还以为,母后这么宠她是因为在她身上看见了我从前的影子。”
秦公公:公主,您不要什么心里话都和奴才说啊,这让奴才压力很大呀。
所幸接下来的路上宁安公主没再讲任何让秦公公接不住的话。
秦公公将宁安公主送到庄太后的寝殿。
小净空待不住,他在姑婆的寝殿没坐上一会儿便嗖嗖嗖地跑没影了。
此时的寝殿内分外安静。
秦公公推开虚掩的房门,一名小宫女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对二人行了一礼,小声道:“公主,秦公公,太后歇下了。”
宁安公主担忧地问道:“这么早?母后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宫女摇头:“方才顾大夫给太后把过脉,没大碍,太后就是乏了。”
宁安公主神色稍霁,点点头说道:“那让母后好生歇息,我就不进去打搅了,我明日再过来。”
小宫女屈膝一福:“恭送公主。”
宁安公主转身离开仁寿宫,另一边,顾娇修完了秋千,去寝殿向庄太后辞行。
宁安公主一回头,就看见顾娇如入无人之境地进了庄太后的寝殿。
不用通报,也不受阻拦。
秦公公看看宁安公主,又看看就这么进了寝殿的顾娇,一时尴尬不已。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绝对没有对两位主子区别待遇,是太后没拿宫规拘束顾姑娘,顾姑娘在这儿与在碧水胡同一样。
与顾姑娘在一起,庄太后不是权倾朝野的太后,只是碧水胡同的姑婆。
不像与宁安相识时,宁安是公主她是皇后,规矩从一开始就立下了。
宁安公主喃喃道:“看来母后真的很疼顾大夫。”
秦公公忙道:“太后最疼的是公主您,您守规矩,顾大夫在乡下长大的,有些宫规她不太懂,太后年纪大了,就不爱与小姑娘计较。”
宁安公主淡淡一笑:“秦公公不用着急辩解,我又不会为难她。”
秦公公笑道:“那是,那是,您是公主,您度量大,定不会和一个小姑娘计较的。”
宁安公主颔首:“秦公公请留步。”
秦公公行了一礼:“公主慢走!”
宁安公主消失在夜色之后,秦公公回到了自己养王八的小池子。
要说庄太后对他算是仁至义尽了,竟然单独给他挖了个池子养王八。
在宫里呀,谁的嘴都信不过,他有啥心事儿都只和这一池子小王八说。
他摸了摸最边上的一只小王八,叹道:“我怎么觉着公主是有点儿吃顾姑娘的醋了呢?”
他左手一只王八:“顾姑娘。”
右手一只王八:“宁安公主。”
都是他要效忠的小主子啊,他得一碗水端平了,不能偏袒任何一个。
他看着右手的王八:“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尿裤子的时候我还给你换过衣裳呢。”
他又看向左手的王八:“太后的命是你救的,太后和你在一块儿不用活得那么累,啥事儿你都替太后兜着。”
他又看向右手的王八“从小到大,太后都最疼你,不让你受一丝委屈。”
他又看向左手的王八:“多谢你把太后保护得那么好,让她老人家有个依靠。”
唉,作为一个忠心不二的奴才,他应该更效忠自己一手带大的宁安公主。
但是为什么,他就是更中意左手的这只王八呢?
……
“娇娇!”回去的马车上,小净空乖乖地坐在顾娇的身边,拉了拉顾娇的手。
“你不困吗?”顾娇回握住了他的小手。
小净空摇头摇头。
顾娇唔了一声:“真奇怪,你今天没午睡,竟然也不困,是被小狗吓到了吗?”
“没有。”小狗是很可怜没错,但小净空不是个容易被吓到的孩子,他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长长的睫羽忽闪忽闪的,指了指路边的大树道,“娇娇,那些树的树枝断了,它们是不是很疼呀?”
顾娇想了想:“可能会疼吧,不过到了春天它们的树枝就能重新长出来了。”
“那……花花呢?”小净空又问,“花花摘掉了也能重新长吗?”
“嗯。”顾娇点头。
小净空将自己的小脑袋伸出去晃了晃:“那我的小脑袋呢?也可以长出来吗?”
顾娇娇躯一抖:“这个不可以!”
“哦。”小净空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好,他晃了晃自己的一双小短腿儿,“那要是腿呢?娇娇?没有腿了可以像树枝那样长出来吗?”
顾娇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很遗憾但却不得不残酷地告诉他:“长不出来。”
小净空低下头:“哦。”
他才见了皇甫贤就问出这种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她的净空是世上最暖最暖的孩子。
顾娇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虽然长不出来,但是,可以借助外力,重新站起来。”
小净空黯淡无光的眼底忽然光彩重聚:“真的吗?真的真的可以站起来吗?”
顾娇弯了弯唇角:“可以,只要他够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