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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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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223

    542 封赏(一更)

    事实证明,和坏姐夫斗,小净空还是嫩了点。

    萧珩只是逗逗他,摘都摘了,扔了岂不是浪费?

    萧珩又去将花捡了回去,递给他道:“给,逗你的,没毒。”

    小净空将信将疑地看着那朵小花花,没伸手去接。

    坏姐夫已经没有信誉可言了,他说的话小净空已经不信了。

    萧珩于是替他把花拿着,免得这小子又去祸祸别的花。

    小净空一路上都在观察坏姐夫,一会儿看看他拿着花的手,一会儿看看他的脸。

    “老看我做什么?”萧珩问。

    “我看你有没有印堂发黑。”小净空如实说。

    萧珩:“……”

    一直到二人进了仁寿宫,小净空发现坏姐夫依旧没有中毒的征兆,这才重新将花花拿过来。

    萧珩如今既在翰林院为官,也在刑部任职,盯着他的人多了,再不能像从前那般任性地出入仁寿宫,也就是借着送小净空的借口能不那么授人以柄。

    小净空嘴上说着不想进宫,真正进了还是挺能撒欢的。

    “翡翠姐姐好!”

    “珍珠姐姐好!”

    他与仁寿宫的小宫女们一一打过招呼,就去找姑婆了。

    庄太后的情况不大好,许是太心疼宁安母子了,她整个人都有些憔悴,尤其是每一次皇甫贤走后,庄太后都会出神许久。

    今日中午皇甫贤刚来过,吃了点东西就走了。

    庄太后坐在窗边怔怔地望着院子里的景观,忽然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自窗台下长了出来。

    “姑婆!”

    庄太后的眼皮子突突一跳:“怎么又是你?”

    小净空踮起脚尖,把花花从窗台外递进来:“美丽的花花送给美丽的姑婆!”

    庄太后嘴角一抽。

    你哪怕换个词儿也不至于这么敷衍。

    庄太后老神在在地将那朵牡丹花接了过来:“你又去祸祸信阳公主的花了?”

    小净空小手手背在身后,认真地说道:“我是从姐夫手里拿过来的!”

    他没有撒谎哦,他刚刚就是从坏姐夫手里拿过来的!

    虽然其实是他摘的。

    庄太后还不了解他?

    庄太后哼了一声,看着那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说道:“怎么突然这么好心,想起来给哀家送花了?”

    小净空叹气:“唉,也没有啦,是坏姐夫说这朵花有毒,那我就不能送给娇娇啦。”

    庄太后:“……”

    萧珩进入仁寿宫后没着急去找姑婆,而是先见了秦公公。

    “太后的状况啊……”秦公公听到萧珩打听太后,倒是没隐瞒什么,“实话实说,不太好。宁安公主在边塞吃了那么多年苦头,回来后的样子太让人心疼了……最心疼的是贤儿公子……小小年纪就遭受如此变故……他性情越是乖张,太后心里越难受……”

    皇甫贤住进皇宫后没少惹是生非,第一天就把秦楚煜给欺负了,没多久又把庄贵妃养在宫里的两个小郡主给吓哭了,至于说碰到皇后与妃嫔不行礼不给好脸色都是轻的。

    关键是只要有人告状到陛下跟前,他就不承认!

    “你说好好一孩子,咋养成了这样?”子不教父之过,在秦公公看来,皇甫峥真是罪该万死,“这孩子的心术啊……咳咳。”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秦公公果断打住。

    萧珩就当自己没听见最后一句,说道:“那我去看看太后。”

    萧珩来到庄太后的书房外,拍了拍小净空的肩膀:“去玩吧,我和姑婆说会儿话。”

    “哦,姑婆我走啦!”小净空挥挥小手,转身出去了。

    萧珩留在书房与庄太后谈话,小净空则去坤宁宫找秦楚煜。

    鉴于上次的教训,这回二人没再往碧霞殿的方向而去。

    “我们去喂鱼吧!”小净空说。

    皇宫有个太液池,里头养了不少锦鲤,每一条都肥嘟嘟的,看着可爱极了。

    秦楚煜的情绪却并不高涨。

    “你怎么啦?不开心吗?”小净空关切地问。

    秦楚煜一边走在开满鲜花的小道上,一边唉声叹气:“我的小狗没了。”

    “为什么没了?”小净空不解。

    秦楚煜难过地说道:“母后说上次就是它乱跑,害得我碰到皇甫贤,被皇甫贤欺负了一顿,如今母后不让我养它了。”

    小净空想了想家里的小一到小九:“其实我的鸡和鸟也会闯祸,上次小九不就差点啄伤你吗?”

    但是娇娇都没有不许他养。

    娇娇真好。

    秦楚煜真可怜。

    他安慰秦楚煜道:“你要是喜欢小狗,下次可以去我家里,我把琰哥哥的小八借给你玩。”

    “我就想要我的狗。”秦楚煜闷闷地说。

    “咦?你听!”小净空忽然拉住他停下脚步。

    “听什么?”秦楚煜古怪地问。

    “你的狗!”小净空脆生生地道。

    秦楚煜左右四顾:“哪儿有啊?”

    “我听见了!”小净空遥手一指,“那边!”

    两个孩子往小净空所指的方向奔了过去,在一座假山后,二人果真看见了秦楚煜的狗,然而却与想象中的情景不大一样。

    皇甫贤竟然也在这里!

    皇甫贤独自坐在冷冰冰的轮椅上,他身边没有下人,他的腿上与平日里一样盖了一层厚厚的毯子,秦楚煜的狗就趴在那层毯子上。

    它浑身是血,一看就不是被人摔过便是被人凌虐过。

    而皇甫贤一手掐住它的脖子,另一手不知拿着什么东西在它的嘴里硬灌。

    小狗发出了难受的呜咽,皇甫贤却没有丝毫怜悯,他强行撬开小狗的嘴。

    他的表情布满了狰狞。

    那一瞬,他不再是一个身有残疾的少年,而是一个扭曲至极的魔鬼。

    秦楚煜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他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连尖叫都忘了。

    小净空也很吃惊,他睁大眸子看向轮椅上的一人一狗。

    皇甫贤察觉到了了侧面的动静,他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了一双阴鸷的眼睛。

    “啊——”

    秦楚煜汗毛一炸,终于吓出了尖叫。

    这么小的孩子实在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冲击,秦楚煜抖若筛糠,几乎是连滚带爬往前跑:“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杀小狗——”

    他跑了。

    小净空没跑。

    皇甫贤阴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淡淡的诧异,他嘲讽地问道:“你不跑吗,小东西?”

    小净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腿上奄奄一息的小狗,不知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怎么,最终还是脚步一转哒哒哒地跑掉了!

    “呵。”

    皇甫贤的唇齿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临近上朝,皇帝将内阁大臣与诸位军机大臣叫来御书房,与他们商议了一番封赏边塞功臣一事。

    唐岳山已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官职没得升了,皇帝打算给他授个爵位。

    顾长卿作为定安侯府世子,临危受命重整顾家军,北上伐敌,功不可没,皇帝打算擢升其为正三品定北将军。

    这一下就从六品都尉连升三品,算得上是皇帝在位期间升官最快的武将了。

    顾承风在月古城一战中表现出色,皇帝决定授他越骑都尉一职。

    还有其它的武将,皇帝也一一提出了封赏。

    大臣们基本没意见。

    一直到这里,御书房都是一片和谐的,随后皇帝开始封赏顾娇与宁安母子。

    顾娇直到如今都未承认定安侯府千金的身份,因此皇帝打算直接以妙手堂东家的名义封赏她。

    皇帝御赐第一神医的牌匾,并册封其为郡主,封号交由翰林院拟定。

    这时,内阁徐次辅出声了:“顾大夫只是一介医女,就算救治将士们有功,可郡主的称号怕是还担不起吧?”

    徐次辅是庄太傅的人。

    庄太傅今日称病并未过来。

    皇帝不悦地看了徐次辅一眼:“有何担不起?你知道她救了多少人吗?”

    “臣并未否认顾大夫的功劳,臣只是觉得陛下可以给她一些别的封赏,陛下御赐第一神医之牌匾,此封赏已算厚极,若再赏郡主之位,实在有些不合祖制。”

    徐次辅拱了拱手,接着道,“何况比起顾大夫,臣认为另一人更应当得到封赏。”

    皇帝淡道:“哦?你指的是谁?”

    徐次辅正色道:“宁安公主。宁安公主大义灭亲,助顾二公子救出老侯爷,又助顾世子端了前朝余孽的老巢,若不是宁安公主机智骁勇,顾家军统帅只怕走不出雪山。宁安公主居功至伟,臣提议,册封宁安公主为护国长公主!”

    昭国的长公主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册封的,那是有实权的公主,位同诸侯!

    543 霸气元帅!(二更)

    宁安公主在民间的呼声很高,她大义灭亲的举动一路从边塞传回了京城,百姓们都在赞赏她的忠君爱国之心。

    加上她又有一个失去双腿的儿子,这份赞赏之下又不禁多出了许多怜悯。

    因此当御书房的谈话传出去后,民间收获的却一片赞许的声音,当然了,赞许的是宁安公主,都称这个护国长公主的身份她当之无愧。

    唐岳山听到消息是在军营。

    他的伤势痊愈了,只是还需要每日复健,他在府上复健无聊,索性来了军营与将士们一块儿锻炼。

    如今的虎山大营可不是从前的那个营地了,顾家军经过重整后已经不在虎山大营了,他们去了附近的狼山大营,而狼山大营的士兵则被调集到了这里。

    唐岳山的弓箭手们也在。

    其中就有五百人是从边塞打完仗回来的。

    他们与朝廷的守军一起被困在了邺城,唐岳山使了一招调虎离山之际将他们从邺城带了出来。

    半路上,他们遭到了陈国大军的追杀,是顾娇凭着一己之力阻挡了陈国大军的追击。

    若说救死扶伤是大夫的分内之事,那么为将士们出生入死就不是她该做的事了。

    然而她依旧义无反顾地做了。

    他们没忘记她是怎么为他们出生入死,又是怎么为他们呕心沥血地医治,甚至,她将最后进城的机会都给了他们。

    这会儿乍然听说她要被册封为郡主,将士们还挺为她高兴。

    之后又听说宁安公主要被封护国长公主,将士们……有点儿迷。

    但也还算能接受,毕竟是皇室的公主,皇帝和太后要宠她,他们这些将士们看着就好了。

    然而也不知是谁多嘴问了一嗓子“她怎么护国了?”

    一个士兵便将听来的消息说了。

    然后唐岳山的弓箭手们就急眼了。

    一名弓箭手道:“她几时与顾二公子里应外合救了老侯爷?明明是顾大夫与顾二公子将老侯爷救出来的!半路遇上了大元帅,与大元帅联手对付驸马,之后顾大夫与顾二公子带着重伤的老侯爷去了月古城,大元帅去了邺城!救我们!”

    士兵给他分析道:“老侯爷当初可是被关在太守府,太守府重兵把守,高手如云,没有宁安公主拖住驸马,引开他们的视线,你说的那什么大夫和顾二公子他们能得逞吗!”

    弓箭手气道:“怎么不能得逞了!你不知道顾大夫有多厉害!她当初一个人……吓退了五千陈国骑兵!”

    士兵摆摆手:“你就吹吧!你当陈国骑兵是纸糊的!”

    弓箭手气炸了:“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是我瞎吹!”

    士兵呵呵道:“这用得着去吗?想想就知道不可能啊,你说的那什么顾大夫纵有通天本事,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其实大家伙儿对于宁安公主是否有资格封为护国长公主一事只是心存一点儿疑惑,没资格置喙什么,这会儿矛盾一出,倒是一下子激发了众人的胜负欲。

    双方就这么争执了起来,争着争着就打了起来。

    起先只是两个人打,打着打着就成了两排人打。

    一排是去过边塞的弓箭手,一排是刚从狼山大营过来的士兵。

    阵仗闹太大惊动了唐岳山,唐岳山于是也知道了宁安公主被册封的事。

    唐岳山是大元帅,他站在如今的高度,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与底下的将士不大一样。

    他很清楚为什么事情到了京城会失去原本的模样,因为这就是官场。

    宁安公主是不是真的立了那些功并不重要,她是皇帝与庄太后的心尖儿宠,那么就会有人上赶着拍她的马屁。

    这不正是文官们最擅长的事吗?动动嘴皮子,就好像他们比沙场的将士们还要清楚发生过的所有战事。

    比起一个小医女,显然一国公主的牺牲精神与民族气节更令人信服。

    可话说回来,顾娇不要命的那股劲,若不是唐岳山亲身经历,他也不敢相信。

    怎么会有人可以拼到那个程度?

    以一己之力在城楼上浴血厮杀一整夜,只为守住昭国旌旗不倒、只为护住边关城池不破!

    单单是这一件事就令唐岳山回想起来整个胸口都在澎湃。

    这并不是说其余的将士们就没有功劳,或者谁的功劳更大、谁的功劳更小,每个将士都是好样的。

    但关于宁安公主的那些功劳之说确实有些言过其实了。

    要说前朝余孽的老巢是顾长卿端掉的,唐岳山都还没这么意外。

    算了,他是老将领了,这种事司空见惯。

    底下人的功劳本就是用来让上头的人拿的。

    何况顾娇也不是他什么人,小马仔身份他不承认。

    他不生气。

    不在乎。

    更不会为她出头。

    下午,唐岳山接到了皇帝的传召,命他即刻入宫。

    唐岳山揣测皇帝是为了宁安公主的册封一事,他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也是此次边塞伐敌的重臣,若是由他出面为宁安公主请命,相信会让这个护国长公主的封号来得更名正言顺。

    不过皇帝还让他带上自己的唐家弓,他一时半会儿摸不透皇帝究竟想做什么。

    他跟着太监去了皇宫才知皇帝不是在御书房召见他,而是在御花园附近的一处草场。

    宁安公主也在。

    “陛下,宁安公主。”他背着唐家弓,拱手行了一礼。

    草场上摆了桌椅,皇帝与宁安公主早已坐下,皇帝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对唐岳山道:“唐爱卿也坐吧。”

    唐岳山一头雾水地坐下。

    就在前方约莫五丈的地方,魏公公带着几名侍卫摆上了十个靶子。

    莫非陛下想看他射箭?

    “唐爱卿的伤势如何了?”皇帝和颜悦色地问。

    唐岳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皇帝今日对他的称呼变成了爱卿。

    这可真是受宠若惊。

    明明几个月前,他还是皇帝的眼中钉。

    他恭敬道:“臣无大碍了,多谢陛下记挂。”

    所以皇帝究竟想干嘛!

    就在此时,魏公公迈着小碎步过来了,他笑着与唐岳山打了招呼:“唐大人来了。”

    “魏公公。”唐岳山拱手回了个招呼。

    魏公公笑了笑,转头对皇帝与宁安公主道:“陛下,公主,箭靶放置好了。”

    “拿弓箭来。”皇帝说。

    “是。”魏公公走到一旁,从侍卫手中拿了一把沉甸甸的大弓,亲手递到宁安公主的手上。

    唐岳山挑了挑眉。

    只见宁安公主二话不说抓起大弓,侍卫立马递过箭筒,她抽了一支箭,搭在弓上,瞄准后咻的一声射了出去!

    射中靶心!

    唐岳山吃惊。

    “公主好箭法!”魏公公笑着夸道。

    皇帝宠溺地看了宁安公主一眼:“箭术倒是没丢,还有了些许长进。”

    唐岳山记起来了,宁安公主早些年是学过箭术的,还是和他一块儿学的,要不当年庄太后怎么动了要把宁安公主许配给他的心思呢?

    就是他老爹嘴碎了一嗓子。

    跑去和太后说他与宁安公主看着像是情投意合的样子。

    老实说,他对宁安公主还真没那等心思。

    他喜欢的是成熟温婉的女子,不是宁安那样的幼稚小丫头。

    等等,皇帝突然把他叫来这里,又突然他看宁安公主射箭,该不会……是又想把宁安公主下嫁给他吧?

    他不是什么成过亲的女人都要的!

    皇帝笑着问:“唐爱卿,你看宁安的箭术如何?”

    普通人射成这样就还不错了。

    唐岳山本想这么说的,哪知一开口就成了:“烂!”

    皇帝一愣。

    宁安公主也微微一愣。

    显然都没料到唐岳山突然这么毒舌。

    唐岳山自己也捏了把冷汗,他都说了什么?他这是和在病房与顾承风斗嘴斗久了,嘴巴没个把门的了吗?

    “很、很烂吗?”宁安公主一脸尴尬地问。

    这个距离对一个女人而言,能射中靶心的边缘其实很不错了。

    谁料唐岳山脑门儿一热,把憋了一路的气给撒出来了:“烂不烂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瞎子都比你射得好!幸亏你不用去打仗,不然敌军没死,你先把自己人射死了!还护国长公主呢!就你这样!配得上吗!你是杀过敌还是流过血!你是救过人还是治过瘟疫!担了个公主的名号就真以为功劳都是自己的了!”

    我呸!

    啥也不是!

    544 默契唐娇(一更)

    这番话简直是要命的。

    更要命的是最后两句唐岳山竟然也说出口了。

    整个草场都静了,林子里的麻雀也不动了,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唐岳山只感觉头顶有几只乌鸦飞过……

    唐岳山原先没这么毒舌,不是他心宽体胖,也不是他元帅肚子里能撑船,而是嘴皮子利索的武将真不多。

    打架他是不会输的,吵架他是赢不了的。

    可自打与顾承风做了同房病友之后,他就过上了三不五时被怼的日子,然后怼的多了,习惯成自然了,方才那一下没忍住,心里想啥就给说了啥。

    都是顾承风害的!

    绝不承认自己是在替顾娇出头!

    不存在!

    不可能!

    现场的气氛尴尬到可以用脚趾头抠出一座碧水胡同的宅子来,魏公公瞠目结舌地看看宁安公主,又看看自家陛下,二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完了,唐大元帅你完了。

    你冒犯谁不好,非得冒犯宁安公主!

    不知道宁安公主是陛下的心头肉吗?

    欲哭无泪的唐岳山:……我虽然说的是实话,但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几人后方响起。

    魏公公惊讶地转过身来,冲来人行了一礼道:“顾姑娘?你今儿怎么入宫了?”

    “我来看看姑婆。”顾娇说。

    这几日一直忙着照顾莫千雪,都没进宫看看姑婆怎么样了。

    她是刚从御花园路过,听到了某元帅叽里呱啦的咆哮声,于是过来瞧瞧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冷冷地瞪了唐岳山一眼,压下将他拖下去乱棍打死的冲动,对顾娇温和地说道:“是娇娇啊。”

    “陛下,宁安公主,唐大元帅。”顾娇依次打了招呼。

    她的语气并不多么热切,也不像萧珩为官之后刻意摆出来的客气,就是冷冷清清,听上去好似有些漫不经心。

    换旁人这么说话,皇帝就该生气了,可顾娇性情如此,皇帝不会觉得她是在对自己与宁安公主无礼。

    “你们是在射箭吗?”顾娇看见了不远处的靶子,从距离上判断,约莫五十步。

    魏公公笑了笑,说道:“是啊,顾姑娘会射箭吗?”

    顾娇想了想:“嗯,会一点,不太精通。”

    魏公公是人精,忙笑着问道:“顾姑娘要试试吗?”

    “好。”顾娇点头。

    “呃……”魏公公为难地看了宁安公主一眼,他只备了一把弓。

    宁安公主将手中的弓递给魏公公。

    “多谢公主。”魏公公伸出双手,毕恭毕敬地将弓拿了过来递给顾娇。

    顾娇竟然是右手拿弓,左手拿箭。

    这令魏公公与皇帝齐齐侧目,顾娇平日里看着也不像是左撇子,怎么会用左手拉弓?

    难道真是不太精通,所以根本不清楚用哪只手去拉弓?

    不太精通的顾娇从侍卫的箭筒里取了三支箭,搭上弓弦,瞄准后利落地射了出去!

    三箭齐发,每一箭都射中了箭靶的正中心,并从正中心一穿而过,直接将靶心射穿了!

    皇帝惊得扶住椅子的扶手,身子都坐直了:“这、这还叫不太精通吗?”

    “嗯。”顾娇点头,认真地说道,“唐家的弓箭手能四箭齐发,箭箭百步穿杨,这个靶心这么大,又只有五十步,一个唐家的弓箭手闭着眼也能射中。”

    而她还需要睁眼看,且若是换成百步,她睁眼也射不了这样的准度。

    皇帝看了看被顾娇射穿的靶子,再看向宁安公主那支只是射在了靶心边缘的箭矢,恍惚间觉得唐岳山的那句“瞎子都比你射得好”不是什么冒犯的话,而是一句无比残酷的事实……

    “有这么厉害吗?”皇帝一本正经地问唐岳山。

    “不敢,不敢。”

    唐岳山嘴上说着不敢,手里却拉开自己的唐家弓,搭了四支箭矢嗖嗖嗖的射出去。

    他似乎什么也没射中,然而当魏公公带着侍卫去将他射出去的箭矢找回来时,就发现每一支箭都射中了一朵花的根茎,并将其死死地钉在了树枝上。

    这比百步穿杨的难度高多了,至少杨柳的叶子没这么细。

    魏公公把花拿回来。

    皇帝这下彻底没话说了。

    宁安公主说道:“顾姑娘与唐大元帅拉弓的样子很像,顾姑娘的箭术是师承唐大元帅吗?”

    “没有。”

    “不是。”

    顾娇与唐岳山齐声否认。

    下一秒,皇帝等人就看见俩人同时拿出帕子擦拭手中的弓,擦的动作神同步,擦完还都习惯性地用帕子在弓弦掸了一下。

    皇帝:“……”

    所有人:“……”

    皇帝叫唐岳山气了一场,差点忘记正事,这会儿看见他擦弓才记起来。

    皇帝道:“宁安公主十分欣赏唐爱卿的箭术,唐爱卿有空的话多去给宁安公主指点一二。”

    总体而言皇帝是个仁慈的君主,这份仁慈是一柄双刃剑,能让他对身边的人重情重义,也能让他对口头冒犯的臣子心慈手软。

    倘若今日是先帝在此,唐岳山不论还有多大的利用价值都会被扒掉一层皮。

    唐岳山听到皇帝这番话就明白自己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他暗松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拱手说道:“回陛下的话,微臣是个粗人,不懂礼数,恐冒犯了宁安公主。若宁安公主实在想学箭,微臣倒可以为公主推荐一两位人选。”

    皇帝适才领教了唐岳山的毒舌也担心唐岳山会再冲撞宁安公主,他看向了一旁的宁安。

    不料宁安公主却丝毫不介意地说道:“无妨,唐大元帅心直口快,相处起来倒是比那些阳奉阴违的小人自在多了。”

    唐岳山一百个不乐意。

    唐家的箭术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外传的,当年宁安公主能去唐家学些箭术是他老爹喝多了应下的,事后不好意思反悔,但也没教太久。

    几个月就说宁安公主出师了。

    “唐大元帅是不乐意吗?”宁安公主问。

    这是送命题。

    唐岳山咳嗽了一声,道:“臣只是觉得……”

    “他教不了。”顾娇开口道,“他在边塞受了伤,回京要做复健,射箭会影响复健的效果。”

    场面再度陷入尴尬。

    魏公公的目光在几个主子之间来回游离,宁安公主是陛下的心头肉,可小神医也十分受宠,陛下究竟会听谁的呢?

    是从小疼到大的亲妹妹还是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小神医?

    就在气氛一度尴尬到凝滞之际,小胖子秦楚煜鬼哭狼嚎地奔过来了。

    “父皇!父皇!救我!”

    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扑进了皇帝怀中,小胖手抓住皇帝的衣襟,小胖身子瑟瑟发抖。

    这副仪态太有失皇子身份了,皇帝眉头一皱,然而又有些心疼自己这小胖儿子。

    “怎么了?”皇帝沉声问。

    秦楚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狗……我的狗……”

    皇帝蹙眉:“好好说话,你的狗怎么了?”

    秦楚煜大哭道:“皇、皇甫贤杀了我的狗!”

    所有人面色俱是一变。

    皇甫贤性情古怪的事在皇宫并不是秘密,可杀狗,还是杀皇子的狗,过分了啊。

    皇帝蹙眉,试图将小胖子从自己怀里扶起来:“你是不是弄错了?你贤表哥怎么会杀你的狗?”

    秦楚煜不从他父皇怀中起来,死死地将脑袋埋进他父皇怀中:“我亲眼看见的!净空也看见了!他就在那里!就在太液池那边!不信的话父皇自己去看!”

    宁安站起身道:“陛下,我去看看。”

    皇帝说道:“朕陪你去。”

    秦楚煜抓紧了皇帝的衣襟:“父皇你别去!”

    皇帝道:“不是你让朕去的吗?”

    秦楚煜哭道:“你去了我怎么办?我怕!”

    一个皇子胆小成这样还真是让人头疼,皇帝叹了口气:“让魏公公送你回坤宁宫。”

    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皇帝暂时无暇去处理唐岳山给宁安公主教习箭术的事,他与宁安公主去了太液池。

    唐岳山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嘀咕道:“这些娇滴滴的公主,练起箭来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谁教谁倒霉!”

    他说完,忽然发现顾娇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唐家弓,两眼放绿光、、、

    唐岳山心口一震,赶忙把唐家弓护进怀里:“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你碰它的!让你碰了我就是驴!”

    545 温暖(二更)

    皇帝与宁安公主迅速赶去了太液池的方向,果不其然在临近太液池的一处假山后的草地上看见了满身是血的皇甫贤。

    那场景令皇帝终身难忘——皇甫贤腿上没有像以往那样盖着一层厚厚的毯子,他的双腿上满是鲜血,一双空荡荡的裤腿在寒风里飘荡,他的双手也沾满了鲜血,甚至他的脸颊、眼角、脖子上全是飞溅的血迹。

    有一滴还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他的眼神空洞而阴鸷,他的身影孤独而残缺。

    皇帝的心底蓦地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似乎是恶寒,也似乎是惊悚。

    他满脑子都闪过一个念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孩子?

    皇甫贤只有十三岁,比顾小顺都小一岁,然而他所展现出来的阴冷绝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拥有的。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裤腿上,喉头一下子噎住。

    “贤儿!你在做什么!”

    宁安公主几近咆哮地奔了过去,她双手紧紧地抓住了皇甫贤的肩膀,崩溃地摇晃着他单薄的身子,“你都干了什么!”

    皇甫贤面无表情地任由她将自己在冰冷的轮椅上晃来晃去。

    宁安公主红着眼眶道:“你说话!你都干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皇帝回过神来,走上前将宁安公主拉开,宁安公主捂住脸,靠在皇帝怀中崩溃地哭了起来:“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皇帝看了看,没看见狗的尸体,不知这孩子是不是把狗扔进了太液池。

    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竟然残忍至此,皇帝忍不住闭上眼,倒抽一口凉气。

    因为是宁安的儿子,所以他得容忍着。

    宁安已经吃了太多的苦,他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你先回去,朕和他谈谈。”皇帝对宁安公主说。

    宁安公主哭着看了皇甫贤一眼,皇帝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朕不会对他怎么着的,朕只是和他好好说几句话。”

    皇帝话讲这份儿上,宁安公主不回去都不合适了。

    宁安公主哽咽着对皇甫贤说道:“你不要惹你舅舅生气。”

    皇甫贤懒洋洋地靠上轮椅的椅背,一副谁也不搭理的样子。

    宁安公主转身回了碧霞殿。

    皇帝看向皇甫贤,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他面前走了两步,在他的轮椅旁停住,随即皇帝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贤儿,朕知道你心里苦,你没了双腿,又失去父亲,你的难过朕心里都明白。”

    “呵。”皇甫贤不屑地冷笑一声,俨然对皇帝的话嗤之以鼻。

    皇帝自打登基以来,除了庄太后就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他暂时不和一个孩子计较,他说道:“是,朕没失去过双腿,朕无法体谅你全部的痛苦,不过朕也失去过朕的父皇,朕明白丧父之痛。”

    皇甫贤讥讽地说道:“陛下和我的情况可不一样,陛下的父皇是病逝驾崩,我的父亲是让人害死的。”

    皇帝皱眉道:“你父亲背叛了朝廷。”

    皇甫贤淡道:“他的朝廷是大历朝。”

    皇帝捏紧了拳头,再次倒抽一口凉气。

    亲外甥,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皇帝看向他道:“你要怨就怨朕,不要怨你母亲,不要做这些事惹你母亲生气。”

    皇甫贤却不看皇帝,而是望向了不远处平静的太液池湖面,语气冰冷地说:“她背叛了我父亲,我就是要怨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当然,我也不会原谅陛下,陛下最好趁早杀了我,不然,等我有了实力,我可能会继续我父亲的复国大业!”

    “你!”

    “我是大历朝的皇族,我体内流着我父亲的血,我一日不死,大历朝一日不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