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17
“我没事。”顾娇说。
皇帝看着她也觉着她没事,生龙活虎的,他龙心大悦地说道:“你没事就太好了!你总算平安回来了,母后再也不会不理朕了!”
庄太后嘴角一抽黑了脸,没发现怪你把娇娇弄去边塞只是一个借口,哀家单纯就是不想理你吗!
皇帝完全没接收到来自自家母后的嫌弃,他很高兴,一是母后终于要理他了,二也是小神医平安归来了。
边塞此次打了胜仗,小神医亦功不可没。
他要好好赏赐她!
527 欢喜(两更)
除夕宫宴,皇帝与庄太后齐齐开溜,只留下萧皇后与太子主持大局,邀请了信阳公主等诸位皇室宗亲庆贺边关战事告捷,喜迎新年。
这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皇帝毫无心理压力地进了院子,母后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魏公公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陛下。
自从相信自己服下了迷药之后,自家陛下就在放飞自我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要不要提醒陛下,他吃的只是一颗生发丸呀?
“母后!朕来啦!”
皇帝即刻化身庄太后的小尾巴。
魏公公捂住眼,妈的!没眼看了!
顾娇本是要进宫向姑婆报平安的,既然姑婆来了,那就不必再大费周章了。
顾娇与姑婆进了堂屋。
先前没太仔细观察,眼下陪着姑婆在家里转悠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离开的三个月里,家里其实是有很大变化的。
前院的菜圃扩大了一圈,多种了小葱与萝卜,菜圃对面的小鱼塘被填上了,换上了一口大鱼缸。
这是小净空提出来的,他说家里有了弟弟,弟弟也该有自己玩的地方,哪怕弟弟还这么小,可他依然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小鱼塘贡献了出来。
再就是后院通往隔壁的通道已经不是一条通道了,那面墙彻底被推掉了,如今两座宅子的后院连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大院。
“姑爷爷把那座宅子买下来了。”见顾娇一脸错愕地看着打通的院子,萧珩在她边轻声解释。
“不便宜吧。”顾娇喃喃道。
萧珩点头:“嗯,花了一千两呢。”
原先没这么贵的,可自打出了一个新科状元,碧水胡同便多了一个状元胡同的称号,地价房价那是嗖嗖的涨。
就这一千两还是友情价。
顾娇古怪地问道:“姑爷爷哪儿来那么多钱?”
如果她记得没错,国子监祭酒的俸禄好像没那么高啊。
萧珩扯了扯唇角:“就……卖了个把官职。”
顾娇:姑爷爷还干这种事!
老祭酒卖官职的操作是这样的,先是放出自己想买宅子的消息,然后就有心怀不轨之人找上门来,以重金贿赂老祭酒。
老祭酒直接将金子抱去了皇帝的御书房,义愤填膺地告诉陛下:“我霍弦一生清廉,效忠陛下,绝无二心!居然想贿赂我,简直痴心妄想!微臣在此立誓,就算全朝堂的文武百官都被收买了,微臣也不会被收买的!”
老祭酒最后的话成功引起了皇帝的深思,皇帝自亲政以来遇到了不少事,忽然间就明白了庄太后当年的一些决断。
皇帝与庄太后在用人上是截然不同的,皇帝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他用人须得是作风正直之辈,譬如老侯爷,譬如老祭酒,唯独宣平侯风流了些,但也从未违法,不违背伦理纲常。
庄太后心宽一些,她讲究用人之长、容人之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唐岳山。
唐岳山此人好大喜功,叔嫂不伦,换做皇帝是万万不会重用他的。
可这次边塞的战役打下来,皇帝忽然觉得唐岳山此人还是优大于劣的。
皇帝开始思考庄太后的摄政之道,发觉庄太后的身上有许多值得自己深思的地方。
水至清则无鱼。
就好比祖上传下来的荫官制,真取缔它是万万不能的,它动摇了太多权贵与士大夫的利益,可母后用了一招六部考核制就轻松将问题解决了。
虽说还是会有荫官,然而在最大程度上减少了荫官的平庸资质以及在位年限,这就是一种完美的平衡。
皇帝觉得,买官的事怎么都会存在的。
老祭酒拒绝了,也难保对方不找下一个,与其找到不知哪个官员的名下,不如让老祭酒应下。
这样至少他知道哪些官是买来的,一切尽在掌控中,等到朝纲彻底稳固了,他再将这伙人一网打尽!
于是老祭酒在皇帝的允许下光明正大地收受贿赂,买下了状元隔壁的大宅子!
庄太后与皇帝在堂屋坐下,二人都有许多话要和顾娇说。
老祭酒不动声色地去灶屋做红糖糍粑。
萧珩打算去给老师打打下手,遭到了老祭酒的无情拒绝。
自己的厨艺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吗?
“阿珩过来帮忙贴对联吧。”姚氏笑着说。
“好。”萧珩走出去,拎着一桶浆糊,带着家里的几个小男子汉去门口贴对联。
庄太后倒是没提战场上的事,那些事可以过完年再提,她说的是村子里的事。
她派去清泉村的太监与侍卫见到薛凝香了,周二壮与黎院长同时求娶薛凝香的事在十里八乡造成了极大的轰动。
薛凝香是个小寡妇,乡下人多瞧不上她,却又有心术不正的想要染指她,原先顾娇一家子与周母都在时那些子小人还能有所收敛。
后面顾娇一家子走了,周母过世了,顾琰的两个暗卫也回京了,薛凝香的处境就变得艰难起来。
有一次她睡到半夜,隔壁村的流氓痞子竟然翻墙进了她的屋,把她压在床上欺负她,还是狗娃醒了,哭声太大把乡亲们惊来了才没叫那人得逞。
在乡下根本藏不住消息,夜里刚发生的事翌日便传遍了乡里。
那个流氓痞子叫李大柱,他婆娘第二天便上门与薛凝香大吵一架,骂薛凝香是狐狸精小贱蹄子小娼妇……在高粱地里脱光了勾引她男人,还叫她男人大半夜的去找她。
薛凝香从受害者变成了勾搭人的狐狸精,有理说不清。
诸如此类的事并不少,薛凝香在信上从未提过,要不是庄太后的人去了一趟乡下,也不会知道薛凝香遭了这么多委屈。
罗里正是护着薛凝香的,可他越护,闲言碎语越多。
弄到最后,他这个里正也变得里外不是人。
黎院长得知此事后就想把薛凝香接到镇上,偏这时,周二壮回来了。
事情是怎么闹得人尽皆知的已无从知晓,总之全村都知道薛凝香被自家小叔子和天香书院的院长大人看上了,确切地说,他们认为是薛凝香勾搭上了他俩。
薛凝香被骂惨了。
她远在百里之外的娘家人也得了信,过来揪住薛凝香一顿痛骂。
有时人性就是如此,见过了薛凝香在泥潭挣扎的日子,就不愿看到她从里头爬出来。
在不少人看来,一个克死了丈夫的寡妇就该被人唾弃着,凭什么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当然这一切都是有办法解决的,人们敢去骂一块挡了路的石头,但几乎没人去骂村子前后的大山。
庄太后直接就将薛凝香变成了村子里最高的那座山。
“我家太后想请薛娘子去京城一趟。”
太监此话一出,十里八乡的人直接跪了。
他们知道的最大的官就是县太爷,太后是什么?是菩萨,是佛祖,是天!是一根手指头,不,不用手指头,一口气就能要他们全村人的命的强大存在!
众人看向薛凝香的眼神已经由嫉妒变成惶恐了。
他们嫉妒不起了。
当然了,庄太后也不是真的要把薛凝香强行叫来京城,那是给她撑场面的话而已。
庄太后派去的人告诉薛凝香,有太后给她撑腰,让她什么也不用怕,就是想娶十个八个丈夫,也没人敢闲话她的。
薛凝香让这大逆不道的话吓得不轻,什么十个八个丈夫啊,她可没这想法!
不过,这么一通谈话下来,倒真让薛凝香的胆子大了不少。
周二壮与黎院长都是十分优秀的男人,再过十年、二十年,兴许薛凝香会选择意气风发的少年周二壮。可只比顾娇大两岁的她在如今这个年纪,背负着眼下这些坎坷的遭遇,会更倾向于黎院长这种父亲一般的男人。
他成熟稳重、他体贴细致,他待人包容,他还有钱。
再者,周二壮是薛凝香的小叔子,薛凝香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是一个母亲,羁绊一个女人的有时并不是男人,而是孩子。
狗娃喜欢黎院长,稀里糊涂认了个爹,她这个做娘的还能怎样?
黎老夫人对薛凝香与狗娃的疼爱是加分项。
说白了,就是薛凝香累了,想要找个能够让自己依靠的男人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对于薛凝香的选择,庄太后表示理解。
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像顾娇一样坚强,顾娇是独一无二的。
她从不去向任何人寻求安全感,她的内心足够强大并且充满力量。
这自然是有代价的,没人生而坚强,不过是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她用稚嫩的肩膀去扛。
她的娇娇,全都扛住了。
薛凝香不用成为第二个娇娇,她轻松自在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另外,薛凝香给顾娇写了一封信,庄太后一直放在自己打牌的钱袋里,她将信交给顾娇。
这一次薛凝香倒是没再报喜不报忧了,毕竟庄太后的人什么都知道了,她瞒着也没任何意义了。
她在信上问了太后的情况,为何太后会认识她,是萧六郎这个新科状元在京城混得太好了,还是顾娇与侯府那边相认了,然后把太后那边的人给惊动了?
薛凝香寻思着自己也没那么大面子。
“……总不会那个得了麻风病的老太太就是太后吧?没那个运气吧,那我岂不就是给太后做过饭?太后她还帮我看过娃?一定不是的吧……我家祖坟也没冒青烟呀……”
顾娇想了想,提笔回了一句:你要不回你家祖坟看看?
“娇娇!娇娇!”
是小净空抓着一封信跑过来了。
他原本是在贴对联,突然看见顾娇在看信,就想起了自己这边也有信。
小孩子就是这样。
“娇娇,茗儿哥哥给我寄的第二封信!”
“要给我看吗?”顾娇问。
信是十分私密的东西,顾娇并不会因为小净空是小孩子便去随意拆阅他的信件。
但如果他要与自己分享,顾娇也会欣然接受。
“嗯!想给娇娇看!”小净空点头点头。
顾娇拆了信,信上都是孩子间的问候,小净空在上一封回信中提到了一些家里以及国子监的趣事,成功激起了茗儿的学习劲头。
茗儿告诉小净空,他也去国子监上课了。
只不过,他上的是武课。
梁国的国子监与昭国略有不同,是分了文武的,大概是因为梁国的科举不仅有文举,也有武举。
第一次念这封信时小净空还没太大感触,这会儿与顾娇一起重新看了一遍,突然感觉自己特别特别羡慕茗儿哥哥。
他也想习武。
他要保护娇娇。
与第二封信一起到来的是茗儿在第一封信里提到了的有关《照影》曲谱的谢礼,信是用飞鹰送的,来得快,谢礼是用车马拉的,所以才慢了。
谢礼是裕亲王夫妇的准备,都是一些梁国的特产外加十几样小孩子的玩具,还算有心。
另外,裕亲王妃知道小净空天资聪颖,正在学习各国语言,特地挑选了十本只有上国才有的书籍,都是适合小净空这个水平的。
萧珩给小净空做了计划,他每日读一点,三门上国语都进步了不少。
为了证明自己的进步,小净空跳下椅子,哒哒哒地跑回屋,将自己的三本上国诗集拿了过来:“娇娇,我背给你听!”
随后他小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
……好像顾娇听得懂似的。
顾娇是第一次出远门,以往都是萧珩出去,每次回来萧珩都能感觉到家里的变化,而这回,轮到顾娇感受这些变化了。
顾小宝长大了,顾琰与顾小顺长个了,小净空长头发了,还会背很多很多上国诗集了……
这种感觉有点新奇。
晚饭没那么快做好,倒是热水先烧好了,姚氏叫几个孩子去洗澡。
“赶紧洗完澡了把衣裳洗出来,大年初一不洗衣裳的。”姚氏说。
“我先去洗!”小净空一秒化身爱洗澡的乖宝宝,浑然忘了顾娇不在的三个月他究竟有多抗拒洗澡!
“娇娇也去洗吧。”姚氏对顾娇温柔说道。
“好。”顾娇应下。
烧的水暂时只够两个人洗的,其余人就得等下一波。
“姐夫,谢谢你,请你帮我洗澡。”小净空来到门口,无比礼貌地对正在贴对联的萧珩说。
萧珩嘴角抽了抽:“呵,你上次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再敢捉你去洗澡,你就要怎么着来着?”
离家出走。
“咳。”小净空清了清小嗓子,摊手,一脸无奈地说道,“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萧珩:“……”
萧珩带着小净空去西屋洗澡。
西屋的炭火烧得旺旺的,并不冷。
顾娇也去洗澡了。
她才发现家里添置了新的木桶,又大又深,坐下去能让整个小身子都泡进水里。
呼。
太舒服了。
她的小脚尖在水下一下一下地绷着。
蹦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毫发无伤地回来了,相公答应她的事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
萧珩从西屋出来,就见顾娇已经洗完澡也洗完头,穿得暖融融的在堂屋坐着了。
萧珩微微一愕:“这么快?”
小净空还在木桶里玩水呢,水有些凉了,他是去灶屋再给小净空打一桶热水过来的。
顾娇睁大一双布灵布灵的眼睛看着他。
庄太后上灶屋吃红糖糍粑去了,皇帝也跟了过去,堂屋里只剩下顾娇一人。
天色其实有些暗了,可顾娇的眸子亮得逼人,实在令人无法忽视。
“怎么……这么看着我?”萧珩问。
“我没受伤。”顾娇说。
“嗯,我知道。”萧珩点头。
说完,他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怔,睫羽颤了颤,脸颊开始发热。
顾娇两手托腮看着他,是期盼的小眼神没错了。
528 大型掉马(两更)
小净空洗完是顾琰和顾小顺。
顾小宝也让房嬷嬷抱去洗了个香喷喷的除夕澡。
顾娇:她不着急,嗯,她不着急。
“好了!”姚氏笑容满面地从堂屋后门走进来。
顾娇唰的站起身来!
正在给东屋贴对联的萧珩猛地呛了一下!
姚氏笑了笑,说道:“年夜饭好了,先吃饭吧。”
顾娇:“……哦。”
萧珩吁了口气。
这种事终究是难为情的,当初答应那么快是气氛烘到那儿了,总不能她出征在即,他连这个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
事后想想挺害臊的。
况且他也没料到真会有人把这种事放在心上,惦记了三个月还念念不忘……
这也太——
萧珩清了清嗓子,用余光看了眼顾娇,顾娇一直都在看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对视,她被他捉了个正着。
可顾娇非但没有心虚地移开目光,反而冲他弯了弯唇角。
萧珩:“……”
看来今晚是真的不能做个人了。
这种事,虽说被看的人是他,可他又不是不愿意,因此严格说来算是他占了她的便宜。
萧珩啊萧珩,你才十九,你就要做个禽兽。
家里人多,拼了两张桌子才坐下。
年夜饭很丰盛,有自家腌制的腊肉与腊肠,也有街坊们送的炸丸子和茄夹,另外还杀了一只鸡……不是自家的,是集市买的,不过也着实让家里的几只鸡吓懵了好一阵就是了。
此外,老祭酒还做了红烧小黄鱼、冬菇老鸭汤、烟笋肉片……
自然,也少不了小净空的斋菜以及素虾仁水蒸蛋。
因除夕也是萧珩与小净空的生辰,老祭酒还特地给二人煮了一大一小两碗长寿面。
就在一天前,这个家里都还忧心忡忡的,顾娇回来后才总算有团圆的年味儿了。
皇帝不是头一次在碧水胡同吃饭,却是第一回吃年夜饭。
他看着桌上与宫宴一比不值一提的菜肴,不知是不是菜肴太寒酸了,竟然吃得他鼻子也有点发酸。
他突然想起了母后在冷宫的时候,也是除夕,他和宁安翻墙去找母后。
当时他就看见母后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破屋子里,连一盆像样的银炭都没有,他把好不容易偷出来的点心和鸡腿拿出来递给母后。
却不料点心被压碎了,鸡腿也掉在地上了。
他爬墙摔跤的时候没哭,被宫人追着打的时候,那一刻发现这个除夕母后可能要饿肚子的一霎,他哇的一声哭了。
这些事他在被静太妃迷惑之后都忘了,最近想起来的越来越多。
心里也越来越感觉愧疚母后。
“陛下?”正在帮忙端菜的魏公公一脸惊慌地看着自家陛下。
皇帝的眼泪止不住,他倔强地哽咽道:“朕没事……是那个白药的药效它又发作了……”
魏公公:“……”
所有人:“……”
一顿年夜饭吃下来,皇帝记起了不少儿时的事,深切体会到了自己与母后反目成仇的那些年对母后的伤害究竟有多大。
他竟然还害母后染上了麻风病,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行为!
万幸母后碰见了小神医,如果不是小神医妙手仁心,他这辈子可能都要追悔莫及了。
吃完年夜饭,他找到了在灶屋劈柴烧水的顾娇。
“朕想过了,朕要好好感激你。”皇帝郑重地说。
顾娇古怪地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真诚地说道:“如果不是你,朕就不可能与母后团聚。还有,如果不是你,边关的仗也不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怎么就说到打仗了?
皇帝的思维就弱弱地发散了一下,由顾娇对庄太后的恩情联想到了顾娇在边塞战役的种种表现。
“你在边关的事,朕都听说了。你为了救你祖父,与顾承风深入前朝余孽内部,结果遭到前朝大军的疯狂追杀,险些死在驸马的箭下。”
“之后,你为了凌关城的瘟疫患者,不幸也感染了瘟疫。”
“再之后,你为了你大哥去击杀驸马手中的死士,却在冰原上冻成冰雕。”
“你还被冻出了肺疾,咯血,昏迷……”
皇帝心疼不已地说着,说到后面他忽然感觉后脑勺有点儿凉飕飕的,一股可怕的气场正从自己的身后传来。
皇帝是天子,气场之强大非常人所能企及,能令他不寒而栗的可见对方的气场有多冷了。
顾娇也感受到了,她转过头去,就见萧珩不知何时来到了后院,正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
他没说话,可他眼神又分明什么都说了。
被疯狂追杀,差点死在驸马箭下,疫病,险些冻成冰雕,还染了肺疾,咯血,昏迷!
萧珩的眼底闪动着两团怒火,周身的气场却冰冷到了极点。
顾娇听见了小福利在她耳畔说再见的小声音,她决定做做最后的挣扎:“我没有!”
皇帝丝毫不知自己让顾娇掉了马,拍了拍顾娇的小肩膀道:“好了好了,你就别否认了,边关的军报朕都看过了,朕明白你不是个爱张扬的性子,放心,朕不会往外说的。”
顾娇拽紧小拳拳,你已经对最不该说的人说了!
萧珩危险地眯了眯眼。
呵,小骗子!
而就在此时,皇帝也终于发现院子的萧珩了。
萧珩拄着手杖,神色冰冷地朝顾娇走来。
他是来找顾娇兴师问罪的。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的小瘸腿与手杖上,古怪地问道:“咦?玉芽儿不是说你的腿早好了吗?你怎么还用这个?”
柴房的玉芽儿一把捂住嘴。
她不是故意的!
她是说给太后听的!
陛下是自己听去的不怪她!
突如其来的拆穿令萧珩的步子一顿,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这下,换顾娇眯眼,用危险的眼神上下打量萧珩了。
呵呵,还说我是小骗子,原来大家彼此彼此!
……
皇帝一下子捅穿了两个马甲,犹不自知,他一边想着该如何赏赐小神医,一边与庄太后偷偷回宫了,徒留下掉马的小俩口僵持在灶屋门口,大眼瞪小眼。
玉芽儿被叫了过来。
“姑爷的腿几时好的?”顾娇神色严肃地问。
玉芽儿的心一个咯噔,心虚地瞟了姑爷一眼,低下头,弱弱地道:“就是……就是姑爷的娘第一次来家里的第二天……”
顾娇有印象了。
信阳公主第一次上门是在宁王出事后不久,那会儿萧珩被宁王所害,伤了右手,她去了一趟朱雀大街,告知了信阳公主萧珩一直活在被信阳公主遗弃的阴影以及是不堪的身世的自我厌弃中。
信阳公主来找萧珩,在姑婆的助攻下萧珩得知了信阳公主从来没有遗弃过自己。
母子俩心结打开。
这么说,他心病好了之后腿脚便也跟着不瘸了?
可是第二天他去翰林院上值的时候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对了,你的手怎么样了?还疼吗?能写字了吗?”
“好像不太好……没什么力气。我的手是不是我的腿脚一样,要……”
他当时叹着气,欲言又止的样子真真像极了一个再也无法走路的小瘸瘸呢!
她安慰他不会的,加强复健,多多按摩,一定可以痊愈的,然后她给他按了一路!
顾娇眼下严重怀疑他那会儿不仅脚痊愈了,手也痊愈了!
他就是装的!
顾娇双手抱怀看着萧珩,小眼神有点儿凶巴巴。
萧珩也着实没料到自己一垮再垮,不仅装瘸的事被抖出来了,就连佯装手残也东窗事发。
这下好了,都不知是谁向谁兴师问罪了。
“怎么了?”姚氏在堂屋瞧见三人的神色不太对。
顾娇与萧珩都没说话。
玉芽儿指了指顾娇,低声对姚氏道:“大小姐在边塞生了大病,还差点冻死了,回来却撒谎自己什么事也没有。”
姚氏脸色一变。
玉芽儿又指了指萧珩:“还有姑爷的腿,其实早就好了,然后也一直撒谎自己还瘸着。”
姚氏:“……!!”
姚氏深呼吸,捏紧帕子:“大过年的,不生气,不生气……”她挤出一副笑容,“今天是阿珩与净空的生辰,大家在堂屋等你们呢。”
随即,她看向小俩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过完年了再和你们算账!”
她转身,扶着玉芽儿的手去了堂屋。
顾娇挑眉看了某人一眼:“听见没有,过完年了再和你算账。”
萧珩淡淡地扯了扯唇角:“说的好像不用和你算账一样,顾娇娇,你的情节比我严重。”
顾娇娇!这是个什么新称呼?
萧珩是脱口而出的称呼,说完感觉还不错。
他忽然勾了勾唇,又叫了一声:“顾娇娇。”
顾娇张了张嘴,沉思两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既然都扯平了,那你今晚……”
她话未说完,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摁在了她柔软的唇瓣上,“不行,不许,不给看。”
顾娇小脸一黑!
……
既然东窗事发了,萧珩索性不藏着了,大大方方地进了堂屋。
只不过众人的注意力暂时没放在他的腿上,扫了一眼,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可一时半会儿没回过味儿来。
姚氏也学坏了,她就不提醒,等着这几个自己吓自己。
“姐夫,坐。”顾小顺让萧珩坐下。
萧珩与小净空是小寿星,挨着坐在长凳上。
他们其实是没有过小生辰的习惯的,是小净空每年都过,托他的福,家里人都开始过生辰了。
唯一错过的是顾娇与顾琰的生辰,顾娇在奔赴边塞的路上,她没过,顾琰也不过。
顾琰说,等明年他再和娇娇一起过。
“小和尚,给。”顾琰将自己做的小泥雕送给小净空,今年总算不是空房子了,是个小鱼塘,里头还有两条白萝卜雕刻的丑鱼鱼。
他送给萧珩的就不是鱼塘,而是一个院子,和去年的礼物正巧能凑成一个小宅院,也是别出心裁了。
顾小顺送给二人的是一大一小两个笔筒,做工精致,还刻了诗。
小净空很喜欢,萧珩也很满意。
顾小顺学雕刻这么久,进步的不仅仅是他的手艺,还有他肚子里的学问,他如今认的字比京城那些秀才都多了。
只要和他说这几个字是要雕刻的,他能立马全部记下来。
寻常人记文字是按笔顺,顾小顺记文字是把文字当成了一个图案,尽管法子不一样,却达到了殊途同归的效果。
相较之下,顾琰的学问才真真是惨不忍睹的。
这并不是说顾琰笨,恰恰相反,他是家里除了萧珩之外最精明的一个。
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譬如顾娇脸上的守宫砂。
姚氏没告诉过他,他也没偷听到那晚的墙角,然而他就是猜到了。
再譬如顾娇时不时落在萧珩身上的小眼神,顾琰不可能猜不到顾娇心里在想啥。
没办法,龙凤胎就是这么强大。
庄太后临走前给二人留了礼物,给小净空的是一串琉璃佛珠,这是自梁国将琉璃技术传给昭国之后,昭国成功制作出来的第一批琉璃,成色与光泽度都极好。
小净空当然也很喜欢。
庄太后送给萧珩的是琉璃砚台。
老祭酒给二人送的是书,姚氏是亲手做了两身衣裳。
顾娇也是备了礼物的,给小净空的是一个来自边塞的拨浪鼓。
打了胜仗之后,那个月古城的四岁小娃娃将唯一的拨浪鼓送给了她:“你说的对,大军没有走!这是给你的奖励!”
这是战火之下一个孩子所能拥有的最赤诚的心意。
小净空很快发现一个问题:“为什么姐夫没有礼物?”
“你姐姐给过了。”萧珩另有所指地看着顾娇。
她就是他生辰最好的礼物。
“我要看。”小净空说。
看在是小家伙生辰的份儿上,萧珩没打击他,只从一堆礼物里挑选了一支兼毫笔:“诺。”
“一支笔呀。”小净空晃了晃自己的小拨浪鼓,“还是我的礼物好,娇娇最喜欢我!”
几人去后院点爆竹。
“姐夫!”顾琰突然凑到萧珩身边,神秘兮兮地说道,“你过来,我有个好东西给你看!”
萧珩随顾琰去了堂屋。
这会儿所有人都在后院看小净空与顾小顺点爆竹,堂屋冷冷清清的,只顾琰与萧珩二人。
顾琰鬼鬼祟祟地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冻死我了!冻死我了!”
“这是什么?”萧珩不解地问。
“酒!”顾琰挑眉说,“不是普通的酒,是双酿,梨花酿与桂花酿,是我好不容易从姑爷爷那边磨来的。”
“你磨这个来做什么?”萧珩问。
顾琰面不改色道:“我想喝,姐夫,我们一起喝!”
把你喝醉了,娇娇就能为所欲为了!
为了娇娇,顾琰也是拼了。
“你不能喝酒。”萧珩坚决反对。
顾琰有心疾,再者年纪也太小,绝不能饮酒。
顾琰哀求地看着他:“一杯没关系的。”
萧珩道:“半杯都不行。”
顾琰撇嘴儿:“可我就是讨来要和你一起喝的……我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酒呢……听说这种酒不醉人的……姐夫你就让我尝尝是什么味道吧。”
萧珩:“不行。”
顾琰委屈巴巴地低下头。
他这副样子,老实说很难让人有抵抗力,可萧珩是人间清醒,他才不会纵容顾琰喝酒。
仿佛是看出了萧珩绝不动摇的意志,顾琰退了一步:“那要不,姐夫你替我尝两口吧,然后告诉我是什么味道。”
“……好吧。”大过年的,萧珩也不能太扫孩子的兴了。
顾琰见他应下,眼底光彩重聚,开心得像个孩子,亲自拿来酒杯,为萧珩斟了满满一杯。
他知道姐夫酒量好,不过这种酒可不是普通的双酿,是他从姑爷爷那儿偷来的,一杯就能醉生梦死!
醉倒吧!
姐夫!
萧珩接过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