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科幻小说

毒妃狠撩人,邪王宠入骨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毒妃狠撩人,邪王宠入骨: 049

    第679章 左相密谋

    左相府,密室。

    密室中坐着五位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或老者。

    左相面容俊雅,虽年过五旬,因为保养不错看起来像是四十出头的样子。

    他摸了摸下颌的胡须,淡淡问:“诸位对皇上病情有何高见?”

    其中一位头发全白的老者声音沙哑难听:“皇上龙体难愈,恐怕熬不过年春。”

    另一位头发灰白的中年男子皱眉:“闻大人这是说废话吗?皇上病重都几个月了。”

    他沉声哼了一声:“可恨皇后把持前朝朝政,实在是在皇上身边难以安排我们的人。”

    左相神色冷淡:“今日来是请诸位商量一个办法,不是来说废话的。”

    众人纷纷沉默。

    那闻大人想到了什么,神色冷了下来:“左相大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知道皇后在捣鬼,那就联名上书请皇后卸掉协理朝政一职,专心照顾皇上。”

    左相微微点头。

    那头发灰白的中年老者却摇头:“此计不行,皇后就算答应,但你们别忘了裴千重答应不答应。”

    他神色恨恨:“也不知道这尊杀神到底脑子抽了什么疯。他竟然是七皇子一派。”

    提到裴千重,左相眉心皱得更深。

    他道:“今天一早宫里传来消息,裴千重亲自护送长阳公主去天恩寺。呵呵……这明显是警告有心人,不能把手伸到长阳公主身上做文章。”

    “皇后让小女陪同一起去天恩寺,也是对我的一种警告。”

    左相脸色阴郁,眼底杀气浓重。

    皇后、裴千重的做法和动机他都心里和明镜似的。

    郑贵妃死后,八皇子贬为庶人,他左相就成了皇后一党眼中钉,肉中刺。

    这几个月来随着西北战事节节胜利,左相的日子越发难过。

    因为朝中不少原本是左相一派的朝臣渐渐向皇后靠拢。

    毕竟皇后膝下有太子,太子才是正儿八经的储君,还是立了天大战功的储君。

    他们只求荣华富贵,根本不想和左相一流做一些杀头的事。

    所以这几个月来,左相在京城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实在是很难施展开来。

    ……

    忽地,有个阴沉着脸的男人问道:“我听说裴千重虽然厉害,但其实一直被皇上下了剧毒控制。不知这传言是不是真的?”

    左相看了他一眼:“是真的。不过皇上病重,皇后执掌大权。老夫猜测,这毒药是不是由皇后拿捏了。不然以裴千重的性子,怎么肯屈居人下?”

    密室中众人纷纷点头。

    左相又道:“裴千重是皇帝的一把刀。但现在这把刀被皇后所用,所以我们得想个像样的法子让这把刀废了或者为我们所用。……”

    “我们要不要探一下裴千重,放出诱饵和他合作?”刚才阴沉的男人轻轻弹了弹身上看不见的灰尘,傲气满满:“他不过是由皇帝从外面带来的杂种。身份血缘恐怕都是假的,只要我们给出足够的诱惑,他一定会倒向我们。”

    左相突然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话是这么说,但这么久了,老夫为何不去拉拢裴千重?你们想过没?”

    密室中众人都摇头。

    左相冷冷道:“因为本相让人试探过。他不爱美人,不爱金银珠宝,不贪慕权柄。他就像是没有任何弱点的刀,让人奈何不得。”

    “不过今日他亲自护送长阳公主,倒是让老夫想到了一点。”

    “也许,他唯一的弱点就是长阳公主。”

    众人吃惊,随即不敢相信。

    “长阳公主只是皇上赐的封号,其实那女子是魏家女。裴千重看重魏家女,不过是因为魏铁军。”

    “就是,魏铁军军功高,能打仗。他自然是巴结奉承。而且魏铁军拥护太子,自然是裴千重保护的范围。”

    “裴千重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觊觎未来太子妃,除非他疯了。”

    左相摇头:“觊觎未来太子妃?像裴千重这种嗜血成性的人会爱上一个女人吗?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看重魏家女的身份。”

    “不管是怎么样的原因,姑且只能拿着魏家女试一试裴千重了。”

    左相下了决心,道:“而且要快。老夫猜皇上已经快撑不住了。”

    “这江山要易主,我们不抓紧点布局,恐怕就来不及了。”

    第680章 觉澄小和尚

    密室中弥漫着阴沉的气息。

    左相扫了一眼沉默的众人,冷冷道:“如今前方传来消息,太子被困,魏家铁云军首围不相接。皇后和裴千重按着这个消息,但是根本按不住太久。”

    “所以现在我们只要最后一博,皇后和裴千重倒了,我们就彻底赢了。”

    “诸位,最后一博了!”

    ……

    摇摇晃晃的马车在官道上行进,曹知月不知道第几次偷偷瞧着魏无姜。

    魏无姜始终坐得笔挺,无瑕的脸上妆容不乱半点,甚至头发丝都无比服帖。

    曹知月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快到了吗?”

    车中传来悠悠的声音,曹知月恍若醒了神似的抬起头来。

    她辨认半天才发现是魏无姜在说话。

    她乖顺回答:“回公主的话,大约再半个时辰就到了。”

    魏无姜微微点了点头:“挺好的。”

    她说的莫名其妙,曹知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悠悠晃晃,曹知月只觉得无趣又憋闷。

    “曹妹妹,如果将来嫁给太子,你会欢喜吗?”

    魏无姜突然问。

    曹知月一愣,反应过来脸微微涨红:“这个……这个自然是欢喜的。”

    魏无姜红唇微勾:“是吗?”

    曹知月想了半天,小心翼翼问:“公主将来嫁给太子也定是欢喜的吧?”

    魏无姜悠悠叹了口气,看着车帘外的风景,道:“有人肯定不欢喜的。”

    曹知月听得一头雾水,索性假装没听见。

    两人沉默下来。

    终于到了天恩寺山门口,那边早就有住持方丈带着两队迎客僧等候。

    魏无姜下了马车,住持方丈笑脸相迎。

    魏无姜眼风扫到一位熟悉的身影。

    她诧异:“觉澄?”

    只见在迎客僧中,一位憨厚熟悉的年轻僧人正一头雾水地抬头。

    当他看见魏无姜时,恍然大悟。

    他笑着行礼:“小僧觉澄见过公主殿下。”

    魏无姜吃惊过后笑了:“许久不见,我以为你还在大慈恩寺。”

    觉澄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那个小僧资质愚钝,师父让我来天恩寺修行。”

    他说着赶紧又解释道:“过阵子我苦修后是要回大慈恩寺的。”

    魏无姜不由笑了。

    大慈恩寺地方偏僻又在深山中,实在不如天恩寺好。

    看来觉澄这个傻和尚是遇到了心软的师父了。

    魏无姜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觉澄见到故人十分欢喜,想要搭话却又发现众人都盯着他看。

    他脸一红,赶紧缩了回去。

    住持方丈看了觉澄一眼,笑了笑:“原来公主是遇见了故人。”

    魏无姜点了点头:“觉澄小禅师天性聪慧又有佛缘,所以本宫和他多聊了几句。”

    住持方丈呵呵笑了笑,于是引着魏无姜入寺到了禅房。

    ……

    天恩寺是皇家寺庙,几百年来深受皇家香火供奉。

    是以在寺旁专门辟了一块地方修建了十分雅致的禅房院落。

    魏无姜身份尊贵又是女客,寺中将她安置在仅次皇后之下的闲云别馆,曹知月与她一起。

    魏无姜到了别馆便去休息,曹知月倒是兴致勃勃让人带着看了一圈。

    春翠等伺候魏无姜拆发更衣,过了一会儿,曹知月派人送来一盒自制的佛香。

    来人又道,曹知月打算晚膳时候前来请魏无姜前去佛堂用膳。

    魏无姜含笑:“她倒是有心的。”

    她让人回道:“就说我路途疲惫,让曹二小姐自行去便是。”

    等人走了,春翠道:“曹二小姐倒是个活泼的。”

    魏无姜道:“她活不活泼我不知道,只知道她此次来受了家里吩咐那是必须做到位的。”

    春翠笑道:“那是!毕竟将来她是侧妃,公主才是太子妃。”

    魏无姜看了她一眼:“以后别提这事了。”

    春翠赶紧点头答应。

    魏无姜散了头发在禅房中小憩了一个时辰,到了晚膳,寺中送来了素面。

    魏无姜吃了几筷子就不吃了。

    春翠生怕她饿了让人拿了带来的糕点。

    魏无姜摇了摇头:“我心中有事,吃不下。”

    正说着话,下人禀报:“有个小和尚送来几本佛经,说是谢谢公主殿下从前的相助之恩。”

    魏无姜觉得有趣让人拿上来。

    她翻开看,竟是觉澄自已抄写的《金刚经》。字迹歪歪扭扭,看样子很刻苦。

    魏无姜含笑:“拿一份素斋回赠给觉澄,就说本宫很喜欢他送的佛经。”

    阿满撇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这字怎么歪歪扭扭的和狗爬一样。这小和尚真的有意思巴巴还送来。”

    她骄傲道:“我写的都比他好多了。”

    魏无姜含笑:“他天天得劈柴干活,还得苦修,只有极少时辰才能看上点经文,更不用提抄写了。你可比他轻省多了。”

    阿满听了惭愧:“那是阿满骄傲自满了。”

    魏无姜笑道:“你去拿银子送给管事僧人,就说我想让觉澄小和尚替我多抄几本佛经,还望寺中行个方便。”

    她又道:“给寺中的香火灯油钱已经准备好了,这一份是另外给的。可别弄错了。”

    阿满连忙答应,自是下去准备了。

    春翠赞道:“公主对那觉澄小和尚真好。要不是公主,他恐怕这个时候还在深山砍树劈柴,佛经连碰都碰不到呢。”

    魏无姜叹道:“这个世道能一心向佛的人已经很少了。他赤子之心,我见到了必定是要成全他的。”

    第681章 离奇的火(1)

    到了晚间,曹知月又送来府中亲手做的茶点果子。

    魏无姜看了一眼,果然十分精致,看着就好吃。

    她含笑:“收下了,就说本宫很喜欢。”

    来人道:“我们家小姐还问明日一早过来与公主一起礼佛可否?”

    魏无姜点头:“可。”

    来人高兴,连忙又说了一番恭维的吉祥话。

    魏无姜让人赏了后,便自顾自看起了佛经。

    ……

    那边禅房,曹知月听了来人的禀报,点头道:“如此甚好。”

    她说着赏了传话嬷嬷茶钱,就安心抄起了佛经。

    身边的大丫鬟霜红不高兴地撇嘴:“二小姐,这长阳公主架子好大。今晚不去用膳,也不出房门。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曹知月看了她一眼:“不许胡说。公主自然是疲惫休息,还能做什么?”

    乳母钱嬷嬷忽然道:“刚才端茶水的下人说道,有个小和尚巴巴送了几本经书给公主。公主很高兴,还拿了银子让人多照顾那小和尚。”

    “啧啧……也不知道一个山野和尚是怎么认识公主的。”

    曹知月微微皱眉。

    身边的丫鬟和婆子就开始议论起来。

    曹知月听了几句,眉心皱得越发深了。

    她道:“都别说了。这些混话你们在我面前说就罢了,传出去不怕掉脑袋吗?”

    钱嬷嬷道:“二小姐,这长阳公主出身也不怎么样。她父亲是寒门出身,母亲出身也不怎么样。您何必给她脸面呢。”

    “她不就是占着皇后娘娘喜欢吗?这将来的事说不准的。”

    “再说,老爷门生遍天下,将来太子可是要依靠老爷的。总不能靠着那些武夫坐稳天下吧。”

    曹知月只是沉默。

    钱嬷嬷越说越得意:“虽说二小姐是侧妃,万一将来生了龙嗣又是另一番景象。”

    曹知月看了乳母一眼,道:“我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乳母和几个丫鬟们见她面色不太好,一个个瞬间噤声退下。

    曹知月见她们离开,这才摇了摇头翻开书看了起来。

    她看了一会儿经书,只觉得脑子晕乎。

    想必是今日太早起身,路上疲累。

    曹知月不想唤人进来伺候,于是和衣靠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很不安稳。

    在梦中身子摇摇晃晃似乎还在马车上。

    曹知月知道自已是在梦中,于是安心等着自已从梦里脱身。

    “曹妹妹,你嫁给太子会欢喜吗?”

    一道柔柔的声音传来。

    曹知月在梦里抬头看去,只见魏无姜正认真看着自已。

    她本想不说,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自然是欢喜的。”

    魏无姜微微一笑:“那是左相大人教你说的吧?”

    曹知月心想你怎么知道?

    她在梦里支支吾吾:“太子一表人才,能嫁给他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魏无姜只笑不语。

    曹知月忽然大胆问:“公主你难道不喜欢太子吗?”

    梦里,魏无姜的笑容变淡:“我不能嫁,自然没你那么欢喜。”

    曹知月正想问为什么,突然她看见一张俊魅清冷的脸。

    她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那人抿着薄唇,一语不发将魏无姜打横抱起直接下了马车。

    这情形实在是太过吓人,令曹知月忘了自已是在梦里。

    她赶紧去拦却扑了个空。

    那人将魏无姜抱着离开了马车。

    偌大的马车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四面透风。

    曹知月突然害怕起来。她呼喊:“来人!来人!救命!救命啊!”

    “救命……”

    曹知月被人猛地一晃,惊醒过来。

    睁开眼,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她惊魂未定。

    身边的人又晃了她一把,曹知月只觉得胳膊疼得厉害。

    她正要说话,突然窗外耀起一团火光。

    一股烧焦的气味从窗户缝钻了进来。

    曹知月惊呼:“来人!来人!”

    可她喊了两声根本没人进来。她以为自已还在梦里,狠狠掐了自已一把。

    疼,是真的疼。

    曹知月惊了。

    这不是在梦里!

    这是真的起了火了!

    曹知月惊慌下了床榻,可是刚下床榻腿发软狠狠摔了一跤。

    她的额头磕到了椅子边上,鲜血横流。

    这下她彻底疼清醒。

    “来人!来人!”曹知月呼喊,可随着烟雾大量涌入她开始咳嗽,涕泪横流。

    没人来,这个院子就好像被人遗忘似的。

    第682章 离奇的火(2)

    曹知月心中拔凉拔凉的。

    她不是个傻的。

    她平日身边最起码有七八个下人伺候着。可现在竟然一个都不见了,而且腿还软得厉害。

    她突然想到了今日喝的茶,吃的糕点。

    曹知月生平第一次害怕得浑身发抖。

    她不住咳嗽,一边咳嗽一边哭。

    她不想死。她今年才十六,还没享受过人生,也根本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是谁要让她死?

    是父亲吗?

    这个念头突然闯入她的脑海。曹知月整个人软在了地上。

    她看着窗户被火熏黑,燃烧,然后寒风混杂着火星蹿了进来。

    火,四处蔓延。

    曹知月趴在地上咳嗽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要不是脑中还有那一点求生意志,她早就放弃了。

    突然有人踹开房门,大声问:“有人吗?有人吗?”

    “公主!公主!”

    那人大喊,然后开始在浓烟中寻人。

    曹知月此时已经被烟熏得说不出话来。

    她竭力朝那人爬去。终于,那人脚下踢到了什么吓了一跳。

    “公主!公主!您怎么样了?”

    那人摸索着要扶起曹知月,但想起什么赶紧放开手。

    曹知月急了,拼命喊:“救……救命!”

    那人惊慌失措:“好!小僧救你!得罪!佛祖恕罪!”

    他飞快念了几句佛号,背起曹知月就往房门外冲去。

    曹知月伏在那人背上,又羞又怕,昏了过去。

    ……

    曹知月悠悠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眼前还一片漆黑。

    她惊恐乱抓:“救命!救命!”

    一只细嫩的手按住她的手,声音如甘泉:“曹妹妹,没事了。你没事了。”

    曹知月僵了僵,试探问:“是公主殿下吗?”

    “是。曹妹妹,你的嗓子被烟伤了,眼睛也暂时不能见到太阳。你躺着睡一会就好了。”

    魏无姜的声音传来,宛若天籁。

    曹知月惶恐不安的心顿时松泛许多。

    她摸了摸覆在眼睛上的布条,可以感觉布条里包了草药,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她紧紧握着魏无姜的手,声音沙哑:“是谁救了我?”

    魏无姜道:“是觉澄小禅师。他昨夜在附近打扫,结果看见着火了。他忧心我受伤就冲了进来,误打误撞救了曹妹妹。”

    曹知月沉默了片刻又问:“我的丫鬟和嬷嬷呢?”

    魏无姜似乎没听见她问的,只道:“曹妹妹你且安心休息一会儿,睡醒了眼上的草药就可以洗了。我让阿满伺候你。”

    “你有什么需要告诉她。”

    曹知月点了点头,缓缓睡了过去。

    ……

    魏无姜坐在床边等她安然入睡后,这才对阿满道:“好好照顾曹二小姐。”

    她说完走出禅房。

    禅房外跪着两排下人。

    她们脸黑漆漆的,被烟熏火燎过,十分狼狈。

    魏无姜走到她们面前,淡淡道:“你们家二小姐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惊,嗓子被烟呛坏了。别的没什么。”

    一位年长的嬷嬷赶紧膝行过来:“公主殿下,老奴是二小姐的乳母。老奴想知道二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魏无姜似笑非笑看着她,一直看到她心虚低头。

    旁边春翠冷冷笑道:“起火的时候你们人在哪儿?现在才来表忠心。呵呵……你们先跪着吧,一直跪到你们家二小姐没事再起来。”

    那两队下人纷纷出声表示不服。

    魏无姜眼风冷冷扫过,众人便纷纷噤声,噤若寒蝉。

    第683章 离奇的火(3)

    魏无姜到了禅房迎客厅中,觉澄正好梳洗干净,换了一身崭新的僧袍。

    他正不自在扯着僧袍,坐立不安。

    魏无姜见他,眸光柔和:“觉澄,你可受伤了?”

    觉澄赶紧站起身来,躬身行礼:“没受伤。一点事都没。公主可曾受伤了?”

    他紧张地询问。

    魏无姜摇头:“火势起来的时候,我正在静心室,所以并没有被惊吓。”

    觉澄抓了抓脑袋:“那就好。我以为公主在禅房里休息,毕竟大半夜的突然起火还是很吓人的。”

    “万一发现不及时就会酿成大祸。”

    魏无姜含笑:“觉澄很勇敢呢。这次救了曹二小姐。”

    觉澄不好意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说我担心公主殿下安危,所以不管不顾闯了进来,犯了错。”

    魏无姜摇头:“你没有犯错。犯错的是那居心否侧的人。”

    觉澄嘿嘿傻笑。

    他想到什么,小声道:“那曹二小姐该不会知道是我救了她吧?”

    魏无姜含笑反问:“那觉澄是要让她知道还是不让她知道?”

    觉澄赶紧摆手,认真道:“救人是行善积德,是我佛慈悲。千万不用让曹二小姐知道了,不然她心中有挂碍到时候反而不好。”

    魏无姜仔细看了他的神色,笑了:“好,我不让她知道。”

    “觉澄你好好在天恩寺抄写经书,不懂的便去问圆慧老禅师。他是得道高僧,我已说服他收你为徒。你可以专心学习佛法了。”

    觉澄愣住,旋即高兴行礼:“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魏无姜又吩咐他两句,这才让人将他带着离开。

    此时住持方丈带着几位高僧匆匆赶来。

    住持方丈满脸惭愧:“让公主受惊了,贫僧有罪!”

    他说着率众僧人跪下。

    魏无姜还没说话,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住持方丈的确有罪。”

    魏无姜抬头看去,裴千重大步走来。

    他肃眉冷目,杀气内敛于眉眼中。

    他走到住持方丈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冷冷笑道:“来人,把纵火的人犯带上来!”

    一阵铁链叮叮当当,几位九城监察司的侍卫将两个僧人狠狠推到地上。

    住持方丈看了一眼,脸色剧变。

    “能觉!能语!竟然是你们干的?!”

    他还要再问,能觉和能语突然脸色变黑,口吐白沫地倒地挣扎。

    住持方丈和其他几位高僧一见,纷纷吓得脸色发白,口颂佛号。

    地上能觉和能语两人挣扎了一会就直挺挺一动不动。

    月落上前摸了摸鼻息,禀报道:“死了。”

    裴千重眸色冷若冰霜:“拖下去,砍下脑袋放在城门上。至于尸身随意丢下悬崖。”

    左右应了。

    住持方丈面露不忍:“殿下,这两位虽然罪大恶极,但他们终究是天恩寺的僧人。这个……”

    裴千重似笑非笑看着他:“怎么?住持方丈觉得他们死得很冤?”

    “还是觉得本王的处置不妥当?”

    “如果这两个贼子得逞,住持方丈你觉得你们寺中百十来号的僧人还能活吗?”

    “住持方丈没有及时发现两个贼子来历不明,谋逆之心,现在却可怜起他们来。难道住持方丈也是纵火同党?”

    住持方丈被问得汗流浃背。

    第684章 将计就计

    他跪下谢罪:“殿下明鉴,此事和天恩寺毫无关系。贫僧可以用性命担保。”

    裴千重冷哼:“你是什么东西?你配和本王说担保二字?滚下去!”

    住持方丈脸涨得通红。

    他本就是声望极高的高僧又是皇家寺庙中的方丈。

    平日往来都是皇亲国戚,要么达官贵人。

    这些人从来恭恭敬敬,不敢言辞不敬。

    现在裴千重对他斥责就算了还呼来喝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住处方丈心里憋着一口气,几乎要吐血。

    可再想想刚才被拉下去的两具尸体,只能忍着羞辱起身号退。

    等方丈等人离开后,魏无姜轻声道:“看来有人布局很深,哪都有人。”

    裴千重点了点头:“那人还挺狠,亲生女儿都不顾。还好我们提前设局,不然都抓不住那人的马脚……”

    魏无姜微微一笑:“有些许把柄就不错了。”

    ……

    屋子里的曹知月听得浑身发抖。

    她眼虽蒙着布,心却如明镜似的。

    从刚才屋外开始审人她就醒着,外头一言一语她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来父亲为了争权,早就不把她性命放在眼里。

    突然的昏睡、发软的腿脚,还有不知道哪儿去的奴仆……

    曹知月脑子乱哄哄的。

    泪水和草药一起混合,辣得她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她一把扯下眼上的绷带,胡乱擦着。

    脚步声传来,曹知月抬起迷糊的眼看见两道人影走了进来。

    曹知月张了张口,想起了什么迅速低头。

    一道柔柔的声音传来:“曹妹妹好点没?”

    曹知月掩面:“回公主的话,臣女好多了。”

    那声音轻叹:“我让人给你梳洗下。”

    曹知月突然哽咽道:“臣女有罪,公主请赐罪。”

    她说着翻身滚下床,久久伏在地上不起。

    半晌,魏无姜柔声道:“你有什么罪过?”

    曹知月心如死灰,面色惨白:“臣女姓曹就是死罪,请公主赐臣女一死吧。”

    此时另一道清冽的声音冷冷传来:“曹二小姐要是不想活了就自行了断,不用请示任何人。”

    曹知月听这声音就知道面前的人是何人。

    她惨笑:“摄政王殿下说的是。臣女这就去……”

    她说着衣裙一蒙头就要对着墙冲过去。

    突然她一动不动,肩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动弹不得。

    魏无姜轻声叹气:“何必呢?殿下,放了她。让我好好劝劝她。”

    曹知月颓然跪倒在地上。

    魏无姜将她扶起,擦了擦她脸上的草药,微微一笑:“死都不怕了,还怕别的什么?”

    曹知月呆呆看了她半天,放声哭了起来。

    ……

    禅房中,魏无姜看着梳洗干净的曹知月,心中摇了摇头。

    不过是一天之间,从温柔端庄的大家闺秀成了个木讷的行尸走肉。

    她拍了拍身边的蒲团:“曹妹妹过来坐。”

    曹知月低头坐了过去。

    魏无姜开门见山问:“曹妹妹现在怎么个打算?”

    曹知月茫然:“打算?我还有什么打算?”

    她苦笑:“只求得一个善终罢了。”

    魏无姜问:“曹妹妹真的打算就这样一辈子了吗?”

    曹知月眼眶红了:“我父亲……他做出这样的事,我以后如何嫁给太子?就算将来皇后和太子垂怜,我不过是潦草度过残生罢了。”

    她黯然至极:“我身为左相之女……便是我一生的原罪。”

    魏无姜又问:“那曹妹妹想翻身吗?”

    曹知月抬眼看她,自嘲道:“公主的意思是让我叛父吗?”

    她笑得更加凄凉:“我父对太子不义,我便是不义之女。我若叛了父亲,我就是不忠不孝之人。”

    她越想越觉得自已没有半点退路,越发绝望。

    魏无姜握住她的手:“也许,可以换一种身份,换一种人生。”

    曹知月愣住:“公主说什么?我不懂。”

    魏无姜笑了笑:“既然已经无路可走,为什么要委屈自已成为权力的牺牲品?”

    “你父亲令人放火时已经不在乎你的生死,甚至要拿你的性命做文章。你为什么不改变自已的命运?”

    曹知月越听越是迷糊:“公主,您要怎么做?”

    魏无姜微微一笑:“将计就计……”

    第685章 风雨欲来

    第二天天恩寺失火的消息就传到了京城中。

    听说长阳公主被烧伤严重,曹家二小姐不幸丧生在大火中。

    皇后大怒,左相听到消息昏厥。

    左相清醒过来入宫哭诉,说要严惩纵火之人。

    摄政王裴千重匆匆入宫,被皇后训斥。左相借机问责九城监察司保护不力的罪责。

    摄政王裴千重与左相吵闹起来,最后皇后夺了裴千重九城监察司都督一职,令他派人协同追查纵火贼人。

    而左相则率大理寺和六扇门捕快前去天恩寺协同查案。

    左相领了懿旨便匆匆前去天恩寺。

    而天恩寺的内奸已经自尽身亡,只留两具不知身份来历的尸体。

    左相在看到被烧焦的女儿尸体时,大哭昏阙过去。

    而此时有人出来作证,纵火之人和摄政王裴千重有关,是裴千重背后指使……

    ……

    天恩寺纵火案因曹知月的身死,变得沸沸扬扬。

    左相一党开始大肆攻击裴千重,矛头直指裴千重意欲谋反,罪大恶极。

    接着就是朝堂上文官群起攻之,裴千重一人面对如飞雪般的弹劾。

    各种罪名飞来,如一座座飞来峰。

    整个京城莫名地紧张起来。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对决。

    对决的一方是左相一派的文官清流,另外一方是手握权柄的裴千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明眼人都知道快变天了。

    ……

    幽暗的密室中,裴千重眸色沉沉盯着如豆大的灯火。

    昏黄的光将他侧脸映得如刀削斧刻般深邃。

    他面前摆着一盘下了大半的棋盘,黑子尽出,白子被吃得缩在一角。

    其余白子零散在四周,看似已经山穷水尽。

    他修长的指尖捻着一枚白子。

    白子雪白,他的手指更胜三分。

    一道黑影落下,裴千重眉心微动。

    “殿下,这是名单。”

    裴千重伸手接过册子,上面一个个名字张牙舞爪,犹如恶鬼。

    他看得仔细,薄唇渐渐勾起。

    “真是想不到……呵。”

    他看完随意将册子放在一旁,继续专心致志看着棋盘。

    黑影低声道:“殿下,如今左相一派带着人闹事,纷纷上奏折弹压我们九城监察司。昨晚左相还见了甄国公、越国公、还有已经很少出面的硕亲王……”

    裴千重面色不变,静静听着。

    他手中的白子一下一下敲着棋盘,似只在思索如何应对黑子。

    黑影一口气说完,道:“如今左相底牌尽出,文官清流一派加上那些被弹压许久的皇亲国戚,世族勋贵们。请殿下决断!”

    裴千重随意手中白子随意一丢,淡淡道:“左相的底牌的确看起来很厉害。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啊。”

    黑影压低声音道:“那些世族勋贵们府中都养有百十号家丁府兵。如果加起来人数不少,是一个大隐患。”

    裴千重唇角微微勾起:“哦?当初诛了郑贵妃十族,还没把这些人杀光杀怕吗?”

    黑影压低声音道:“那些世族历经几百年,底蕴深厚,一朝被覆灭总有余孽暗自不甘心。他们还以为来了机会可以反杀一局。”

    他捻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黑子成片,杀气腾腾扑向白子。

    他眉梢微微一挑:“呵,好大的阵仗。”

    黑影怔忪,不明白裴千重到底是在说对手,还是指的是棋局。

    裴千重又随手下了一白子,这才淡淡道:“吩咐下去,继续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黑影似乎有不同意见,但还是咽了下去。

    裴千重继续看着棋局,忽的烛影一晃。

    月落和青衣出现在密室中。

    青衣十分瘦削,眼神却灼灼。月落低声道:“殿下,一切准备就绪。”

    裴千重点了点头道:“不错。”

    他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

    青衣突然道:“殿下为何现在不行动?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裴千重看了她一眼:“你不该出来。”

    青衣倔强道:“如此关键时刻,青衣要保护殿下安危。”

    裴千重不看她,只是盯着月落。

    月落尴尬:“殿下恕罪,青衣非要跟来。属下实在是没办法。”

    裴千重拢了拢披风,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有,长阳公主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月落道:“殿下放心,长阳公主已经安排到城外,在皇宫中那人是令人乔装打扮的替身。”

    “嗯。”裴千重点了点头。

    他说完准备离开。

    青衣突然拦住他:“殿下要去哪儿?”

    裴千重十分平静:“进宫。”

    青衣神色突然激动起来:“如今的皇宫是最危险的!多少人盯着皇宫,只为殿下一条命?”

    第686章 反杀

    裴千重还未开口,月落呵斥:“青衣,你僭越了!”

    青衣一愣,随即跪下:“请殿下不要冒险!”

    裴千重垂眸看着她:“让开!”

    青衣咬着下唇,面上都是倔强。她直挺挺跪着就是不让开。

    裴千重的神色渐渐阴沉,身上若有若无的杀气弥散开来。

    月落声音带了警告:“青衣!你想不想活命?殿下让你让开!”

    青衣咬牙:“殿下进宫不过是为了那个女人,是为了做戏做全套让左相一派觉得殿下心系那个女人。其实根本不必如此。”

    “左相一派已经是穷途末路,殿下不必再牺牲自已去做戏……”

    “啪”的一声脆响。

    青衣摔在了地上,狼狈不堪。

    月落急忙跪下挡在她面前:“殿下!饶了青衣,看在她对殿下忠心耿耿的份上。”

    裴千重面色孤绝清冷:“让开!”

    月落还要再说,一只手抓住他的袖子。

    青衣呵呵冷笑:“月落,你不用替我求情了。殿下已经为了那个女人疯魔了。我们说再多也是无用……”

    “啊!”

    青衣的话还没说完,下颌就被死死钳住。

    她被迫看向面前散发着阴戾之气的男人,浑身开始发抖。

    因为她看见眼前俊如魅罗的男人的眼底都是杀意。

    他是真的可以杀了她!

    青衣的眼里都是绝望。

    月落还在为她求情,面前的男人却一眨不眨看着她,宛若在看一个死人。

    青衣只觉得下颌都要被掰碎了。

    她艰难地一字一顿:“殿下,三……三思。”

    裴千重冷冷盯着她:“让开!”

    青衣吐出一口血,凄然道:“殿下当今……最重要的是解毒。那条线索时断时续,我们得赶紧抢在幕后黑手之前将……”

    她还没说完就嘎然而止,因为裴千重将她狠狠甩开。

    “滚!”

    他越过她大步离开。

    青衣倒在地上,口角不停流血。

    月落在旁边叹气:“青衣你何必呢?你明知道殿下想做什么是谁都拦不住的。你不是那个例外。”

    青衣强撑自已想要起来,但手臂的剧痛令她忍不住痛苦倒地。

    月落不忍心,将她扶起来。

    青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苦笑:“我知道我不是那个例外。只是……只是还是想让殿下少收点伤害。”

    月落很认真地道:“青衣,你别这样想。殿下是真的会杀了你,不管你做了多大的功劳。不管你为他的心多真。你不是他在乎的人,他就不会在乎你的生死。”

    青衣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

    她喃喃道:“难道不一样了吗?重活一世,他已经不在乎我了……”

    月落皱眉:“青衣你在说什么疯话?什么重活一世?你还是赶紧回去休息。你的伤还没好呢。”

    青衣吃力点了点头:“好,我回去。”

    她想到了什么,突然抓住月落的手臂:“那线索……”

    月落安抚:“你放心,已经派出最精锐的龙字营十八人,一定会查到那人的线索的。”

    青衣的脸色才稍微好转。

    月落看着她患得患失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他让人将青衣搀扶着下去。

    ……

    黑夜如墨,天上星月皆无,甚至风都停止了。

    一辆黑漆漆的马车粼粼驶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划破黑夜死水般的寂静。

    笔直的宫道似乎一眼望不到边,只有这一辆马车像是在黑沉沉深海中不断前行的扁舟。

    雾气笼罩又随即散开。

    突然,无数条黑影才从高高的宫墙上无声跃下。

    “唰唰”寒光乍起,无数条黑影朝着那辆马车急速飞去。

    他们手中寒芒四起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马车的车夫倒了下来,不受控制的马匹惊呼,开始更加疯狂往前奔驰。

    无数黑影在高高的宫墙上飞奔追赶,突然马匹被飞起的绳索套住。

    “轰隆”一声,马匹哀嘶倒地,偌大的车厢被甩了出去。

    与此同时,无数的箭雨射了过去。

    “笃笃笃笃……”令人头皮发麻声音过后,地上的车厢钉满了密密麻麻的箭。

    黑影们纷纷停下。

    他们一眨不眨盯着这车厢。

    风静了,云更厚了。

    忽然地上的马嘶鸣一声,挣开缰绳跑了。而这个响动像是讯号黑影们纷纷跃下朝着车厢扑去。

    空的!

    就在他们愣神之际,只听得一声冰冷至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杀!”

    第687章 收网

    顷刻间,杀气从四面八方而来。

    地上还在愣神的刺客们一个个心有灵犀地抬头往上看。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黑压压的重甲土兵从两边宫道冲来。他们身穿极厚重的玄色铠甲,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

    他们手中的长矛锐利无比,一步步震得地面都似乎在晃动。

    黑衣刺客们吃惊,纷纷想要跃上宫墙逃跑。

    可下一刻,无数的箭雨射下。

    “铿铿铿……”

    刺客们纷纷中箭倒地。有的退得快,手中的兵器舞得飞起这才堪堪挡住第一波箭雨洗礼。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发现重甲土兵们已经快速来到跟前。

    “陷阱啊!”

    “逃!——”

    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大声喊出。

    这喊声刚出口就被切断。

    众刺客回头,只见刚才喊出声示警的人已经捂着喉咙痛苦倒下。

    他的喉咙上插着一根明晃晃的羽箭。

    逃啊!

    这一下子点燃了那些刺客们埋藏在心底的恐惧。

    他们纷纷扑上去和赶来的土兵们厮杀在一起。

    晚了,黑压压的土兵们把宫道堵得严严实实,几乎是以碾压的态势将这些刺客们屠戮。

    一面倒的屠戮。

    一道身披玄狐大氅的身影站在高高的角楼上,垂眸冷冷看着这条宫道上的厮杀。

    同样的厮杀还在隔壁的宫道上。

    对,他使了两条金蝉脱壳之计,引了左相一党和不安分的勋贵世家们的死土纷纷出来。

    今夜就是收网之夜。

    杀,杀,杀……杀尽这些魑魅魍魉。

    杀尽这世上胆敢伤害、反对她的人。

    他势必要为她杀出一片海河清晏,杀出一片郎朗盛世。

    血腥味弥漫,风一吹令人只想呕吐。

    杀戮很快结束,流下的鲜血很快凝固。

    而此时天也渐渐亮了。

    他站在角楼吹了一夜的寒风。

    “殿下,一共剿灭乱党七百三十余人,活口三十人。”

    裴千重听着属下的禀报,薄唇微微勾:“把这些人的尸体都送去乱葬岗,一字排开。”

    “是!”

    “活口送到菜市场口,绑在木桩上,让他们大声诉说自已的罪责。”

    “是!”

    裴千重眯着眼看着天边升起的太阳,长吁一口气:“天亮了。这天还是没变呢。”

    ……

    左相府的书房中“哗啦”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响起。

    随即是死一样的沉默。

    左相脸色发白地坐在太师椅上,胸口不停地起伏。

    败了。

    自已联合几大世家勋贵派出的死土全军覆没。

    不单单那些用重金养出来的死土死了,还居然有贪生怕死的人没死!

    这才是最恐怖的!

    死人不会说话,还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可是没被灭口的人可以乱说话。

    “左相大人,不好了!不好了!菜市场围了好多百姓。他们都在听那些刺客说是左相大人和……和其他人指使他们谋反。”

    “左相大人,好多百姓跑来府门上扔菜叶!扔臭鸡蛋。”

    “他们说我们左相府是逆贼,是乱党。”

    “他们说太子殿下和魏家在前边打西戎,我们不但坐享其成,还妄想杀了皇后娘娘。”

    “……”

    书房里的左相脸色如土。

    该死的裴!千!重!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恨得充血。

    “砰”的一声,他猛地砸碎了手边的茶盏。

    “来人!给本相更衣!”左相怒吼,“本相要进宫!”

    第688章 逼宫

    魏无姜在天恩寺山后的一处山室中。

    这里和天恩寺隔着一座山,平时人迹罕至。

    不过好在这里平时都有人打扫维护,在这里过冬不至于太冷。

    魏无姜看着棋局上的形势,微微一笑,对对面的曹知月道:“你要输了。”

    曹知月丧气地丢了手中的黑子,道:“公主的棋力更胜一筹。我不行。”

    魏无姜挑眉,随手拿了方才下的黑白子。

    她仔细算了下,笑道:“这局本来曹妹妹是可以赢的。只要这里,这里……”

    她皙白的手指指指点点,说着方才的漏洞。

    曹知月低着头听着。

    半晌,她苦笑:“公主说得是,只是我实在是无心下棋。”

    魏无姜手中一顿,轻声叹道:“我知道你无心在这里。不过不用担心,过阵子就结束了。”

    曹知月愣愣看着外面荒芜的景色,道:“是啊,过阵子就结束了。而我……又该何去何从?”

    魏无姜眸色一闪,慢慢道:“总是有出路的。可如果你还是左相之女,才真的没有出路。”

    曹知月眼神黯然:“是啊。我父亲做了这等事,就算是成功了。我又能有什么出路?”

    “我虽然是个女子,但这种大是大非上,我实在不能苟同我父亲。”

    魏无姜点头:“曹妹妹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安排妥当的。”

    正说话间,外面穿来觉澄高兴的声音:“公主殿下,竹笋发了。我挖了不少冬笋呢。”

    魏无姜含笑,让阿满带着人进来。

    觉澄浑身都是泥巴,手中提着一筐沉甸甸的竹笋。

    他笑着道:“公主,这后山的冬笋可好吃了!我挖了好多个,洗干净了然后做一份竹笋蒸豆腐。”

    魏无姜故意道:“这么好的竹笋做素菜可浪费了。听说 竹笋和腊肉一起翻炒,特别鲜香脆嫩。”

    觉澄听到肉字赶紧念佛。

    魏无姜笑了:“与你开玩笑的,你去做竹笋蒸豆腐吧。”

    觉澄高高兴兴下去了。

    曹知月盯着觉澄的身影,忽然问道:“这小和尚看着很眼熟啊。好像是……救了我的那位。”

    魏无姜看了她一眼,道:“听说曹妹妹擅长做素菜,要不去小厨房帮忙帮忙?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曹知月点了点头,自是下去了。

    阿满看着曹知月离开,低声道:“公主,为什么不和曹二小姐说觉澄就是救了她的人呢?”

    魏无姜道:“觉澄做了好事不愿意张扬。曹知月心中又有心结没解开。这个时候就让他们自已觉悟。”

    阿满似懂非懂点头。

    ……

    曹知月到了小厨房正好看见觉澄正热火朝天地洗冬笋。

    曹知月提着裙摆,看着这一地的泥土始终下不了脚。

    觉澄一抬头看见一位娇娇俏俏的少女正不知所措地站着。

    他走过来,憨憨问:“曹二小姐是吗?您来这里做什么?”

    曹知月仔细看了他一眼,越看越觉得就是这人在那夜救了自已。

    她脸微微一红,低声道:“公主让我过来做几道素菜。”

    觉澄看见地上泥水横流,恍然大悟。

    他说:“您等一会儿。”

    他说着进了厨房,拿了一筐雪白的木屑出来。然后铺在了泥土上。

    一条干净的木屑铺成的道就弄好了。

    曹知月心中一动,道:“多谢小禅师。”

    觉澄憨憨挠了挠脑袋:“这没什么的。曹二小姐身娇肉贵的。一会要什么直接和我说便是。”

    曹知月进了小厨房。

    她打量了一眼,心中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深山老林中的小厨房一定很脏很乱。可没想到却井井有条,十分干净。

    连米面粮油都是新的。

    她想了想,开始撸起袖子做起了素面。

    魏无姜继续自已和自已下棋。

    她知道裴千重不会失手,自然心态很稳。

    忽地,一道人影落下。

    魏无姜头也不回,问:“有消息了吗?”

    来人低头奉上密信。

    魏无姜一目十行看了后,唇边勾起笑容。

    她将密信放在炭盆中烧了,淡淡道:“图穷匕见,现在左相已经没招了。”

    来人压低声音道:“是的,属下来的时候听说京城有变。左相好像要联合好多大臣去逼宫。”

    “逼宫?”魏无姜眸色一冷,“他是活腻了吗?”

    第689章 只能靠他了

    皇宫金銮殿前,左相带着一百多文官跪在地上,不停叩首,不停喊冤。

    四周都是金甲武土林立,警惕地看着他们。

    左相高呼:“皇上请主持公道!皇上,逆贼当诛!逆贼当诛啊!”

    “皇上,您是不是被妖后和裴千重这逆贼给囚禁了!”

    “皇上,边关告急!太子被金人和西戎人围困,危矣!”

    “皇上,朝廷需要您出来!江山社稷都需要您!”

    “皇上!”

    他一声声哀呼,情真意切,响彻整个中宫广场。

    皇后满脸怒容匆匆而来。

    她头戴凤冠,身穿明黄朝服,因为匆忙她妆容甚至没弄齐整。

    她惊怒交加地质问左相:“左相大人,您这一出是做什么?都说了皇上龙体欠安,您是想扰乱朝臣们的心吗?”

    左相冷冷看着她:“皇后娘娘,皇上龙体如何,您应该比微臣们更清楚。为什么不让我们见皇上?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隐藏着?”

    皇后怒道:“左相这个样子怎么能见皇上?见了皇上你又要编排什么?”

    “皇上在静养,受不得一点刺激。如果左相是为了江山社稷,就安心替皇上分忧,而不是聚众闹事。”

    左相尖叫:“微臣不是聚众闹事!微臣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微臣这是为了社稷,为了不让皇上被贼子蒙蔽双眼,堵住双耳!”

    “皇上,您为什么不出来看看?”

    “皇上!”

    皇后被左相耍无赖似的样子气得脸色发青。

    她稳住心神,怒道:“如果左相真是赤胆忠心,那为什么宫中会有那么多刺客?”

    左相梗着脖子道:“那些刺客都是逆贼裴千重安排的!那些人都是污蔑!”

    “污蔑!”

    “污蔑!”

    “逆贼裴千重罪该万死!是他意欲夺权。皇后娘娘,难道你相信他,不相信微臣等吗?”

    “……”

    皇后被他们包围起来。

    她咬牙呵斥:“都给本宫住口!总之……总之不可能让你们见皇上。”

    她道:“皇上需要静养!”

    她说着大步离开。

    身后是谩骂:“你这个毒妇!你害死了皇上,还大权独揽。”

    “牝鸡司晨!国将不国!”

    “皇后和裴千重勾结!”

    “……”

    皇后到了中宫,只觉得胸闷气短。

    左尚宫赶紧让宫女为她卸掉沉重的头饰,为她端来热茶。

    皇后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左尚宫安慰道:“皇后娘娘不用太生气。他们这是逼宫,是犯法。”

    皇后问:“摄政王殿下呢?”

    左尚宫道:“已经派人去请了,估计一会就来了。”

    皇后忧心忡忡:“本宫不是生气他们辱骂。本宫是担心他们一直叫嚷让皇上出来……”

    “大姐姐担心他们个屁。谁不服问过我的剑再说!”

    慕千羽全身劲装大步走了进来。

    她绝美的脸上杀气腾腾。在她身后跟着同样穿着软甲的十一皇叔武御白。

    武御白脸上都是凝重:“眼下局势不好。皇后避一避。”

    皇后挺直了腰杆:“不,本宫不避。本宫避了,他们就不会闹事了吗?”

    她咬牙:“琮礼还生死不明,现在京城不能乱!皇宫不能乱。”

    慕千羽点头:“大姐姐安心。裴千重一定有办法。”

    皇后眸色深深,道:“现在只能靠他了。”

    ……

    魏无姜看着面前精致的素菜,不由含笑:“真是令人食指大动呢。”

    她夸赞:“曹妹妹果然心灵手巧。”

    曹知月脸红:“公主喜欢便好。”

    阿满在旁边拍手道:“这些菜都不忍心吃。”

    魏无姜忽问道:“觉澄呢?”

    曹知月愣了下,道:“他还在忙着呢。”

    魏无姜指了指一盘炒素鸡,一盘雕了花的蒸素鱼,道:“拨一半给觉澄吃。他现在肯定是吃着馒头喝着凉水呢。”

    曹知月愣住:“他……他这样怎么行?我做这些菜他还帮了不少忙呢。”

    魏无姜含笑:“既然他帮了忙,那就让他也尝尝曹妹妹的手艺。”

    曹知月赶紧拨了两盘菜,亲自下去找了觉澄。

    阿满低声道:“奴婢觉得曹小姐很关心觉澄呢。”

    魏无姜摇头:“别多嘴。”

    阿满叹气:“就是身份悬殊。觉澄还是个佛家子弟,唉。”

    魏无姜看了她一眼:“女子报恩的方式也不只是嫁给恩人。曹二小姐满腹才华,端庄大方。觉澄天生与佛有缘。他们两人并不相干。我只是想让两人多结点善缘罢了。你不要想歪了。”

    阿满赶紧道歉:“是,是阿满想歪了。”

    过了一会儿,曹知月回来,神色轻松。

    魏无姜问:“觉澄接受了吗?”

    曹知月点头:“幸亏公主提醒,不然我还不知道觉澄吃的那么寒酸。从今往后,我得让觉澄小禅师多吃点好吃的。”

    魏无姜含笑点头:“那就不错。”

    曹知月忽然道:“我总觉得觉澄是救了我那人。”

    魏无姜问:“那他才承认了吗?”

    曹知月苦恼:“觉澄他说不是。可是我总觉得是。”

    魏无姜意有所指道:“也许,有人不想承认是不想被救的人心有负担。你何必耿耿于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