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大年初一

    一夜无眠。

    魏无姜压根没睡好，在床上哭了又睡，惊醒了又默默抹眼泪。

    屋外的鞭炮声阵阵，更是让她无法安睡。

    第二天日上三竿，魏无姜才满脸疲惫地起身。

    她问了春翠。

    春翠说：“老夫人还躺着呢。听赵嬷嬷说昨晚老夫人哭了一整宿。大夫人那边恐怕也是这样……”

    魏无姜想着又想落泪。

    阿满赶紧劝：“公主不要哭了，仔细哭坏了眼睛。再说，大将军和大公子去驰援二公子和三公子是好事。他们去了，二公子和三公子就得救了。还能打得那些蛮子节节败退。”

    魏无姜擦了擦眼泪，勉强笑道：“是，大年初一不能说丧气话，不能哭。我爹和大哥一定会打胜仗的。”

    她说完振作精神，让丫鬟们将整理好的册子拿来，然后接受府上管事和管事嬷嬷的拜年。”

    如今临时将军府也就她能勉强处理事，一切都得她来操办。

    她先是按规矩接受了下人的拜年，然后一一发了红封，又说了一些吉利话。

    下人们得了大大的红封，一个个高兴得眉开眼笑。

    他们都庆幸自已投了个好的主人家。不但忠义，还大方。

    魏无姜处理完，到了正午。

    她又派人打听，听说祖母起身了这才过去拜年。

    到了魏老太的房里，又是一阵互相拜年，派发红封。

    魏老太屋子的管事嬷嬷是赵嬷嬷。她一早就替魏老太派了下人们的红封。

    魏无姜担心老太太手头紧，又添了一次。阮氏那边也送了一份过去。

    过了一会儿，阮氏抱着熙哥儿过来拜年。

    魏无姜见她精神萎靡，脸上脂粉很厚，猜到她昨晚定是哭了一整宿。

    姑嫂两人互相拜年后，对视一眼差点抱头痛哭。

    魏老太振作精神，声音沙哑道：“新岁新至，大家都吉祥如意。别的也不要多想了。”

    “明天就启程回京。东西各房都收拾好了吧。”

    阮氏和魏无姜都点了点头。

    前几天就开始收拾了，早就收拾好了。

    魏老太对阮氏道：“你放一百个心在。有他爹在，三个小崽子没事的。”

    阮氏红着眼点了点头。

    魏老太道：“等回了京城，府中中馈就交给你。你要是管不过来，就让赵嬷嬷帮你一把。总之，你夫君在外杀敌，你在府中也不要闲着才是。”

    阮氏又是惊又是感动：“祖母您还康健着，绝无孙媳掌家的道理。要掌家也是魏黄氏。”

    魏老太摇头：“你放心。魏黄氏是续弦。她再怎么说都不是正经的当家主母。这点她心里清楚。现在你是长孙长媳，理应分你一半。”

    “魏黄氏不会有什么不满的。因为我会将外面的一部分田产铺子交给她打理。你和魏黄氏两人一人内，一人外，家中才能兴旺。”

    阮氏见魏老太主意已定，便只能应承下来。

    魏老太舒了一口气，对魏无姜道：“你呢，到了京中就安心待嫁。时常进宫陪陪皇后娘娘，别的就不要操心了。”

    她特地加重了“陪陪皇后娘娘”，魏无姜立刻明白了祖母的苦心。

    祖母是让她让亲生母亲帮她想办法逃了与太子的不伦婚事。

    这事才是最要命的。

    魏无姜低眉顺眼应下来。

    魏老太说完，神色疲倦：“都下去玩吧。明日一早出发。”

    ……

    第668章 必做的一件事

    魏无姜回到房中，丫鬟和奴仆们忙忙碌碌收拾东西。

    魏无姜想一个人静静，于是披上白狐披风，带了阿满悄悄出了将军府。

    外面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小摊小贩们脸上喜气洋洋。

    他们都在谈论魏家父子再次出征的事。

    众人言谈中都对此次驰援十分乐观，似乎只要打一场仗就能彻底灭了西戎，连同那野蛮的金人都收拾了。

    魏无姜慢慢走到了城中河堤旁。

    河水悠悠，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那个晚上旖旎蜿蜒的河灯早就没了。

    只有时不时顺水飘走的枯树枝和落叶。

    魏无姜立在河边，幽幽叹了口气。

    “公主！您怎么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传来。

    魏无姜回头，只见卫白衣惊喜地大步走来。

    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祈少白。

    两人面上有风霜之色，像是刚到了边城。

    魏无姜又惊又喜：“卫当家，祈二当家的，你们怎么来了？”

    祈少白上前，打量魏无姜。他口气中带着心疼：“公主怎么穿得那么单薄？还一个人在河边长吁短叹的。”

    魏无姜摆手：“我没事。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三人寻了个清净的茶楼，找了个最暖和的包厢。

    魏无姜看看两人，问：“二位不是回京了吗？怎么在西北边城一直转悠？”

    卫白衣看了祈少白一眼：“还不是因为他。他担心公主有需要，一直在四周郡县转悠。我本来要回京。回去了一趟后又被他喊来作伴。”

    卫白衣说着，满脸无奈。

    祈少白不屑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是谁刚回京城就说京城没意思，没什么生意做。我说这里和袁家的生意刚开始，缺人，问他来不来。他就巴巴跑来了。”

    魏无姜这才想起和西北袁家，还有西北其他豪富们合作的矿场、宝石矿、玉石矿应该这些日子在紧锣密鼓做着。

    她当了甩手掌柜，都甩给了祈少白。

    祈少白又要管祈家的铺子，又要管这档子事，自然是没有人手。

    于是祈少白又拉上卫白衣……

    总之，两人从互相看不上眼到现在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兄弟了。

    魏无姜惭愧：“要不是两位帮我打理，我真是什么都做不了。”

    祈少白道：“公主客气了。这些事原本也是我分内之事。祈家到时候会专门拨一批人负责和西北的袁家还有豪富们做生意的。”

    卫白衣也道：“公主放心吧。有利可图的事怎么算做是拜托呢。公主也给我了挣钱的机会。”

    魏无姜细细算了下，不由皱眉。

    她道：“还是缺人手。不过我这边也会挑一批人手。你们就负责教他们就行。不然将来越做的事越多，没有人手可不是被人看笑话。”

    卫白衣和祈少白纷纷点头。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卫白衣问起打仗的事，魏无姜知道他们其实心里都清楚，于是简单说了两句。

    她道：“此次倒是不知金人竟然出手，实在是打得我们北朝一个措手不及。”

    卫白衣皱眉：“应该不是西戎王请的，应该是有人花了重金去请。金人没那么好心帮着西戎人。”

    祈少白对这种事不熟，插不上话。

    他忽然道：“其实公主应该关心京城的事。”

    魏无姜看向他。

    祈少白想了想，才道：“皇帝不行了，就在这两日。”

    魏无姜脸色一变：“这么快？”

    “快？！”祈少白苦笑，“前半个月早就得到消息说不行了。要不是……中宫拿虎狼药吊着一口气……”

    余下的话他便不说了。

    魏无姜立刻明白。这个时候皇帝恐怕已经剩下一口气了。

    至于皇后为什么竭力压着，就是为了太子殿下。

    如果这个时候老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去，西戎人恐怕会来个最后的疯狂——不惜一切追杀太子。

    到时候太子就是众矢之的，恐怕金人也会因为他是新帝而疯狂围他，当做可以要挟北朝的筹码。

    魏无姜忧心忡忡：“如果真的……那皇后能压几日？总不能秘不发丧吧？”

    三人都面露难色。

    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魏无姜索性不想。

    京城太远，她也没有那个能力去管。

    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救出父亲和三个哥哥，当然还有太子。

    她咬了咬下唇：“我必须要做一件事，两位要帮我。”

    第669章 京城暗潮涌动

    两位听完魏无姜所说的，纷纷脸色变了变。

    “不可！万万不可！”

    魏无姜咬着下唇：“我心意已决定。我必须去看看。”

    卫白衣苦口婆心劝：“公主去了又能做什么？那边兵凶战危之地，公主去了只会拖累两位将军。”

    魏无姜脸色苍白，只是摇头。

    祈少白也劝：“公主，您如果实在担心。我花重金派人去打探消息。一定能让您都知道。”

    魏无姜摇头：“不，消息到了京城已经是十几天了。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卫白衣皱眉问：“那公主您打算怎么去帮？”

    魏无姜眸色动了动：“我会想办法的。明日我会先离开边城。”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魏府就大包小包十几辆马车驮着行李打算离开边城。

    魏无姜很早就起床，梳洗打扮后去了魏老太的院子。

    魏老太、阮氏都收拾清楚了。

    三人一起走出府门。

    府门打开，祖孙三人都愣住了。只见外面黑鸦鸦站满了边城百姓们。

    大冷天，他们一个个头上脸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人高声喧哗。

    魏无姜愣住，她下意识看向魏老太。

    魏老太唇抖了抖，一行老泪就滚落下来。

    她拄着拐杖上前，拱手行礼：“诸位……多谢！”

    百姓们纷纷弯腰行礼，有的甚至跪下：“给老太太拜年，恭送老太太回京一路平安。”

    “恭送长阳公主殿下回京，一路平安。”

    声音由小而渐渐变大声，最后如春雷炸响，响彻整条长街。

    魏老太不住擦着眼睛，口中道：“好好！多谢，多谢。”

    祖孙三人上了马车，人群中纷纷让开一条道。

    有人开始给马车塞东西。

    “老夫人，这是几只老母鸡。你们带上路上杀了吃。”

    “老夫人，这是冻柿子，路上解解馋。”

    “……”

    百姓们开始聚集起来，不停地送东西。

    魏无姜又是感动又是难过。

    她赶紧吩咐车夫启程，不然的话就再也走不了。

    终于魏府的马车从人群中挤开一条路慢慢悠悠上了回京的官道。

    ……

    此时，京城皇宫，中宫。

    皇后身穿凤袍，支着额角闭目养神。

    她的脸色青白，眼角已经多了几条细碎的纹路。

    她眼下也有青黑，应是几天没睡好觉。

    慕千羽悄悄走来，看着高高凤座上的皇后，鼻子一酸。

    她摆了摆手，不让伺候的女官唤醒皇后。

    可皇后似乎感觉到了人来，缓缓睁开眼。

    她见是慕千羽，舒了口气：“八妹妹，你来了。”

    慕千羽上前扶住她，道：“大姐姐要是累了就去歇着，在这里寒气重，容易生病。”

    皇后黯然摇头：“不了。一会儿朝臣还得来禀报，本宫就不回寝殿了。”

    慕千羽欲言又止。

    她一个眼神，四周静静默立的宫女们悄悄离开。宽敞的大殿中只剩下两人。

    皇后神色复杂：“皇上怎么样了？”

    慕千羽摇头：“不行了。用针刺激他的头顶大穴都支持不住了。不过大姐姐放心，我已经让人将伺候皇上的宫人全部都软禁起来。他们泄露不出任何消息。”

    皇后默默算了算日子，苦笑：“实在是太久了。他能到现在还有一口气在，也着实是受罪。”

    她道：“从前痛恨他，现在只觉得他可怜。想早早放他往生，却又不得不能拖一刻是一刻。”

    慕千羽也道：“是。从前恨他入骨。可这两个月看他这样，罢了。就当他为从前的罪孽赎罪了。”

    皇后又问：“实在不能拖了吗？”

    慕千羽摇头：“今夜就是大限。其实现在都已经……罢了。”

    皇后道：“那既然这样，我去看他最后一眼。接下来就只能先秘不发丧。”

    慕千羽咬牙：“只能这样了。只希望左相那一派不要再搞什么幺蛾子。”

    皇后神色很平静：“他们一定会搞幺蛾子的。早晚的事，只要我们能掌控局面就好。”

    她又问：“十一布置好了吗？”

    慕千羽点头：“御白布置好了，京城禁军、御林军，还有三千东宫近卫军都由他暗中掌握。”

    皇后从怀中掏出一枚虎符，脸色很平静：“这个是京畿周边的龙虎两大营，加起来有三万精锐。给他，让他必要时候……清君侧！”

    慕千羽脸色变了变：“大姐姐，这虎符你还是自已收着。御白他……还是留点心眼吧。”

    皇后问：“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相信御白？”

    第670章 最后的时刻

    慕千羽摇头：“不是不相信他，是……真的权力就在眼前，我不敢保证他不心动。”

    皇后叹气：“只能相信他了。不然左相更不能信任。如果御白也起了别的心思……罢了，就是我们的命了。”

    慕千羽咬牙：“如果他当真是有那个天打雷劈的心思，我就亲手除了他！”

    皇后按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御白不是这样的人。我们去看看。”

    慕千羽脸色沉沉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到了皇帝的寝宫。

    这小半年来寝宫戒备森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铁桶一般。

    武御白得到消息匆匆迎接。

    他面上忧虑，压低声音道：“今天白天左相带着两批文物大臣来，都被拦下了。”

    皇后摇头：“不成，他这老狐狸一定会疑心。”

    慕千羽不屑道：“就算给他见了皇帝还活着，他也一定会疑心。左右不给他见。”

    武御白看了看四周道：“皇后娘娘进去说话吧。”

    皇后点了点头，提步走了进去。

    慕千羽跟在后面，特地看了他一眼。

    武御白被她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已挺秀的鼻子，随后跟了进去。

    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药味扑鼻而来。

    皇后忍不住掩住了口鼻。

    宫人默默跪下行礼，宫女也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

    皇后沉默地走到了龙榻前。

    金黄色的鲛纱垂着，能看出里面一位已经瘦得不成人形的老人。

    皇后眼皮跳了跳，对身边的宫女道：“掀开纱帘。”

    宫女无声点头然后轻轻揭开纱帘，床上人的脸彻底显现在皇后面前。

    皇后惊得退后一步，不忍再看。

    慕千羽正好走过来扶住她。她看了一眼，低声说：“大姐姐，别看了。”

    皇后脸色发白，走出了寝殿。

    ……

    殿中，气氛很沉闷。

    谁都知道在等什么，只是不愿意提起。

    武御白正在吩咐外面的侍卫怎么布防。慕千羽坐在殿中靠门边，俏脸阴沉地擦着手里的长剑。

    武御白吩咐完，进来轻声道：“回皇后娘娘，重新又布防了一遍，加派了两队弓箭手。”

    皇后点了点头。

    她愣愣看着面前的烛火，轻声问：“今夜就……是大限了吗？”

    武御白神色复杂：“如果御医说的准，那今晚就是了。”

    慕千羽道：“如果大姐姐要现在让御医拔针也行，给他个痛快吧。”

    皇后黯然低头。

    许久御医匆匆前来，跪地：“皇后娘娘，微臣有事要禀。……”

    皇后强撑脸色，问：“什么事？”

    御医咬牙道：“微臣还有一计，就是针刺脚心。”

    皇后一哆嗦：“那多疼。”

    御医道：“就是因为疼，所以能刺激生机。不然的话皇上恐怕熬不过今晚。”

    这时，有个御医慌慌张张过来：“皇后娘娘，皇上吐血了。黑血……”

    皇后登时站起身，提着裙摆匆匆向寝殿跑去。

    凤袍的裙摆太长，她踉跄了下。

    慕千羽急忙扶住她。皇后推了她的手：“没事，我能撑住。”

    她说着匆匆进了寝殿。

    慕千羽想要跟上去，武御白拉住了她。

    慕千羽想说什么，武御白摇了摇头。

    慕千羽随即放弃了跟随的念头。她缓缓坐下，道：“罢了，让大姐姐去看他最后一面。”

    武御白低声道：“总之都尽力了。”

    慕千羽冷哼：“这就是狗皇帝的报应。”

    武御白沉默。

    身为皇家人，他的确没有资格去评判皇帝的功过是非。

    慕千羽静静坐了一会儿，忽然看向他：“皇帝如果今晚挂了，你想怎么的？”

    武御白微微一怔：“什么想怎么的？”

    他半天才回过神来，苦笑：“千羽，你以为我会做什么吗？”

    慕千羽不回答，冷哼一声。

    武御白道：“我不会做什么。我什么都不想做。”

    慕千羽哼了一声，这一次她声音小了很多。

    武御白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慕千羽横眉：“看什么看？如果你有什么歹心，我一剑刺你个透心窟窿。”

    武御白微微一笑：“若是我有什么歹心，早就被你刺成筛子。哪里能等到现在？”

    慕千羽总算是缓和了面色。

    她又开始担心皇后：“大姐姐心慈手软，顾念旧情。唉，狗皇帝年轻时候和她算是有点情深。我就担心她现在难过。”

    武御白坐在她身边，淡淡道：“年少情深总是会磨平的。皇后是个坚强的人。”

    第671章 驾崩

    皇后进了寝殿。空气中多了几丝腥臭。

    她看见太监和宫女正在为皇帝擦脸。

    明黄的袍子上点点黑漆漆的血，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慢慢走过去。

    龙床上的人似乎已经成了薄薄一片的人干，几乎看不见胸口微弱的呼吸。

    她突然摆了摆手，太监宫女无声退下。

    她伸手想去抚摸那张只剩脸皮的脸，手却在半空中颤抖起来。

    “皇上，原谅臣妾用这么多法子将你困住。”

    “琮礼在外打仗，打得很难。你如果死了，他就危险了。为了琮礼，你不能那么早死。”

    “皇上，是不是很疼？若很疼就算了。你做过不少错事，可如今这也算是还完了。”

    “对了，忘了告诉你。长阳还在。她就是被郑贵妃偷偷换出宫的魏无姜。可惜了，她不想认你。臣妾也不想让她认你。有你这样的父皇，她也没什么期待的。”

    “魏家将她教养得很好。魏铁军真心疼爱她。”

    “……”

    皇后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床上的老皇帝一动不动。

    终于，皇后的手轻抚在老皇帝的头顶。

    一点寒芒在白发中隐藏得几乎看不见。

    皇后捏住那点寒芒，声音很低：“皇上，你我总算是夫妻一场。我放你走吧。”

    ……

    慕千羽和武御白等在内殿门口外。

    终于，里面脚步声传来。

    慕千羽打开殿门，皇后踉踉跄跄走来。

    她手中似乎还有血迹。

    慕千羽涨了张口。

    皇后摆了摆手，对他们说：“皇上已经驾崩。从现在开始，紧闭寝殿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她的脸色冰冷：“秘不发丧，直到太子平安归来。”

    ……

    魏无姜突然惊醒。

    春翠和阿满被她动静吵醒，纷纷揉着眼睛看向她。

    魏无姜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只道：“点灯！点灯！”

    阿满赶紧下床点灯。

    春翠为魏无姜披上狐裘，又端来温在炉子上的茶。

    魏无姜脸色发白，捂着心口久久不能说话。

    春翠轻声问：“小姐做噩梦了？”

    魏无姜点了点头。

    阿满安慰：“小姐别怕。奴婢们都守着小姐呢。再过几日就到了京城了。到时候什么都不怕。”

    魏无姜挤出笑容：“你们躺着睡吧。我一会就睡。”

    春翠撑着眼皮道：“奴婢不睡。小姐缓缓，要是饿了奴婢去小厨房给您端个小米粥。”

    魏无姜抿了一口热茶笑了笑。

    她眼底都是忧惧。

    她怎么能说自已做了什么噩梦？

    她分明梦见了父皇死了。浑身是血，黑色的血从他的眼睛、鼻子、嘴巴纷纷涌出。

    她害怕了。

    虽然她很早就知道皇帝就是亲生父亲，但她从没有生出任何心思想要认他。

    可是今晚她竟然第一次梦见了皇帝。

    难道……皇帝真的驾崩了？

    魏无姜心头砰砰乱跳。

    她不知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真的血缘关系让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梦见关于皇帝。

    如果皇帝这个时候驾崩了，那皇后唯一的路只能秘不发丧。

    可秘不发丧对左相一党来说就是天大的把柄。

    如果被左相一党发现，皇后的地位就危险了。

    魏无姜越想心里越是不安。

    她赶紧让春翠拿来笔墨纸砚，匆匆写了一封密信。

    等做完这一切，她问：“还是走陆路吗？”

    春翠点了点头。

    魏无姜咬牙：“明天你联系祈二当家，让他替我安排水路。祖母和阮氏还是走陆路，走走歇歇，让她们慢点回京。”

    “不，让她们改道回沧州老家，先不回京城。”

    春翠吃惊：“这个……不太好吧。”

    魏无姜断然道：“就寻个理由去沧州。”

    春翠想了想：“临行前，奴婢听说沧州老家的二伯爷故去了。这个理由不知道行不行。”

    魏无姜立刻道：“行。就这个理由。我明天一早就禀祖母。让她们改道。”

    第二天一早，魏无姜早早去见了魏老太。

    祖孙两人关在房门里说了一阵子后。

    魏无姜一出来，魏老太就让管事的改道。

    而魏无姜在悄悄收拾了后，随着祈二公子派来的人悄悄去了码头，转而从水路直奔京城。

    第672章 回魏府

    魏无姜紧赶慢赶，终于在五日后风尘仆仆到了京城。

    推开熟悉的魏府大门，她眼眶微红。

    阔别了那么久，总算回来了。

    她打起精神，吩咐府中的人前来相见。

    来的是各房姨娘们。

    魏张氏如今是府中正室，几个月不见，她圆润许多。

    她见魏无姜独自前来，吃惊：“老夫人和少夫人呢？”

    魏无姜道：“沧州的二伯爷故去了，祖母临时决定去奔丧。嫂嫂也去了。”

    魏张氏没有疑心，只是道：“那太辛苦了，舟车劳顿的还得去奔丧。”

    其余几位姨娘过来见礼。

    魏无姜看着她们，心中欣慰。

    庶妹妹魏无樱长得很高了。许是天天去武场练习刀枪，她长得比同龄女子还高还壮。

    魏无姜十分欣慰：“樱儿长得很好。”

    魏张氏又是骄傲又是担忧：“是长得好，不过就是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魏无姜安慰：“女子未必都要成为大家闺秀。樱儿以后能成为女将军也是极好的。”

    魏张氏知道自已说了无用的话，只能点头。

    魏无樱缠着魏无姜讲西北的战事。魏无姜只说了两三样她就满脸神往。

    魏无姜裙子被拉了拉。

    她低头看去，只见粉雕玉琢的三妹魏无雪正仰头看着她。

    魏无姜赶紧抱起她来，给她吃西北带来的点心。

    魏无雪也长大了许多，脸上稚气脱了，显露出少女清丽的轮廓。

    魏无姜看着喜欢，又让春翠拿了好些金银做成的小兔子小老虎给她玩。

    黄氏喜气洋洋谢过了。

    三姨娘王氏扭捏过来拜年，问起儿子魏无风的消息。

    魏无姜心中突了突，笑道：“二哥和三哥好着呢，跟着太子殿下打了西戎王。我去的时候听见好几次捷报都报他们立了功。”

    三姨娘王氏听了，骄傲道：“哎，这个臭小子还挺机灵的。这次回来皇上一定会赏他个将军当当。”

    魏张氏也满脸喜色：“等二公子回来就该和赵家小姐成亲了。”

    她对魏无姜道：“赵夫人下了帖子让我过去喝茶。我去了后发现赵家是真的不错。那赵小姐更是个心地淳厚的人。哎，我这就等着二公子回来成亲了。”

    魏无姜纠正：“二哥哥该喊您母亲了。”

    魏张氏惭愧：“哎，我这是高兴糊涂了。是，我的儿子。是我的崖儿。”

    她说着满脸笑容。

    三姨娘王氏酸溜溜的：“姐姐算是熬出头了。二公子成了嫡子，二小姐成了嫡女。啧啧……就我还是个姨娘。”

    魏张氏呸了她一口：“难不成你还想当个平妻？”

    三姨娘王氏哼了一声：“平妻……哼哼，我才没那福气。”

    魏无姜笑着让春翠多拿了一个盒子，递给她。

    “三姨娘在府中委屈了。这是祖母托我带给你的。”

    三姨娘王氏一打开，只觉得里面金灿灿的——是一枚沉甸甸的金簪子。

    三姨娘是个贪财的，一见这个东西就把刚才的酸话都忘了。

    她笑嘻嘻抱着盒子不撒手：“还是老夫人疼我。哎哎，其实当妾也不错。我儿子有出息就行。”

    魏张氏和四姨娘黄氏见了都只笑不语。

    她们当然知道这礼物是魏无姜特地给的，就是为了堵三姨娘的嘴。

    一家人其乐融融，魏无姜出手大方，让春翠每一房都拿了一份厚礼送了过去。

    最后，她留在魏张氏的房中说话。

    魏张氏正打算禀明她府中最近的开销。

    魏无姜按住她的手，悄悄道：“这些日子就麻烦夫人内外都让下人低调点。”

    魏张氏吓了一跳：“出了什么事吗？”

    魏无姜不好明说，只道：“反正过年时节乱哄哄的。府中祖母不在，父亲也不在，能推的拜帖都推了。”

    魏张氏隐约觉得不安，但却问不出口来。

    魏无姜安慰道：“夫人您可以借口初掌家，府中事务不熟忽悠过去。等正月十五再看看。”

    魏张氏本就是妾室扶正，对京城世家和官宦之家的人脉并不熟悉。

    那些人家对她也只是看在魏府面上往来送礼而已，真正想请她过去坐坐喝茶什么的没几家。

    魏张氏并不在意，毕竟她一门心思都放在还在外征战的儿子魏无风身上。

    魏张氏犹豫：“可小姐您回来了。他们要是要来拜见小姐您呢？”

    魏无姜道：“这个不操心。我明日就进宫。”

    魏张氏点了点头。

    魏无姜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回了自已的绣阁。

    她刚坐下，宫里就悄悄来了人。

    魏无姜听了传的消息，皱紧了眉头。

    春翠低声迈远：“怎么的催那么急？小姐才刚到府中，茶还没喝两口呢。”

    魏无姜虽然疲惫，却道：“快去替我准备，我要进宫见皇后。”

    第673章 请求再次出京

    魏无姜是悄悄从后门坐上了来接她的小轿子，然后绕了一大圈从皇宫偏门进了宫。

    足足绕了一个时辰她才到了中宫。

    见到皇后那一瞬，魏无姜的眼眶红了。

    “母后！”

    魏无姜跪下。

    皇后眼泪滚出来，急忙将她抱在怀中。

    母女两人相见，抱头痛哭。

    左尚宫擦着眼睛将魏无姜扶着进去。

    到了内殿，左尚宫支开伺候的宫女太监，独留母女两人说话。

    皇后一开口就道：“你父皇去了。”

    魏无姜面上一变，随即黯然跪下：“女儿不孝，恭送父皇乘龙西去。”

    皇后扶起她，道：“晚点让左尚宫领着你悄悄去拜拜，烧几张值纸钱就行。”

    她道：“如今秘不发丧，你不要留在那地方太久，恐怕有变。”

    魏无姜点头。

    皇后又道：“前一个月皇上那边的太监和宫女都换成了天聋地哑的人。他们不会说话，不会写字。你也不用问不用说，说了也不用担心他们说出口。反正他们将来都得跟着你父皇去地下伺候。”

    魏无姜点头。

    皇后干巴巴又嘱咐了一通，然后母女两人对视沉默。

    魏无姜打破沉默，道：“母后，这次去西北除了给魏家铁云军送粮草外，女儿还得了个大机缘。”

    她将进入秘境含糊说了。

    皇后成天忧心宫内和朝中的事，早就神经紧绷，疲惫不堪。

    现在她听得魏无姜提起别的事，总算是放松了片刻。

    她听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直到魏无姜讲到众人出了秘境后这才松了口气。

    她道：“没想到这个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宝地，也有这样的神人。那叫无极的，有机会母后也想见一面。”

    她虽这么说，但明显不抱希望。

    魏无姜道：“无极武功极高，又是大神官。他手里有些神通的。如果宫中有难，让他出手也未必不可。”

    皇后笑了笑：“如果需要他出手，恐怕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所以还是算了。”

    魏无姜想让皇后多点笑容，于是命人拿来她从秘境中寻到的秘籍和灵药。

    皇后喜欢看书，魏无姜特地挑了一些绝世孤本送她。

    又送了不少自制的固本培元的丹药和养颜美肤的丹药。

    皇后死灰般的脸上终于露出真心笑容。

    她叹道：“女儿就是贴心的小棉袄，这话一点都不错。母后其实什么都不缺，但姜儿你送的，母后还是看着很高兴。”

    魏无姜安慰：“母后还年轻，以后要好好养生，陪伴女儿长长久久，子孙满堂。”

    皇后笑道：“好！子孙满堂。……”

    她笑着笑着，忽想起什么，脸色黯然下来。

    魏无姜知道她在担心太子武琮礼。

    她想了想，安慰道：“母后不用担心。太子哥哥一定没事的。”

    皇后挤出笑容：“嗯，会没事的。”

    魏无姜见她神情恍惚，道：“母后，我这次来宫里一是看望母后，二是请母后懿旨，女儿想去救太子哥哥。”

    她加了一句：“还有救魏家二哥，三哥。”

    皇后愣住，像是听不懂似的呆呆看着她。

    魏无姜猛地跪下：“女儿有把握救太子哥哥和魏家两位哥哥，请母后恩准女儿出京！”

    第674章 失策了

    魏无姜话音刚落，皇后还没说话，旁边一直静静听着的左尚宫突然开口。

    “公主万万不可！不可冒险！”

    皇后回过神来，一拍案几：“不许！母后不许你出京！”

    她神色异常严肃：“且不说现在京城风云诡谲，暗潮涌动，多少双眼睛盯着皇宫，盯着魏家。就说你一介弱女子，这种事怎么都轮不到你来做！”

    皇后明显生气了，胸脯剧烈起伏，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她盯着魏无姜，道：“什么借口都不用说了！母后不听！母后现在只想保全你和太子。其他的母后管不了，也爱莫能助。”

    她说着对左尚宫道：“将公主住的暖阁收拾出来。今晚就住那边。还有，调派人手。把本宫身边最好的女侍卫都调过去保护公主！”

    左尚宫立刻领命。

    魏无姜被这变故弄得一头雾水。

    她想要辩解，皇后一挥手：“退下吧。母后乏了。”

    她说完转身进了内帐。

    左尚宫见魏无姜失望的神色，叹了口气：“公主，先回暖阁吧。”

    魏无姜只能回到了暖阁。

    暖阁布置得很雅致温馨，看得出皇后对她归来期盼很久。

    左尚宫挥退宫女，对她语重心长道：“公主，别怪皇后娘娘生气。她日夜担心太子殿下，又要担心你。现在好不容易公主平安无事回到了她的身边。她怎么能忍心让您冒风险？”

    左尚宫满脸苦楚：“皇后娘娘这辈子的心结就是护不住她生的两位公主。大公主福薄夭折了，不过您还在啊。皇后娘娘现在就剩下太子和您了。”

    “公主也要体谅皇后娘娘的苦楚才是。”

    魏无姜满脸惭愧：“尚宫大人教训的是，是我伤了母后的心了。我不该一回来就闹着要出京。”

    左尚宫道：“且不说您是女子，就算您是男子，也断断没有让您去救的道理。不然满朝文武，还有那些吃朝廷俸禄的封疆大吏，文武官吏是做什么用的？”

    一番话说得魏无姜满脸通红，无言以对。

    她当然不能说出自已是重生之人，知晓西戎国一些秘事还有地形等等。

    左尚宫这番话百分之百是为了她好。

    左尚宫见魏无姜脸上通红，眼底有惭愧的神色。

    她声音缓和了些许：“公主，老奴知道您是为了想为皇后娘娘分忧。您这份孝心皇后娘娘心里一定会清楚的。只是诸如此类的话不要再说了。”

    左尚宫看了看天色，道：“夜已经深了。公主赶紧歇歇吧。明天找个时机，老奴再带您去看看……皇上。”

    魏无姜点了点头，送了左尚宫出去。

    左尚宫一走，魏无姜迅速愁眉苦脸。

    她实在是低估了皇后的爱女心情，也低估了京城的局势。

    这下她不但出不了京城，皇宫都出不了了。

    ……

    第二天一早，果然皇后就下了懿旨，让魏无姜去皇宫后的天恩寺为太子祈福，同行的还有左相之女曹知月。

    毕竟明面上一个是未来太子妃，一个是未来的太子侧妃。

    魏无姜用过早膳就前去给皇后请安。

    皇后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她对魏无姜温和说了几句，然后就有宫人前来传话：“启禀皇后娘娘，左相之女，曹知月觐见。”

    皇后道：“让她进来。”

    过了一会儿，曹知月款款走了进来。

    几月不见，曹知月脱去了脸上的稚气，越发显得端庄俏丽。

    她今日进宫身穿鹅黄色宫装，头梳斜月半髻，发髻上簪着一枝雕着梅枝喜鹊羊脂玉长簪。

    发髻其余上簪着珠钗，额头是镶银边白玉如意梳。

    她胸口带着羊脂玉如意玉锁，手腕上戴着两枚紫玉镯。

    她穿着首饰显得十分素雅，看起来清爽又不失活泼。

    曹知月上前给皇后恭恭敬敬行礼问安，又面向魏无姜，柔声道：“臣女给长阳公主拜年，祝公主殿下岁岁如意，千岁千福。”

    皇后面上浮现满意，道：“知月越发端庄沉稳了。过来吧，有赏！”

    左尚宫拿来准备好的赏赐递给了曹知月。

    魏无姜看着朱漆大盘上是两枚玉如意，还有三块上好的翡翠玉佩，其余是四条绣金丝帕子，一些制成小动物形状的金裸子。

    曹知月见了，面上露出笑容，再三谢恩后让人收了。

    第675章 心眼八百个

    魏无姜道：“我刚回京城，也没什么好送的。”🞫ĺ

    她说着让春翠拿出自已准备好的礼物。

    朱漆大盘上是一册装裱好的诗词孤本，三幅包好的丹青字画，还有一块还未雕琢的翡翠石，几根十分精致的金簪。

    她送的礼不能越过皇后娘娘，不过也不能太寒酸。

    正好孤本和字画看着不贵重，但只要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实则是下了重礼。

    曹知月是大家闺秀，从小都是按着世家贵女的要求教导的。

    她打开孤本，只看了一眼顿时愣住。

    再看看那三幅丹青字画，她更是吃惊。

    她不由看向魏无姜，道：“公主殿下，您给的礼太贵重了。”

    魏无姜佯装不知，道：“贵重吗？这些字画不太值钱，不过是看着雅趣，送给知月妹妹平日无聊赏玩而已。”

    “知月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曹知月知道她的用意，含笑道：“公主说的是，字画若是不喜的人看着就没什么意思，但我向来喜欢舞文弄墨，所以分外喜欢。”

    魏无姜道：“知月妹妹喜欢就好。”

    曹知月谢了后，让人捧上赠给魏无姜的礼物。

    魏无姜看了一眼，都是一些金银玉石，比较亮眼的是一斛南珠。

    魏无姜抓了一把，南珠不算太大，但胜在颗颗圆润无瑕疵。

    曹知月道：“臣女也不知道送什么给公主殿下好。正好前些日子舅舅从南洋商人那边看到贩卖南珠。舅舅觉得这些珠子皮相不错，便买了回来。”

    “这些珠子让工匠串起来，可以织成珍珠衫。公主夏天时可穿纳凉。”

    魏无姜含笑道：“知月妹妹有心了。我十分喜欢。”

    曹知月拜下，含羞道：“公主殿下言重了，以后还得仰仗公主殿下。”

    魏无姜道：“知月妹妹知书达理，哪需要我再教导。我们以后就姐妹相称吧。”

    曹知月一听，心中高兴，推三阻四了一会儿就喊了姐姐。

    两人于是便像是亲生姐妹般亲热，“姐姐妹妹”叫个不停。

    皇后看着，面上笑容和煦，吩咐宫人准备午膳。

    魏无姜和曹知月说了一会儿话，借口更衣，回到了自已的暖阁中。

    回去后，她松了口气。

    春翠道：“那个曹小姐好生厉害，竟然一点都挑不出错处来。”

    魏无姜道：“她是左相之女，聪明机智肯定有的。再说她将来是要成为太子侧妃的，自然是更注意。”

    她松了口气：“总算是应酬完了。不过明日还得和她一起去天恩寺祈福。唉……”

    这两个月她在外游荡，早就不习惯和世家小姐们这么虚伪应酬。

    刚才和曹知月送礼还礼，几个照面间就斗了几百个心眼子。

    她感叹，也不知道将来可怎么办。

    每天都绷着一根弦，吃饭都吃不香。

    ……

    魏无姜拖拖拉拉，一直到了午膳时辰到了这才前去。

    她去了发现曹知月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席上，皇后却不在。

    曹知月见她来了，赶紧迎上。

    她还亲自扶着魏无姜入座。

    魏无姜问：“皇后娘娘呢？”

    曹知月不好意思道：“方才左相前来求见。皇后娘娘去与左相商议国事了。”

    魏无姜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左相大人实在是忠心耿耿，操劳国事啊。连午膳时辰都来。”

    曹知月低头：“这个……妹妹不懂国事。许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吧。”

    魏无姜握住她的手道：“没事，国事我也不懂。我们就先用点吧。”

    曹知月松了口气：“是，方才皇后娘娘出去之前吩咐过让我们先用，不用等她。”

    于是两人一起等菜肴上来，然后一起用膳。

    因皇后不在，两人随意了些。

    用了一会儿就都吃饱了，魏无姜提议在中宫花园中走走。

    曹知月欣然应允。

    她是外臣之女，不是皇亲国戚，皇宫中各处她并不熟悉。她也好奇。

    魏无姜因为有公主身份，皇宫各处能走的基本上都走遍了。

    于是她带着曹知月四处走走逛逛。

    曹知月看着中宫精致的花园，赞道：“中宫的花园就是精致，比臣女家的好百倍。”

    魏无姜笑了笑：“以后妹妹就能经常来中宫逛逛了。”

    曹知月含羞道：“姐姐说的是。不过我们恐怕到时候会先熟悉东宫的花园。”

    魏无姜脚步顿了顿，笑道：“是啊，这我倒是忘了。”

    她们走了一圈，便停下来歇息。

    第676章 简丧

    曹知月说起天恩寺祈福，道：“天恩寺虽然是皇家寺庙，但小了点。姐姐要准备的东西可要多点，不然到时候缺了东西不方便。”

    魏无姜点了点头。

    曹知月忽然问：“对了，姐姐亲自运粮去西北，可见过太子殿下？”

    她眼底都是好奇。

    魏无姜道：“我没见过。太子殿下在西戎国打仗，我一介弱女子也只能到了边城而已。”

    她以为曹知月知道了什么，心中暗暗提防。

    没想到曹知月只是随口问问，便不再询问。

    魏无姜心思不在这里，于是找了个借口便回了暖阁。

    过了一会儿，春翠前来禀报：“启禀公主，曹二小姐出宫了。”

    魏无姜问：“路上可有觉得什么异样？”

    春翠摇头：“没有。曹二小姐很高兴的样子，一路上都在说如何去天恩寺祈福。”

    魏无姜点了点头：“看样子她的确不知道。”

    春翠好奇问：“什么不知道？”

    魏无姜自然不会告诉她。

    她道：“派人去看看皇后和左相大人商议国事怎么样了。有什么情况就禀报给我。”

    春翠点头，自是下去派人。

    过了一会儿， 左尚宫悄悄来了。

    她命人关上房门，递给魏无姜一个包袱。

    包袱打开是一件白色丧服。魏无姜默默将丧服穿在了里面，外面套着今日白天穿的宫装。

    左尚宫带着她七绕八拐，悄悄到了皇上的寝殿。

    魏无姜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四周杀气凛凛。她不敢多看，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进了寝殿，里面一股难闻的味道传来。

    几位太医神色木然地调配药物。他们样子憔悴，眼神无光。

    他们见到魏无姜愣了下，其中两位像是看见了救星扑了过来。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救命啊！”

    “公主殿下，让我们出去吧！呜呜呜，我们不要银子了。”

    魏无姜仔细一看，认出他们竟是赵王两位太医。

    她苦笑：“两位太医怎么还在这里？”

    赵王两位太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微臣……微臣自从公主离宫后就一直照顾皇上。”

    “公主您说，能拖一天就给微臣们一千两……呜呜呜……微臣不要这银子了。”

    “微臣们只想活着。只想回家。呜呜呜……”

    魏无姜被他们哭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叹气：“这个事我不能做主。”

    两位太医听了哭得更加大声了。他们哭得比死了自家的爹妈还难过。

    魏无姜求助看向左尚宫。

    左尚宫冷冷道：“两位大人这是做什么？先前公主赏的银子你们都拿回去安家了。现在就是你们为皇上尽忠的时候了。”

    “怎么了？拿了安家费就不想尽忠了？这等不忠不义之人还留在世上做什么？”

    两位太医哭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道：“左尚宫，我们一直是尽心尽力医治皇上。这些日子我们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这些日子我们过得日子实在是……难以言说。”

    “求求左尚宫替我们向皇后娘娘求情，饶我们一条狗命吧！”

    魏无姜于心不忍：“左尚宫，要不我去求皇后娘娘开恩。等局势稳了放他们出宫吧。”

    左尚宫面色如铁：“公主仁善，现在还不能放人。”

    魏无姜道：“如今又是用人之际，何不善待他们？”

    她对两位太医道：“你们放心吧。现在皇后娘娘只是怕万一。两位大人安心在这里住着。我会替你们向皇后娘娘求情的。”

    两位太医急忙磕头。

    魏无姜安抚完两位，慢慢走了进去。

    越是走得越近，那股难闻的气味越是浓重。

    魏无姜忍不住想呕吐。

    左尚宫见状，打了个手势让哑巴宫女开了一扇窗户。

    寒风吹了进来，里面的污浊渐渐散去。

    魏无姜的脸色稍稍好点。

    左尚宫压低声音：“不得已得这么关着，生怕有人窥探到了什么。”

    魏无姜点了点头。

    她到了那垂下的金黄色鲛绡纱前。

    半透明的纱帘让人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她只看见一个极瘦的人一动不动躺在里面。

    她心中不由一酸，慢慢跪下。

    左尚宫为她脱下身上的外衣，露出里面的丧服。

    魏无姜无声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烧了一些纸钱，点了白蜡烛就由左尚宫扶着出去了。

    到了外间，魏无姜重重吐出一口气。

    左尚宫道：“公主，脱下丧服吧。”

    魏无姜默默脱下来，左尚宫接过去放在火盆中烧了。

    魏无姜整理好自已的衣衫，这才走出去。

    几位太医的脸色好看多了，许是看到了生的希望，一个个都对魏无姜投来感激的目光。

    魏无姜心里叹了口气，迅速出了这地方。

    第677章 皇后的安排

    魏无姜站在宫门口缓口气，左尚宫悄悄走了过来。

    她神情警惕，却安慰魏无姜：“公主速速回去，别的别多想了。”

    “天恩寺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如果京城有变皇后娘娘就会立刻安排公主出京。”

    魏无姜沉默了一会儿问：“那魏府中的人怎么办？”

    左尚宫微微一怔，垂下眼帘：“到时候定会有安排的。公主放心。”

    魏无姜心中苦笑。

    放心？

    怎么能放心？

    现在京城中局势暗潮涌动，皇后为了摁住皇帝的丧事已经用尽全力。

    皇后哪有什么力气安排魏府一家的安全？

    左尚宫这么说不过是安慰自已罢了。

    魏无姜垂眸道：“那就替魏府中的人多谢皇后娘娘和左尚宫。”

    左尚宫欲言又止，道：“明日一早就启程去天恩寺，公主千万不要回头了。”

    魏无姜点头。

    她回了暖阁，春翠一头雾水地道：“小姐，宫女们把你的行李又收拾了一遍。她们说明天公主要出宫。”

    魏无姜点头。

    春翠不解：“才刚刚进宫没几天怎么的就出宫了？”

    魏无姜含糊道：“皇上病重，我得替太子为皇上祈福。”

    春翠叹气：“小姐好累啊。才刚回京不久就进宫，进宫没两天又要出宫。唉……”

    她虽这么说还是下去收拾去了。

    魏无姜坐在窗前，怔怔看着高高的宫墙和灰蒙蒙的天际。

    她的心情也如这天一样，阴沉沉的，沉甸甸的。

    ……

    第二天一早魏无姜便被宫女唤醒。

    她看了一眼，天还黑漆漆的。

    宫女们鱼贯而入，伺候她更衣梳洗。她们给魏无姜套上一件新制的四凤绕月八幅宫装。

    头上戴了一顶吉祥如意凤凰衔珠凤冠。

    凤冠是新制的，金光闪闪，十分耀眼。

    魏无姜暗地吃惊。这一套明显是公主朝服。

    左尚宫来了，还为她戴上一串拇指粗细的朝珠。

    魏无姜吃惊：“左尚宫，这是干嘛？”

    左尚宫低声道：“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就是不想让人看出宫中异样。还有，皇后娘娘也有私心。”

    她擦了擦眼睛：“公主殿下一直没有正式拜太庙，没记入皇家玉碟中。皇后娘娘这次打算让公主拜了太庙再出宫。”

    魏无姜感动：“母后实在不必这样。”

    左尚宫叹道：“为人父母者只怕给的少了。爱是常觉亏欠。公主收着便是。”

    魏无姜点了点头。

    正当她准备妥当，要出宫的时候。宫人匆匆前来禀报：

    “启禀公主殿下，摄政王殿下亲自到了宫中，要护送公主去天恩寺。”

    魏无姜不解。左尚宫脸色白了白：“该不是有什么变化吧？”

    两人心里惴惴不安。

    天渐渐亮了，魏无姜端坐在暖阁的厅中等着。

    忽的有人道：“来了，来了！殿下来了。”

    魏无姜看去那几个小宫女，一个个粉脸含羞，眼神不住往外瞟去。

    魏无姜看去，只见一道修长的玄色身影在阴沉沉的雾霭中走来。

    他的面容渐渐清晰，剑眉星目，点点雪粒落在他鸦色的头发上，更添清冷孤绝。

    他身后跟着两队玄色滚金边带刀侍卫。

    铿锵的铁头靴踩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从渐渐飞扬的小雪中走来，来到了魏无姜的面前。

    魏无姜沉默看着他。

    裴千重看了一眼盛装的魏无姜，眼底有细碎的亮光闪过。

    他慢吞吞行了个礼：“微臣来接公主出宫。”

    魏无姜站起身，回了一礼：“多谢摄政王殿下。”

    第678章 护她

    裴千重点头道：“如此就随本王走吧。”

    他说着伸出手臂去。

    魏无姜犹豫了一会儿，搭上了他的手臂。

    听得外面太监遥遥呼喝：“摄政王殿下护公主鸾出宫！”

    “摄政王殿下护公主鸾出宫！”

    “……”

    一声传着一声，顷刻间寂静的后宫声音回荡，打破清晨的平静。

    车辇前来，是重新粉刷过后的华平凤鸾车。

    魏无姜心中感叹。

    裴千重面色不改，将她扶着上了马车。

    他随即跟了上去。

    等他落座，魏无姜忍不住问：“这样合乎礼仪吗？”

    裴千重深深看着她：“不符合礼仪，但是管用。”

    魏无姜愣住。

    裴千重修长的手指轻捻玉板指，眸色深深：“很多人都在盯着皇宫一举一动。”

    魏无姜心头一跳。

    裴千重却已开口：“走吧。天都要亮了。”

    鸾车驶离暖阁，朝着太庙而去。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魏无姜眼角看着裴千重素白修长的手指，几次想要碰触。

    她悄悄眼风上移，看见他略带疲惫的眼神。

    她心中动了动，黯然随之生出。

    指尖一暖，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她微凉素白的手。

    魏无姜看了他一眼，迅速低了头。

    裴千重将她的手细细揣在宽袖中。

    一股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了心底，痒痒的。

    两朵红晕悄悄从脸颊蔓延，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的手捏住。

    鸾车中两人依偎，魏无姜生平第一次觉得这宫中的路可以慢点走。

    裴千重轻声道：“太庙风大，-仔细着凉了。”

    魏无姜点了点头。

    裴千重还想吩咐什么，终是欲言又止住了口。

    很快，太庙到了。

    一缕金光正好突破云层照在太庙的金顶上。

    裴千重眸色深深：“去吧。拜过了先祖就出宫了。”

    魏无姜点头。

    她下了鸾车到了太庙跟前，等候已久的礼官立刻唱读祝祷文。

    魏无姜看着太庙中林立的牌位，只觉得唏嘘。

    前世她不过是毫无地位的弃子，而今生却能光明正大拜祭太庙。

    足够了。她心里轻声道，老天给的足够多了。

    ……

    拜祭完太庙，魏无姜由裴千重亲自送出宫外。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队训练有素的九城监察司侍卫，和两百余人的皇宫禁卫军。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天恩寺而去。

    到了左相府门口，准备已久的曹知月看见这阵仗，面上白了白。

    魏无姜在公主才能坐的华安凤辇上轻声邀她上车。

    曹知月浑浑噩噩上了车。

    等她看清楚魏无姜今日的穿着，膝下一软不由跪了下去。

    魏无姜含笑扶起她：“曹二小姐不必行此大礼。”

    曹知月脸色通红。

    她当然知道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但猛地看见魏无姜一身尊贵的公主朝服，她心底不由自主地臣服。

    这就是天家的威仪，凡人百姓只能仰望。

    曹知月坐好，规规矩矩坐在魏无姜身边。

    她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不敢多看。

    直到此刻她心底升起绝望——魏无姜的地位无法撼动。

    马车粼粼驶过官道，直奔天恩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