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妃狠撩人,邪王宠入骨: 047
第655章 灯火夜市(4)
魏无姜看了裴千重一眼。
裴千重动了动手。身边的侍卫蹿了出去,一把就揪住了带头的地痞。
侍卫反手一拧,那地痞嗷嗷叫着被甩了出去。
紧接着,其他几个地痞无赖很快被九城监察司的侍卫轻轻打趴。
那小姑娘拿着扁担,一头雾水地看着满地哀嚎的地痞无赖。
这反转来的太快,把小姑娘都整不会了。
小姑娘正要说什么,一抬头就看见一位极美的千金小姐和一位极俊雅极美貌的年轻公子缓缓走了过来。
小姑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
他们好像是从仙宫里面走出来的仙人,一颦一笑,甚至周身的气质都和四周混沌肮脏的环境一点都不搭。
魏无姜走过来,小心拿起小姑娘受伤的手查看。
小姑娘呆呆看着她雪白的脸,喃喃道:“小姐姐您真美。您是仙女吗?”
魏无姜问:“伤口疼吗?过来我帮你上药清理一下。”
裴千重走到躺在地上哀嚎的地痞无赖面前。
他垂眸看着他们在地上滚来滚去,冷冷道:“好手好脚的不肯去干活,在这里勒索百姓,实在是该死。”
地上的地痞不知道他的来历,但见他身边侍卫随便几招就把自已一伙儿打趴,拿来此人来头不小。
但是地痞是痞惯了,怎么可能就这么认怂?
他扯着嗓子嚷嚷:“阁下是谁?多管闲事干什么?”
裴千重眸光一冷。他还没出声,身边的侍卫就“啪啪”一人给一个大逼斗。
地痞无赖被打得满口是血,气势都弱了下来。
裴千重回头看见魏无姜和春翠等已经为小姑娘包扎伤口了。
他淡淡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地痞。
他慢慢道:“的确是多管闲事。不过你们欺负别人就算了,欺负一个小姑娘就过分了。”
他走了一步,突然地上的地痞啊的一声惨叫起来。
惨叫不似人声,像是遭受了酷刑。还在看热闹的食客们吓了一哆嗦。
他们看去,只见裴千重的脚正踩在刚才叫嚣最凶的地痞手腕上。
干净的皂底绣云纹长靴任由脚底的手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裴千重的脸色淡淡的:“既然好手好脚不干活去欺负人,那就不必留着了。”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十分瘆人。
领头的地痞惨叫都变了形。其他几个地痞无赖更是惊恐不已地盯着裴千重。
可是接下来他们发现轮到自已倒霉了。
裴千重又往前走了两步。
“咔嚓”一声,又是断了另一个人的手骨。
就这样裴千重闲庭信步似的走着,然后断了所有闹事的地痞无赖的手骨。
原本还热闹的小巷子突然间变成了人间炼狱般阴气森森。旁边的小摊小贩们见势不妙赶紧撤了摊子就跑了。
裴千重拿出帕子捂住鼻子,对侍卫道:“把他们丢入县衙大牢,好好教训一番。”
侍卫们应了一声把他们都拖走了。
一切都清净了。
那小姑娘呆呆看着走来的裴千重。她眼底都是崇拜:“大哥哥真厉害!”
裴千重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想起了什么心中叹了口气。
他问:“手还疼吗?”
小姑娘赶紧摇头:“不疼了不疼了!刚才姐姐给我包好了药,一点都不疼了捏。”
裴千重又问:“那还能做好看的汤圆吗?”
小姑娘立刻点头:“能!一定能!”
她满不在乎道:“以前我有次烫伤了手,还是能做出好看又好吃的汤圆捏。”
她带着浓浓的乡下口音,听起来十分质朴。
魏无姜心疼道:“你手掌破了那么大的口子,回去后可不要沾水,不然手就废了。”
小姑娘苦恼:“那可怎么办呢?这几天快过年了,我出来支摊卖汤圆生意是最好的。我爹还等着我抓药回去呢。”
魏无姜让春翠拿来碎银子:“拿去抓药吧。”
没想到小姑娘却使劲摇头:“不不,小姐姐刚才已经帮了我,不能再要小姐姐的银子了。”
魏无姜怎么劝她都不收。
裴千重突然道:“那这样吧,你去给我们都煮一碗汤圆。我们买你的汤圆。”
小姑娘立刻答应。
她的手带着伤却不妨碍干活的利落。
很快裴千重和魏无姜一行面前都摆上了一碗碗汤圆。
裴千重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淡淡道:“吃饭要给钱。本王吃的高兴,这银子赏你了。”
小姑娘看着白花花的大银锭,吞了吞口水。
第656章 灯火夜市(5)
但小姑娘还是道:“大哥哥,您还没吃呢。”
“不不不,我不收大哥哥钱。这碗汤圆送你的,感谢大哥哥刚才帮我打跑了那些坏人。……”
裴千重微微一笑:“那坏人聒噪得紧,打跑了也不是为了你。”
小姑娘愣住。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做了好事不愿意让人感恩的。
裴千重捏着汤勺,垂眸看着碗里干净又漂亮的汤圆。
他道:“这汤圆做的极好。看着就好吃。”
裴千重说完端起碗,慢慢吃了一个,然后第二个……
所有人都傻傻看着他吃黏腻的汤圆。
最后,他竟把一碗汤圆都吃完了。
魏无姜心中暖意升起。
她知道裴千重因为中毒常年胃口不好,更不愿意吃这种黏腻的汤圆糯米类的。
可他竟然为了一个小姑娘吃了一整碗。
裴千重吃完,黑黝黝的眸子看定小姑娘:“我吃了你的汤圆,你把银子收了吧。”
小姑娘呆了呆,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无姜含笑招呼众人:“大家都吃。”
等吃完,魏无姜拿出一串珍珠项链塞在小姑娘的手中。
这珍珠项链是她出门时候随意缠在手中上把玩的。
每颗珍珠有小拇指粗细,一共是一百零八颗。
每一颗都圆润无比,皮光水滑,是上好的南珠。
魏无姜对小姑娘道。
“这珠子值钱的很。存起来,每次用就去当一颗。你爹的病很快就好了。”
小姑娘此时已经满脸都是泪痕。
她抽抽噎噎哽咽:“大哥哥,小姐姐都太好了。呜呜呜,我我小二丫不知道怎么谢谢两位!……”
她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裴千重手虚虚一抬,小姑娘的膝盖就再也弯不下去。
魏无姜含笑道:“小二丫?这名字怎么的这么随意?”
她笑道:“刚才忘了问你大名了。”
小姑娘擦了擦眼睛:“我姓田,前头有个大哥当兵去了。我排行老二,父亲不识字就喊我二丫。”
魏无姜点头,暗自思索起来。
她见田二丫手艺巧又是个敢爱敢恨的,有心收留。
裴千重忽地道:“若是让你跟我们走,你可愿意?”
田二丫愣了下,脸涨的通红:“可是我爹瘸了,还一身病。我实在是抛不下我爹。”
魏无姜知道裴千重明白自已的心思。
她对他道:“罢了,每个人都有造化,就让她拿了银子回去照顾她爹吧。”
裴千重摇头道:“她性子太刚。俗话说的好,过刚易折。再加上刚才得罪了那些地皮无赖,将来恐怕他们借机生事。”
魏无姜皱眉。
田二丫一听这话,脸色发白。
魏无姜轻声说:“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她对田二丫道:“我那边缺个擅厨艺的丫鬟,你若是愿意就将你爹接到京城。我闲时给你爹看看病,写几个方子。”
“对了,你说你大哥也是个当兵的,正好我将来要开个给老兵医治旧伤的调养馆。你爹可以免费去看病。等病好了就在京城里做个营生。如果实在是身体不好做不了,你的月钱也够养活你爹了。”
“这你意下如何?”
田二丫一听,呆呆看着魏无姜许久。
旁边的阿满扯了扯她:“你怎么了?快谢谢公主啊!她可是长阳公主殿下,医术高明。”
“前阵子西戎人毒箭伤都是她写了方子治好的。你爹的病只要公主看过了一定会好的。”
田二丫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跪下来磕头:“多谢公主!多谢公主!公主大恩大德,二丫这辈子……不不,这辈子报不完,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记得报还公主的大恩大德!”
她哭着拼命磕头,怎么都拉不起来。
穷人最怕生病。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起。
她爹的病就是长期积劳成疾导致的。原本她爹不愿意治只想回老家等死,但奈何田二丫年纪还小,兄长常年在外随军征战生死不知。
第657章 灯火夜市(6)
田二丫的爹只能一边干活一边给自已治病撑着。
这一撑多年的积蓄都被看病掏空了,到了最后反而拖累了田二丫。
还好田二丫是个机灵要强的女娃。
她无师自通学会了厨艺,十岁就跟着邻居上街摆摊子卖烧饼。
长得稍大一点就借了银子支了小吃摊。
这两三年因她小吃做的好,家里日子才渐渐松快些。
只是不管她怎么努力,父亲的病始终是无底洞。
现在突然出现一位天仙似的美人姐姐,不但给银子,还说可以包治她爹的病。
田二丫激动的心情怎么都盖不住。
旁边的春翠和阿满纷纷劝了,这才让田二丫停了哭。
魏无姜对裴千重含笑道:“出门一趟,东西不少买,还捡了个小丫头。”
裴千重眼中带着清浅笑意:“正好你身边缺个好厨艺的给你做好吃的。”
魏无姜柔柔道:“怎么的就说是专给我的?说得我好像成天只想着吃。”
她很少撒娇。如今浅笑宛然,撒娇起来明眸流转,竟比那满城的灯笼火海更是潋滟。
裴千重看着,眸色渐深。
厚重冗长的披风下,修长的手紧紧握住了一只细嫩白皙的手。
……
灯火煌煌,鱼龙光转。
魏无清带着阮氏在极热闹的大街上尽兴游玩。
阮氏自小就是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在未出阁之前顶多就是随着家中女眷出门上香,或者去世家豪门中做客游园罢了。
在这西北边城的大街上,她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了什么是烟火生活。
魏无清含笑看着娇妻犹如孩子般,这个看看,那个看看。
他修长的身影不离不弃地跟在阮氏身边,不动声色替她挡了人潮,为她占出最好的观景位置。
终于,阮氏玩累了也玩透了。小夫妻两人便寻了个茶楼歇脚。
阮氏脸上红晕满面,额头还冒出细密的汗水。
魏无清拿出帕子细细为她擦了擦汗,又让人拿了盆水为她洗手。
阮氏看着疼爱自已的丈夫,眼眶红了。
都不知道自已是第几次这样莫名其妙红了眼眶。
似乎自从怀了熙哥儿后她就时常落泪。刚开始是新婚燕尔,夫君却军务繁忙,不能陪她。
而后是夫君随着公爹和兄弟率兵出征,她一人在魏府中养胎。
这些日子中,她就时不时偷偷哭,好像有什么极其担忧的事要发生。
可哭过后又突然发现什么坏事都没发生过。
祖母慈爱、公爹和善,就算是那莫名奇妙突然削发出家的婆婆有些许为难,却也不曾过分。
她就不明白自已在害怕什么,难过什么。
她问了自已的乳母赵嬷嬷。
赵嬷嬷道她是因为怀孕才会如此胡思乱想,得多走走才才能解除忧虑。
现在一切都好了。
熙哥儿平安生下来,魏家上下对她好得不得了。
这次还借着祖母的大胆前来西北看望夫君。阮氏都不知道自已还在哭什么。
……
魏无清细心擦干净阮氏的手,一抬头却猛地发现娇妻在哭。
他顿时慌了神,手脚都僵住了:“娘子,你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还是哪里不高兴了?”
阮氏听他焦急哄着,泪越来越多,最后索性哭了出来。
幸好他们定的是包间,门一关外面的茶客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阮氏哭着扑入魏无清的怀里。
这可把一向稳重的魏无清给急得满头是汗。
“若若,若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急的连阮氏的闺名都叫出来了。
阮氏这才抽抽噎噎停了哭泣。
她不好意思擦着眼睛,道:“夫君,我没事。我就是高兴。”
魏无清哪里信她?
他搂着阮氏,皱眉道:“这哪里是高兴?你看看你眼睛都哭肿了。”
他说着心疼地为阮氏抹眼泪。
阮氏更不好意思,羞红着脸埋入他的怀里。
她道:“妾也不知道怎么了,都当娘了的人还是这么爱哭。”
魏无清看着她粉白的小脸哭得都红了,粉粉嫩嫩的比擦了胭脂还好看。
他不由万分怜爱道:“胡说什么?你明明还是个小姑娘。就和当初我们相亲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阮氏想起两人当年议亲的时候,她在母亲授意下隔着屏风偷偷去瞧自已的未来夫君。
那时候的魏无清瘦瘦高高,斯文俊秀,说话声音不大不小,端正娴雅。
根本看不出他是将门之后,还道是哪家书香世家出身的公子哥。
第658章 灯火夜市(7)
阮氏心中一颤,羞怯道:“夫君说笑了。我都生了熙哥儿,再也不是小姑娘了。”
她说完,含情脉脉看着自已的夫君,道:“夫君还是那样宠爱妾身。妾身刚才定是因为太感动了就哭了。”
魏无清摇头:“傻子,这有什么感动的?为夫一直没什么空陪你。熙哥儿出生的时候我也不在家。自从你嫁进魏家,我时常觉得亏欠你和熙哥儿甚多。”
“夫人你放心,等西北战事了了。过了年我们就回京,到时候我一定不会冷落你们母子。”
他说着就要赌咒发誓。
阮氏赶紧按住他的手,笑道:“夫君又急了。我都说了我只是感动落泪。”
她感叹道:“实不相瞒,我做姑娘的时候都没那么快活过。我娘虽疼我,但世家女看重名声。我娘也没办法,只能逼着我成天学这个学那个的。”
“我以为嫁人后更不能自由。可嫁给夫君后才发现竟然比做姑娘还自由快活许多。”
“祖母慈爱大方,公爹和善,还有小姑子……小姑子当真是仙女。”
阮氏擦了擦眼睛,忽然又问:“夫君,你不觉得小姑子好像和从前很不一样?”
魏无清沉默了片刻道:“嗯。小妹从前被母亲严加管教,性子木讷。不过她本性善良,又十分聪明。可能长大了就显露天性了。”
阮氏靠在魏无清的怀中,感叹:“我怀着熙哥儿的时候每日不知道想什么总是惶惶不安。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日省亲回京的时候,看见小姑子后就突然心安了。”
“而后的事夫君也都知道了。”
魏无清沉默。
阮氏不知道魏府的变故,但他却是知道的。
当下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阮氏的疑惑。
不过,幸好一切都是好的结果。
魏无清笑道:“好了,哭一哭是不是心头舒服了?夫人,渴了吧?喝喝茶,吃点糕点。等会我带你去上城门看烟火。”
阮氏还是有点忐忑不安,但这种不安她却知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起。
魏无清见娇妻神色异样,耐心问:“夫人,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若是我做错了你也得说,不然我怎么照顾好你和熙哥儿?”
阮氏见他有了自责的意思,赶紧捂住他的嘴:“不不,我没什么不舒服。只是……”
她犹豫了良久才忧心道:“我总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我感觉好像这些好日子都不该我享受。”
“夫君你不知道,我怀熙哥儿的时候经常夜里做噩梦。我梦见我怀着熙哥儿还在我的肚子里。我肚子老大,然后逃啊逃啊,身后的追兵追啊追啊。”
“我还记得梦里我的贴身丫鬟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挺着大肚子,风雪那么大,好冷。身后的官兵凶神恶煞追上来,然后一刀刺进了我的肚子……”
她说着情不自禁惊恐地拽住魏无清的手。
魏无清一愣,旋即满眼的心疼:“都是我不好!你怀熙哥儿的时候我跟着父亲去打仗。你日思夜想,生怕我在战场上出事所以才做了那种噩梦。”
阮氏刚想说不是,但看见夫君那么内疚。
她勉强挤出笑容:“可能是孕中都会这样吧。不过现在好了,熙哥儿生下来了,仗也打赢了。我们一家团圆了。”
她如释重负:“夫君,你瞧我们现在真的挺好的。可能是我想多了,所以才会莫名其妙地哭,然后说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丧气话。”
魏无清摇头:“没事,夫人什么时候想说就说。夫君一定在你身边听你说话。”
阮氏看着近在咫尺男人的脸,轻轻抚摸上。
一颗惶惶不安的心突然间踏实了。
她笑了:“是,我真傻。我们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开心快乐得紧。夫君,我没事了,我们去城楼看烟花吧。”
魏无清笑了,紧紧握住娇妻的手。
他无比宠溺:“好!今年看烟花,明年也带你去看烟花,年年都看烟花!”
第659章 灯火夜市(8)
魏无姜让人替田二丫收了摊子,回去照顾生病的爹。
而她和裴千重慢慢沿着城中河边慢慢踱步。
夜越来越深,城里越发热闹起来。
城中河堤岸两边的行人越来越多,好像四面八方郡县的百姓们都赶来了。
边城的灯火夜市都是通宵达旦才会散去。这点和京城是一样的。
只不过这里前不久刚遭受过西戎人劫掠,战事波及,百姓们越发渴望太平盛世。
于是这一次年前的灯火节也更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魏无姜走在街上看着百姓脸上的笑容,心中满是欢喜。
这些都是边关上将土们用血和肉换来的盛世景象,想着她越发想念在西戎随着太子征战的两个哥哥,甚至太子武琮礼。
裴千重握着她的手,缓缓走在人群中。
他似明白她的心思,道:“这里的百姓很久没有这么快活过了。如果能保持五年安稳,西北这地方肯定能比之前更加繁荣。”
五年安稳?
魏无姜心中一动,不由看向他。
她道:“怎么才只有五年?这一仗过后势必会开创百年盛世的。”
裴千重只是含笑不语,看样子他有别的担忧。
魏无姜还要问。
裴千重忽地指了指前面不远处,对她道:“姜儿,你瞧那边有人放河灯。”
魏无姜心知他是要转移话头,于是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
果然河的渡口处有好多人。他们围着一个卖河灯的小摊贩围得水泄不通。
魏无姜从没有放过河灯,于是紧走几步往前凑。
裴千重见她少女心性,便随着她慢慢往前走。
到了小摊贩处,果然看见一盏盏做工十分精致的河灯点着,一朵一朵的煞是好看。
那小摊贩的河灯不但有各种花型,还有各种小动物,皆做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魏无姜买了一对牡丹河灯,一对莲花河灯,然后买了一只兔子河灯。
裴千重微微一笑:“我竟不知道你有那么多心愿要许。”
魏无姜啊地一声,茫然:“什么意思?我买错了吗?”
春翠噗嗤笑出声来:“小姐不知道河灯做什么的吗?”
魏无姜摇头:“我不知道。”
她羞赧道:“我看这些都很好看,就多买了几个。”
小摊贩笑道:“小姐买多了怕什么?这河灯就是用来放的。您瞧那边不少人放河灯呢。”
“一个河灯许一个心愿。人哪只有一个心愿呢?多买几个多许几个,万一哪个就灵验了呢!”
春翠笑骂道:“就你小子会做生意,欺负我家小姐不懂。哪有许那么多心愿的道理?一个就够了。天上神仙要是听到了我家小姐许那么多心愿,恐怕都得笑掉大牙。”
小摊贩伶牙俐齿,辩解:“这位姑娘说错了。那么多人都在许愿,过往神仙万一只听了一耳朵,漏了可怎么办?自然是多许几个,让路过神仙抓一个。这不就成了吗?”
他说完又笑嘻嘻向魏无姜卖力推荐其他样式的河灯。
魏无姜这才明白原来河灯是用来许心愿的。
她又气又好笑,但自已买了那么多总不能退回去。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手心躺着一块明晃晃的银锭。
他道:“都买了。”
小摊贩看见那银锭足足有五两重,高兴得见眉不见眼。
他一边说着吉利话,一边利落打包。
魏无姜含羞:“买那么多做什么?”
裴千重微笑:“那小伙子说的对,多许几个心愿,路过神仙万一听见了自然会替你达成。”
魏无姜笑了。
……
流水潺潺,河水中飘来无数盏河灯。有的是从上游而来,顺流而下,将整条河都映成了一条极绚丽的灯火河。
魏无姜拿起一对荷花灯,给了裴千重一朵。
裴千重微微挑眉:“你玩就好。”
魏无姜认真道:“你我一对,一起许愿。也许路过神仙见我们心诚就能替我们实现呢。”
裴千重含笑:“好。”
两人点了荷花灯,随即闭眼许愿。
魏无姜脑子乱哄哄的,半天才整理出思绪来。
许什么和他有关的心愿呢?
她感觉这辈子从没像此时此刻这般快活满足。
她悄悄看向裴千重。
他双眸闭着,薄唇微抿。河面上的河灯光华照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风姿卓绝,如描如摹。
长长入鬓的眉,鸦色的发,挺直如山峦般高耸的鼻梁,还有那略薄却勾人心魄的唇。
她心中一悸,不敢再看,低头默默念着自已的心愿。
终于河灯放下,很快随着其他许多河灯缓缓顺水流走。
第660章 狼烟
两人四目相对,眼前是百姓欢呼,烟火灼灼。
他的目光映着一朵朵绚烂烟火,也映着她那张倾世绝色的脸。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魏无姜正要努力听清楚。忽的“砰”的一声巨响,一朵最大的烟花腾空而起。
城门下所有的百姓都欢呼起来。
魏无姜傻傻笑着看着,裴千重一怔之后缓缓笑了。
她正要贴过去问他说了什么。
又是一声“砰”地炸响。
这一声却与先前的烟花炮仗不一样,犹如天边滚雷,滚滚而来。
魏无姜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就看见裴千重的脸色骤然凝重。
她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裴千重急匆匆看向声音来处。
魏无姜下意识随他看去,只见在漆黑的天穹西边冒出一股浓浓的烟火。
那烟火中带着火光,像是一条蛰伏在山脉间的巨龙吐出地底的火焰。
她愣住。
下一刻,她的手被放开。
裴千重双手撑在城墙上,一眨不眨盯着那升起滚滚黑烟地方。
魏无姜只听得心里“咯噔”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摔坏了。
她茫然看着那团不祥的黑烟,脑中嗡嗡作响。
城门下百姓的欢呼声似乎渐渐远去。
“砰”又是一声巨响传来。
这一次魏无姜听得更加清楚,在城门下看烟火的百姓们还以为又是烟花炸开,纷纷欢呼。
魏无姜心里堵得慌,因为她看见第二团黑烟再次燃起。
这一次更近了。
狼烟!
这是北朝特有的狼烟!
狼烟!
魏无姜抓紧了衣襟。她茫然看向同在城楼上看烟火的大哥魏无清。
魏无清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他手撑女墙的姿势和裴千重一模一样。
终于,城门不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是天边吗?
那一股烟尘从笔直的官道尽头席卷而来,大约三匹战马驮着身插黄色旗子的土兵疾驰而来。
“军报!军报!”
“紧急军报!”
那三个土兵扯着破了的嗓子嘶喊,声音由远及近。
魏无姜只觉得身边黑影一晃,寒风掠过。
她再看的时候,只见裴千重竟一跃而下跳下高高的城楼。
他身上宽大的玄狐大氅迎风烈烈,一朵烟花在他头顶炸开。
七彩斑斓的焰火中,他犹如从天而降的猎隼,直直坠下。
“啊!”百姓们终于看见异样,纷纷惊呼。
而与此同时,护卫在裴千重身边的九城监察司暗卫纷纷毫不犹豫跃出城楼,追随他而去。
裴千重一落地,身形极快地蹿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匹马正好牵来。
裴千重足尖点上牵马人伏地的后背,蹿上马背。
从跳城楼到上马不过短短几息功夫,等百姓们回过神来,裴千重已策马出了城门,身后跟着紧跟不放的暗卫。
魏无姜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扑到女墙上,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行人远去。
身后传来阮氏的声音:“小妹,我们走吧。”
魏无姜茫然回头。她发现自已发不出声音。
身在将门之家的她们太明白狼烟意味着什么,又将面临什么。
阮氏勉强撑着笑容:“快些回家,父亲还在家中。”
她像是要哭出来又在竭力咽回去的样子:“别怕,没什么大事。”
砰的一声巨响,最后一朵烟花升空,画出更美的花形。
魏无姜茫然看着。
她突然想起,自已始终没听清楚裴千重对自已说的那一句话。
也许,这辈子都没法弄清楚了……
第661章 太子,危险了
一进里屋,暖意扑面而来。熏笼中加了调制后的奇楠沉香粉,十分古朴沉静。
魏无姜和阮氏上前见了礼,请了安。
魏老太精神特别好,容光焕发。
她道:“今日怎么一早就来了?我这老太婆昨晚迟睡了,今日一早就怠了晚起。连累你们在外屋等了那么久。”
阮氏赶紧笑道:“祖母千万别自责。往日您起的都太早了,昨儿兴致好,迟起几回是不碍事的。”
魏无姜在旁边附和。
魏老太自然是不知道昨夜的事,况且魏无姜昨儿就命人把守院门,不让外间的消息传进来。
祖母年纪大了又千里迢迢过来,想着一家团聚。她可不愿意有什么坏消息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知轻重冲撞了祖母。
阮氏也是存着这份心思。
她收敛了面上的疲惫,带着熙哥儿好生在魏老太身边说笑逗乐了一阵子。
两人哄得魏老太十分高兴。当中魏老太问起魏铁军和魏无清。
姑嫂两人都寻了个寻常借口敷衍了过去。
陪了魏老太好一阵子,两人才借口有事退了下去。
出了院子,阮氏强打的精气神一下子垮了下来。
她捂着心口道:“小妹,去我那边坐坐说说话。我心慌得紧。”
魏无姜赶紧令人扶着阮氏回到了她的屋里。
她不放心,亲自给阮氏把脉。
把了脉后发现阮氏只是睡眠不足,心火旺盛才不舒服。
她劝慰道:“嫂嫂您不要担心,过了晌午一定有消息。我都让人在军营外守着呢。一有消息一定赶过来。”
阮氏苦笑:“我心底也是想着没事,就是心口不争气地跳个不停。”
她自我安慰:“没事的,没事的。老天爷不会不开眼再来个什么坏消息。”
她说着双手合十,口中默默念佛。
魏无姜黯然叹了口气。
说不急不怕都是假的。
阮氏是个大家闺秀,本来经的事就少。出嫁后在魏府众人将她保护得极好。
现在在边城,她一下子亲眼看见狼烟升起,再看见夫君匆匆离去。
她心中自然害怕担心。
魏无姜忽然想到了一处,登时镇定了许多。
她道:“嫂嫂,这不是坏消息。你想真若是天大的坏消息,父亲和大哥肯定赶来报信。”
“现在一定是遇到了极难解决的事,所以他们才在军营中那么久。”
阮氏眉心忧虑还在。
她忧心忡忡问:“真的没事吗?如果没事,为什么都一夜了还没商量出所以然来?”
正说话间,外面下人匆匆撩了帘子就进来。
阿满憋红着脸:“回公主,大将军和大公子回来了。”
魏无姜和阮氏立刻站起身来。
“快去看看。”
两人不约而同朝着外间的书房奔去。
……
小半盏茶功夫,魏无姜已经坐在书房中。
魏铁军眼下有点青黑,神情却自若。魏无清在书房外和阮氏说了几句,就让人送了阮氏回院子。
魏无清走了进来,松了口气:“总算是哄住了。”
魏无姜心头一紧,看向父亲。
魏铁军于是沉声将军报说了。
魏无姜听完,脸色变幻了几次,才挤出一句话:“倒是没想到栽在这里。”
原来,太子武琮礼带着她二哥和小哥,领兵三万精锐追击西戎王阿木沾。
途中攻打下苏科城,又攻下另一座城池。
休整几日后,两万补充精锐抵达。
近五万精锐直攻西戎王廷。
彼时西戎王阿木沾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手下虽然还有近十万精兵,但那些土兵除了五六万是西戎王本族的勇土外,其余都是西戎边上一百多个小部族的人。
他们原本就是被西戎王威慑不得不加入南征。
现在仗打成这样,他们纷纷溃逃回自已的部落。
所以西戎王可用的兵并不多。两大城池接连失守也是情理之中。
一则,西戎人本就不擅长守城之战,二则,两个城池并不坚固,易攻难守。
西戎王阿木沾被打怕了,龟缩在西戎王廷中苟延残喘。
太子武琮礼想快点结束战斗,一边厉兵秣马,一边四处寻找西戎王廷的漏洞。
只可惜,西戎王廷就算再破也是一国之国都,城池十分牢固。
太子武琮礼下令攻了几次都没能攻下来。
于是双方就僵持下来。
这一拖就拖了快一个月。
太子武琮礼劳师远征本就不能持久,如今打了半天打不进去。他便出了险招。
他亲自带着三万精锐绕了西戎王廷,朝着西戎国最大一个城池攻了过去。
那城池就是——布苏城。
布苏城往西连接着西戎和西域的交通要道,往北连着金人地界。往南则是一处一望无际的沙漠。
魏无姜听到此处已经开始摇头:“太冒进了。”
魏铁军叹气:“说实话,如果我来领军,也是这么打。”
“只有这样,才能从向西域商道引进补给。可是没想到……一直和北朝井水不犯河水的金人竟然偷袭了太子的军队。”
“金人打仗又更加野蛮。他们射箭奇准,擅长围猎打发。所以,太子武琮礼和三万精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退至宣掖城。”
魏无姜听了“宣掖城”只觉得茫然。
不过一抬头看见墙上偌大的军行图,她少顷明白。
宣掖城后就是西域商道,再退就只能去大沙漠了。
换句话说,追击西戎王的五万精锐现在一分为二,被切断了联系。
金人如果再凶悍点,很有可能将太子武琮礼赶入大沙漠中,从而断了他们的水粮,让这三万精锐活活渴死饿死。
如果西戎王和金人联合,同时发起进攻,由二哥和小哥领着的两万精锐也得被打了回来。
总之,不管是太子被赶入沙漠,还是二哥和小哥被打退回来。
这场仗就是输!
太子如果兵败出事,二哥和小哥的性命和前途都完蛋。
连带着魏家之前挣下的军功也会烟消云散。
第662章 青衣的难言之秘
书房中气氛压抑。
魏铁军抚摸着自已的伤臂,沉声道:“我和清儿必须尽快领兵驰援。他们在西戎地界已经打了快两个月的仗了。人困马乏,粮草缺乏。”
“这场仗千万不能拖下去。拖下去不但损失严重,还有可能让西戎反扑。”
魏无姜问:“行军事上女儿实在不该过问。女儿只想知道,能不能让太子暂时退兵?”
魏铁军和魏无清对视一眼,都纷纷摇了摇头。
魏无姜脸色惨白,苦笑:“女儿也知道这不可能。毕竟是太子殿下亲征。他如果不攻下西戎恐怕对朝廷和百姓们实在很难交代。”
魏铁军神色复杂看着她:“太子还在皇帝面前立下誓言,一定要灭了西戎……这个誓言满朝文武都知道。所以他除了胜利,无路可走。”
魏无姜满心复杂,甚至有点点苦涩。
她知道太子立下这誓言一半是为了自已。
此时魏铁军收拾情绪,沉声对魏无清道:“军营中开始点兵了。你替为父写一道军令,令安西府和河间府两府督军立刻派五万援兵五日内驰援到此地。”
“是!”魏无清匆匆下去写调兵文书。
魏铁军安慰魏无姜:“姜儿你初一过后就和你祖母大嫂回京吧。不能再拖了。”
魏无姜神色凝重点了点头。
……
魏无姜回到了屋中,恍惚的神色还没收回。
满屋子丫鬟见她心情不好,都不敢打扰。
春翠上了茶水和点心就在一旁做女工静静守着。
魏无姜无意识把玩着手中的狼毫笔,神色恍惚。
此时,有个小丫鬟进来道月落大人求见。
魏无姜让人领着进来。
月落进来,眸色一扫。其余不相干的人都退下了,只剩下春翠在。
魏无姜问了来意。
月落道:“属下是替殿下给公主传话的。殿下说公主不用太担心。他已经派人去宣掖城打探,不日就会传来消息。”
魏无姜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
她温和道:“替我谢谢殿下。”
月落道:“这是哪儿话。毕竟太子殿下安危事关社稷。殿下说了会尽力劝说殿下退兵。”
魏无姜摇头:“殿下恐怕不会答应。”
月落笑了笑:“尽臣子的本分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月落正要告辞忽地欲言又止。
魏无姜看出他的为难,问:“月落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月落惭愧道:“本不该这个时候再打扰公主,但青衣那边想见公主殿下。”
魏无姜愣住:“她亲口这么说的?”
月落点头:“自从公主为她拔出引魂针后,她就清醒了。昨儿她突然说想要见公主。”
魏无姜好奇问:“那她说了被何人所伤?又查到了什么吗?”
月落点头:“青衣的确是查到了一些关于殿下亲人的线索。不过她刚摸到一点线索就被枯骨派的人追杀。她一路逃到了西北,还是被追上了。”
“根据青衣的回忆,她应该是遭到了枯骨派的四大护法之一的苦堂护法攻击。”
魏无姜不懂江湖上的门门道道。
她思索半天问:“你们顺着这个线索还查到了什么?”
月落尴尬摇头:“四周都梳子似的查了一遍,都没找到枯骨派的踪迹。西北荒漠的有个号称鬼城的地方,属下已经派大约三十人去悄悄暗查了。希望有什么线索。”
魏无姜眉心紧拧。
她一直以为裴千重身上的毒是老皇帝下的,但现在看来背后还有秘密。
魏无姜打起精神:“这么说也是个好消息。那枯骨派一定藏有殿下的亲人。”
月落点头:“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魏无姜打破沉默:“带我去见青衣姑娘吧。也许她有什么话只能对我说。”
月落立刻前面领路。
第663章 青衣的一个梦
魏无姜到了青衣落脚的院子。她四周张望了一眼,有点诧异。
这院子破败,离裴千重下榻的院子挺远的。
她以为青衣还住在裴千重的身边,没想到却是离得这么开。
魏无姜由月落领进了屋子。
她一进去,熟悉的药味扑面而来。在简陋的房中,一位极其瘦削极其苍白的年轻女人靠在床头。
她身上披着披风,下身盖着厚厚的被子。
她正努力看着放在膝上的书,看一页,用嘴叼着的木棍沾了点水翻一页。
她的动作笨拙却有效,很快书册一页就翻了过去。
魏无姜微微吃惊:“怎么不躺着歇息?”
青衣抬起头来,见是她,眼睛微微亮了亮随即黯淡。
她声音沙哑:“见过公主,恕属下行动不便不能行礼。”
魏无姜松了口气,道:“不必行礼。你能好点我很是高兴。”
青衣似乎脸上露出点笑容,随即又黯淡下来。
她低声道:“有什么好的,我就是个废人了。”
魏无姜不知道怎么安慰。
毕竟这是事实。
她上前为青衣诊脉,发现她的伤口已经全好了。除了紊乱的经脉外,还有还没痊愈的骨头外,别的都日渐好了起来。
她问了一些问题,青衣一一回答。
魏无姜含笑:“你脑子看样子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青衣看了屋门口的月落,忽的道:“月落,你出去下,我要和公主说两句。”
月落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等月落出去,青衣定定看了魏无姜许久。
魏无姜被这种眼神看着,心中浮起一股很怪异的感觉。
她觉得青衣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似的——有种看穿自已的错觉。
魏无姜张了张口。
青衣突然幽幽道:“公主,您相信重生吗?”
魏无姜的脸顷刻间煞白如雪。
青衣仔细观察她的脸色,忽然笑了:“是了,公主一定是重生了,所以您才会如此厉害,而不是被送去西戎和亲,惨遭凌虐而死。”
魏无姜的背后冒出细密的冷汗。
她淡淡道:“我不知道青衣姑娘在说什么。青衣姑娘是不是神志还没恢复?要不我多开几贴安神定惊的药你试试?”
青衣似笑非笑看着她:“公主,为什么不承认呢?害怕了吗?”
魏无姜垂眸:“我真的不明白青衣姑娘在说什么。”
“重生。”青衣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那么随意。
“我被枯骨派的贼人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灵魂好像离开了身体。”
青衣神色开始恍惚,讲述自已离奇的经历。
“我的魂魄在天上飘啊飘啊。我看见那带着可怕面具的男人断了我的四肢,打碎了我的胸骨。”
“他在我的头上扎下一根根很长很长的针。”
“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我感觉我自已应该是死了。”
“所以我很平静看着。反正肉体的疼痛已经不能让我感觉难受了。于是我就飘来飘去。”
“我以为我就这样死了,死在殿下和月落发现我之前。我心中还很不甘心,因为我查到的线索还没亲自交给殿下。”
“就在无人发现我的第三天,突然一股不知从哪儿的黑洞开始将我的魂魄吸走。”
青衣眼神空洞:“我以为我要投胎了。可是没想到,我做了个一个很长的梦。”
第664章 重生的故事
魏无姜静静听着。
青衣好像陷入了梦魇中。
她继续说:“我梦见了太子被你污了清白,被废。魏家五万铁云军陷入马原坡之战。天子震怒,下罪魏家满门。而你被赐了公主,代替华阳公主与西戎王和亲。”
“这场仗是北朝输,西戎赢。而殿下的毒没有半点起色,直到月落找到了线索……”
青衣的脸上浮起古怪的笑容。
她盯着默不作声的魏无姜,问:“公主不想知道最后殿下怎么样了呢?”
魏无姜淡淡问:“殿下最后怎么样了?”
青衣慢慢道:“月落用性命查到的线索让我们找到了被枯骨派藏匿的人。那人是殿下族中的表亲。”
“枯骨派后另有势力,那势力庞大。月落和我拼死带出那人,用他的血给殿下解了一半的毒。”
“一半的毒?”魏无姜微微皱眉,“为什么是一半?”
青衣道:“因为那人是表亲,药引不纯。殿下的毒只能解一半。除非找到他至亲之人全身换血,不然还是逃不过最后中毒身亡的命运。”
魏无姜继续沉默。
青衣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口,继续说:“殿下解了一半的毒,身体好多了。他为了瞒着那狗皇帝,假意中毒神志不清。狗皇帝趁机拿了他手中的权力。还有郑贵妃和左相也来抢夺权力。”
“殿下佯装被逼迫不得不交出权力,事实上,九城监察司和其他重要一衙门的权力都效忠殿下。”
“他们拿了殿下的权力,见殿下命不久矣就不再理会。”
“呵呵,这群蠢货。最后还不知道自已是怎么死的。”
青衣满脸的鄙夷。
她继续说:“后来一两个月狗皇帝终于死了。八皇子上位。宫里和朝廷被郑贵妃和左相一流弄得乌烟瘴气。殿下闭门不出,最后……”
魏无姜听得出神,忽然听得青衣又不说了。
她催促:“最后怎么样?”
青衣古怪看着她:“你真的不知道?”
魏无姜似笑非笑:“你一口断定我也是重生之人却又说出我没听过的事。我当故事听吧。现在我觉得青衣姑娘的故事挺好的,忍不住想听后续。”
青衣皱眉打量她,似乎在判断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魏无姜任由她打量。
她并不担心青衣怀疑或者四处张扬。
毕竟这种重生什么的听起来就子虚乌有。
青衣说出去只会换来一句:病没好,药不能停。
与魏无姜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把柄落在青衣手中。
青衣眉心紧皱:“你真的不是重生之人?不对,这些事你就算是重生了也不知道。”
魏无姜眨了眨眼睛,道:“青衣姑娘说的这些事,我只觉得编的挺好的,比话本子还精彩。”
青衣微微恼怒:“我才不是编的!我分明就是看见了前世。”
她充满敌意看着魏无姜:“不然你怎么解释从前你唯唯诺诺,被渣男白玉衡玩弄鼓掌之间,最后怎么就如此厉害,不但精通用毒还和殿下在一起了呢?”
魏无姜神色更淡了:“这个不需要和青衣姑娘解释。毕竟你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什么,不是吗?”
她微微一笑:“如果青衣姑娘说完了,我就回去了。毕竟府中还有不少事要忙。实在没空在这里听青衣姑娘说故事。”
她说着就站起身来准备走。
“站住!”青衣冷冷喝道,“如果你不是重活一世的人,那你想知道我接下来会怎么做?”
魏无姜回头,问:“青衣姑娘接下来会怎么做?”
青衣一字一句道:“我会和月落找到前世殿下的表亲,解了殿下的毒。殿下也会和前世一样感念我的忠心和付出,娶我为妻。”
魏无姜面色不变,但袖中的手掌慢慢捏紧。长长的指甲嵌入掌心。
许久,她听见自已的声音很平淡:“哦,希望青衣姑娘得偿所愿吧。”
青衣见她这么云淡风轻,皱眉:“你不生气?”
魏无姜却看了看天色,道:“天色不早了。青衣姑娘的断骨还没好利索,这几天就还是忍着点多卧床休息。我会让人带来我研制的断骨续命膏。青衣姑娘胸口的碎骨应该会好得更快些。”
她说完不顾青衣呆愣的眼神,走出了屋子。
第665章 儿女情长不重要
魏无姜走出屋子就看见月落满脸愧疚地站在院子中。
月落走来,压低声音道歉:“公主息怒,青衣肯定是脑子坏了。”
魏无姜看了他一眼:“你早就知道她这么胡言乱语是吗?”
月落尴尬点了点头。
魏无姜问:“她是自从引魂针拔除后就这样吗?”
月落又点了点头。
他随即道:“不过公主放心。青衣除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别的也没多说。她也不可能对别人说。”
魏无姜似笑非笑:“可是她会对你说,也会对殿下说。”
月落叹气:“其实那么多年的同僚,我知道青衣心里想的是什么。她一直暗中爱慕殿下。可是我们被培养起来是为了殿下效死,不能对殿下有任何要求和任何非分之想。”
他说着苦笑道:“我会继续劝青衣不要肖想不该是她的东西。”
魏无姜摆了摆手:“罢了。她既然清醒了必然知道那枯骨派藏身之地。你还是赶紧派人去寻那邪门的江湖人土。把他们都抓了,也许真的能找到青衣口中殿下的血亲。”
她说完走了。
……
到了马车上,魏无姜放开手,掌心被掐得几乎渗出血来。
春翠一看,惊呼道:“小姐,您怎么了?”
魏无姜不言不语。
春翠赶紧让阿满拿来药膏细细涂抹,然后小心包好。
春翠见魏无姜脸色铁青难看,试探问:“小姐,是不是青衣不知天高地厚说了让你不高兴的事了?”
魏无姜长长出了口气,道:“以后青衣那边我就不见了。反正她也快好了。还有,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人。”
春翠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
魏无姜对春翠道:“回去好好收拾我制的药膏和药丸。我们可能得离开此地了。”
春翠高兴道:“是啊,该回京了。”
魏无姜看着她高兴,脸上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回京吗?
不,她不会轻易回京的。
她的二哥和三哥还在危险中。
她重活一世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自已过得更好,是让魏家全须全尾地保住。
少一个人都不行!
……
魏无姜回到临时将军府后,立刻将青衣抛到脑后。
重生的人多一个怕什么?
青衣的目标始终是裴千重。
她不担心青衣使什么手段,更不担心裴千重变心。
男人嘛,能变心的都不是自已的。
她想明白这点就把先前的担忧都抛之脑后。
满院子的丫鬟们都行动了起来。
魏无姜从秘境中带来不少好宝贝。
在临时将军府修养这段时间,她暗中命令阿夏带人几次进出雪神山搬走珍宝。
阿夏憨厚勤快,做事牢靠。
他来回五六趟,风雪无阻,一车车珍宝都悄悄运了过来。
这才是为什么魏无姜能拿出送给父亲的湛清大将军的斩马刀,还有卖给月蓉郡主的精致首饰。
她不贪心,属于自已的那一份她拿得理所当然。
现在要离开了边城,这些东西自然得分散打包运到更合适的地方。
院子里新收的丫鬟,她让春翠和阿满挑了几个靠谱的日夜打包。
打包完了,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有的纯金银的,便存进周边城的大银庄换取银票。
有的是精致首饰,魏无姜修书一封,直接托人将这些首饰统统送去放在月蓉郡主身边。
这些只当是第一批货。
古籍字画难办,不过对魏无姜来说不是难题。
她让人打包好,防水防潮包裹得严严实实。封存好了一箱箱抬着去找祈家的商行。
让祈家的帮忙运送到京城魏府庄子上。
魏府已经不安全了。她先前和祖母悄悄买了几个藏银子的庄子正好空出地窖出来。
这些统统都送入那隐秘的地窖,等战事结束再回京取出。
最令她头疼的是从秘境中摘的灵药。
有的不耐冻,她在很早就让人晒干碾成药粉。有的需要炼成药丸才能保存。
她就写了方子,让那立志学医的十个小医女按着她的方法日夜炼药。
她们自然是不懂为什么这么做,但依葫芦画瓢还是可以的。
至于更珍惜的灵药,她只能一根根让人仔细用寒冰盒子打包,趁着天寒地冻,再重金派人送到魏府冰窖中藏着。
只能这样了……
魏无姜翻着一本本厚厚的册子,叹了口气。
院子已经日夜不停炼药熬药,没有半刻歇息。
晚上就是大年三十了。
父亲和大哥用完团圆饭就会立刻出发。
魏无姜只觉得心头沉沉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她拿起一本医书又烦躁放下。再拿起,再放下。
最后索性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第666章 年夜饭
春翠进来,见她如此,安慰道:“小姐,不要着急。今天是大过年的呢。”
魏无姜听着外开始热闹的鞭炮声,心却若在油锅上翻滚。
她一直打听军营的消息,春翠为了让她安心命人一个时辰就禀报一次。
就这样一直熬到了年夜饭的时候。
魏无姜换上了先前准备的大红绣祥云如意纹掐金丝袄子,裙子是百蝠柿柿如意百褶长裙。
头上簪着两枝青鸢衔玉金步摇,耳上挂着迹象凤形金耳坠。项间带着一条八宝缠金丝项链,还叠着戴祖母给她今年的锦鲤如意金锁。
这通体金光闪闪,朱钗满头,华贵非常。
阮氏也穿着一件大红色绣银丝花鸟褙子,下身是暗绿纹银月缎面长裙。
怀中的熙二哥穿着大红富贵百福寿桃棉袄,项间带着一个羊脂玉镶金边长命锁。
手脚上都套着金手镯,金脚镯。
他长得玉雪可爱,穿戴着这些喜气洋洋。
魏老太穿着百蝠寿字长裙,外面套着一件石榴红福纹褙子。一头雪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发髻上戴着一枝乌沉沉的旧金簪,其余都没戴。
众人落座,鸦雀无声。
魏老太看了看天色,对众人道:“等一等,等他们父子两人回来再开饭。”
众人撑着笑容点头。
终于,月快上中天,四周鞭炮声响起的时候。魏铁军带着魏无清匆匆赶来。
他们身上穿着软甲,头上都束着红头巾。
魏无姜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阮氏更是眼眶泛红,悄悄抹泪。
魏铁军走过来,对魏老太跪下:“儿子提前给母亲拜年,祝母亲福如东海,长命百岁。新岁添福,百病全消。”
魏老太连连点头,擦着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塞给他。
“带着,上面是母亲给你求的平安符。”
魏铁军磕了三个头才郑重收好。
魏无清也上前,跪下磕头:“孙儿给祖母提前拜年,祝祖母长寿金安,无病无灾,如意称心。”
魏老太连连说:“好好!都起来。”
她说着塞了一个大红封给他:“我孙儿是顶顶厉害的。此去你要记得照顾你父亲还有你两个弟弟。一定要把他们都带回来。”
魏无清点头。
魏无姜上前,跪下给父亲磕头:“女儿提前给父亲拜年,祝父亲新岁康健,勇猛无敌,神天诸佛保佑父亲和兄长们。”
魏铁军虎目含泪,将她扶起来。
他递给魏无姜一个铁盒子:“都给你。为父和你大哥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府中你要多费心照顾。”
他目光充满怜爱:“姜儿长大了,聪明美丽,父亲十分放心。”
魏无姜接过铁盒,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阮氏抱着熙哥儿也过来拜见。
沉重的气氛下,众人脸上悲喜交集。
喜的是终于能实现心愿,一家团圆,悲的是一会魏家的儿郎又要披挂上阵。
魏铁军举起酒杯,连喝了三杯,然后拿起筷子吃了两口。
他最后跪下,朝着魏老太猛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大声说:“母亲,儿子去了!勿要顾念!”
说罢他也不回地走出府门。
魏老太再也忍不住呜咽哭了出来。
阮氏已经哭成了泪人,怀里的熙哥儿瘪了瘪小嘴也想哭。
魏无清狠狠在她的脸上,和熙哥儿的脸上亲了一口,转身跟着父亲魏铁军离开。
外面牛角声响起,铁器铿锵。
有人呼喝着上了马,然后是整齐划一迅速离开的步伐。
魏家一家女眷哭声压抑,终是消散在这满城热闹的鞭炮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