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004
“去查查,谁跟大阿哥的乳母走得近。”
“是。”
弘历相信,但凭一个乳母,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苛待永璜。乳母都是已婚已育的,自已亲生的孩子也会跟着皇子一起进学,可以说荣华富贵都跟皇子息息相关了。这李嬷嬷竟然不顾自已儿子的前途也要苛待永璜,不知那背后之人给了她多少好处?
翌日一早,弘历下朝回来,刚刚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赵德胜就走了进来。
“回皇上,奴才已经查明了。”
“说。”
“李嬷嬷的儿子得了重病,已经很久不跟大阿哥一起进学了。李嬷嬷在宫中有个同乡,是……皇后身边的素练姑姑。”
弘历皱眉道:“素练?”
“是。而且奴才问了撷芳殿的奴才,几个小宫女都说,看到过李嬷嬷和素练姑姑嘀嘀咕咕。只怕……”
弘历冷笑一声。
“去长春宫!”
第32章 逐素练
长春宫。
各宫嫔妃请安过后,长春宫又恢复了宁静。
琅嬅看了会账本,又想起自已的两个孩子,问道:“莲心,撷芳殿的奴才们可曾安排好?永瑾的功课不能落下,璟瑟也要仔细照顾着。”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奴婢昨日听说,二阿哥读书读得好,还被师傅夸奖了呢。”
琅嬅听了,登时露出笑意,“永瑾上进,本宫实在欣慰得很。本宫瞧着永璜也是个认真的,两个孩子一起用功,本宫看着也欢喜。”
琅嬅坐到梳妆镜前,取下一只耳环。素练过来服侍她,道:“大阿哥那么喜欢在皇上面前显摆,昨日又住在了养心殿,定然和皇上说了些话。他肯定是生怕皇上以后立太子的时候,忘了立贤立长这一茬呢。”
琅嬅道:“长子的身份确实尊贵,永璜也聪明上进,倒是胜了永璋许多。”
素练的语气愤愤不平:“奴婢听李嬷嬷说,大阿哥时常拿自已是长子说事,一心要在皇上面前表现,这还是哲妃在时教的呢?”
琅嬅取耳环的动作一顿,看向素练。
“素练,你什么时候跟李嬷嬷走这么近的?你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事?”
素练愣了一下,道:“皇后娘娘,奴婢没有跟李嬷嬷有什么……”
“本宫问你的问题是什么,你如实回答就是,不必扯这些有的没的。”
素练连忙跪下,一五一十地道,“奴婢跟李嬷嬷是同乡,当初奴婢跟您说过,只怕您忘了。”
“这个本宫知道,只是你有没有跟那乳母在背后谋划些什么?她已经被皇上赶走了,你要是还有点自知之明的话,就赶紧说出来,不然等皇上哪一天查出来,本宫也保不住你。”
“没有哪一天了,朕现在已经查出来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琅嬅等人皆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这是皇上的声音,立刻给他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嗯,起来吧,”弘历朝琅嬅点点头,又让满宫的宫人站起来,素练闻言也想站起来,却被弘历一句话骂了回去,“你还是继续跪着吧。”
弘历的表情很冷。
他向来是不怒自威的。平时尽管表情再和煦,也让人看了就胆寒几分,现在生气了,更是浑身散发着冷气。
“你们刚刚的话,朕在外面都听到了。朕只问你一句,你有没有跟那乳母一起苛待大阿哥?”
素练抖得如筛糠一般,“奴婢……奴婢……”
琅嬅见情形不对,训斥道:“素练,你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
“奴婢只是让李嬷嬷平日对大阿哥严厉些。”
弘历冷笑一声,道:“朕来帮你说吧,你担心大阿哥威胁了二阿哥的地位,所以才要处处苛待大阿哥,是不是?”
素练闻言,连忙磕头,“皇上,奴婢并无此心啊。”
琅嬅闻言,也连忙蹲下请罪:“皇上,都是臣妾管教宫人不力,请您责罚臣妾。只是,请您不要迁怒永瑾。”
刚刚弘历的那句话,不仅骂了素练,还在暗中骂了琅嬅和永瑾。琅嬅自已被指桑骂槐几句倒没什么,她只怕影响了永瑾。
弘历最恨别人觊觎他的东西。
弘历都没有到而立之年,素练就开始担心永瑾的“太子之位”,简直就是在咒弘历早死。
更何况,永瑾和永璜的地位,轮得到她一个奴婢来担心吗?
“你一个奴婢,竟然担心起你锦衣玉食的主子来了。他过的日子比你好多了,你还是多想想,你被赶出宫去之后该怎么过吧。”
素练闻言,浑身的力气似被抽空了一般,连跪都跪不住。
“长春宫掌事宫女素练,越俎代庖,联合外人,欺凌皇子,罚去慎刑司打二十板子,逐出宫去。”
琅嬅听了此言,也一时间说不出话。
素练已经三十几了,逐出宫去之后,连嫁人都找不到什么好人家,只能去给人家当继室。
最要紧的是,素练走了之后,她该怎么办?
素练虽偶尔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但做事还算得力,琅嬅骤然没了掌事宫女,只怕接下来要劳累好几日了。
已经有两个小太监把素练拖出去了。
素练也不挣扎,只是看着琅嬅。
琅嬅也愣愣地看着素练,那眼神,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皇后,你身边的宫人也太不安分了。”
琅嬅回过神来,“臣妾知罪,都是臣妾失职,但凭皇上责罚。”
“嗯,那就罚你一个月的俸禄吧。”
弘历说完,也不等琅嬅反应,直接走了出去。
琅嬅本以为此事已了,可没想到弘历第二天就下了一道圣旨。他在圣旨中骂素练越俎代庖,还说皇后管教不力,最后他写了一句“若六宫中再有此事,朕决不姑息。”
奴婢就是奴婢,没有资格管主子的事。
一时之间,六宫之内人人自危,那些平日里安分的宫人自不必说,那些不安分的也谨小慎微了好些天。
如懿对着惢心说:“阿箬这几天倒是安分,竟然都不欺负你了。”
惢心笑了笑:“都是皇上的旨意。”
“皇上竟然拿长春宫开刀,连素练都被赶了出去,皇上这是下定决心要整治整治了,”如懿拿起耳环,又戴上自已心爱的护甲,“只是眼下长春宫里没了掌事宫女,皇后只靠一个莲心,怕是支撑不住。”
如懿唏嘘了一番,略微同情了一会皇后,也就放下了。
后宫里接连出了两件大事,位分最高的琅嬅和高晞月接连被罚,如懿却是没什么感觉。
她一向人淡如菊,做什么都是清清白白。
她唯一在乎的,是皇上会不会多来她宫里几次。
如懿就这样等,等了几个月,等到快要入秋,等到高晞月解除禁足,等到皇后身边有了新的掌事宫女,她都没有分到多少宠爱。
如懿失落极了。
弘历来后宫的次数本就不多,还时常去启祥宫看金玉妍,又偶尔去看看苏绿筠,如懿侍寝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更让她失落的是,白蕊姬怀孕了。
第33章 怀贵子
如懿到永和宫门外的时候,正好看到琅嬅和高晞月从永和宫里走出来。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琅嬅点头道:“起来吧。”
如懿起身,正好和站在琅嬅身后的高晞月对上视线。她对着高晞月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高晞月抿了抿嘴唇,也点了点头。
白蕊姬有孕,弘历下旨将她封为了贵人,又赐了封号为“玫”,养胎的补品如流水一般送入了永和宫,白蕊姬眼见着已经成了宫里的大红人。
琅嬅作为后宫之主,自然要来看望白蕊姬。
琅嬅问:“娴妃也是来看望玫贵人的吗?”
如懿点头:“是。”
琅嬅笑了笑,“那你进去吧,本宫就先走了。”
琅嬅带着高晞月很快消失在宫道的尽头,如懿收回视线,转身往永和宫里走。
阿箬偷偷幸灾乐祸,“小主儿,您看到高妃那模样了吗?当初的嚣张气焰全不见了,今儿安静得像个哑巴似的。”
如懿无奈道:“到底是刚刚解除了禁足,皇上又对她不冷不热的,她心中惶恐,自然不似从前那般。”
“哼,奴婢就看不惯她当初那副嚣张模样,”阿箬轻蔑道,“谁让她欺负您的。奴婢看着,她自从出了咸福宫之后,整日也是不言不语的,这才好呢!最好是让她做一辈子哑巴……”
阿箬自顾自说着,全然不顾这是在永和宫内。
直到踏进永和宫正殿,阿箬才住嘴。
此时不是用膳的时候,白蕊姬正在吃饭,面前的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如懿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海鲜的腥味。
“娴妃来了,臣妾给娴妃请安。”
白蕊姬说着,却并不站起来,依旧端着个小小的瓷碗。
如懿也不恼,自已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关切道:“玫贵人,你有着身孕,吃这些海鲜会不会不好?”
“没有呀,”白蕊姬笑了,眼睛眯成了一弯月牙,脸颊也鼓鼓的,“这是纯嫔娘娘告诉臣妾的,她生过孩子,懂的总比臣妾多些。”
白蕊姬想了想又道:“娴妃娘娘,您没有生育过,这些东西您自然是不清楚的。”
白蕊姬这话,简直是明晃晃的挑衅。
如懿只觉心中泛酸,却还是强忍着不表现出来,勉强挤出个笑容道:“那既然没有影响的话,本宫也不好说些什么了。”
如懿再也不想待下去,又跟白蕊姬闲话了几句,转身走了。
如懿一走,白蕊姬就嗤笑了声。
娴妃只怕是要嫉妒死了,却偏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装给谁看呢。
白蕊姬看不起如懿这副淡淡的模样。
既然自已想要,那就努力去争取。她想要皇上的宠爱,就在初遇的时候故意引起皇上的注意,又时常弹琵琶给皇上听,让皇上觉得自已调教得好,这才稳固了圣宠,有了腹中的孩子。
若像娴妃一样一直不争不抢,只在心里难受的话,她猴年马月才能有孩子呢?
也许是因为她是乐伎出身,看不懂这些满洲大家闺秀的行为吧!
俗云给白蕊姬夹了块虾,“小主儿,这虾有些烫,您小心着。”
白蕊姬点点头。
俗云放下筷子,犹疑了片刻,道:“主儿,奴婢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蕊姬奇道:“什么事,你说吧。”
“奴婢刚刚听门外洒扫的小宫女说,娴妃的宫女阿箬进来的时候,一直都在说高妃的不是。奴婢想着,虽然高妃被罚,到底是主子,这阿箬也真是。”𝚡ᒐ
白蕊姬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就说,娴妃迟早有一天被这阿箬害死!”
她略一思索,便有了一个主意。
*
琅嬅和高晞月走在宫道上,闲聊道:“今日天格外热,也闷闷的。”
“大概是马上要下雨了吧。”
琅嬅转眼,看向高晞月。
解除禁足的第一日,高晞月就来了长春宫请罪,说自已已经知道错了。琅嬅到底跟晞月有多年的交情,看着晞月憔悴的模样实在不忍心,给她的咸福宫又拨了个掌事宫女过去,又添了不少东西。
高晞月今日只穿了件蓝色的衬衣,外头罩了件纱衣,上面绘有花鸟。琅嬅恍惚想起,从前的高晞月几乎从不穿素淡的颜色,如今竟然穿得这么素,她光是想想,未免替高晞月心酸。
“皇后娘娘,臣妾自从出咸福宫以来,还没有见过皇上的面,”高晞月的声音委屈巴巴的,“娘娘,您能不能劝劝皇上,让他来看看我?臣妾真的知道错了。”
琅嬅轻轻叹了口气,“本宫会去说的,只是本宫也不能左右皇上的心思。”
她又一转眼,看向高晞月的手腕,她竟还戴着那个镯子。琅嬅垂眼沉默片刻,道:“你如今是个戴罪嫔妃,戴着这镯子也不好,你还是把它收起来吧。”
高晞月愣了愣,道:“皇后娘娘,这是您当初赏赐的……”
“你既然知错了,就该跟过去的事说再见才是,”琅嬅几乎是苦口婆心,“再说,若让皇上瞧见了,只怕又想起当初的事,心里又不欢喜。”
高晞月想了想,也觉此言有理,“皇后娘娘,您说得对,臣妾回去就把它收起来。”
琅嬅见高晞月听劝,暗自松了口气。
她心中一直对晞月和如懿有愧,如今看见了这个镯子,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得找个机会让如懿也把镯子拿下来才是……
可如懿跟她的交情不过尔尔,她又该怎么劝如懿呢?
琅嬅告别了高晞月,带着莲心走回长春宫。
素练被赶走之后,内务府又给长春宫派来来一位掌事宫女。琅嬅是皇后,掌事宫女得帮着她处理宫里的食物,因此万分马虎不得,内务府精挑细选,送了一个叫“拂云”的宫女来。
这拂云虽年轻,但却是个沉得住气的,琅嬅也信得过她。
听了琅嬅的主意之后,拂云略想了想,道:“娘娘,您为何不去找海贵人?”
琅嬅皱了皱眉:“海贵人胆怯,只怕不会听我的话。”
拂云道:“娘娘,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奴婢看着娴妃对海贵人不过尔尔,您只要给海贵人些实在的好处,还怕她不信您吗?不过是劝娴妃摘下镯子的小事,又不是让她害娴妃,海贵人还不答应吗?”
琅嬅闻言,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第34章 月色晞
养心殿里用了冰,凉爽得很。
弘历正在批折子。
今年夏天,南方下了暴雨,浙闽一带有好几个地方溃堤,淹了不少田地和县城。
田地被淹倒是其次,只是有人死在了水患里,又有许多人因水患而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弘历当场下令让工部的官员去把堤坝修好,又拨了不少赈灾款项,用以安抚民心。
浙闵总督在折子里上奏,说水患已基本治好了。他还专门提到了一个人,是个小县令,名字叫桂铎,此次治水有功。
既然治水有功,那就赏吧!
弘历给桂铎赐了些珍奇玩意,又想起来桂铎的女儿好像在宫里做宫女。
好像是娴妃身边的那个宫女,叫什么来着……
“赵德胜,娴妃身边的宫女,叫什么名字来着?”
赵德胜答道:“皇上,您说的是惢心还是阿箬啊?”
弘历点点头,“对对,阿箬,朕想起来了。”
他又在脑子里回忆了下,发现自已实在记不起阿箬的模样。莫说阿箬,就连如懿的长相他都有些模糊了。
弘历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好像已经两个月没去看如懿了。
他正思忖着要不要今晚去看看如懿,站在外面的进忠来报:“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弘历手上的事情基本都处理好了,他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赵德胜的两个徒弟来兴和来旺,一个被分到了内务府做掌事的,一个被分去了四执库。眼下给赵德胜做徒弟的,是进忠和进保。
琅嬅走了进来,她今天只穿了件月白色衬衣,外面罩了件纱衣,衬得她的脸愈发洁白。她给弘历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弘历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示意琅嬅坐下。
琅嬅坐稳之后,柔声道:“皇上,臣妾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你说。”
“皇上,晞月妹妹已经解除禁足一个多月了,您却还是不肯见她,只怕寒了她的心。她昨日和我哭诉,说她已知道了自已的错处,今后再也不会了。臣妾看着也不忍心,您这几日去看看她吧。”
弘历没说话。
他不是不愿意见高晞月,而是他根本把高晞月忘了。他忙得很,哪有功夫去照顾别人的心思?
不过既然高晞月说了,他还是去看看吧。
弘历虽然罚了高晞月,但心里还是挺喜欢她的。他只是恨高晞月私自行刑,这才给她一个教训看看,顺便警示后宫。
只要她以后安安分分的,弘历也愿意继续宠着她。
弘历答应之后,又跟皇后说了件事,“娴妃身边的那个宫女,叫阿箬的,她阿玛桂铎治水有功。皇后,你觉得朕该怎么赏赐阿箬?”
琅嬅思索片刻,道:“依臣妾看,把阿箬的月俸提一提,再给她找个好的婚配,也就是了。”
弘历点点头,“皇后,这些事就交给你吧。”
“是,臣妾定会办好的。”
两人又闲话了会家常,聊了聊两个孩子,琅嬅就告辞回长春宫去了。
弘历又独自在养心殿里写了会字,又看了几幅字画,盖了十几个章。稍不留神,天就黑了。
弘历嘱咐赵德胜,“今晚去咸福宫吧。”
赵德胜传了仪仗来,弘历坐着,去了咸福宫。
弘历走进了咸福宫,高晞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弘历,她连忙蹲下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弘历点头道,“起来吧。”
高晞月抬起头来,弘历简直吓了一跳。她憔悴了许多,原本脸上的红润全没了,两颊也消瘦下去,衬得两只眼睛更大了。
弘历没忍住,问出了声,“晞月,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难不成那群内务府的奴才在她禁足期间苛待她了?
高晞月仿佛看出弘历心中所想,摇了摇头,“皇上,内务府的人对臣妾很好,饮食都按时送来了,只是臣妾自已心里过不去。”
晞月眼里瞬间有了泪,声音也哽咽了,“皇上,臣妾自知罪过深重,不敢奢求您的原谅。臣妾只盼望能继续侍奉您,求您不要厌弃臣妾……”
她咬住唇,忍住了哭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弘历也叹了口气,“哎,你……算了,外面热,咱们先进去吧。”
两人走进了咸福宫,宫人也都退了出去。高晞月问道:“皇上,您要不要听琵琶?臣妾知道您时常去玫贵人那里听琵琶,只怕听不进去臣妾的……”
弘历看着高晞月如今谨小慎微的模样,心中酸楚,“你是国手,怎么会没有玫贵人弹得好呢?”
高晞月弹了首《夕阳萧鼓》,弘历听着,依稀想起了从前在王府的时光。
一曲终了,弘历揽住了高晞月,“你只要认了错,以后安安分分的,不再犯错,朕会复你的贵妃之位的。”
高晞月把脸埋在弘历怀中,“臣妾都记着了。”
*
翌日。
弘历把高晞月封为了“慧妃”,高晞月只靠一晚,就和如懿平起平坐。
阿箬听说了之后,顿时急了。如懿一直都没有晋升,高晞月只凭一晚就和如懿平起平坐,凭什么?
她兀自着急,如懿却是岿然不动。
尽管弘历已两个月没有来瞧她,也一直没有给她晋升过,但她相信,弘历一定还是爱她的。
皇上忌惮着高斌,若是不宠爱高晞月,高斌怕是心里不爽快。到时候不好好给皇上办事,皇上又要头疼了。
她体谅弘历的难处。
她依旧时常去永和宫里瞧瞧白蕊姬,虽然白蕊姬并不给她好脸色,但如懿还是愿意温暖她。
这一日,她从永和宫里出来,正好撞见了高晞月。
高晞月虽然重新得宠,脸上却并没有当初的嚣张之色。她看着如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如懿朝她笑笑。
白蕊姬见了她,笑道:“慧妃娘娘来了,给慧妃娘娘请安。”
高晞月和她并没有多少话说,只不过是听了皇后的话,做出个贤惠的样子罢了。两人随便聊了几句,高晞月就想要离开。
白蕊姬笑道:“慧妃娘娘,您刚刚遇到娴妃娘娘了吧?”
“是啊。”高晞月点了点头,“怎么?”
白蕊姬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慧妃娘娘,您只怕不知,娴妃身边的那个阿箬,她……”
第35章 雨中泪
天地间充斥着一股沉闷的气息,让人感到胸口发闷。天空中沉重的铅云层层叠叠,黑压压的。
如懿请完安,从长春宫里走出来,看了眼天色,“要下雷阵雨了。”
“那咱们赶紧回宫去吧。”
如懿一边走,一边跟阿箬道:“阿箬,你阿玛治水有功,皇后娘娘下令升了你的月俸。依我看,你马上就要离了延禧宫,去别处了吧,毕竟你已是延禧宫里最有身份的宫女了。”
如懿这句话说得阴阳怪气,阿箬拿不准她的意思,撒娇道:“主儿,奴婢是跟着您从府里出来的,一辈子都跟着您,绝不去别处。”
如懿笑道:“可你迟早要嫁人的啊。”
“那奴婢也要等到不得已的时候才出宫。”
如懿又看向惢心,道:“惢心,你呢?”
惢心低了头,道:“奴婢没有阿箬姐姐的功劳,只想一辈子服侍主儿,不想走。”
如懿只是含笑不语。
“娴妃娘娘,娴妃娘娘——”
如懿听到背后的声音,转过身去,只见莲心小跑着过来,手上拿着一方绢帕。
莲心走到如懿面前,道:“娴妃娘娘,您的绢子落在长春宫了,皇后娘娘让我拿给您。”
如懿笑着接过了绢子,“多谢。”
阿箬打量了莲心几眼,道:“莲心姐姐,我看你憔悴了几分,是不是素练姑姑走了之后,您处事有些吃力呀?”
阿箬笑吟吟的:“莲心姐姐,我听说王公公就是因为您才死的,那可真是……”
莲心一听到王钦的名字就心里不适。若那日皇上没有管她,只怕还要被王钦骚扰许多次,莲心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脸色发白,当着如懿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能道:“阿箬姑娘,你还是少说几句吧。”
如懿只是说:“好了,阿箬,我们回去吧。”
阿箬还想要说什么,高晞月却刚刚从长春宫里出来,走到了如懿身后。她看到如懿在这里站着,不由得疑惑,“这是怎么了?”
莲心行礼道:“奴婢给慧妃娘娘请安。”
高晞月点点头,又看了阿箬一眼,对如懿意味深长道:“娴妃,你还是管管你这宫女的嘴吧。”
如懿没说话,敷衍地点了点头。
阿箬却不依,不情愿地行了个礼,顶嘴道:“慧妃娘娘,您自然不知,您被禁足的那晚,养心殿的王公公被皇上处死了,因为……”
“住嘴!”高晞月抑制不住自已的火气,“什么死不死的,你天天把死挂在嘴边,这又是什么规矩!”
阿箬被高晞月骂得愣了一下。
高晞月最忌讳别人提起当初行私刑的一晚,宫人们都看见了弘历打他的那一掌,她觉得万分丢脸。
阿箬偏偏不怀好意地提起,高晞月再怎么修身养性,也容不得阿箬这样挑衅她。
一个丫头,竟然也敢讽刺她!!
“娴妃惯着你,我可不会惯着你。既然娴妃不管教,那本宫就代为管教!”
高晞月说完,又看向如懿,“娴妃,我们同为妃,你应该也不介意本宫管教你的宫女吧?”
阿箬当场就急了,求助地看向如懿。
如懿沉默着,不说一句话。
高晞月冷笑了声,“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阿箬无法,只能自已求饶,她急忙跪下,“慧妃娘娘,奴婢是无心的。”
“无心也说出这些话来,可见平日里有多坏。”莲心看着阿箬,面无表情道,“奴婢就先告退了。”
高晞月看着阿箬,气不打一处来。
昨日白蕊姬告诉她,阿箬竟然在永和宫里也说了她许多坏话。在人前尚且这样,在人后肯定有更难听的说辞。
高晞月本不想计较,可偏偏阿箬今日又出言不敬。她就算再怎么和气,也不是个没脾气的包子,定要给阿箬点颜色看看。
“你的这张嘴,真是利得跟刀子似的。你仗着自已阿玛的几分功劳,竟然这般不知规矩。”
高晞月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阿箬,道:“本宫罚你在此处跪着思过三个时辰。”
天空里已经有闷雷响起,只怕过会就要下雨了。高晞月看都不看如懿一眼,带着星璇和双喜走了。
“主儿,主儿,”阿箬哭着抱住如懿的腿,“您救救奴婢,您救救奴婢!”
如懿也气得不行。气阿箬出言不逊,更气高晞月罚了阿箬。
只是阿箬确实牙尖嘴利了些,让她被罚一次,长些教训,也是好的。
如懿看着阿箬,“阿箬,你就在这里跪三个时辰。”
阿箬闻言,不可思议地看向如懿,“主儿,奴婢是延禧宫的宫女,怎能轮到慧妃来管教奴婢!主儿,您不是和皇上有情谊的吗,您去求皇上,救救奴婢吧。”
阿箬哭得脸上都是泪水。那宫道上的青石坚硬极了,阿箬跪这么长时间,只怕腿都要废了,更别说还快要下雨了。
如懿只是默默地拉开了阿箬的手,道:“你就在这里跪着吧!”
如懿不愿去求皇帝。到底是因为不愿意麻烦他,还是因为知道弘历不会理她,恐怕也就只有如懿自已知道了。
一个炸雷响起,如懿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头也不回地带着惢心回了延禧宫。
可怜阿箬,只能孤零零地跪在那里,默默地流泪。
突然,阿箬觉得头上一凉,她摸了摸,手上湿的。她抬头,只见豆大的雨点打了下来,径直打进了她的眼睛。
她连忙低头,想要擦去自已脸上的雨水,却怎么擦都擦不尽,她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原来那是她的泪水。
高晞月并没有派人看着,如懿若是有心,可以直接在高晞月走后带着阿箬离开。可如懿偏偏连情都没有求,只是让阿箬乖乖在这跪着。
阿箬想自已爬起来,可腿早就僵了,衣服贴在身上,冷意几乎侵入了骨髓。
她实在想不通。
就算她犯了错,那也该是如懿来管教才对,慧妃绕过如懿管教本就不对,偏偏如懿还一声不吭,任由慧妃罚她。
如懿平日里放纵着她牙尖嘴利,如今出了事,竟然才发现阿箬的错处来。
最让阿箬恨的是,如懿竟然就让她在这里跪着,走的时候连头都不回一下。她好歹是陪如懿长大的,如懿此举,真是让她难受极了。
雨越下越大,地上都起了一层白色的水花。阿箬的脑袋越来越钝,眼皮越发沉重。
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紫色的衣角。
那人伸出了手,阿箬眨了眨眼睛,握住了那只干净温暖的手。
第36章 保胎记
玫贵人这一胎的胎象不太好。
白蕊姬年纪小,贪嘴,不愿意忌口。虽然有太医院的太医照看着,白蕊姬却经常觉着不大舒坦。
事情上报到弘历这里,弘历除了吩咐太医更加小心之外,还做了个布置。
他让进忠去看着玫贵人的饮食。
进忠乃是赵德胜一手举荐。他把赵德胜察言观色的本事学了十足十,嘴又甜,会讨人欢心,做事也细心。弘历见赵德胜信誓旦旦,又想起自已跟进忠为数不多的接触,点了头。
翌日,赵德胜就去了永和宫。
白蕊姬刚刚把酸水吐完,正漱口呢。见进忠来,她点点头,“进忠公公,你来了。”
进忠笑道:“玫贵人,皇上派奴才来看顾着您。”
“嗯,皇上昨日已跟我说过了。”白蕊姬答应道。
她又想了想,道:“进忠公公,本宫需要忌口吗?我总喜欢吃些海鲜。”
“奴才自然是听太医的话了。”
“那就是了,”白蕊姬点点头,“太医说吃些海鲜也是对孩子有好处的,更何况纯嫔娘娘也这样说,我就信了。”
“啊,您是说纯嫔娘娘也这样说……?”
白蕊姬点头。
进忠不说话了,只是静静退了出去。
很快就到了午膳的时候。进忠看着宫人们拿着装着食物的托盘,如流水般进了永和宫,空气中弥漫着鱼虾的腥气,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煮熟的鱼虾,会有这么大的味道吗?
*
“永璋,你在干什么呢?”
永璋抬起一张稚气的小脸,见来人是额娘,露出了笑容,“额娘,儿臣在写字呢。”
永璋年纪小,今年才去尚书房进学,和永璜、永瑾自然不能比。永瑾已经能全文背诵《六国论》和《过秦论》了,永璋还在学着写字。
苏绿筠向来不过问永璋的功课,只是见这小团子低着头,可可爱爱的。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捏捏永璋那肉嘟嘟的小脸。
“你也写了许久了,来额娘这里,吃点点心。”
永璋看了看自已的字,又看了看苏绿筠旁边的桌子,犹豫了一秒,还是跑去来苏绿筠旁边。
永璋左右手各拿了一块点心,嘴里还塞了一块,脸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苏绿筠语气嗔怪,眼神却温柔极了,“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看着永璋,她只觉得满意得不得了。
有了孩子,她便觉出日子的不同了。
苏绿筠不算受宠,从前没有孩子的时候,她整日都很茫然,不知自已该干些什么,不知道王爷今晚会不会来。但有了孩子之后,她便多了指望和期盼。
皇上的宠爱是过眼却摸不着的云烟,但孩子却切切实实是她的。永璋生下来的时候,又红又皱,她简直不懂自已怎么生出个这么个“小猴子”下来,可如今看着永璋从小小一个长成了会跳会跑的孩子,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中无比欣喜。
她已不在乎皇上的宠爱,一心只扑在永璋身上。
永璋皱一下眉,她就要担忧,永璋开心,她也跟着笑。永璋第一日去御书房读书的时候,她在钟粹宫门口站了一整日,痴痴地望着御书房的方向。永璋回来之后,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海兰搬来钟粹宫之后,苏绿筠自然不会苛待她。海兰两颊上很快就养了些肉,又因着那一日两人的对话,两人如今是越发亲密了。
至于对话内容嘛……
苏绿筠垂眸,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投诚罢了。
海兰所求也不多,只想要苏绿筠护住她。绿筠虽只是个嫔位,但到底是一宫主位,还是护得住海兰的。
海兰感恩苏绿筠,给永璋绣了两套小衣服,好看得很。苏绿筠给永璋穿上之后,就连二阿哥永瑾也说这衣服好看。
苏绿筠和海兰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钟粹宫的大门一关,她们俩的日子倒也好过。
“纯嫔姐姐,您在想什么呢?”
苏绿筠回过神来,只见海兰正瞧着她呢。她笑了一下,“正想着你呢,你就来了。”
海兰也不追问她在想些什么,道:“纯嫔姐姐,我看着这几日你总去嘉嫔宫里,不知是何事?”
“哎呀,还能有什么事呀,不过是聊聊闲天罢了,”苏绿筠抚了抚鬓角,“还有就是,说说玫贵人的事。”
“玫贵人?”
“是呀,嘉嫔说玫贵人喜欢吃海鲜,问我能不能吃。我还能说什么呀,反正我当初有孕的时候,害喜也吃了不少海鲜,最后生下了永璋,也没什么事情。嘉嫔就说,让我去跟玫贵人说说,让她安心养胎。”
“为何嘉嫔不自已去说呢?”
“大抵是因着我生育过吧,嘉嫔没生育过,也不好随便瞎说。”
海兰点点头,“也是。”
“说起来,你也好久没去延禧宫了吧?你跟娴妃那样的交情,你难道不想见她……?”
海兰勉强笑了笑,低下头,“姐姐喜欢清净,从前我在咸福宫受苦,只能找她诉苦,现在日子好过了,我也不敢再多打搅她。”
苏绿筠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倒也是。”
永璋跑到苏绿筠身前,“额娘,海娘娘,我吃饱啦,我去写字了。”
苏绿筠笑着摸了摸永璋的头,“去吧。”
永璋像只小鹿一样跑了出去,苏绿筠目送着他,直到再也看不见永璋的身影才回过头来。只见海兰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瞧,苏绿筠简直吓了一跳,“海兰,你怎么这般看着我?”
“妹妹只是看着姐姐您慈爱。”
“是吗?”苏绿筠回想了片刻,发现自已确实是满目慈爱地看着永璋,但海兰有必要这么看着她吗?怪让人害怕的。
“纯嫔姐姐,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苏绿筠点点头,“去吧。”✘ᒐ
海兰起身,走了出去。她腕子上闪着一道碧莹莹的光,几乎晃了苏绿筠的眼睛。
那是一只翡翠的镯子,成色极好。
苏绿筠的记性实在不太好,她想了好久,才想起来——
这镯子不是娴妃的陪嫁吗?
第37章 飞鸟尽
昨儿下了一场大雨,今日的宫道还是湿漉漉的。进忠独自一个人,走进了御膳房。
御膳房的管事太监李福见他来了,连忙点头哈腰道:“呦,进忠公公,您怎么来了呀?”
进忠年纪不大,宫里却人人都敬着他,原因无他,只因为他是御前的太监。
进忠脸上带了点笑影,道:“李公公,皇上派我来看顾着玫贵人的饮食。玫贵人喜欢吃些海鲜河虾,我就来御膳房看看这些鱼虾,麻烦您带我去瞧瞧。”
“哎呦,哪有什么麻烦的,您跟我来吧。”
李福带着进忠往御膳房里走,很快就走到了一个大池子旁。李福指了指池子,道:“这就是了。”
进忠往里面瞧了瞧,只见水面下竟沉着一层微红色,里面养着鱼虾。进忠默不作声地把拿来一根棍子,朝着池里杵了一下又拿上来,只见棍子上竟沾了些红色的淤泥。
进忠心道,果然有鬼!
御膳房的鱼食都是黄色的,这池里怎么会有红色的东西?
进忠又命后面的打杂小太监从里面捞出一条鱼,他亲自拿到砧板上,用菜刀划开了鱼的肚子。
李福也跟了过来,满头的雾水,“进忠公公,您这是在……?”
进忠不说话,翻开鱼的肚子,里面的内脏并无什么异样,鱼的血流了进忠一手。
进忠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般,去翻看鱼的肉。
本该洁白的鱼肉,赫然是一片微微的红色!
*
半个时辰前。
咸福宫里传来了阵阵琵琶声,是高晞月在弹琵琶。
一曲终了,高晞月刚把琵琶放下,星璇就进来了:“主儿,小禄子来了。”
高晞月点点头,“让他进来。”
她解除了禁足之后,性子也比从前平静了许多。她如今也不想着争宠害人了,只想有个自已的孩子,这样日子也就有了盼头。
她跟嘉嫔说了此事,嘉嫔淡淡笑道:“嫔妾听闻,若是多做善事,天上的菩萨看你心善,就会给你个孩子呢。娘娘,您若是多做几件善事,一来皇上知道了也开心,二来给自已积福,兴许很快就能有孩子了。”
高晞月问道:“果真吗?”
“嗐,您做善事不是百利而无一害吗?”
高晞月想想,觉得金玉妍说得很有道理。
她先是每日都去宝华殿拜佛上香,又开始放生鱼鸟。正当她在宫里想着还能做什么善事时,她听到了长街角落隐隐有哭声传来。
高晞月给星璇递了个眼神,星璇立即会意,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把那哭泣的人揪了个正着。
是御膳房的小禄子。
小禄子是伺候鱼虾的,身上有股散不去的鱼虾味,高晞月拿帕子捂住鼻子,问道:“你一个人躲这儿哭什么呢?”
小禄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稀里糊涂地用袖子擦了擦脸,给她磕头道:“慧妃娘娘,奴才家乡河北闹了旱灾,一家人都找不回来了,所以奴才伤心。”
高晞月想了想,河北,那正是她阿玛高斌巡视的地方。当初因为她私自行刑的缘故,高斌也挨了皇上一顿骂,郁闷了好几日,此次巡视也只是个副巡察使,不过要找个人还是可以的。
她有些开心,自已刚想着要做善事,可怜人就自已撞了上来,难不成是老天也要帮她攒功德?
“本宫的阿玛正好在河北,我央他去帮你找找。”
小禄子猛地抬起头来,“真的吗?!”
高晞月笑笑,“本宫还能骗你不成?”
小禄子把头在地上砸得砰砰响,“奴才谢慧妃娘娘大恩大德,奴才愿为慧妃娘娘肝脑涂地。”
高晞月嗤笑了声,道:“肝脑涂地就不必了,你好好当你的差,给皇上肝脑涂地还是正经。”
就这样,高斌接了女儿的信儿,在河北帮着小禄子找家人,不出半月就找着了。小禄子此次前来,原是为了谢恩。
小禄子脸上满是欣喜,见了高晞月就磕头,“慧妃娘娘,奴才的家人都找到了,奴才谢慧妃娘娘!”
高晞月此刻竟体会到几分“助人为乐”的快乐。她看着小禄子笑道:“找到就好。”
高晞月不要小禄子报恩,只让他自已记在心里。小禄子又给高晞月磕了个头,退出了咸福宫。
他并没有走向御膳房的方向,反而走到了一处拐角处,那里有些黑,小禄子低声道:“多谢姐姐给我出主意,我才能找到家人。”
一个人从黑暗里缓缓走出来,正是嘉嫔身边的贞淑。
贞淑面上尽是怜悯之色,“我家小主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能帮你。所以才给你出了这么个法子,找到了就好。”
小禄子摇了摇头,轻轻拉住贞淑的袖子,语气满是感动,“要不是嘉嫔娘娘一直贴补我们兄弟,只怕我们早就死在这了,也等不到和家人团聚的一日。嘉嫔娘娘的恩情,我永远记在心里。”
贞淑听了此话,脸上也带了点笑,“你第一个要报答的,自然是慧妃娘娘,你得记着她的好才是。”
小禄子怔了怔,顿时反应过来,“我知道了,我是给慧妃娘娘做事的,和嘉嫔娘娘没有半分干系。”
贞淑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点了点头。
她不再看小禄子,径自回了启祥宫。小禄子想了想自已干的事,又想了想哥哥,心中暗暗对玫贵人道了声“对不住”。
他回了御膳房,只见御膳房大门前站了两个人,是管事太监李福和御前的进忠公公。
李福见了小禄子,立刻指着他,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尖锐,“给我把小禄子拿住了!”
登时有两个太监过来,一把扭住了小禄子的两条胳膊,又对着他的腿弯就是一脚。小禄子疼极了,站都站不稳,只能跪了下来。
他立刻明白过来,只怕是池子里的事被发现了。
他几乎看到了自已的命运。他咬了咬牙,心道:“慧妃娘娘,对不住了,您的恩情,奴才来世再报答。”
李福又对着进忠笑道:“进忠公公,咱们现在就去找皇上?”
进忠脸上一丝笑意也无,“皇上正上朝呢,咱们去了也是白搭。”
他又看了小禄子一眼,道:“带上他,咱们去找皇后娘娘!”
*
琅嬅正在看着永瑾读书。
永瑾读书的时候,她向来是不出声的,听着永瑾朗朗的书声,她便觉得开心。
永璜住在养心殿后殿里已经有了半年了,弘历却仍旧不提让永璜搬回撷芳殿的事情。琅嬅难免偶尔焦急,生怕永璜占了永瑾在弘历心中的份量。
每当这时,拂云就好像有读心术一般,一眼就能看出琅嬅心中所想。她宽慰琅嬅:“皇上向来注重嫡子,又爱重您,您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琅嬅也觉得自已不该跟个八岁的孩子计较,也就放下心来。她慢慢地看出了素练和拂云的不同,素练总喜欢说些让她焦虑的话,可拂云不是。自从拂云来了长春宫,她也不似以往那般急躁了。
拂云悄无声息地进来了,琅嬅不想打扰永瑾,连忙走了出去,拂云也跟了出来,道:“御前的进忠公公来了。”
琅嬅皱眉道:“皇上不是派他去看顾玫贵人吗,怎么来长春宫了?”
拂云面色有些凝重,“进忠说,他在玫贵人吃的鱼虾里,查出了朱砂。”
琅嬅猛地看向拂云,“什么?!”
第38章 朱砂毒
“把进忠传进来!”
琅嬅带着拂云走去了正殿,进忠和御膳房的李福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身后还有个被麻绳紧紧捆住的小太监。
“给皇后娘娘请安。”
事关皇嗣,琅嬅丝毫不敢怠慢。她点了点头,急声道:“进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
进忠欠了欠身,道:“皇后娘娘,皇上不放心玫贵人,让奴才去看顾着玫贵人的饮食,您也是知道的。奴才刚刚进宫的时候,时常跟着老师傅一起去宫外采买,所以奴才知道,这煮熟的鱼虾远没有那么大的腥味。所以奴才就去了御膳房,捞了一条鱼来瞧,里面的鱼肉都是红的。”
他朝着李福使了个眼色,李福连忙打开手中的匣子。里面顿时传出一股鱼腥味,琅嬅用帕子捂住了鼻子。几人不敢污了琅嬅的眼睛,拂云走上前,李福拨了拨鱼的皮肉,把那泛着红色的鱼肉给拂云看,她看真切了,走到琅嬅身边,点了点头。
琅嬅心跳得厉害。尽管她不通医术,也知道这朱砂并不是什么好东西,眼下竟然出现在了玫贵人的饮食里,只怕是有人诚心谋害皇嗣!
琅嬅身为皇后,绝不容许发生这种腌臜事。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查幕后之人,而是保住玫贵人的胎。琅嬅对莲心吩咐道:“你去请齐太医过来,顺便再请个太医去玫贵人那里,诊完了过来给本宫回话。”
莲心出去了,琅嬅又看向李福,“李福,你是御膳房的,怎么会出这种事?”
李福瞬间跪了下来,“皇后娘娘,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小禄子是负责伺候鱼虾的,就是给奴才一百个脑子,都想不到他会给鱼虾下朱砂啊!”
他抬起头来,膝行两步,目光哀切地看着琅嬅,“皇后娘娘,奴才知错,请您饶恕奴才吧!”
琅嬅只是看着他,不置一词。
那一瞬间,在场的人都在她身上看到了弘历的影子。没有暴跳如雷,不怒自威,却如同一片沉重的云,牢牢地罩在他们上头,让他们逃脱不得。
进忠想,皇后可不就是后宫里的皇帝吗?
“李福,本宫不管你冤枉不冤枉,知情不知情。你既然在御膳房里做管事太监,你手下出了事,就是你的无能,就是该罚。这些道理,在你进宫的第一日,你的师傅就应该告诉过你。”
说罢,皇后看都不看李福一眼,“你退下去,听候本宫发落。”
李福知道,自已这辈子算是到了头了,皇后不会要他的命,但也会把他送去做最苦的杂役。
李福脸色发白,却无可奈何。
绝对的权力压迫之下,哪有他说话的份?
琅嬅又看向被捆得像个粽子的小禄子,问进忠:“就是他给鱼虾下的朱砂?”
“是,奴才在来的路上已经问过他了,就是他做的。”
琅嬅抬眼,看了拂云一眼,拂云瞬间明白,派两个小太监去解开了小禄子嘴上的绳子,小禄子终于能说话了,他直着嗓子喊道:“皇后娘娘,奴才一人做事一人当,您赐死奴才吧!”
“放肆!”琅嬅还未说话,拂云便训斥道,“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皇后娘娘面前喧哗!”
琅嬅站了起来,走到小禄子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宫问你,有没有人指使你?”
“没有,”小禄子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皇后娘娘,都是奴才一个人的主意。”
琅嬅皱起眉,不快地看着小禄子。
进忠见琅嬅犹豫,道:“皇后娘娘,小禄子这话实在禁不起推敲。玫贵人和小禄子无冤无仇,她甚至连小禄子这个人都不知道,小禄子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谋害皇上的孩子?”
琅嬅看了进忠一眼,点了点头:“本宫明白。”
“小禄子,本宫最后再问你一遍,”琅嬅连头都没有低,只是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小禄子,“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小禄子还是摇头,“皇后娘娘,都是奴才一个人干的,没有任何人指使。”
拂云不悦地皱眉,“倒真是好骨气。”
他们已经认定了小禄子必定是受人指使,他这般不肯说,也不知道收了多少好处。
就在这时,莲心将齐汝请了回来。
“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齐汝打了个千儿,惊讶地看着进忠和躺在地上的小禄子,“这是在……?”
进忠把刚刚的匣子拿给齐汝,道:“齐太医,您看看,这鱼是不是被下了朱砂?”
齐汝看了看泛红的鱼肉,又凑近闻了闻味道,点了点头,“回皇后娘娘,这鱼确实是吃了朱砂。”
“娘娘有所不知,这鱼和我们人不同,吃了朱砂之后,内脏看不出异样,但鱼肉却会泛红,腥味也会格外大,”齐汝又想了想,补充道,“而在被煮熟了之后,鱼肉又会恢复白色,所以吃的人并不能看出来。”
琅嬅的秀眉拧得很紧,“那齐太医,若是孕妇不小心吃了这种鱼,会怎么样?”
齐汝听了,脸色凝重起来,“皇后娘娘,孕妇本就要忌口,何况朱砂本是有毒之物。若是只吃了一点还是,若是误食了很多,不仅胎儿不保,甚至连孕妇自身都会受损。”
琅嬅越听越心惊,白蕊姬已经怀孕四月有余,若是一直吃的这种鱼虾的话……琅嬅不敢细想,对莲心道:“去养心殿,请皇上过来。”
“是。”莲心刚刚回来,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又走了出去。她不敢怠慢,加快了脚步,朝着养心殿走去。
长春宫里,琅嬅在想要不要告诉白蕊姬此事。她自已也是做母亲的,自然明白,母亲最怕的就是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若是告诉了她,只怕她要急死过去,可若是不告诉她,又是否太过残忍……
她突然转过身来,看着重新被捆住的小禄子,“你的哥哥小福子在延禧宫里当差,是吧?”
“皇后娘娘,此事与我哥哥无关……”
“你只管回答本宫的问题就是!”
进忠踢了小禄子一脚,“不知好歹!”
小禄子只好点了点头,“是。”
“呵,”琅嬅冷笑一声,“去把延禧宫的小福子拿过去,顺便把娴妃请过来!”
第39章 藏兔死
惢心正站在延禧宫外看着缸里的小金鱼。那几只金鱼这几日大概吃多了鱼食,肚子都撑得有些大。
阿箬也出来了,脸上带了笑,“惢心,我前几日让你去给海贵人送镯子,你送了没有?”
惢心点头道:“我已送到了,阿箬姐姐。”
阿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还想继续说什么,却只见宫道的转弯处走过来一个人。惢心定睛一看,竟然是江与彬。
江与彬也看见了惢心,朝着她挤出个笑。
惢心见他脚步匆忙,问道:“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是有什么急事吗?”
江与彬只是摇了摇头,擦了擦脸上的汗,继续走。惢心瞧着,那明明是长春宫的方向。
身旁传来了阿箬纳罕的声音:“这是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江与彬不愿意说,惢心也不多问,她不再看金鱼,和阿箬一起进了院子。
如懿正在宫里写字,惢心想去给如懿端盘点心过来,却只见长春宫的太监赵一泰从门外走进来,对着她笑了笑,“惢心姑娘,皇后娘娘差我来找娴妃。”
“那请赵公公跟我来吧。”
惢心带着赵一泰到了殿里,他给如懿行了个礼,道:“娴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去长春宫一趟,顺便让奴才拿住延禧宫里的小福子。”
“小福子?”如懿抬起头来,疑惑道,“他不过是个扫院子的小太监,犯了什么事了吗?”
赵一泰只是笑:“娴妃娘娘,您去了长春宫就知道了。”
如懿无法,只能放下手中的毛笔,跟着赵一泰一起走了出去。跟着一起来的小太监已经找到了小福子,两个人牢牢押着小福子,像押着个犯人。
“赵公公,你让我这么一头雾水的,也不是办法啊。”如懿道,“为何要拿了小福子一起去?”
赵一泰只是摇头,说:“娴妃娘娘,等您去了就找到了。”
如懿见问不出来,也就闭了嘴。
几人很快就进了长春宫,只见正殿主位上赫然坐着两个主子——皇上和皇后,江与彬和齐汝都在下面站着,江与彬脸上已是煞白,齐汝也是满头大汗,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躺在地上。
“皇上,皇后娘娘,奴才已经把娴妃娘娘请过来了,小福子也拿住了。”
皇帝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如懿。
只此一眼,如懿便宛如掉进了万丈深渊。皇帝的眼神很冷,那股冷气嗖嗖地钻进了她的骨髓里,她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皇后见她来了,站了起来,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娴妃,你过来。”
如懿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僵硬的腿,走到了殿内。她瞥了一眼那躺在的地上的人,竟然连嘴都被牢牢地绑了起来,只露出了鼻子和眼睛。她实在认不出来是谁,便收回了目光。
“皇后娘娘,不知您把臣妾召来,是为了何事?”
琅嬅缓缓走下来,道:“娴妃,你知不知道玫贵人所吃的鱼虾里被下了朱砂?”
“什么?”如懿吓了一跳,“臣妾完全不知情。”
“刚刚江太医替玫贵人诊过脉之后,来回禀本宫跟皇上,说她这一胎已有先天不足之兆。齐太医跟江太医一致认为,都是因为那些朱砂!”
琅嬅又走到了小禄子旁边,“这是御膳房里伺候鱼虾的小禄子,就是他给那些鱼虾下的朱砂。”
琅嬅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简直要把如懿身上的肉一片片剜下来,“小禄子一开始一直说,这都是他一人所为。直到皇上来了,小禄子这才招供,都是你给他出的主意。”
如懿完全听傻了。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竟然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很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缓缓开口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没有做。”
琅嬅看着如懿道:“娴妃,不是你说自已没做,我们就会信了你。本宫和皇上只相信证据!”
如懿却不再看皇后,而是径直看向皇帝,“皇上,臣妾真的是清白的。”
皇帝高高在上地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
如懿从未觉得他们离得如此之远。似乎有什么冥冥之中阻隔在他们两人之间,让她连他的面目都看不清。
琅嬅命人把绑在小禄子嘴上的绳索解开,道:“小禄子,你把你刚刚那些话再说一遍。”
小禄子连声音都是颤抖的,“皇上,皇后娘娘,是……是娴妃娘娘吩咐奴才这样做的,奴才不敢不听啊。她对奴才说,若是奴才不帮她做事,就要杀了奴才的哥哥小福子。小福子一直在延禧宫里当差,娴妃娘娘杀他跟杀条鱼一样简单,可是奴才从小跟哥哥一起长大,相依为命,奴才不敢不听娴妃娘娘的话啊!”
如懿猛地回过头,任由头上穗子打到自已的脸,“小禄子,我根本就没见过你,你为何要这样陷害我?”
小禄子拿眼睛瞟如懿,“娴妃娘娘,你不能因为您是娘娘,就这样欺负奴才呀。您拿我哥哥的命来威胁,奴才怎么不敢不听呢?若是您被威胁家中兄弟的性命,只怕会跟奴才做出一样的选择吧!”
如懿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实在不知道小禄子为什么要这么陷害她。
她脑子暂时上线,明白自已此刻若是不澄清解释,只怕就完蛋了!
“皇上,小禄子口口声声说臣妾指使了他,可臣妾却是知道,朱砂可不是他能买得起的。若是您不信,大可派人去延禧宫里搜查,臣妾从来没有用过朱砂。求皇上明鉴!”
琅嬅闻言,看向皇帝,示意自已是否要去搜查。
皇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拂云,带几个宫女去延禧宫,给本宫仔细搜搜,”琅嬅又看了如懿一眼,“娴妃,若你真是清白的,本宫和皇上定会为你做主。可若真是你干的,你可掂量仔细了!”
如懿也抬起头,大大方方地和琅嬅对视:“臣妾问心无愧!”
殿内一时又恢复了寂静。
如懿跪在地上,腿已经麻了。她盼望着皇帝能让她站起来,最好是坐一坐,可让她失望的是,皇帝并没有任何表示。✘ŀ
拂云很快就带着宫女们回来了。
她手里拿了一包东西,是个半旧的香囊,她双手捧着,呈到了帝后面前。
琅嬅接过,用手拉开外面的绳结,里面赫然是一片刺目的红,混着一股奇特的香味,在殿内缭绕。
皇帝说出了如懿今日听到的第一句话:
“是沉水香啊。”
第40章 背主奴
沉水香。
宫里嫔妃们点的香都是由内务府制成,大多数人喜欢熏些清甜的香,唯有如懿用的是略有些苦的沉水香。
如懿刚刚说出了那句话,转眼就被在宫里搜出了朱砂,她只觉得自已的脸颊好似被打了一掌,火辣辣的疼。
琅嬅问道:“拂云,你从哪里搜出来的朱砂?”
“回皇上,皇后娘娘,奴婢是在延禧宫的梳妆台下面的屉子里搜到的,”她又看了一眼如懿,“只是当时娴妃身边的阿箬还百般阻拦,奴婢硬是找了两个小宫女将她按住,这才搜了出来。”
“哦?阿箬竟然敢阻拦,怕不是知道些什么。”琅嬅吩咐道,“去延禧宫把阿箬带过来。”
拂云道:“娘娘,奴婢已经将阿箬带过来了,眼下她正站在长春宫外面,等着您的传唤呢。”
琅嬅转头看了一眼皇帝,只见他沉默着不语,便做主道:“去将阿箬带进来。”
拂云走了出去,见到了恭恭敬敬站着的阿箬,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道:“皇后娘娘传你进去。”
她想了想,又提点了一句:“一五一十地把自已知道的说出来,没有人会为难你的。”
阿箬仰头看了一眼明媚的阳光,露出来一丝微笑,“我当然知道。”
如懿见阿箬施施然走了进来,心中不免松了口气。阿箬跟了她许多年,虽时常说出些不合时宜的话,但还是很忠心的,想必阿箬拦着搜查也是为了顾及她的颜面。只是不知那朱砂到底是哪里来的,自已可从未用过这种东西。
阿箬跪了下来,“奴婢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琅嬅点头道,“阿箬,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是。”
阿箬看都不看一眼如懿,只是盯着座上的琅嬅和皇帝瞧,“阿箬本是娴主儿的陪嫁丫鬟,理应对她忠心耿耿。可小主儿做的事实在让奴婢看不下去了!”
如懿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阿箬。
阿箬察觉到如懿的目光,大大方方和如懿对视,眼里一丝愧疚也无,“小主儿,请您饶恕奴婢。”
说罢,她又看向帝后,“皇上,皇后娘娘,小主儿她说,她嫁给皇上已经十年了,却一直没有个孩子,所以她嫉妒玫贵人年纪轻轻就怀了龙胎。我们宫里的惢心和太医院的江太医交好,她就让惢心管江太医要了朱砂,又威胁小禄子,让他下到了玫贵人吃的鱼虾里。这样一来,玫贵人的孩子必然不保,她就是想要害皇嗣啊!”
江与彬闻言,顿时跪了下来。
如懿只是看着阿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箬竟然这样污蔑她!!
什么惢心跟江与彬,什么小禄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明明一直人淡如菊,为什么总有人和她过不去呢?
她终于出声了,声音很轻:“阿箬,若是我真的谋划了这些事,那你为什么又要说出来呢?你跟我是同谋,皇上和皇后娘娘可不会宽恕你。”
阿箬冷冷地看着她,像看着个陌生人,从前的相处岁月仿佛瞬间灰飞烟灭,“因为奴婢还有良心。奴婢只盼望着主动说出来,皇上和皇后娘娘可以减轻奴婢的罪过。”
“主儿,你做了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竟然害那未出世的孩子。奴婢自从知道了之后,便夜夜噩梦,梦到有婴儿哭泣,所以奴婢必须要说出来,保住那可怜的孩子!”
阿箬简直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这句话竟然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如懿好似掉进了冰窟里,浑身都发着冷。明明今天天不算冷,她却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凉意。
她今日总算知道了什么叫背叛,什么叫灰心。
这时,躺在地上的小禄子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头想要装在旁边的柱子上。
进忠就站在他身边,下意识地去拦,却被小禄子一下子撞到了柱子上。他只觉得背上的骨头都要断了,顾不上自已,他一把擒住了小禄子,怒道:“皇上没让你死,你竟敢自已寻死!你撞死在这里,污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眼睛,真是九个头都不够砍的!”
小禄子呜呜呜地说不出话来,在进忠手里扭来扭去,进忠一个人竟按不住他,他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太监走上前来,把小禄子死死按在地上。
“够了。”
大殿里瞬间寂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坐在堂上的皇帝。
弘历不耐地捏了捏眉心。
他下了朝回来,才跟永璜说了几句话,长春宫的宫女就来了,说后宫里出事了。
弘历瞬间就变得烦躁极了。
他每天上朝和大臣们打擂台,下朝了还要看奏折,偶尔还要去看看孩子们和太后。除了皇后之外,后宫里的女人们对他来说只是闲暇时消遣的玩意儿,和猫猫狗狗没有多大的区别。
他希望这些妃子们可以乖顺一点,没想到她们竟然戏这么多,每天都不安分,搞得他心力交瘁。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好想把这些人全赐死啊啊啊啊啊啊!!!
“……”
弘历按捺住心里骇人的戾气,冷静了下来,冷眼看向了小禄子。他不知道这个奴才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他面前闹腾寻死。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朕就成全你。进忠,把这奴才带下去,凌迟处死,把他的这个兄弟五马分尸,至于他的家人,全部赐死。”
弘历对上小禄子绝望的目光,扬眉道:“如此,你可满意了?你不仅死了,你的家人也能跟着你一起去阴间,在地下团圆,也算是件美事。”
如此狠辣的惩罚,就连琅嬅也吓了一跳。
弘历看了进忠一眼,进忠立刻会意,把小禄子连拉带拽拖了下去,他的哥哥小福子也没有躲过,瘫成了一摊泥,被带了下去。
弘历又看向阿箬。
阿箬面上再也没有刚刚的得意,她见弘历看过来,连忙低下了头。
“至于你,你一个娴妃的婢子,在知道了娴妃的坏心思之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告发,反而在事发之后才说。你既对娴妃不忠心,也没有对朕忠心。”
阿箬喘了几口气,才挤出了声音,“皇上,奴婢对您是忠心耿耿,奴婢的阿玛治水有功,您不能这样对我啊!”
弘历冷笑一声。
——“所以呢?”
第41章 破绽现
弘历简直不想再看见阿箬,甚至连处理她都不想。他淡淡道:“把阿箬带下去,听候发落。”
“至于娴妃,”弘历又看向如懿,“暂时幽禁延禧宫。”
说罢,他不想再看长春宫正殿里的一片狼藉。他朝着琅嬅颔首道:“皇后,跟朕过来。”
浪花不明所以,给了拂云一个眼神,让拂云把如懿和阿箬带下去,自已跟着弘历走去了后殿。
后殿里燃着香,自有一股沉静气氛。弘历一屁股坐在了炕上,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位子,示意琅嬅坐。
琅嬅坐稳,道:“皇上,您可有什么事吩咐臣妾?”
弘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皇后,这些事情,本不该是朕来管。”
琅嬅的心漏跳了一拍,瞬间明白了弘历话中的含义——弘历在说她这个皇后失职。
“皇后,你是后宫之主,我自认没有宠妾灭妻,给了你足够的权力和尊重,也没有找一个人来协理后宫。管理好后宫本就是你的职责,可宫里一直不得安生,而且犯的还都是些匪夷所思的错。”
弘历的语气有些无奈,带着深深的疲惫:“我每天处理国政,已经累得很了,还要来帮你处理后宫的事情,我也是人,也会累,也会难受的。”
“所以,琅嬅,我希望你可以处理好这件事,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琅嬅竟不敢看弘历的眼睛。
他们是年少相识的结发夫妻,是一路携手走过来的宝亲王和福晋,也是帝后。他们成婚已经快十年了,孩子都生了好几个,琅嬅自以为已经很了解自已的丈夫,可直到今日,她才看到了弘历的真实一面。
他们先是君臣,后是夫妻。琅嬅习惯性地仰视弘历,在她心目中,他是顶天立地的人物。可现在弘历说,他也是人,也会累。
琅嬅突然意识到自已的担子。她是皇后,是国母,是后宫的主人,她不能放任那些有祸心的人在后宫里为所欲为。
琅嬅既感动于弘历在她面前的真情流露,又意识到了自已的皇后之责,内心复杂岂可用言语形容。千言万语最后只汇聚成一句话:“皇上,您放心,臣妾定会查出这其中的真相。”
弘历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有你这句话,朕也就放心了。”
“对了,我让进忠把那个奴才拖下去,并不是真的要凌迟处死,而是吓吓他,他的话还没问完呢,进忠懂我的意思。所以,那个奴才大概会招出些什么来,你好好盘问盘问。”
“是,臣妾都记着了。皇上,您回养心殿歇着吧,臣妾定不负您的期望,做一个好皇后。”
弘历点了点头,带着一众奴才回了养心殿。
弘历坐在轿子上,闭目养神。
他刚刚的烦躁和疲惫是真的,对琅嬅说的那些话也是真的。就算他再怎么有雷霆手段,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也会觉得累,想要逃避。
可是……
弘历睁开眼睛,眼中一丝情感也无。
他是皇帝啊。
他不仅是皇帝,还是个活了两辈子的皇帝,一个上辈子活了八十八岁的皇帝。无论是攻打准噶尔还是和俄国打仗,哪一件不比处理后宫的这些事情磨人?
但是皇后确实需要锻炼了。
弘历不认为自已在“PuA”琅嬅(这词是他从光团那里学来的),管理好皇宫,本就是皇后的职责。
他有了上辈子的经历,所以格外游刃有余。可琅嬅不是,她还只有二十七岁,所以他对她格外宽容,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能让他如此对待的,也就只有富察琅嬅了。
*
长春宫。
琅嬅坐在褥子上,旁边的桌子上是一盏信阳毛尖泡的茶,味道浓郁香醇,她却没有心思品尝。
眼下,其他的事都可以放在暂时放在一边,只有安玫贵人的胎才是最重要的。
琅嬅刚刚去看了白蕊姬,她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白蕊姬,只是让她好好养胎。
“江与彬……”琅嬅沉吟道,“这人也是太医吗?本宫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莲心回道:“娘娘,太医院今日缺了人手,奴婢去请的时候,就只有江太医正好在那。奴婢看着他到底也是个太医,就带着他去了永和宫。”
琅嬅点了点头,“那阿箬竟然说惢心从江与彬那里要来了朱砂,难不成延禧宫所有人都参与了此事?”
拂云见琅嬅沉思,连忙道:“皇后娘娘,您不去太医院,自然不知道,太医每拿一次药材都是要记档的,而太医院又严禁太医私自带药材进宫。所以,咱们不如去查查太医院的记档,看看江太医到底有没有去拿朱砂?”
琅嬅恍然大悟地点头道:“拂云,你说的有理。”她朗声道:“赵一泰,你去太医院,就说奉我的命令,去瞧瞧江与彬到底有没有拿过朱砂。”
她自言自语道:“若是江与彬确实没有拿过朱砂,那阿箬的话就不可信了。”
她又想起了一桩事,“拂云,进忠定是已经将小禄子带进慎刑司去审了,你去问问,有没有审出些什么。”
拂云心中疑惑,小禄子不是被凌迟处死了吗?但她不言不语,行了个蹲礼,出去了。
琅嬅冷静下来之后,发现此事里有许多的漏洞。
其一,沉水香是内务府所制,从来不限制嫔妃取用。那朱砂有沉水香的味道,却不一定是在延禧宫里沾染上的。𝓍ʟ
那朱砂倒是拂云亲自搜出来的,可会不会是哪个人为了陷害如懿,而特意藏进去的呢?
其二,便是那朱砂的来历实在蹊跷。宫中嫔妃鲜少和外界沟通,最多就是写一封家书给亲人。若是她从这方面查下去,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发现。
其三,便是动机。如懿和她认识也有十年了,两人交情虽不深厚,但琅嬅知道她的性子。她虽拧巴了些,但害人的心思倒真是没有的。
从前在潜邸的时候,她、哲妃和纯嫔都生育过,如懿都没有害过她们的孩子,如今却要害白蕊姬的孩子,这实在说不通。
琅嬅正思索着,赵一泰已经从太医院回来了。
“娘娘,奴才查了太医院的记档,都查到先帝年间了。确实没有江太医取朱砂的记录啊。”
琅嬅闻言,站了起来,那张平时端庄婉约的脸此刻竟露出了森然的寒意。
“那便是阿箬在说谎了。”
第42章 良弓藏
琅嬅当即下令:“将阿箬带到慎刑司里去,给本宫仔细盘问,看她都能招出些什么来。”
莲心愣了愣,大着胆子道:“皇后娘娘,阿箬的阿玛治水有功,若是让他知道自已的女儿在宫里被拷打,只怕……”
“莲心,你什么时候也被猪油蒙了心,竟说出这般糊涂的话来,”琅嬅不满地看了一眼莲心,“不过一个小小的县令,他还能上天不成?皇上愿意给他赏赐,已经是抬举了他。少了他一个,难道满朝文武百官里就没有能治水的官员了?”
“再说,他女儿在宫里做出这等丑事,他就是个戴罪之臣,还是仔细着自已脖子上的脑袋吧!”
莲心不敢再说话,走出了内殿,吩咐着人将阿箬送去慎刑司。
琅嬅派齐汝去保着玫贵人的胎,给她开几副有用的药,一定要让这个孩子平平稳稳地生下来。
一通吩咐下来,琅嬅也有些累了,索性自已一个人坐在炕上,闭着眼睛休息片刻。
长春宫里点着檀香,暖洋洋的,琅嬅本只想闭目养神,却不料竟睡了过去。
*
启祥宫。
“这世子送来的耳环就是漂亮,这红宝石,亮晶晶的。”
金玉妍看了一眼说话的贞淑,面上满是笑意,戴上了耳环,“那当然,世子的眼光是极好的。”
还没等金玉妍戴上另一只耳环,丽心就跑了进来,语气很是焦急:“主儿,不好了,那朱砂的事情不知怎么提前被查出来了。”
金玉妍立刻看向丽心,“什么?”
她咬了咬唇,不应该呀……按理来说,该是在玫贵人诞下婴儿之后才会被发觉的,怎么提前被查出来了?
她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查到她身上来。
金玉妍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丽心摇了摇头,“皇后娘娘封锁了消息,奴婢只看到一群宫女将娴妃送回来延禧宫,又把门狠狠关上了。奴婢去问,这才知道娴妃是从长春宫出来的,御膳房的小禄子也没了踪影,所以奴婢才如此推测的。”
“皇后竟封锁了消息?”玉妍的语气缓了缓,微微垂眸,“看来她这次倒是有了些主意。”
贞淑见玉妍垂眼,以为她在担心,道:“主儿,咱们可不必担心,毕竟咱们还留着后手呢。”
金玉妍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是自然,就让她们狗咬狗去吧,谁都脱不了干系。”
*
长春宫。
晞月今日只穿了一件素色萱草兰纹衬衣,头上简单地挽了个髻,并着两朵素色的绢花。她给皇后行礼道:“皇后娘娘,不知您今日召臣妾过来,是有何事?”
皇后只是看着晞月,不出声,甚至没有让她起来。
晞月无法,只能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殿里明明燃着暖香,她的心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高晞月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琅嬅终于开口:“慧妃,你起来。我问你,你出了禁足之后,可曾做过昧良心的事情?”
高晞月被问得一头雾水,却还是老老实实答道:“皇后娘娘,臣妾跟您保证过,以后绝对会安安分分。”她顿了顿,生怕琅嬅不相信,四根手指并拢指天,“臣妾若是再做什么害人的事情,便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琅嬅听到高晞月发此毒誓,面色和缓了些,“坐吧。”
高晞月坐下,问道:“娘娘,您为何说这些话呀?”
琅嬅脸上带了些愁容,道:“宫里出了件大事,我封锁了消息,所以你才不知道。”
“玫贵人的饮食里被下了朱砂,这背后之人,想要害死她的孩子。”
“什么?!”高晞月大声叫了一句,随即又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自已的嘴,“皇后娘娘,这人心思竟如此狠毒,您万万不能饶了她!”
“御膳房里负责伺候鱼虾的小禄子,你认不认识?”
高晞月想了想,答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哦,我想起来了。那小禄子有一日躲在角落里哭,臣妾去问了问,他说他家人都在旱灾里走散了。臣妾就拜托阿玛帮忙在河北找一找,阿玛找到了他的家人之后,他还来跟臣妾谢恩了呢。”
琅嬅的语气冷了几分:“那你可知道,正是这小禄子在鱼虾里下了朱砂。不仅如此,他还一心要栽赃娴妃,皇上先是说凌迟了他,将他吓得不成个人形。进忠又在慎刑司里仔细拷问了他,他才招供,说都是你的主意!”
高晞月闻言,顿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跪在了琅嬅面前,“皇后娘娘,臣妾断没有此心。”
“臣妾自从禁足之后,看开了许多,如今也不想着和别的嫔妃针锋相对了,只一心想要个孩子。臣妾听闻多做善事会积福,说不定就能怀上个孩子,所以臣妾才帮了这小禄子,没想到却被他反咬了一口!”高晞月抬起头,满脸凄惶,“皇后娘娘,臣妾并没有生皇子之心。在臣妾看来,男孩女孩都是一样的,只要是自已生的,便都要宠着爱着,绝对不会威胁到二阿哥的嫡子之位。”
琅嬅听到高晞月一心求子之事后,脸上便有些不自然,待听到后面的话之后,心中又十分无奈,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什么嫡子不嫡子,皇上现在正值壮年,说这些做什么呢?你若是能为皇室开枝散叶,自然是好的,本宫又怎会拦着。”
高晞月这是被当成幌子了。
看来这幕后之人的心思比琅嬅想象的还要深,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再留在宫里,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皇后娘娘,您与臣妾一同入府,臣妾的心思,您还能不知道吗?就算臣妾真的做了此事,也一定会和您说的。”
琅嬅点头道:“好,那本宫暂且信你。”
高晞月从地上站了起来,又坐了回去。她想了想,道:“皇后娘娘,你说这事有没有可能真是娴妃做的?”
琅嬅皱眉,“本宫倒觉得不大可能,那小禄子已招供出你是背后主谋,若真是娴妃所为,何苦来这一出?”
“要不您再审审小禄子?”
琅嬅叹了口气,“小禄子受了刑,若是继续审,他就没命了。”
看来小禄子这条路是走不通了,那只能从阿箬下手了。
但愿阿箬能说出些有用的。
第43章 走狗烹
阿箬在慎刑司里受了刑,终于改了口。
阿箬说,惢心和江与彬之事是她胡乱攀咬,但如懿害玫贵人的孩子却是千真万确。她还说,海兰也是知情的,还给如懿出谋划策。
小禄子自从说出高晞月之后,便是一句话都不肯多说了。琅嬅见无法再问出什么,又不忍心让他再受刑,但放了他又难解心中之恨,左思右想之下,将他扔到了太监们住的大院子自生自灭,他的兄弟小福子也被逐出宫去。
小禄子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剩了一口气。
没有人愿意救他。
一双白底蓝花的花盆底鞋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小禄子的神智稍微回来了些,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挣扎着抬起头。
他想说话,喊一声“贞淑姐姐”,可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贞淑低头看着小禄子,眼中尽是怜悯之色,“小禄子,你受苦了。”
她蹲下来,凝视着小禄子充血的双眼,“你很忠心,嘉嫔娘娘定会好好照顾着你的家人的。你受了这许多苦,继续活下去也是折磨,我来送你上路吧。”
她说完便站了起来,从袖子里取出一根尖锐的簪子,朝着小禄子的喉咙刺去。血很快就涌了出来,贞淑狠下心,把簪子又刺进了几寸。
小禄子的眼睛瞪得宛如铜铃,随即渐渐失去了光芒。
贞淑站起身,语气带着叹息,“小禄子,最后还得利用一次你的死,可真是对不住啊。”
说罢,她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