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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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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003

    第21章 救莲心

    长春宫。

    琅嬅正在看宫中的账本。自从她下令推行节俭之后,宫中的开销明显少了许多,琅嬅心中欣慰,打算着和弘历分享这好消息。

    “娘娘,王公公来了。”

    琅嬅从账本中抬起头来,朝着莲心点了点头,走出内殿。王钦已等候在那里了,见到琅嬅连忙行礼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琅嬅点点头,笑道:“王公公有何事?”

    王钦笑得谄媚:“皇后娘娘,皇上让奴才来跟您说一声,今晚请您去养心殿用晚膳。”

    琅嬅温柔地笑了:“那本宫带着皇上爱吃的栗子糕和紫苏饮子去。”

    “对了,”琅嬅回过头去嘱咐莲心,“皇上半月前让我给他做个鹿羔荷包,我已经做好了,你去取了给王公公吧。”

    说罢,她走回了内殿。

    王钦恭恭敬敬地等在外殿,见莲心取了盒子出来之后,他连忙接过,还在莲心手上摸了一把。

    莲心的手像触了电一样收了回来。

    素练正在内殿里修剪花枝,见莲心失落地走了进来,奇道:“怎么了?一脸闷闷不乐的。”

    莲心委屈得很:“御前的王钦公公,每回来都对我动手动脚的。”

    素练闻言,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竟然干这事?胆子也太大了。”

    她又想了想,放下手中的剪刀,安抚地拍了拍莲心的肩:“你别跟他计较,咱们是长春宫的人,他还能把你怎么着。”

    莲心闻言,稍微安了心,点了点头。

    *

    晚上。

    素练在寝殿里守着,莲心便站在廊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王钦这个没脸没皮的,竟然看上她了,那副猥琐的样子可真是令人作呕。

    虽然白日里素练说不必理会,可莲心还是觉得恶心,光是想到王钦那张笑得像核桃一样的脸,她就觉得浑身不适。

    “莲心姑娘,你在想什么呢?”

    莲心抬头看去,只见赵德胜站在她身前。她下意识地向殿内瞟了一眼,又摇摇头,“没什么,多谢赵公公关怀。”

    赵德胜眼珠转了转。今日他在殿外当值,里面服侍的是王钦……𝚇ĺ

    赵德胜笑道:“莲心姑娘,我昨晚听了一件奇事,你要不要听?”

    “赵公公不妨说说。”

    “在前朝的时候,时常有宫女和太监对食的事情,据说就连那大名鼎鼎的九千岁,也是有对食的,你说这奇不奇怪。明明都是服侍主子的人,竟也产生了作伴的心思。”

    莲心勉强挤出笑容:“深宫寂寞,互相陪伴也是有的。”

    赵德胜接着说:“据说前朝有个皇帝,身边有个得宠的太监,看上了皇后的宫女,去请皇上给他们俩结对食,你猜那皇帝怎么说?皇帝把太监大骂一顿,说人家好好的,你去招惹人家做什么,连皇后身边的宫女也敢觊觎。”

    莲心听得入神:“竟有此事……”

    “是呀,那宫女是皇后身边的,比一般的奴才尊贵,那太监竟然有觊觎之心,可真是太荒唐了。”

    赵德胜说罢,便走开了,只留莲心一人若有所思。

    弘历和琅嬅用完晚膳,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便去安顿了。

    弘历低头看着琅嬅为他解外衣的扣子,随口道:“今晚的那道燕窝鸡丝不错。”

    琅嬅点头道:“怪不得皇上比平日多进了些。”

    “你带的几道小食也不错,”弘历看着琅嬅,“白答应进宫之后,和你们相处还和睦吗?没有生出什么事端吧?”

    “白答应年纪小,我们只当她是妹妹,怎么会为难她呢?皇上放心吧。”

    弘历点头道:“那就好。”

    两人上床安顿后,寝殿里的宫人都退了出去。莲心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殿,一转身差点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莲心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只见王钦笑眯眯地站在她身后。

    莲心勉强笑道:“王公公,你站这儿怎么也不出声啊。”

    王钦笑得猥琐:“别叫公公,叫哥哥多好啊。”

    莲心连忙离王钦远了点,端详四周,慌乱道:“今晚不是赵公公当值吗?王公公还是赶紧喊赵公公出来吧。”

    王钦伸手就要朝莲心身上摸:“他算个什么东西,早就被我赶走了。莲心,你让我……”

    莲心拍掉王钦手上的手,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今天赵德胜说的话给了她灵感,既然她治不了王钦,那就让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来治他!

    “王公公,您别这样……”莲心大叫道,“您再这样的话,奴婢可就喊人了!”

    “嘶,别叫别叫。”王钦慌了神,去捂莲心的嘴。

    只是已经晚了,寝殿里传来了皇后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琅嬅的声音里含着困意,显然是睡着了又被吵醒了。

    莲心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把推开寝殿的大门,跪到了床前,不敢抬头看床上的帝后,只能低着头垂泪:“皇上,皇后娘娘,奴婢刚刚在外面值夜,王公公却对奴婢动手动脚……”

    弘历和琅嬅都是已经睡着了又被吵醒了,琅嬅顾不得自已,连忙取过外衣给弘历披上,弘历的脑子还没清醒过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琅嬅为难道:“这……都是臣妾的宫女不好,扰了皇上睡眠。”

    弘历此刻才算彻底清醒过来,看了眼跪在地上哭的莲心,又看了一眼门外,“王钦刚刚非礼你了?”

    “是,”莲心简直要把今天的委屈全哭出来,“奴婢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王公公却对奴婢动手动脚,奴婢……奴婢……”

    说到最后,莲心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王钦!”弘历朝着殿门外大喊,“还不滚进来!”

    王钦这才从外面进来,他看了跪在地上的莲心一眼,扑通一声也跪下了,“皇上,皇后娘娘,奴才冤枉啊!”

    琅嬅看得头疼,正想出声,却被弘历按住手,弘历的声音冷冰冰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琅嬅无声地叹了口气,看来弘历今晚是必须要把这桩案子审了。

    “皇上,奴才只是站在门外守夜而已,没有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莲心姑娘这是在污蔑奴才啊!”

    “皇上,奴才跟了您这么多年,奴才是个什么样的人,您还能不知道吗?”王钦膝行两步,想要抱住龙床,却被弘历冰冷的眼神吓退,“皇上,莲心姑娘这只是一面之词,您要相信奴才啊。”

    素练听到声响,也走了进来。见琅嬅只穿着件中衣,走过去帮她把外衣披上,“娘娘,仔细着凉。”

    琅嬅疲惫地点点头:“素练,莲心说王公公对她动手动脚,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奴婢今日中午修剪花枝的时候,莲心走进来跟奴婢说,御前的王公公总是动手动脚……”素练迅速地扫了王钦一眼,“别的,奴婢也不知道了。”

    第22章 罚王钦

    “皇上,她们这都是在污蔑奴才啊,”王钦也硬生生地挤出了几滴眼泪,“今日奴才去拿荷包的时候,确实碰到了莲心姑娘的手,可那都是奴才不小心的,试问谁没有不小心的时候?”

    王钦又看了莲心一眼,眼珠一转就想出了说辞:“大抵是莲心姑娘以为奴才要轻薄她,所以才心怀怨恨,特地在皇上面前污蔑奴才。皇上,奴才冤枉啊!”

    王钦把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莲心没想到王钦竟然这么不要脸,这样的说辞都能想出来,颤颤巍巍地指向王钦:“你竟然敢说这样的话!你敢发誓吗,发誓你对我没有任何不轨之心!”

    王钦闻言,立刻举起手发誓:“奴才对着皇上,对着皇后娘娘发誓,奴才若对莲心姑娘有任何不轨之心,就叫我被乱棍打死!”

    莲心没想到王钦说发誓就发誓,眼看着皇上的表情从震怒转向疑惑,心中只觉再无胜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弘历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这案子无比难审。莲心和王钦各有一套说辞,莲心没必要撒这个谎,可王钦竟然连毒誓都发了出来……

    他的手上覆上了一只温暖的手:“皇上,这么晚了,不如您先歇下,明日再说吧。”

    弘历看向满脸关怀的琅嬅,觉得琅嬅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刚想让王钦和莲心退下,便听见门外赵德胜的声音:“皇上,皇后娘娘,奴才来迟了,这是怎么了呀?”

    弘历觉得自已没有必要和一个太监解释此事。

    赵德胜惊讶地看着地上的王钦:“王公公,你不是跟我说,要求皇上和皇后娘娘给你和莲心姑娘赐婚的吗?”

    王钦猛然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赵德胜奇道:“那你那日说的都是假的了?您的枕头底下,不是还有莲心姑娘的一缕青丝吗?”

    “我哪有这样东西?!”王钦几乎是吼了出来。

    明明皇上已经心软了,可偏偏这个赵德胜又站了出来,还寥寥数语就把他再次打入地狱。

    果然,弘历问道:“赵德胜,这些你都看见了?”

    “是呀,皇上,您现在要是去王公公枕头底下找的话,准能找得到。”

    “皇上,奴才没有藏青丝啊!”王钦这回是真冤枉了,“您就算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

    弘历自然不听他的,朝着赵德胜吩咐道:“找个信得过的人,去王钦枕头底下搜。”

    赵德胜喊来了他的徒弟来兴,来兴跑得快,不过片刻就带来了物证。

    赵德胜接过来兴手上的东西,递到弘历眼前:“皇上,您看。王公公跟奴才说的时候,奴才还不相信呢,但这青丝游有有些卷……”赵德胜看向莲心,莲心的头发确实微卷,“那奴才也自然信了。”

    王钦这下是彻底慌了。

    大清朝和前朝不同,严禁宫女和太监对食。可这赵德胜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东西,直接给王钦钉死了“对食”的罪名。

    再加上莲心刚刚的哭诉,弘历便会自已推出一个版本:王钦对着莲心动手动脚,还偷藏了莲心的青丝,还想要凭借自已这御前太监的身份,求皇帝不守祖制,触犯宫规,把莲心赐给他做对食。

    王钦抖得像筛糠一般,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皇上……奴才……真的不敢……”

    弘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钦跟了弘历多年,自然知道,弘历真正生气的时候,脸上是没有任何表情的。

    “你还有脸说!”下一秒,弘历拿起床上的玉枕狠狠砸向王钦,“谁给你的胆子!”

    玉枕坚硬,王钦的脸上被划了一道血口子,他也不敢擦。

    “赵德胜,传朕的旨意,王钦觊觎宫女,行为不端,仗着资历老,触犯宫规,想让朕不守祖制。即刻起把王钦逐出养心殿,打六十大板之后逐出宫去!”

    王钦被几个小太监架着拖了出去,他哭喊道:“皇上……奴才真的是冤枉的啊皇上,皇上您宽恕奴才吧……”

    哭喊声渐渐远去,琅嬅看看跪在地上的莲心,“莲心,你起来吧。”

    莲心见王钦被罚,心中爽快,一边擦眼泪一边站了起来。

    “至于莲心,朕自然要补偿。俸禄由原来的五两升为八两。”

    莲心连忙再次跪下:“奴婢谢皇上恩典。”

    在宫里,待了十年的宫女的俸禄才有八两,而莲心只进宫三年就升了待遇,她自然是开心的。

    弘历实在累了,挥了挥手:“都出去。”

    素练、莲心和赵德胜都退了出去。弘历和琅嬅躺回了被子里,琅嬅道:“王钦被打了六十大板,只怕下半身已经不能动了。”

    弘历冷笑道:“这是他的报应。”

    王钦被打了六十大板,浑身必定血肉模糊,宫里可不会给他医治,直接用木板子抬着送出去。王钦到时候身上都是伤,大抵会皮肤溃烂而死。

    这可比直接赐死他残忍多了。

    弘历拍了拍琅嬅的手,“就寝吧。”

    三位宫人退出寝殿之后,莲心感激地看了赵德胜几眼,赵德胜也不看她,只笑着和素练道:“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赵德胜走出养心殿的大门,朝西边走去。走了好一会之后,他终于在一栋建筑前站定。

    那栋建筑黑压压的,看得人心里发慌。

    赵德胜抬头看了眼匾额,“慎刑司”三个字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

    他抬脚走了进去。

    一间房内,几个小太监按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人,他的口中被塞了布条,说不了话,看见赵德胜进来,此人的情绪瞬间激动,小太监们险些按不住他。

    “拿出来吧。”赵德胜点点头。

    来兴把王钦口中的布条拿了出来,王钦目眦欲裂:“赵德胜,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你竟然敢污蔑我……”

    “王公公,”赵德胜笑眯眯地,“成王败寇,您现在既然落到我手里,还是安分些吧。”

    “呸!”王钦吐了一口唾沫,“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爷爷我当初好心向皇上举荐你,你现在竟然这样对我!那个什么青丝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赵德胜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唾沫,“王公公,宫里头发卷的宫女多的是,想要一缕青丝不是轻而易举吗?”

    “好了,我也该送你上路了。来兴,你记住,往死里打。”

    “什么?皇上没说要打死我,你唔……”

    王钦的口中再次被塞入了布料,来兴给几个小太监递了个眼神,把王钦押着送到了行刑的人手中。

    来兴笑眯眯地给了行刑人三两银子,“您明白咱们的意思就行。”

    行刑人笑得谄媚极了,“赵公公的意思,我自然是明白的,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至于当晚王钦经受了多少痛苦才死去,就没有人知道了。

    只是,王钦确实是应了自已的毒誓,最后真的被乱棍打死。

    来兴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尸体,捏住鼻子,吩咐小太监们,“快拿袋子来,把那东西装了,扔到宫外去。”

    赵德胜在养心殿门口,估摸着王钦大概已经被打死了,心情一片大好。

    “赵公公,赵公公。”赵德胜听到声音,连忙看去,只见娴妃那里的惢心站在殿门外。

    “惢心姑娘,怎么了这是?”

    “赵公公,贵妃娘娘在咸福宫里对海贵人动了私刑,请您快去通知皇上。”

    赵德胜一听,心道一声不好,连忙去小心翼翼地禀报弘历。

    若是换了王钦,只怕会把惢心赶走,再说句“不许打扰皇上休息”。

    弘历睡得正香,突然被赵德胜喊醒,心中不快,又听到“贵妃在咸福宫对海贵人动用私刑”,顿时感觉头疼。

    就非得都凑在今晚吗?

    看来今晚是注定没好觉睡了。

    “赵德胜,摆驾咸福宫!”

    第23章 行私刑

    一个时辰前。

    延禧宫里烧了火盆,阿箬在拨炭,如意翘着带护甲的手,正在烤火。

    “主儿,”惢心进来,手上还拿着个物件递给如懿,“这是海贵人送过来的。”

    如懿接过,只见是一件护手,里面有厚厚的绒毛,看着就十分暖和。

    如懿抚摸着护手上的图案,“绣的是我喜欢的绿梅。”

    如懿心中的姐妹情再次被唤醒,她感叹道:“海兰靠的是份例钱过日子,这么好的灰鼠皮子,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得的,还给我做了护手。”

    如懿感叹完,脑中的姐妹情谊再次消失,把护手交给惢心,让她去收起来。

    阿箬见如懿今日一副不大开心的样子,关心道:“主儿今日怎么闷闷不乐的。”

    “这就快年下了,也不知道阿玛和额娘过得怎么样了,府里的银子送了吗?”

    “送了,”阿箬点头,“大人和夫人只说让您在宫中好好的,他们很好,不用惦记他们。”

    如懿刚想说话,却只见三宝匆匆忙忙地从门外跑了进来,“主儿,不好了,咸福宫出事了,您快去瞧瞧吧。”

    如懿问道:“出什么事了?”

    “贵妃娘娘寒症发了,但咸福宫的红罗炭又用完了,茉心说红罗炭数目不对,就在咸福宫里搜。结果在海贵人的炭灰里发现了不对,所以茉心就说海贵人偷了贵妃的红罗炭。”

    如懿还是淡淡的,道:“海兰不是僭越之人,她不会干这些事。”

    她又想了想,问道:“贵人及以下不能用红罗炭,三宝,你没送错吧?”

    “错不了,奴才每次送的都是黑炭。主儿,您还是去看看吧,奴才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正要给海贵人上行呢。”

    如懿听了这话,这才站了起来,急道:“给海兰上刑?走,去咸福宫。”

    阿箬一把拉住如懿:“主儿,不能去!咸福宫就是一摊浑水,贵妃又蛮不讲理,咱们去了也没用。这该是皇后娘娘的事啊。”

    如懿不同意:“皇后娘娘此刻想必已经歇下了,贵妃的位分最高,没有人能救得了海兰。”

    阿箬急道:“正因如此才不能去啊!”

    如懿不听,带着惢心和三宝往咸福宫赶,阿箬见拦不住,只得也跟了上去。

    如懿走出延禧宫,才发现这会下了好大的雪。这大冷天的,海兰只怕吃了许多苦……如懿不忍心再想下去,加快脚步往咸福宫赶。

    咸福宫里面还是灯火通明。

    如懿走了进去,只见高贵妃坐在正殿里,身上还盖了一条厚厚的绒毛毯子。如懿之前在养心殿里见过这毯子,想必是皇上赏给贵妃的了……

    她咬了咬唇,控制住自已的嫉妒之心。

    海兰正跪在院子里,鞋袜也被脱下,脚上血肉模糊。如懿心中大惊,连忙走过去看海兰。

    海兰连忙抱住如懿,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姐姐,姐姐……我没有偷炭,我没有偷炭……”

    如懿看着满脸都是泪水的海兰,心中难受得厉害,她连忙解下身上的斗篷给海兰披上,安抚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高晞月在堂中发难:“娴妃,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闯入了我的咸福宫,现在见到了我也不行礼,你的规矩和礼数都被狗吃了吗?!”

    如懿这才反应过来,蹲下:“臣妾参见贵妃娘娘。听说娘娘发了寒症,臣妾特来看望。”

    高晞月冷冷道:“本宫竟不知,娴妃竟然这样关心本宫。咸福宫里闹了贼,你的耳报神倒是快,赶着过来瞧热闹了。”

    “不知娘娘为何这么大的火气?”

    茉心答道:“回娴妃娘娘的话,海贵人偷了娘娘的红罗炭,致使娘娘寒症发作。”

    如懿不相信茉心的说辞:“海贵人一向安分守已,臣妾不相信她会偷您的炭火,茉心姑娘怕是弄错了。”

    茉心的语气很冷:“海贵人身边的香云自已说,是海贵人指使她去偷炭的。”

    如懿走到院中,质问跪着的香云:“你为什么说是海贵人指使?你把话说清楚了。”

    “主儿说,嫉妒贵妃娘娘得宠,想害贵妃娘娘寒症发作,所以,才让奴婢去偷红罗炭。”

    如懿淡淡道:“本宫不相信她会这样跟你说。”

    海兰惊讶于香云竟会这样污蔑她,“香云,你服侍了我三年,我自问待你不薄。你竟然这样污蔑我!”

    香云道:“主儿,您是有恩于奴婢,可你让奴婢做这样昧着良心的事情,奴婢实在不敢做。”

    高晞月见香云已经招供,便吩咐茉心:“既然她们抵死不认,那你就去海贵人的身上搜,也好让她们死心。”

    如懿一听,急得抱住海兰,“贵妃,海贵人好歹是嫔妃,怎可让宫女搜身?”

    高晞月最恨如懿嘟着一张嘴的样子,给双喜递了个眼色。双喜得令,走上前去将如懿硬生生拉开。

    “三更半夜在我的咸福宫里闹,娴妃你给我跪在那里思过!”

    阿箬连忙走上前去,跪着求道:“贵妃娘娘,您不能让娴妃这么跪着呀,她会冻坏的!”

    如懿在百忙之中看了一眼院子,发现院中竟没有惢心的影子。

    奇怪,惢心去哪里了?

    海兰见如懿被她殃及,给高晞月磕头:“贵妃娘娘,嫔妾认罪,是嫔妾偷的。请您不要惩罚娴妃!”

    如懿急道:“海兰,你没做过的事情,不许乱认!”

    茉心正要去扒海兰的衣服,却听见外面传来了赵德胜的声音:“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跪下,只有高晞月还稳稳坐在堂中。

    皇上素来怜惜她体弱,想必也舍不得让她下跪。

    弘历走进咸福宫,身后跟着琅嬅。他的脚步极快,琅嬅得小跑着才能追上他。

    如懿眼泪瞬间就出来了。她看到惢心也从宫门里进来,顿时明白了——是惢心去请皇上来的。

    她并不知道今晚养心殿里出了事,自然不清楚弘历此刻酝酿着怒火。

    她只知道,她的少年郎来救她了!

    弘历朝咸福宫的院子里看了一眼,乱哄哄的一片,不忍直视。

    弘历面无表情地走进堂中,伸手就给了高晞月一巴掌!

    “贱人,还不跪下!”

    第24章 审贵妃

    高晞月直接被打懵了。

    弘历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反应过来之后,她连忙跪下,“……臣妾给皇上请安。”

    弘历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去瞧跪在院中的海兰和如懿。

    他刚刚一眼就看到了海兰血肉模糊的双脚。

    弘历转头朝赵德胜吩咐道:“去把海贵人送到屋里去,她不必来回话了。”

    琅嬅也嘱咐道:“娴妃快去换身干净衣服,再进来回话。”

    如懿动容地看了弘历一眼,扶着海兰进了她的屋子。海兰的脸和手都凉得很,身上的衣服也是湿的,那双脚更是惨不忍睹。

    如懿拿过床上的被子,将海兰紧紧裹住。

    她自已身上倒是没怎么湿,阿箬略给她擦了一擦,如懿就赶着要去见弘历。

    咸福宫内殿里的气氛却沉闷极了。

    高晞月刚刚被打了一巴掌,此刻脸已经高高地肿了起来。弘历坐在正位上,一言不发,琅嬅坐在他下首,也是不敢出声。

    一时之间,殿内竟然静悄悄的。

    高晞月身体本就不好,现在在冰凉的地上跪着,刚刚没有发作的寒症反而现在要发作了。琅嬅实在看不下去,柔声劝弘历:“皇上,贵妃毕竟有寒症,您还是别让她跪着了吧。”

    弘历看了琅嬅一眼,琅嬅顿时噤声,不敢再求情。

    “滚进来。”

    高晞月闻言,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内殿里。她不明白弘历为什么会变脸,明明昨日还跟她你侬我侬,今日就这样对她。

    她的脸疼得厉害,“皇上,臣妾不知犯了什么错,让您如此虐待……”

    “虐待?”弘历冷笑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你给海贵人上刑就不是虐待了?”

    “臣妾怎么能算是虐待呢?”高晞月委委屈屈,“她偷了臣妾的红罗炭,害得臣妾寒症发作,她如此犯上僭越,臣妾这才给她上刑。”

    “放肆!”

    弘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琅嬅和高晞月都吓了一跳。

    “就算她偷了你的东西,那也应该交给皇后处置,或者禀报朕,让朕来处置,岂有你自已上刑的道理?不知道的还以为海贵人是你的嫔妃呢!”

    “你说,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是,是皇上您……”

    “你也知道!”弘历气得想再给她一巴掌,“那你自已给海贵人上刑又是什么道理?朕看,真的犯上僭越的人是你才对!”

    高晞月的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

    弘历稍微冷静了些,道:“朕看海贵人的脑子也是真的坏了,竟然不偷你的首饰,反而偷你的炭来了。”

    高晞月知道弘历这是在说反话,讷讷道:“这,臣妾怎么知道。臣妾的婢女说宫里的炭数目不对,这才找到了海贵人那里,况且……她的宫女也已经招供了,确实是海贵人指使她去偷的。”

    弘历完全冷静了下来。

    他还是搞不懂,为什么海兰会去偷高晞月的炭。

    弘历活了两辈子,还是有些识人的本事的。海兰虽然脑子不太好使,天天把娴妃当个宝,但是她也没有什么阴毒心思,一向安安分分,怎么突然就想要偷高晞月的炭了?

    这其中必有蹊跷。

    弘历:“去把那个招供的宫女传过来。”

    香云很快就被带了过来,与她一起进来的还有如懿。

    弘历看如懿的袍子只是略微擦了擦,还没有全干,担心她受冻。虽然他对如懿没什么感情,但到底是他的妃子,便把自已的手炉给了她。

    琅嬅见状,吩咐素练也把自已的手炉送去给海兰。

    弘历问如懿:“可去请了太医来给海贵人医治?”

    如懿点头:“已经去请了。”

    弘历又看向跪在地上的香云,这婢女抖得跟筛糠一般,一看就有鬼。

    弘历想了想,道:“赵德胜,这婢女偷了贵妃的炭,把她拉去慎刑司,狠狠打三十板子。”

    香云一听,顿时急了。

    高晞月却是胜券在握。看来皇上真是信了她的话,这才罚了香云,接下来就要罚海兰了吧?最好是连如懿一起狠狠地罚,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香云一边磕头一边哭:“皇上,求您饶了奴婢吧,求您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弘历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除非你一五一十地交代,到底是谁指使的你!”

    香云把头抵在地上,沉默了片刻之后猛地抬起头,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回皇上的话,都是贵妃娘娘身边的茉心指使奴婢干的。”

    “什么?!”高晞月指着香云,恨不得撕了她,“你不许乱说!”

    香云看也不看她,只是看着皇帝道:“皇上,自从咱们主儿搬进咸福宫之后,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贵妃娘娘不知为什么一直看我们主儿不顺眼,给主儿分的屋子比下人住的地方还差,不信……不信,您可以去看。”

    赵德胜低头道:“皇上,奴才刚刚去看过了,确实条件恶劣。”

    香云点了点头,继续道:“奴婢跟着主儿,也是受尽了苦头。前几日,贵妃娘娘的茉心突然来跟我说,让我污蔑我们主儿,这样的话就把我调去服侍贵妃。奴婢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日子,这才答应了。可是奴婢真的没有做过偷盗的事情啊!”

    香云铁了心要把真相说出来,趋炎附势的罪名可比偷盗轻多了。

    弘历道:“可这凡事都要讲个证据,你没有证据,谁信你?”

    “奴婢有证据!”香云道,“茉心当日跟我说的时候,给了一只珍珠耳环,就藏在奴婢的包袱里。皇上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奴婢那里搜。”

    不用弘历吩咐,小太监来旺就跑了出去。

    琅嬅看着满屋的人,心中叹气,刚想劝弘历少动气,却听见屋外传来了叫嚷声。

    来旺押着一个宫女走了进来,那宫女还在喊“放开我”。

    琅嬅定睛一看,正是高晞月身边的茉心!

    她腹诽,这紧要关头,茉心去哪里了?

    “皇上,奴才刚刚去下人房间的时候,看见茉心姑娘正在里面找些什么东西。奴才连忙去看了,”来旺松开手心,“茉心姑娘找的正是此物。”

    来旺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一只珍珠耳环。

    第25章 结恶果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证据确凿。

    弘历的语气不复刚刚的盛怒,却冷得厉害,简直要把高晞月的皮肉冻伤,“贵妃,好好问问你的奴婢,这是怎么回事。”

    高晞月只是看着茉心。

    早在刚刚香云招供时,她就意识到不对,连忙给茉心使了个眼色,让她去下人房中把那物证找出来。可没成想皇帝竟然动作如此迅速,直接把茉心抓了个正着。这下,高晞月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琅嬅看着不做声的高晞月,皱眉道:“贵妃,这都是怎么一回事?皇上是最公允的,你把真相说出来,总好过这样不明不白的呀。”

    她又转头去看茉心,“茉心,是不是你指使香云陷害海贵人的?”

    茉心咬了咬牙,看了眼高晞月,道:“都是奴婢一人所为,和贵妃娘娘没有半分干系。是奴婢看着海贵人屡屡惹贵妃娘娘生气,这才想出这个计谋。皇上您要罚,就只发奴婢一人吧,贵妃娘娘体弱,请您饶恕她!”

    高晞月没想到茉心竟然会把责任全揽到自已身上,下意识地想要给茉心求情。茉心用哀求的眼光看了她一眼,她只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顿时懂了茉心的意思,不再说话。

    弘历又如何看不出这背后的主使是高晞月。

    只是,既然茉心已经招供,弘历也不打算继续为难。他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如懿,道:“朕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你要搜海贵人的衣服。”

    弘历都快要被气笑了:“你脑子也被炭烧坏了吧,你污蔑海贵人偷炭就算了,还说海贵人把炭藏在衣服里?她就那么几件衣服,能藏多少炭?”

    说罢,他不再看跪着的茉心,扫了眼殿中站着、跪着的众人,冷冷开口,给了茉心和香云最后的审判。

    “咸福宫掌事宫女茉心,诬陷嫔妃,以下犯上,立刻逐出宫去做苦役。咸福宫海贵人之宫女香云,背弃主子,利欲熏心,罚入辛者库洗衣,无令不得出。”

    茉心闻言,立刻瘫软在地上。

    做苦役……每日都得做足八个时辰,连吃的饭都是馊的,这日子跟畜生有什么两样?

    “至于贵妃——”

    弘历冷冰冰地看着高晞月,往日的温情再也不复存在,“犯上僭越,动用私刑,虐待嫔妃,降为妃位,罚俸三年,禁足半年,每日抄写五卷佛经。”

    高晞月只觉得自已是第一次认识皇帝,她双目无神,喃喃自语道:“皇上……”

    琅嬅劝道:“皇上,高大人到底为国尽忠,您这样做会不会……”

    “朕的后宫,还轮不到高斌来做主!若是朕连高斌都要忌惮,还坐在皇位上干什么,直接让给高斌算了!”

    弘历又想起今日最大的苦主海兰,海兰人乖顺老实,今日受了无妄之灾。他道:“海贵人即日起搬到纯嫔的钟粹宫居住,另外,从朕的库中挑两件珍奇赏玩给她送去,以示宽慰。”

    弘历不再看内殿中的人,直接甩袖走了。琅嬅连忙跟了上去,殿内只剩下了如懿和高晞月。

    高晞月早就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一屁股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如懿不想再看她,去了海兰的住处。太医早就来给海兰上了药,如懿坐在床沿上,握住海兰的手:“海兰,别害怕了,皇上刚刚下令让你搬去钟粹宫居住,以后不必受贵妃的气了。”

    海兰闻言,抬起头来,“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我刚刚在殿内听得一清二楚,”如懿也很欣慰,“果然还是皇上英明,知道你受了委屈。”

    海兰确实委屈。她猛地扑到如懿怀里,痛哭出声:“姐姐,姐姐,我终于逃出来了!”

    如懿轻轻拍着海兰的后背,就像一个慈祥的母亲。

    海兰哭了很久,将如懿的前襟都染湿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如懿,“姐姐,对不住,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你快回延禧宫换件衣服吧。”

    如懿点点头,给海兰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明日我来跟你一起搬东西,咱们一起去纯嫔那儿。”

    海兰点点头,目送如懿离开。

    一切都结束了。

    咸福宫里安静得可怕,高贵妃最亲近的茉心也被赶出宫去了,想必高晞月此刻一定很无措吧。

    贵妃自已种下的恶因,最终结出了恶果。

    海兰怔怔地想——原来让她离开咸福宫只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她却在这里苦熬了三年。

    那为什么,姐姐三年都没有把她救出去呢?

    姐姐明明自已说她跟皇上青梅竹马,还是有些情谊在的(虽然海兰没看出多少),可她无论跟如懿苦哭诉多少次,如懿都没有让皇上把她迁出咸福宫。

    难道,是姐姐对自已不上心吗?

    还是说,姐姐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毕竟她只是个小小的贵人,没有家世背景,也不得皇上宠爱。若是旁人想要作践她,再简单不过。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她们的“姐妹情谊”又算什么东西?

    海兰摇了摇头,把这些怀疑从脑中赶出去。

    不对!姐姐明明帮了自已很多,自已绝不可以怀疑姐姐。𝓍ľ

    她躺下,强迫自已闭眼入睡,不许再想这些事。

    只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会再移除了。或许有一天,这种子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

    翌日。

    弘历晚上基本上没怎么睡,今日早上简直是又困又烦躁。

    偏偏户部的那几个老头子还一直在磨皮,搞得他都没办法下朝。

    弘历心中有团火在说,他随便在臣子里看了几眼,便看到了高斌。

    高斌看起来倒是老老实实的,平日里也能做些实事。怎么偏偏生了个不懂规矩的女儿呢?

    弘历决定,回去就写个圣旨,把高斌给骂一顿。

    谁让他的女儿惹了自已生气!

    下朝之后,弘历立刻回了养心殿,写了道骂高斌的圣旨。大意就是高斌不会教养女儿,致使生出许多事端,命高斌在家思过半月。

    他写完,赵德胜却来通报道:“皇上,王钦昨晚死在了慎刑司里。”

    弘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王钦为何而死。

    赵德胜和王钦斗了三年,眼下有了机会,自然要置王钦于死地。

    第26章 被遗忘

    清宫里有个规矩,凡是宫女皆是满人,凡是太监皆是汉人。

    赵德胜做小太监的时候,时常听他师傅念叨一句话:“要不是家里实在穷得过不下去了,谁愿意来做太监呢。”

    赵德胜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挨了一刀的滋味不好受,赵德胜发誓一定要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好,这样才对得住他当初受的苦。

    所以,当宝亲王亲自来内务府里选太监的时候,他既没有低头老老实实地站着,也没有大献殷勤,只是不卑不亢的,宝亲王却看上了他,把他带回来王府,做了自已的管事太监。

    进了王府之后,赵德胜才知道原来的李玉因为吃里扒外被弘历赶走了。他更加小心地侍奉,只对弘历一人忠心,对其他妻妾一视同仁。

    赵德胜知道他自已年轻。

    年轻,就意味着好欺负。王钦仗着自已侍奉弘历多年,看不惯他一跃成为掌事太监,时常刁难他。

    赵德胜只是笑笑,任由王钦欺负。

    他不是不记仇,他只是在学弘历,学他的主子。

    要么就不报复,要报复,就一定要一击必胜,把对手死死按住,一辈子翻身不得。

    所以,当他发现王钦看上了莲心的时候,他几乎要大笑出声。

    王钦终于被他抓住了把柄。

    于是,他先是提点莲心“前朝旧事”,为的就是引导她学会反抗,又找了个卷头发的宫女,花银子买了她的一缕青丝。

    那晚,王钦看到莲心也在养心殿里,可算找到了机会,便训斥赵德胜赶紧离开。赵德胜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立刻离开,等着莲心叫出了声,养心殿里的帝后震怒,这才走了进去,用那缕青丝给了王钦最后一击。

    皇上最恨身边人背着他干脏污事。

    大清宫律严禁对食,王钦竟然觊觎皇后身边的宫女,确实罪该万死。

    所以王钦才会在看到那缕青丝时无比惊讶,因为他的胆子还没有这么大,还不敢私藏宫女的青丝。

    赵德胜想,王钦那句毒誓可真是照应了他最后的结局。就是不知道,回旋镖打在自已身上的感觉如何?

    赵德胜又何尝不知,皇上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同时又知道,皇上不会责罚他。

    果然,弘历问道:“朕不是只让打六十大板吗,怎么直接给打死了?”

    “皇上,王钦年纪也大了,身子本来就弱,只挨了四十板子就受不住了。”

    “哦,”弘历点点头,“死了就死了吧。朕记得王钦是有家人的,你派人送二十两银子过去,就当是治丧费和贴补了。”

    “还有啊,”弘历话锋一转,看向赵德胜,“你点小心思有点多了。”

    赵德胜笑了,“皇上,奴才能有什么心思呢。奴才只知道一心服侍您,其他什么人,奴才都不管。”

    弘历看了赵德胜一眼,不再说话。他自然知道昨晚王钦的事和赵德胜脱不了干系,只是他已不在乎王钦死活,又喜欢赵德胜只忠心于他一人,比从前的李玉好太多。所以,他只是提点几句,并不打算治赵德胜的罪。

    “对了,海贵人那边,专门派太医院的太医前去医治。女子的脚是最尊贵的,只是眼下伤势要紧,断不可留下残疾。你就让太医别在意男女之防,只顾给海贵人医治就好。”

    弘历又想了想,突然发现自已好像忘了一个人。

    是谁呢?

    昨晚,咸福宫里有自已、皇后、高晞月,还有高晞月的宫女和海兰的宫女,还有谁被他忘了呢?

    弘历左思右想,还是想不起来,只觉那张脸十分模糊,他也并不是很想见到。

    “皇上,昨晚娴妃娘娘也在咸福宫里受了冻,您要不要也关怀一下?”

    弘历一听这话,顿时想起来了。

    原来他把如懿给忘了!

    弘历表示赞同:“昨晚娴妃也去了咸福宫,但是她起了什么作用呢?”

    “这……”赵德胜想了想,确实没想出娴妃的作用。依据娴妃的宫女所说,她们去的时候海贵人跪在地上,帝后去的时候海贵人还跪在地上,连地方都没挪动。这样一想,好像娴妃确实没起到什么作用。

    弘历想起他确实好久都没去看娴妃了,得有小半年了。他虽然偏宠高晞月和皇后,但其他妃子也是雨露均沾的。

    “那我今晚就去看看娴妃吧。”

    *

    如懿一早就来了咸福宫找海兰。

    咸福宫的大门紧紧关着,守门的太监见如懿进来,这才打开了宫门。

    咸福宫里静悄悄的。

    如懿特地看了看高晞月的正殿,只见大门紧紧关着,里面也是一点声响都没有。

    要换作平时,咸福宫里恐怕热闹得很。

    高晞月自已被贬被禁足,心腹茉心又被逐出宫去,元气大伤,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不会再有花招了。

    如懿走到海兰的屋前,太医院的太医正在替海兰医治脚上的伤,见到如懿连忙跪了下来,“微臣给娴妃娘娘请安。”

    如懿点点头,问道:“太医,海贵人的伤要不要紧?会不会落下病根?”

    太医摇摇头,“微臣也说不准,只是海贵人吉人自有天相,必不会有事的。”

    太医正好给海兰上完药,便提着药箱走了。如懿见海兰的屋子里面空无一物,便问道:“海兰,你已经收拾好了吗?”

    海兰摇摇头:“我还没开始收拾呢。”

    如懿这才意识到,海兰屋子里的东西真的很少。

    但她并不尴尬,因为她不怎么来海兰这里,所以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的。

    她吩咐惢心帮着叶心收拾,却被海兰拦住:“姐姐,我的东西少,叶心也会就能收拾完了,不必麻烦惢心。”

    “你的东西这样少,等去了钟粹宫,你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跟我说。”

    海兰只是点头。

    等叶心收拾完之后,一行人就准备走了。

    如懿扶着海兰就要走。

    叶心急道:“娴妃娘娘,咱们主儿的脚上都是伤口,不能走路的呀。”

    如懿无辜地眨了眨眼。

    海兰无奈,喊叶心去传个轿子来。

    她自然知道如懿为什么一定要扶着她走。

    如懿又想要温暖后宫了。

    第一个被温暖的,自然就是她了。

    第27章 沉水香

    海兰只是贵人之位,按理来说是不配坐轿子的。

    只是高晞月被罚之事已经阖宫皆知,宫里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皇上会关怀海兰。所以,叶心找去的时候,小太监们二话不说就抬来了轿子。

    如懿只能走在轿子旁。

    等到了钟粹宫,苏绿筠早已等在宫门口了,见她们到来,连忙露出笑颜,“我正等着你们呢。外面天寒地冻的,咱们赶紧进去吧。”

    苏绿筠一早就让可心收拾好了偏殿,虽然不如她的主殿豪华,可比海兰从前的住处好了太多。

    海兰今日明显兴致不高,苏绿筠和她说了几句话,她也不怎么答话。

    如懿见状,拉了拉苏绿筠的袖子。苏绿筠反应过来,对着海兰殷殷道:“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海兰只是点头:“嫔妾恭送纯嫔娘娘。”

    如懿和苏绿筠出了偏殿,苏绿筠请如懿到自已的主殿一坐,如懿自然答应。

    苏绿筠道:“昨晚那动静那么大,连钟粹宫里都听见了,可谁敢出头呢?所幸皇上让海贵人搬离了咸福宫,也算是福祸相依了,日后就不用受罪了。”

    苏绿筠又看了如懿一眼,“只是娴妃娘娘,你何苦又要去冲撞呢?”

    “海兰受了委屈,我看不得。”

    苏绿筠笑道:“只是贵妃这次是吃了大苦头了,这又是降位分又是禁足的,宫里谁看不出来她已经失了圣心呢?那些奴才惯会踩高捧低,她在咸福宫的日子只怕是不得安生了。”

    如懿脸上这才带了些笑意。

    苏绿筠见如懿的鼻头通红,关切道:“你昨晚也受了冻,今日是不是头晕鼻塞的?得用些提神的藏香才是,你用的沉水香味道太清淡了,又黑黢黢的,整个宫里呀,就只有你喜欢用。”

    如懿含笑道:“沉香如定石,如果心能像沉水香一样,外头再怎么纷乱,心里也都是不怕的。”

    如懿想了想,又道:“纯嫔,你今日先别去看海兰,她昨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只怕心里难受,不愿见人,我今天跟她说话,她也是淡淡的。”

    苏绿筠答应道:“好,我记住了。我等她好些了再去瞧她。”

    “嗯,”如懿站了起来,“那本宫就先走了。”

    如懿带着惢心和阿箬走在回延禧宫的路上。

    如懿道:“香云刚刚被赶走,叶心一个人伺候着也不够啊,内务府拨来的用着又不放心。”

    惢心道:“主儿放心,奴婢已经让咱们宫里的泽芝过去伺候了。那丫头老实,是咱们在潜邸里用惯了的老人了。”

    阿箬看了惢心一眼,道:“这香云真是可怕,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结果最后却背叛了主子。咱们宫里可不能出这样的人。”

    如懿点头道:“延禧宫里的,除了你们俩和三宝之外,其他的人都要当心。”

    如懿刚刚到了延禧宫,就看见三宝笑得牙不见眼的,如懿看着三宝奇道:“三宝,你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主儿,大喜啊!养心殿那里传了消息来,说皇上晚上要来看您呢!”

    如懿喜道:“真的?”

    三宝点头如捣蒜:“是御前的赵公公特地来说的,错不了!”

    阿箬也开心得不行,对着如懿道:“主儿,昨晚闹了那么一场,皇上定是觉得你也有委屈,这才来看你的。”

    如懿笑着看了阿箬一眼。

    她就知道,弘历对他还是有情的。

    弘历已经有小半年没来过延禧宫了。她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到底还是寂寞的,每回看到高贵妃春风得意的模样和皇后的中宫威仪,她就觉得十分失落。

    还好海兰也不受宠爱,可以和她一起熬着。

    昨晚,她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皇帝。她凝视着他,看出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表情也带着几分疲惫,他这几日晚上难道没歇好吗?她实在忧心得很。

    她甚至没察觉到,怀里的海兰一直在抖个不停。

    弘历去了咸福宫之后,根本没看她几眼,她本以为这次皇帝又要偏袒贵妃。可没想到弘历先是把自已的手炉给了她,又重罚了高晞月为自已出气,今晚还要来看她,如懿几乎要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晕了。

    阿箬和惢心也欢喜极了。阿箬打开了衣箱,想要给如懿找件色彩艳丽的裙子,却发现衣箱里都是些素淡的。“简直就是给老太妃穿的嘛。”阿箬嘀咕了一句,心想算了,到时候给如懿梳个漂亮的妆容,照样能让皇上眼前一亮。

    阿箬看了眼站在门外的惢心,语气很不善:“你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去给寝殿好好拾掇了,不然皇上来了见里面一团糟,像什么样子?”

    惢心只是低了头,“是,阿箬姐姐,我这就去收拾。”

    阿箬向来看不起惢心,惢心只是王府里统一分配的宫女,比不上她和如懿的情谊。阿箬使唤惢心,惢心也真是个软包子,一声不吭的,这倒让阿箬体会了几分权力的快感。

    阿箬想,就连她随便使唤个人都能这么痛快,不知道那些妃嫔娘娘又是怎样痛快呢?

    如懿虽然不受宠,但也是前呼后拥的。更别提皇后和从前的高贵妃了,那排场,阿箬有时远远看见了,都羡慕得不得了。

    若她也能当上个嫔妃就好了……

    晚上。

    弘历坐着轿子,在去延禧宫的路上。

    脑子里许久没说过话的光团疑惑道:“章总,您不是不喜欢如懿吗?那为什么还要宠幸她?”

    “章总又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弘历在心中吐槽,“我也不是不喜欢如懿,只是觉得她有时候太怪了,怪拧巴的。”

    虽然他不喜欢如懿,可如懿这些年来一直没犯过什么错,弘历一直都是个雨露均沾的人,自然要偶尔召幸一下如懿。

    这无关爱情,只是因为弘历的责任心太强了而已。

    弘历走进延禧宫。

    如懿穿了一件蓝花白衬衣,见弘历来了,连忙笑容满面地行礼。

    弘历却只看到了她戴着护甲的手。

    也不知道她过后会不会把护甲摘掉。如果不摘的话,会不会把他的身上抓花啊?

    弘历这样一想,就觉得身上有些疼。

    顿时兴致缺缺了呢。

    第28章 雨露恩

    “皇上,您可曾用了晚膳?”

    “已经用过了。”弘历点头,抬头打量着寝殿。

    延禧宫比不上长春宫和咸福宫的富丽堂皇,弘历本以为这里至少也古朴雅致,可没想到一抬头,却看见了个蜘蛛网。

    弘历:……

    “娴妃,你平日就睡在蜘蛛网下面吗?”

    如懿闻言,抬头看了看蜘蛛网,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这……臣妾住进来的时候,并不知道。”

    弘历满脸黑线:“你在这里住了大半年了,竟然从来没看见过?”

    “罢了,”弘历叹气,“这怪不得你。”

    如懿眼巴巴地看着弘历。

    “内务府的那些人是怎么当差的,这延禧宫空置了好几年,他们竟然不知道给你打扫干净了。明日朕就让内务府的人来给你好好地收拾收拾。”

    如懿只觉心中一股暖流流过,四肢百骸都是暖暖的,她笑道:“多谢皇上关怀。”

    弘历点点头,随口叮嘱道:“你自已也注意些,你是娴妃,别让别人平白欺负了去。”

    如懿脸上的笑意愈深:“臣妾都记住了。”说着,她从桌上拿起了一本书,递给弘历,“皇上您瞧。”

    弘历接过,看了一眼,只见封皮上写着“墙头马上”四字。

    《墙头马上》的作者是白朴,讲的是裴少俊和李千金的爱情故事,两人一见钟情,为爱私奔,在裴家花园匿居七年,终被裴父发现赶出,后几经周折,再得团圆。

    弘历看着这本书,只觉得莫名其妙,“你给朕这本书,是有什么深意吗?”

    如懿含笑道:“皇上,这是臣妾少年时和您一起看的书。当日我们约定好了,要像裴少俊和李千金一样矢志不渝,您难道忘了吗?”

    弘历回想了片刻,终于从记忆里扒拉出这段回忆。

    “唔,是有这么一回事,所以呢?”

    “所以,臣妾就想让您再看……”

    弘历只觉头大,无比后悔做了来延禧宫这个决定,“娴妃,朕今天也疲乏了,咱们还是早些安置吧。”

    如懿脸红红的,“臣妾服侍皇上……”

    *

    翌日一早。

    如懿去给琅嬅请安的时候,琅嬅问了几句海兰的情况。

    如懿道:“皇后娘娘,海贵人受了惊吓,一直都闷闷不乐。”

    琅嬅叹气道:“本宫也想着去看看她,只是快要过年了,宫里的事情多,又没个帮手,这才没得闲。娴妃,你和纯嫔一定要照料好海贵人。”

    “是,臣妾知道了。”

    如懿走出长春宫,带着阿箬和惢心一起去了钟粹宫。

    苏绿筠并不在宫里,可心对如懿说,苏绿筠去看望永璋了。

    阿箬嘀咕道:“这有个孩子就是好啊,有了孩子就是有了指望,主儿,您什么时候也能生下个小皇子啊。”

    如懿淡淡地笑,“这事急不得,时候到了自然就有了。”

    走到偏殿外,如懿见偏殿大白日也拉着帘子,心中叹气,走进了偏殿,只见海兰正蜷缩在床上,小小的身躯将床衬得格外大。

    如懿走到床边,海兰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躲进了被子里。如懿的语气满满都是无奈:“海兰,是我。”

    海兰这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着如懿,怔怔的,眼中瞬间就蓄了一层雾气。

    如懿道:“海兰,你今儿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反而害怕了起来?”

    海兰哽咽着说:“早上,我只觉得恍惚,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反应过来了,那大庭广众之下的,他们都看到了我的脚……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觉得他们都在看我,每个人都在笑话我……姐姐,我觉得我都没脸见人了。”

    阿箬和惢心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如懿紧紧握住海兰的手,安慰道:“事情已经过去了。”

    如懿的手心既干燥又暖和,海兰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扑过去抱住如懿,咬唇哭了出来。

    如懿搂住海兰,安慰道:“海兰,咱们在宫里,过一天就得明白一天啊。”

    海兰抬起头来,问道:“可是我就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如懿不正面回答海兰的问题,只是道:“昨天晚上,他们强行把我拉开的时候我恨极了。可是恨有什么用呢?人人都以为我在咸福宫受了委屈,我就偏不委屈。”

    “忍不过的事,咬咬牙忍过去,之后再想办法。你要是真当回事了,别人就把你当笑话。你要是提起精神来,不把这当回事,那就没有人可以笑话你。”

    “我……我做不到,我忍不了……”

    “海兰,”如懿看着海兰的眼睛,道,“可你现在人微言轻,除了我,还有谁可以帮你了?昨晚我可以救你一次,不见得日后可以一直救你,你必须要自已立起来啊。”

    “好了,我言尽于此了,你自已好好思量思量。”

    如懿嘱咐叶心道:“伺候海贵人把药喝了。”

    如懿看着海兰喝了药,又给海兰掖好了被子,这才离开了钟粹宫。

    海兰左右睡不着。

    叶心站在门口,看着如懿走远了,这才回到了海兰的床边,把海兰从床上扶了起来,道:“娴妃娘娘也真是的,连您刚刚睡醒了都看不出来。你现在这样,哪里还睡得着呀。”

    平日,若是叶心抱怨如懿,海兰都会阻止,可这一次,海兰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没有阻止。

    海兰垂眼,看着被子上的绣花发愣。

    “小主儿,说到底还是您不得宠,不然谁敢不把你放眼里呢?但是您偏偏又害怕皇上,哎……”

    “我看着,还是阿箬的脾气最好。她若是受了委屈,当场就要说出来报复回去,那才叫个爽快呢。只是,不仅是我们,就连娴妃娘娘也没有那样的胆魄。”

    是啊,海兰想,她真的要跟如懿一样一直忍着吗?坏人还是没有得到惩罚,受伤的永远只有自已。

    如懿的那些做法,真的是对的吗?

    也许如懿真的不值得自已对她那么好……

    海兰咬了咬牙,听见外面传来了苏绿筠一行人回来的声音,她从床上爬起来,吩咐叶心给自已收拾收拾。

    她要去见苏绿筠。

    第29章 新年始

    直到过年,紫禁城的这场雪依旧没有停。

    在雪景中,色彩的对比更加鲜明。红墙、绿瓦在白雪的映衬下更显艳丽。亭台楼阁坐落在雪景之中,万物都陷入了宁静。

    过年是宫里的第一等大事,大家的热情也不会因下雪而减退。

    内务府给各宫都送了新衣,惢心去内务府把延禧宫的衣服取来,脸上喜气洋洋的。

    回到宫里,如懿见她笑得开心,问道:“你在笑什么呢?”

    “主儿,皇后娘娘下令,让内务府给每宫的两位大宫女多做了两件衣裳。”

    “哦?那你跟阿箬可就有福了。”

    阿箬正从门外进来,闻言连忙走了过来,问道:“都是些什么衣服呀?”

    “阿箬姐姐您瞧,”惢心拿着衣裳给她瞧,“这里有两件青哆罗,都是羊皮领袍子,一件玫瑰紫的灰鼠皮袄,还有一件洋红棉绫凤仙裙。”

    阿箬也笑得开心。如懿看着惢心和阿箬两人,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

    如懿一早就被鞭炮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惢心已经站在一边了,见到如懿醒了,边扶她起来边说:“从昨夜子时开始,鞭炮声就没停过。”

    如懿道:“这是皇上登基之后的第一个新年,自然隆重。只怕皇上昨夜被闹得一夜没合眼。”

    惢心含了笑,“我今早听他们说,昨夜皇上为了躲鞭炮声,特地去了长春宫。”

    如懿听了,愣了下,只觉喉咙里仿佛含了一颗极酸的梅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惢心给如懿梳好头,又伺候着她穿好了新衣。惢心道:“皇上是最孝顺的,今儿特地让合宫陪着太后宴饮,太后一定欢心。”

    如懿看着镜子里的自已,依旧穿得素净。她一瞟,只见阿箬从身后走了过来。

    阿箬穿着那件洋红棉绫凤仙裙,看着喜庆极了,脸上也是笑盈盈的,给如懿磕头行礼道:“今儿是大年初一,奴婢给主儿请安,愿主儿大喜大福,荣贵平安。”

    如懿笑着戴上了镯子,道:“这些吉祥话,你最会说了。你今儿来这么晚,是不是打扮呢?”

    阿箬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笑道:“都是主儿赏赐的东西,奴婢自然要穿上。”

    如懿又看向惢心,问道:“惢心,你不是也有两件吗?怎么不穿呢?”

    阿箬脸上的笑意顿时浅了几分,瞪了惢心一眼。

    “奴婢怕洗衣服,可冬天的衣服总是要洗的,奴婢就都给阿箬姐姐了,倒省得我洗了。”

    如懿却是不相信这说辞,淡淡地看了阿箬一眼,“不是说好了每人两件的吗,你怎么都占了去?”

    阿箬解释道:“奴婢只是看着这些衣服太艳了,惢心怕是不喜欢。”

    “那些说到底是惢心的衣服,去把衣服还给惢心。”

    阿箬撅了撅嘴,走出去了。惢心却皱了皱眉:“主儿不必为奴婢出头的,何必让阿箬姐姐难堪呢。”

    如懿安慰道:“阿箬的性子就是这样,我知道她明里暗里给了你不少委屈,你还要多担待着些。”

    惢心动容地笑了,道:“主儿聪慧。”

    *

    弘历一大早从长春宫里出来之后,去祭了天地祖宗,又一刻都没歇赶去了慈宁宫。

    琅嬅领着众嫔妃站在慈宁宫门口,只等着弘历来。琅嬅今日涂了口脂,端庄大气中带着一丝美艳。

    弘历往琅嬅身后看了一眼。

    他特地下旨,让高晞月暂时解除禁足,和他们一起来给太后请安,明日再继续禁足。高晞月即使梳了妆,也盖不住一脸的憔悴之色,见弘历看过来,她露出了悲怆的神情。

    弘历只扫了她一眼,没有任何留恋。

    太后坐在慈宁宫正殿的宝座上,笑着看着众人。弘历带领着众人跪了下来,他和琅嬅一起道:“儿臣请皇额娘安,愿皇额娘颐和常乐,福寿绵长。”

    众嫔妃道:“臣妾请皇太后安,愿皇太后令德长寿,万福俱齐。”

    阿哥和公主们也道:“孙儿请皇祖母安,愿皇祖母福寿安宁,岁岁今朝。”

    众人一齐给太后磕头,太后含笑道:“好好,都起来吧。”

    “谢皇太后。”

    “宫里一团和气,哀家看着也高兴。”

    众人落座,太后连忙招呼着几个孙儿来自已这里,把年纪最小的永璋抱在了怀里,永瑾也跑过去靠在太后身边,年纪最大的永璜却站在了稍远一点的地方。琅嬅也对着女儿璟瑟招手,璟瑟笑着跑了过来,扑进了琅嬅怀里。

    太后看着璟瑟道:“皇帝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公主却只有璟瑟一个,也是金贵啊。”

    历来公主都是出嫁之后才有封号,弘历却在一登基之后就封她为固伦和敬公主,可见弘历对璟瑟的疼爱了。

    弘历只是笑着看着璟瑟,不说话。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

    上辈子,富察皇后一共生了二子二女。其中第一个女儿活了不到三个月就夭折了,第二子永琏也在八岁时早夭,第四个孩子永琮也早夭,富察皇后更是跟在永琮之后一起去了,只留下和敬公主这一个女儿。

    弘历对她是百般疼爱,和敬公主出嫁之后,他都舍不得她去蒙古,直接在京城里给她置办了房子,更是给和敬公主的孩子起了意为“福寿双全钢铁大宝贝”的名字。

    这一世,虽然他依旧没有能够阻止皇长女早夭,但已经悉心照顾永瑾,对于自已这个女儿,自然是更加疼惜了。

    算了算了,今天是大年初一,就不想上辈子这些让人伤感的事情了。

    太后看向永璜,问道:“永璜,怎么不见你跟皇祖母亲近呢?”

    永璜的声音带了点鼻音,道:“皇祖母,孙儿最近患了风寒,不敢跟皇祖母亲近。”

    弘历看着永璜,摸了摸他的头。

    太后掂了掂怀里的永璋,笑道:“哎呦,这永璋养得胖嘟嘟的。”又摸了摸永瑾的头,道:“永瑾也长高了不少。”

    她又看向永璜:“就是这永璜,怎么看着还瘦了些?”

    永璜的乳母道:“回禀太后,大阿哥年前就一直没胃口,又贪玩,一个没看见,就蹿到雪地里去了,这才着了两场风寒。”

    弘历看了乳母一眼,没说话。

    他都活了两辈子了,什么难缠的人没见过,这个乳母,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只是今日是大年初一,他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赶她走。

    明天就把她撵出去好了。

    他语气冷了几分,道:“你什么身份,也敢跟太后这样说话?”

    第30章 慈宁宫

    乳母听了弘历此言,连忙跪下,“皇上恕罪,奴婢……”

    “今儿是大年初一,皇帝还是不要动气的好。”太后劝了弘历一句,随即看向乳母,语气也冷了几分,“大阿哥就算年纪再小,也是你们的主子,从来只有你们伺候的不是,没有主子的不是。”

    “奴婢知罪,奴婢知罪。”

    弘历被截住了话头,看向太后。

    太后难得说了一句正常话,看来她的脑子也不是一直都不好使嘛。

    “这些皇子公主的,有个三病两痛的,哀家就忧心,”太后抬眼看向众嫔妃,“这皇嗣充足,才是兴旺鼎盛之景象。如今已是新年,孝期已过,你们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在子嗣上也要加紧。”

    “长子和嫡子都尊贵,谁要是生下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更是尊贵无比。”

    弘历听得兴致缺缺。

    “好了,你们都散了吧,哀家和皇帝皇后说说话。”

    慈宁宫内殿。

    琅嬅亲手扶着太后坐下,太后含笑道:“皇后,后宫最近出了许多事,你还应付得过来吗?”

    “后宫之事,儿臣虽觉手生,但都还应付得过来。”

    “皇帝登基都已经三年了,你可要仔细些。”太后意味深长道,“皇后,哀家虽疼你,但也不得不教导你。你呀,失之急切了。”

    弘历皱起眉。

    “皇帝膝下,就只有这几个皇子,如今孝期已过,正是绵延子嗣的时候。你却让嫔妃们打扮得,个个都像刚入关的女子一样,让皇帝睁着眼看谁去啊?”

    琅嬅闻言连忙站了起来,“儿臣知错。”

    “你厉行节俭是不错,但是得顾着后宫和皇帝的颜面。命妇大臣们朝见的时候,不能看着,他们心中高高在上的主子们,穿得还不如他们。就譬如庙里的菩萨,没了金身和紫檀座,百姓们还会虔诚地拜下去吗?”

    “皇额娘,你说这话,儿臣可就不大同意了。”

    太后听见弘历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琅嬅也瞬间抬起头来,眼中有一层浅浅的雾气,弘历安抚地看了琅嬅一眼,道:“皇额娘也信佛,难道不知道菩萨只有做了好事,才会被百姓敬仰着吗?若是那不曾做好事的菩萨,任他金身再大,紫檀座再豪华,也没有百姓去拜。”

    弘历站起身来,“皇额娘久居深宫,不知道儿子前朝打着仗,皇后厉行节俭也是为了百姓啊。衣服首饰都是外物,祖宗们正是当初筚路蓝缕,才打下来如今的天下。”

    他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太后,“皇额娘真是年纪大了,越老越糊涂!”

    今儿是新年第一天,弘历心情好,不想跟太后多啰嗦,只是这太后属实老糊涂了,说出这许多昏话来,让弘历实在受不了了。

    太后过了三年的安生日子,怕是已经忘了当初丧仪上被弘历整治的日子了。

    “皇额娘,儿子还要去见大臣们,皇后也要回宫去了,咱们就先走了,改日再来给你请安。”

    说罢,弘历敷衍地行了个礼,琅嬅也反应过来,跟着行了个礼,一齐走了出去。

    太后气得歪倒,坐在褥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福珈走上来,劝道:“太后,喝口茶顺顺气。”

    太后抬眼看向福珈,眼中闪过无奈和愤恨,最后全化为了一声叹息。

    技不如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

    “多谢皇上替臣妾说话。”

    弘历含笑道:“无事,我们夫妻本就是一体,还分什么你我呢?”

    琅嬅动容地看着弘历,鼻子发酸,点头道:“皇上这些话,臣妾都记住了。”

    弘历继续嘱咐道:“我今天看着永璜的那个乳母,不像个好的,今日就先不谈,明日一定要将她换掉,给永璜找个好些的。”

    “还有,太后说的那些你不必放在心上,衣服首饰什么的,我也不在乎。只是有一点,撷芳殿的奴才们万万不可以裁撤,他们都还小,永瑾和璟瑟好歹有你护着,永璋也有纯嫔看着,只有永璜早早没了生母,怪可怜的。你一定要照料好他们。”

    “是,皇上的教导,臣妾都记着。”

    琅嬅略一思索,又道:“皇上,永璜到底年纪小,就算奴才们服侍再怎么用心,也比不过有个母妃。您看,是不是要让给永璜找个能照料着的……?”

    “你说得也,只是眼下并没有好的人选。”

    皇后已经有了两个孩子,还要处理宫务,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看顾永璜。高晞月犯错禁足,苏绿筠又已经有了个永璋,眼下合格的人选,竟只有如懿了。

    “今晚就让永璜住去朕的养心殿后殿里吧,那个乳母,朕实在不放心让她照料永璜,哪怕是一晚。”

    琅嬅愣了一下,没想到弘历会做出如此决定,“是。”

    “嗯,就先这样吧。大臣们还在乾清宫等着朕呢,朕就先走了。”

    “臣妾恭送皇上。”

    弘历坐上轿子,消失在了拐角处。琅嬅带着一行人在宫道上慢慢走着。

    素练道:“皇后娘娘,皇上竟然要让大阿哥住去养心殿,这可真是……”

    琅嬅看了素练一眼,没有说话。

    想当年,圣祖康熙帝的二阿哥胤礽,在年幼的时候正是住在养心殿。不仅如此,康熙帝还把他时刻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这样的疼爱,就是先帝和曾经的宝亲王,也是没有的。

    琅嬅带了点训斥的口吻:“有什么事?不过是住了一晚罢了,你未免太草木皆兵了。”

    “皇后娘娘,奴婢是怕大阿哥影响了咱们二阿哥的地位啊。”

    琅嬅皱起眉来,“什么影响?若是皇上不疼爱永瑾也就算了,你看眼下永瑾的宠爱是永璜和永璋比得了的吗?”

    她走进长春宫的大门,最后冷冷瞥了眼素练,道:“你一个奴婢,竟也担心起主子的事情了,先把你自已管好吧。”

    说罢,她再也不看素练,径直走了进去。

    素练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作何反应。

    无论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皇后从来没有这样训斥过她,一次都没有。刚刚她瞧着皇后的脸,竟然看出了几分皇上的影子。

    仅仅是那冷冷的眼神,就让素练连话都不敢说了。

    第31章 皇长子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弘历看着跪着的大阿哥永璜,点了点头:“起来吧。”

    永璜乖乖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又好奇地打量着养心殿的布置。

    弘历也在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永璜。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上辈子的事来。

    上辈子,永璜是他的第一个孩子,生母哲悯皇贵妃早在潜邸时就殁了。永璜是长子,在弘历心目中的地位虽然比不上嫡子,但也是很受器重的。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乾隆十三年。那一年乾隆接连失去了嫡子永琮和发妻富察皇后,悲痛到了极点。在富察皇后的葬礼上,永璜和永璋没有表现出多么悲痛的模样,乾隆就认定他们俩不孝顺。

    现在的弘历回想当初,自已那时候确实是快疯了,做事不够冷静。他愤怒地一脚把永璜踢倒趴在地上,又狠狠打了他几下,最后还当场下旨剥夺了永璜继承皇位的资格。

    永璜很快就郁郁而终了。他死于乾隆十五年,才刚刚二十三岁。

    后来的弘历也很后悔,但斯人已逝,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看着永璜,他的心情十分复杂。怀念和愧疚交织,最终汇聚成了一句话:“阿玛陪着你去后殿。”

    永璜受宠若惊地看着弘历,弘历伸出手,握住了永璜还小小的手。

    光团突然问道:“章总,如果让您重来一次,您还会打永璜吗?”🞫ᒑ

    弘历答:“我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那如果您的儿子威胁了您的皇位呢?”

    “那当然是要狠狠罚他了,把他贬为庶人,”弘历的语气理所当然,“你能不能不要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光团不说话了,弘历也带着永璜到了寝宫。宫人们已把寝宫布置妥当了,书架上也摆着永璜平时的书。弘历从中抽出一本,看了看,竟然是《论语》。

    弘历自诩天赋异禀,当初进学的时候也是在十二岁才学《论语》。《论语》可不是什么容易学的书,宋朝的赵普“半部论语治天下”,弘历也至今都觉得,自已没有把《论语》读透。

    “你才只有十岁,竟然已经开始学《论语》了?”

    “回皇阿玛的话,师傅还没让学《论语》,只是儿子自已想看,便让宫人找来了。”

    永璜眨了眨眼睛,眼神里满是敬仰,“皇阿玛,儿臣有许多读不懂的地方,您能教教我吗?”

    “自然可以。”

    永璜翻开书,里面有好几页已经被翻旧了,永璜指着一句做了标记的“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皇阿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重贤轻色、尽心孝顺父母、尽力献身国家、交朋友言而有信的人,即使没有学习过多少,我也认为他已经受到了好的教育。”弘历给永璜翻译了一遍,又解释道,“这是《学而》里的,讲的就是读书人要怎么做人做事,你年纪虽小,时常学着也是好的。”

    “是,儿臣记着了。”

    弘历从来没有过亲自教育孩子的经历,此刻终于理解了自已的圣祖康熙——原来教导一个聪明的孩子,会有这么大的成就感!

    弘历又带着永璜一起读了会书,见永璜也学累了,就把书放了回去,跟他说些家常。

    “你的那个乳母,平日里待你怎么样?”

    永璜思索了片刻,道:“李嬷嬷平日里对儿臣很好,儿臣……”

    “撒谎。”弘历看了永璜一眼,但语气并不责怪,“你都已经得了两场风寒了,这还能说明她对你好?”

    “儿臣是自已受了风寒,跟李嬷嬷没有关系。”

    “孩子,”弘历拍了拍永璜的头,语气和缓,“你是皇子,是朕的儿子,不要害怕任何人,凡事都有皇阿玛给你撑腰呢。”

    永璜闻言,表情动容。到底只是个孩子,他很快就说了真话,语气有些委屈:“李嬷嬷对儿臣不好,连点心都不给我吃……儿臣这些天和二弟一起读书,有宫人来给他送各种小食和御寒衣物,就儿臣没有,这才得了风寒。”

    “但是皇阿玛,请您不要责怪皇后娘娘。”永璜抬起头来,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弘历的脸,“皇后娘娘也很关心儿臣,只是那些赏赐的东西,都被李嬷嬷拿了去……”

    “朕把那贱妇赶出去,真是便宜了她……”

    “皇阿玛千万不要为儿臣生气,”永璜很懂事,“皇阿玛只让儿臣在此住一晚,明日就又要搬到撷芳殿去了。儿臣只恳请皇阿玛给儿臣找个好点的乳母,其他的,儿臣也不敢奢望了。”

    永璜的这句话指向很明显。

    弘历刚刚慈爱的神情浅了几分,盯着永璜那张稚嫩的脸瞧了片刻。

    这孩子,真是有些心思……

    永璜见弘历不说话,眼里多了几分惶恐不安。

    “你这孩子,”弘历揉了揉永璜的头,“反正这里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在此处多住几日吧。”

    “多谢皇阿玛!”

    罢了,弘历想,何必跟这个孩子计较许多呢?

    永璜就算有些心思,也是因为被乳母苛待了,弘历不介意给永璜多些安全感。

    他真是个英明神武、对儿子很好的皇帝啊!

    弘历又问了永璜些问题,学堂的环境如何啦,师傅的脾性如何啦,永璜一一答过。弘历看着天色已晚,永璜明日还要进学,就吩咐永璜早些洗漱睡觉。

    走出偏殿,弘历脸上慈爱的表情瞬间消失。

    “赵德胜。”他唤道。

    “奴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