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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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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002

    第11章 太后“受难”记(中)

    “福珈!福珈!”太后惊叫道,“这是在干什么?”

    福珈也吓得不轻,连忙让人去查看。承翰亲自走了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几个人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太后的心跳得极快,血液不断冲上脑海,险些站不稳,福珈连忙扶住了她。

    福珈劝道:“太后,这里脏,恐怕污了您的眼,您先进去吧。”

    太后稳定心神,勉强点了点头,走进了殿内坐了下来,心中却如同一团乱麻。

    不一会儿,福珈走了进来,表情惊惧:“太后,承翰带着几个小太监细细看了,那几个人是咱们之前安插到养心殿里的。有几个还有一口气,还有一个已经没气了。”

    太后猛地抬起头来,紧盯着福珈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反问道:“养心殿的?”

    “是,”福珈点头,“承翰隔着宫门问门口的两个小太监,那两个一句话都不肯说。最后还是承翰搬出了您,一个小太监才说这都是主子的主意,他们只是照办。”

    闻言,太后的一颗心彻底沉入了冰水底。

    “竟然是皇帝的主意?他竟敢把这些半死不活的人送到我的永寿宫里来?!”

    太后无能狂怒地砸了两个杯子,福珈早已颤颤巍巍地跪下。

    太后冷静下来,喃喃自语:“弘历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太后一直以为弘历是个好难捏的人。当初她还是熹贵妃时,弘历对她一心孝顺,没有半点不顺从,可现在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人不可能会突然性情大变,唯一的可能就是,弘历之前都是演的!

    他演出一副好好儿子的样子,骗过了所有人。

    太后只觉从前的那个四皇子弘历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渐行渐远,替代之的是皇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福珈抬起头来,“皇上竟有如此手段,连咱们安插在养心殿里的人也能找出来。承翰刚刚看过了,一个不少,全让皇上给找出来了,偏偏一点风声都没有,叫咱们措手不及。”

    太后冷哼道:“皇帝就是要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太后毕竟也精明了一辈子,发怒之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细细想来,弘历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和弘历之间一向相安无事,弘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莫非是因为她昨日为难青樱一事?

    弘历与青樱青梅竹马,自幼一起长大,自然有些情谊,可他们的情谊真能深到如此地步?弘历犯得着为了一件小事而这么整治她吗?

    太后跟福珈说了自已的猜想,福珈也露出不赞同的表情:“青福晋并不受宠,且不说福晋和高福晋,就连金格格都比他受宠些……皇上若真是喜欢她,为什么不宠她呢?”

    太后摇了摇头,“若弘历只是忌惮哀家呢?故意做出不宠青樱的样子,让哀家放松警惕,不再为难青樱。”

    福珈语气为难道:“王爷真能做到六年都不宠青福晋吗?”

    “从前我觉得不可能,可现在看也未必如此,弘历心机深沉,演了六年的戏也是可能的。”

    此时,弘·心机深沉·会演戏·历在养心殿里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道:“明明是夏日,朕这是着凉了?”

    赵德胜连忙道:“奴才去给皇上请太医来。”

    “不用了,”弘历挥了挥手,“不过是个喷嚏而已,朕如今身体好的很,不会轻易着凉的。”

    “对了,”弘历又想起一件事,“那几个奴才有没有扔到永寿宫里去?”

    赵德胜点头道:“已经办好了。”

    弘历冷笑道:“太后真是过惯了好日子,被先帝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竟还安插人来窥探朕。”

    他乃是天子,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就算是他的亲人和妻子,也应该是先君臣后家人,弘历绝不允许有人触犯他的权威。

    宫里的人都是多年训练出来的,就连打板子也有钻研出了一套讲究来。那些打板子的太监有专门的手艺,有的看着皮开肉绽,但只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有的外表看不出什么异常,可内里早已被打烂了,不足半日便会死。

    弘历特地授意赵德胜,留着几个奴才的命。所以那几个奴才只是看着惨烈,其实伤势并不严重。只有一个娇弱些的宫女被意外打死了,弘历赏了她的家人二十两银子,已是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了。

    他的目的只是威慑太后,那几个奴才只是恰好撞了上来而已。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讷亲。

    讷亲是钮祜禄氏,镶黄旗人,是开国功勋的后人。上辈子,乾隆重用讷亲,以此来制衡张廷玉,讷亲也是在乾隆朝才开始大放光彩。而现在,讷亲似乎变成了太后的族亲,也是太后所谓的亲信之一。

    弘历几乎要笑出声来。

    太后为什么觉得,单单一个她和讷亲,就可以让他这个皇帝忌惮?

    若他跟汉献帝一样是个傀儡皇帝,那还有可能被威胁,可他是个大权在握的皇帝,若他真的又忌惮这个又忌惮那个,他这个皇帝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朝中人才多的是,不缺讷亲一个。班第、兆慧和阿里衮,哪个不能代替讷亲?

    弘历将太后软禁在永寿宫,切断了她和外界的联系,所以太后自然也不知道,讷亲已经被弘历革去了一等公的爵位,同时又把讷亲的镶白旗满洲都统分给了别人。

    太后在永寿宫里待了几日,哪里也去不了,只得坐在假山上的亭子里,看着池中的锦鲤出神。

    她突然想到了景仁宫不废而废的皇后。她当日因皇后被幽禁景仁宫一事得意洋洋,自以为大获全胜,可她没想到,自已今日竟也会沦落到和皇后一样的地步。

    福珈脚步匆匆:“太后,刚刚奴婢听闻,讷亲大人被皇上革去了都统和一等公的爵位,这可如何是好啊?”

    “什么?!”太后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鱼饵洒了一地。

    之前弘历的手段,都没有伤及太后的根本。因为她有信心,相信讷亲能在朝中施压,让皇帝把她放出去。

    可现在,她最后的一点期望也破灭了。

    太后明白,她输了,在这场母子之间无形的博弈中,她被弘历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输得一败涂地。

    太后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她哆嗦着嘴唇,半天才终于挤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福珈,替哀家梳妆,哀家要去见皇帝!”

    第12章 太后“受难”记(下)

    “皇上,永寿宫那边来了消息,说太后要见您。”

    弘历看了赵德胜一眼,赵德胜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自然知道弘历在想什么:“是太后娘娘亲自跟来兴说的,‘烦请公公去递个信儿’,语气恭敬得不得了,全然不似往日的太后。”

    弘历点了点头,看来太后是认输了。

    他只稍稍用了一些手段,就打得太后丢盔弃甲,节节败退。

    “朕去永寿宫给太后请安。”

    赵德胜连忙传来了轿辇,弘历坐了上去,来到了永寿宫门前。

    赵德胜使了个眼色,门口的两个小太监便从善如流地打开了永寿宫的大门。

    皇帝从轿辇上下来,踏进了永寿宫的大门。永寿宫里的宫人们全都跪在地上,阖宫上下皆是一派肃穆。

    弘历走进正殿,只见太后独自端坐在椅子上。因还在孝期里的缘故,太后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织锦长袍,梳着小两把头,鬓上簪了一朵白花。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笑道:“皇帝来了,快坐吧。”

    两人倒是了一副“母慈子孝”的做派,可两人彼此心里都清楚,他们早已撕破脸了。

    弘历坐了下来,喝了口茶,淡淡道:“皇额娘的永寿宫今日怎么这般安静,要热热闹闹的才好。”

    太后皮笑肉不笑地说:“大行皇帝的孝期未过,怎可热闹?”

    若在往日,太后必然还要斥责一句“弘历你也太不懂事了”,可她今日却是不敢了。

    弘历也笑道:“也是,只是太过宁静了也不好。儿子刚刚走进永寿宫,几乎都要以为这是场鸿门宴了。”

    太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皇帝这是什么话?哀家是你的额娘,怎么会有鸿门宴呢?”

    这是在强调她的“额娘”身份了,只是这招对弘历没用。

    自古以来,凡是登上帝位的人,都有着一颗极狠的心,即使面前是亲人,他也能举起屠刀。唐太宗玄武门杀兄弟,唐玄宗一日杀三子,雍正把皇三子废为庶人,他们并非没有感情的木头,只是这些感情在权力面前不值一提罢了。

    乾隆身为封建社会集大成的帝王,又怎么会被亲人这层身份绑架。

    更何况,太后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没有了那条血缘的纽带,乾隆更加没有心理负担了。

    “儿子想着,您年纪也大了,等丧仪一过,就请您到宁寿宫里去住着,等慈宁宫修缮好之后,您再去慈宁宫。”

    太后问道:“那大行皇帝的其他妃嫔呢?”

    “自然也跟您一起住在宁寿宫了,不过您大可放心,儿子会命人加工,慈宁宫最慢也会在三个月里修缮完毕。”

    太后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帝竟会让步。

    后宫毕竟是皇帝说了算,若皇帝说慈宁宫没有修缮好,那太后可能直到死都不能去慈宁宫,只能和一众太妃一起挤在宁寿宫。

    弘历这是,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

    太后不动声色道:“那景仁宫里的那位……皇帝打算怎么办?”

    作为斗了半辈子的宿敌,太后自然不希望景仁宫皇后被放出来,可眼下她说话已经不算数了。

    弘历垂下鸦羽般的睫毛,“景仁宫里的那位,自然会去沈阳旧都的行宫里住着。”

    太后急道:“那……皇帝你会不会把景仁宫奉为母后皇太后?”

    弘历似笑非笑道:“皇额娘,这景仁宫又是个什么称呼?儿子只听说过孔北海和孟襄阳,皇额娘若是想称呼那位,直接说一声皇后就是了。”(注:孔北海指的是孔融,孟襄阳指的是孟浩然,均是以地名指代人命)

    弘历并没有直接回答太后的问题,反而是不慌不忙地随便扯了个话题。太后急得想要继续质问,突然福至心灵,发现了皇帝话语中的奥秘。

    “皇后……”太后露出颓败的神情,“皇帝,你还是打算把她奉为母后皇太后吗?”

    弘历摇摇头:“皇额娘,这你可就错怪儿子了。虽说景仁宫皇后是儿子的嫡母,可大行皇帝早已将她不废而废,儿子不能违背大行皇帝的旨意不是?”

    “儿子的意思是,让景仁宫皇后去行宫养老,对外说便是为国祈福。至于名声嘛……宫里的太妃去行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太后瞬间喜道:“你的意思是,只给乌拉那拉氏一个太妃的位子?”

    弘历点头。

    太后瞬间放下心来。

    ——她最担心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乌拉那拉氏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会被她压一头,她永远都只会是赢家!

    太后此时才真心实意地笑道:“皇帝,你真是有心了。”

    弘历敷衍地回答:“皇额娘夸赞,儿子惶恐。”

    乌拉那拉氏的事情尘埃落定,太后又想过问讷亲一事,弘历却好像看出她心中在想什么一样:“还有一事要向您说明。讷亲前几日给儿子递了折子,奏请儿子追封儿子的生母。”

    太后停顿了好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已的声音:“……什么?”

    “皇额娘确实老了,连话都听不清了。”

    “哀家没老!”太后急忙道,“真的是讷亲上奏的吗?”

    弘历点头:“千真万确。”

    太后瞬间慌了神。

    明明讷亲是她的亲信,怎么会要求追封皇帝的生母?不对————

    看着弘历平静中带着些许戏谑的眼神,太后终于明白过来。

    弘历在说谎!

    讷亲没有上这道折子,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大臣上折子,一切都是因为皇帝自已想!

    若真的追封了皇帝的生母李金桂,那太后既非生母又非嫡母,身份简直无比尴尬,届时她的太后之位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个未知数。

    “儿子将讷亲骂了一顿,革了一等公的爵位,”弘历漫不经心道,“儿子只有一个生母,又何来追封一说呢?”

    太后看着弘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弘历这是在威胁她。

    “太后并非皇帝生母”一事,从前常常被太后用来敲打弘历,今日风水轮流转,轮到弘历来敲打太后了。

    光这一个把柄,就能把太后按得死死的。

    太后连弘历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她只是怔怔地坐着,直到福珈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太后才终于回过神来。

    “福珈,哀家彻底输了。”太后捂住脸。

    “太后……”

    “明日的丧仪还是照常去吧。”太后闭了闭眼,“哀家今晚要好好休息。”

    打,就要一击必胜,而且必须把对手打趴下,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太后和弘历都明白,从此以后,太后没有任何资格过问弘历的事情。

    第13章 “嫡癌”

    翌日,“病了好几日”的太后娘娘终于出席了丧仪。

    太后今日哭得格外伤心,仿佛要把前几日受过的苦一齐哭出来,哭给大行皇帝听。

    可斯人已逝,只剩下了一个躯壳,太后就算哭死过去,又能改变何事呢?

    大行皇帝的龙体已装殓完毕,太后想再看他一眼都已做不到了。她的眼前白幡漫天,被风吹得哗哗响,殿里全是喇嘛诵经的声音。太后伏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只管流便是了。

    从前她当妃嫔的时候,天天赶着去给太后请安。如今自已当了太后,她才终于有了些“时光匆匆”之感。

    大行皇帝是真的宠她,不然也不会把弘历给她当儿子。可她对皇帝的情又有几分呢?太后自已也说不清。

    她还记得第一次与大行皇帝见面那日,杏花微雨,她坐在秋千上,大行皇帝站在细雨中,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一切都像是在昨日,一切又仿佛在梦中。

    他活着的时候,自已并没有意识到有多珍贵。她那时忙着和乌拉那拉氏斗智斗勇,争夺他的宠爱。可现在他晏驾了,她反而惶恐起来,她陡然意识到自已没了依靠,那个宠着、护着自已的人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琅嬅等一众人也在太后身后跪着。与太后相比,她们与大行皇帝并没有情义,因此哭得也不真心实意,只是麻木地磕着头,挤出几滴眼泪,干嚎几声而已。

    反观弘历,他不似太后一样真心实意地默默流泪,也不似后院一般麻木磕头。他哭得凄厉极了,最后更是倒了下去,众人又是一番手忙脚乱,最后弘历被劝回了养心殿好好歇息,保重龙体。

    弘历一到养心殿就不哭了。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去床上睡了一觉。

    *

    二十七日的丧仪过后,大行皇帝的棺椁被移到了景山奉先殿,宫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即使是帝王驾崩,人们也只是哭一段时间,就该干嘛干嘛去了,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因还在孝期里的缘故,一切都不宜张扬。是以,弘历的登基大典和琅嬅的封后大典都要等到明年(乾隆元年)再举行。

    但登基大典不办,后宫的位分总是要定下来的。

    这事被弘历交给了琅嬅去办。

    弘历对琅嬅道:“你到时候拟好了,直接给我过目就是。”

    琅嬅问道:“那臣妾可要拿去给皇额娘过目?”

    弘历摇头,“不必了。”

    琅嬅迟疑道:“只怕皇额娘不答应……”

    弘历在心中冷笑,太后自从被他整治过之后,整日只在宁寿宫里拜佛,一心等着搬去慈宁宫。她现在早已没有这个胆子,敢过问他的事。

    “等拟好了,知会皇额娘一声便是。”

    琅嬅点了点头,以示知道了。

    他们此刻正坐在琅嬅的长春宫中,听着永瑾一词一句地背书。永瑾今年已经五岁,到了读书的年纪,弘历便为他请了老师,传授他诗书和道义。

    永瑾正在背《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鸿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他背得慢,但一个字都没有错。

    弘历不由得回忆往昔少年时:“我四岁就开蒙了,比佑宁还要小一岁。我学得快,每次都是先写完功课,再等着五弟写,五弟虽然学得慢,但也稳扎稳打,是以学业并不差我很多。”

    琅嬅欣喜于弘历愿意把这样的事情分享给她听,她轻轻笑了笑,“皇上真是自幼聪慧过人。”

    弘历很满意,“那是自然。”

    永瑾又继续背了一会,歇下来喝了口水。琅嬅招呼他来吃点心,永瑾跑了过来,径直扑进了弘历怀里。

    “哎呦,”弘历一把抱住永瑾,捏了捏他的小胳膊,道:“佑宁是不是又胖了?”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没有胖,不信您摸我的肚子。”永瑾说完,还把肚子上的衣服撩起来,让弘历去摸。

    弘历摸了一把,果然瘪瘪的:“嗯,佑宁没胖,皇阿玛相信你。”

    琅嬅捏了一块桂花栗粉糕,递到永瑾的嘴边:“佑宁,你是不是饿了?快来吃块点心。”

    “啊呜~”永瑾一口吞了进去,口齿不清地谢恩:“靴靴额凉。”

    弘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吃完了再说话,别噎着了。”

    弘历又陪永瑾念了会书,回养心殿去了。琅嬅送弘历出了宫门上了轿辇,看着直到仪仗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收回了视线。

    莲心道:“主儿,刚刚您、皇上和二阿哥,活像是民间的一家三口似的。”

    莲心一句话将琅嬅哄得心花怒放,她抿了抿唇,含蓄笑道:“是吗?”

    素练也道:“莲心这句话可说错了,就是民间也少有这么恩爱的。那平民家的男人娶女人,稍不如意就对老婆拳打脚踢是家常便饭,可咱们皇上富有四海,还不是对您温柔小意?”

    莲心接话:“大阿哥和三阿哥都是皇上的儿子,可从没见过皇上这么对他们,就连名字都不是皇上亲取的。皇上对您上不上心,您还能不知道吗?”

    琅嬅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就你们两个丫头会贫嘴,皇上只是看我是嫡妻,看永瑾是嫡出,这才这般。”

    琅嬅这话只是谦虚一番,可弘历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

    光团在脑海里跟他说,后世的人说乾隆是“嫡癌”。

    弘历:“什么?”

    光团连声音都透露出一股手舞足蹈的兴奋劲:“因为您只喜欢富察皇后,也只喜欢她生的孩子。”

    弘历稀奇道:“这不是理所当然吗?皇后是我的发妻,我不爱她和她生的孩子,难道爱你吗?”

    光团的语气羞答答的:“也不是不可以啦……”

    弘历:……𝙓Ꮣ

    弘历:“滚。”

    这边弘历和不要脸的光团斗智斗勇,那边的琅嬅拿着位分表,陷入了沉思。

    她自然是皇后,金玉妍和苏绿筠封为嫔,陈婉珍和黄绮莹封为贵人,这都很好解决。

    唯一难办的是,同为侧福晋的高晞月和青樱的位分该如何定夺呢?

    第14章 送行宫

    富察·琅嬅扪心自问,觉得自已算是个良心未泯的人。

    她是满洲镶黄旗人,尽管阿玛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可还有大伯和二伯护着她,她不曾受过一天委屈。

    如果说大伯和二伯是参天的大树,那额娘就是轻柔的微风。额娘是个传统的女子,教她管家和女红,只为让她以后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

    ——琅嬅,你可知道你名字的来历?

    ——我知道,额娘。“琅嬅福地,女中光华”。

    ——是的,所以不要让额娘失望,知道吗?

    选秀那日母女两人的对话还历历在目。她成功了,当上了四阿哥的福晋,现在四阿哥登基,她又当了皇后,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当初的镯子事件,琅嬅本不想的。谁让晞月娇俏,青樱稳重,琅嬅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俩生下孩子,威胁她嫡子的地位,所以她在镯子里放入了零陵香。

    因着镯子的事,琅嬅一直对青樱和晞月心中有愧。

    晞月一向以琅嬅马首是瞻,是以琅嬅还能多跟晞月亲近亲近,弥补心中的愧疚。可青樱性子孤傲,只跟海兰交好,琅嬅不知该如何弥补她。

    也许她应该把贵妃之位给青樱。

    可晞月知道了必然会跟她闹的。

    琅嬅捏了捏眉心,不敢自已做主,还是决定去找弘历商量一下。

    弘历的回答很简单:“贵妃之位给晞月。”

    琅嬅愣了一下:“皇上,这恐怕不妥。”

    弘历皱眉道:“有何不妥?”

    琅嬅道:“青樱妹妹和晞月妹妹同为侧福晋,现在位分却比晞月妹妹低了一阶,只怕她心里要不舒服。”

    弘历更不明白了:“她不舒服她的,关你我什么事?”

    听着弘历理所当然的语气,琅嬅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弘历说得对,她不需要思量那么多,青樱不痛快就不痛快吧,关她什么事……

    不对!琅嬅摇了摇头,把不成器的想法从自已脑海中赶了出去。

    她乃后宫之主,自然要顾及到所有姐妹。后宫和睦,皇帝才能高兴,国家才会兴旺。

    “不如就这样吧,”弘历懒懒道,“青樱封为妃,再赐一个封号,晞月封贵妃,不赐封号,算是给青樱的补偿了。”

    琅嬅无奈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后宫众人的位分就这样定了下来。

    陈婉珍封为婉贵人,黄绮莹封为仪贵人,海兰封为海贵人,苏绿筠封为纯嫔,金玉妍封为嘉嫔,青樱封为娴妃,高晞月封为高贵妃。

    后宫众人搬离了宝亲王府,住进了紫禁城。

    景仁宫皇后也去了沈阳行宫。

    乌拉那拉氏离开那日,青樱特地来为姑母送行。

    其实弘历本是不同意她来的,她在养心殿外跪了半个时辰,来往的大臣们对她侧目而视,青樱却岿然不动。弘历终于受不了了,答应了她,让她赶紧回延禧宫去。

    晚上阿箬给青樱的膝盖上药,边上药边抱怨道:“小主儿,您这是何苦呢?您看,膝盖都红成这样了。”

    青樱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想去送姑母一程。”

    阿箬继续抱怨:“皇上也真是的……”

    青樱打断阿箬的话,“阿箬,皇上这也是不得已的。嫔妃去送太妃已是于理不合,皇上当然要做个样子出来,何况只是半个时辰,皇上已经很体恤我了。”

    阿箬瞠目结舌:“这也叫体恤……?”

    “皇上力排众议,保住了姑母,还让她去沈阳养老,我已很感激了。莫要再抱怨皇上了。”

    阿箬心里还是不服气,可青樱都这么说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便只好闭嘴,专心给青樱的膝盖上药。

    青樱拂了拂袍子上的褶皱,甜蜜地笑了。皇上与她青梅竹马,这些年一直冷落她,都是因为忌惮太后,怕她成了太后和后院诸人的活靶子。皇上一片心意,她自然是知道的。

    现如今皇上保住了姑母一事,不也可以说明皇上心中还是有她的吗?

    幸好这只是青樱心中所想,弘历不得而知。若是叫弘历知道,非得吐血三升不可。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来那么多表面原因,朕要是真的喜欢你,早就让你当贵妃,让你住进养心殿后面的燕禧堂与朕朝夕相伴了!

    ——一个正常的男人,根本就不会冷落自已喜欢的女人的好吗!

    ——蚂蚁竞走十年了,你清醒一点!!

    又过了几日,乌拉那拉皇后离开了紫禁城。临别前,她去见了弘历,这位紫禁城的帝王。

    弘历跟她没什么好说的,只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催着她赶紧启程。

    乌拉那拉氏走出养心殿。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秋日的风吹在人脸上舒服极了,不时有几片落叶落下,带着些许秋的萧索。

    自从被先帝禁足之后,她这是第一次踏出景仁宫。

    青樱早已等在养心殿外,看到她,连忙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唤道:“姑母。”

    乌拉那拉皇后笑道:“青樱。”

    青樱仔细凝睇着姑母的容颜。她真是老了,眼角已经有了细碎的鱼纹,手也粗糙了许多,只是看着她的目光依旧慈爱。

    青樱想起当初第一次进宫见姑母,姑母那时是何等的风光,可如今却真的变成个老妪了。她鼻子发酸,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好孩子,你哭什么?”乌拉那拉皇后的语气依然温柔,“姑母终于能出景仁宫了,重获自由,你不为姑母高兴吗?”

    青樱连忙擦拭眼泪,点头道:“高兴。”

    乌拉那拉氏看着眼前的青樱,她还这么年轻有活力,一如当初的自已。

    她虽出了宫,可到底不服钮祜禄太后,一心想于她斗个输赢。可现在已经没机会了,她只能寄希望于青樱身上了。

    “青樱,你还记得选秀那日,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乌拉那拉氏,没有前朝重臣,只有后宫的女人。”

    “正是,”乌拉那拉氏点头道,“所以,你要好好在后宫中立足,知道吗?”

    青樱只是点头。

    乌拉那拉皇后继续说:“弘历如今,对你还有没有情?”

    青樱自信地点头:“是有几分。”

    乌拉那拉皇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既然他对你还有情,还记着一起长大的情谊,你就要仗着这情谊往上爬,当上皇后,知不知道?”

    “姑母……”青樱不解道,“您一定要让我当皇后吗?”

    “傻孩子,你现如今只是妃位,自然不晓得当皇后有多好。你只要记着姑母的话,一定要往上爬,顶峰的风景比下面好看无数倍!”

    “青樱记住了。”

    乌拉那拉皇后看着青樱不情不愿的样子,无奈地叹气。真不知道这孩子听进去了几分,但此刻她也没办法了。

    “还有,你和高晞月同为侧福晋,高晞月却封了贵妃,你只封了妃。你已经矮了高晞月一头,务必记住这耻辱!”

    青樱无奈道:“姑母,这怎么能算耻辱呢?”

    乌拉那拉皇后还想再说,一旁的赵德胜却已走了上来,笑道:“您还是快动身吧,晚了宫门可就要落锁了。”

    乌拉那拉皇后自知已无法再说什么,最后给了青樱一个勉励的眼神,便带了一众随从,朝着宫门走去。

    青樱也跟在一行人身后走到了宫门口。在往外,她就不能踏足了。

    青樱对着一旁侍奉的惢心和李玉道:“从北京到沈阳,很有段路程,姑母年纪大了,一路劳累奔波,怎么受得住……”

    还未等惢心和李玉答话,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慵懒的女声:“呦,这不是娴妃娘娘吗?”

    第15章 推节俭

    青樱顿了一顿,慢慢转过身来。

    是启祥宫的金玉妍。

    金玉妍是朝鲜国来的贡女,跟她们这些满洲人不同,选贡女自然要容貌出众者,是以金玉妍长得格外娇艳,宛如一朵盛开的芍药花在吐露芳华。

    金玉妍一双妩媚清亮的凤眼,鸦羽般的睫毛,凝白如玉的脸。粉面含春,一双凤眼秋水含波,艳妆的面容无可挑剔。

    金玉妍行了个抚鬓礼,声音懒洋洋的:“嫔妾给娴妃娘娘请安。”

    青樱唇畔含了抹笑,“嘉嫔免礼。”

    金玉妍看了眼青樱身后的李玉,脸上的笑意愈发深,“这不是皇上身边的李玉吗,怎么现在到娴妃这里来了?”

    青樱心中明白,金玉妍在明知故问,李玉被罚一事当初闹得全府上下皆知,金玉妍又怎会不知?不过是想要为难李玉罢了。

    青樱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嘉嫔,今日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不如咱们同去吧。”

    嘉嫔也笑道:“那嫔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一同去了皇后的长春宫,进入正殿时,只见黄绮莹和陈婉珍已经坐在了那里。两人坐下之后不久,海兰、苏绿筠和高晞月也陆续赶来。

    因着入了秋的缘故,天渐渐凉下来。高晞月体弱,早已穿上了满绣织锦团花马甲,格外的奢侈艳丽,竟将殿里诸位都比了下去。

    富察琅嬅匆匆来迟,见众人都已坐定,笑道:“诸位妹妹都来了,本宫来迟了。”

    琅嬅在主位上坐定,青樱等人给琅嬅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琅嬅笑道:“免礼。”

    金玉妍细细打量着皇后,琅嬅今日穿了件夹绒杏黄暗纹氅衣,素静又大方。金玉妍笑道:“皇后娘娘,您今儿穿的这件衣裳,花样虽少,却十分清朗,看着很是大气。”

    琅嬅笑着看了金玉妍一眼。

    苏绿筠接话道:“娘娘衣上的折枝花针法,似是我大清刚入关时时兴的绣法呢。”

    琅嬅刚想说话,却被高晞月截了话头:“可时下宫里最时兴的,是在整件衣裳上满绣精巧花样,或用金银丝线和米珠薄薄织起,或织金泥金,缀在江南最软的绸缎上,真是又华丽又轻软。”

    陈婉珍及时道:“皇后娘娘,您这件衣服颇有古风,也很别致。”

    琅嬅看着陈婉珍,心道这婉贵人虽然不得宠,却很是会说话,不枉她时常安排陈婉珍去养心殿伺候笔墨。

    琅嬅道:“那大家还是觉着本宫身上这件衣服看着不错了?”

    此时的高晞月才意识到自已刚刚说错了话,只得尴尬地跟着众人回了个“是”。

    琅嬅顺理成章地引出了今日的话题:“本宫看了内务府的账本,见后宫每年所费衣料之数甚巨。本宫这一身,虽是绣花,但疏落简朴,而你们所穿的衣服,只是刺绣这一项,便花费太多。”хl

    众嫔妃闻言,纷纷伸手抚了抚衣服上精致的刺绣。

    高晞月今日穿的最精致,“皇后娘娘说的是,只是,咱们也不是用不起这些啊。”

    琅嬅的语气有些无奈:“后宫所饰,民间往往追随,如此下去,民间奢靡成风,还如何了得?”

    青樱沉思片刻,道:“宋仁宗喜食羊羹,可他不愿因自已的一夕之欲开启无穷宰杀,而自忍口腹之欢,更不愿民间知道宫中喜恶,养成奢靡之风。皇后娘娘此举,有如宋仁宗一般。”

    海兰听了青樱此话,只是笑了笑,不说话。

    苏绿筠低垂了眼。她是民间的汉女,从小过的日子也不怎么样,如今她成了后宫妃嫔,还生育了三阿哥,自然想着好好享福,是以她不大赞同琅嬅:“皇后娘娘说的固然是,可皇上一直都说,圣祖和先帝也励精图治,便是为了国富民强……”

    琅嬅打断了她,语气严肃:“便是国富民强,这样奢靡挥霍下去,还能经得起几代?”𝔁l

    苏绿筠顿时脸上讪讪,不敢再说话。

    琅嬅不再看苏绿筠,转眼看向众人:“本宫以身作则,从今日起,不用江南进贡来的昂贵衣料,不佩戴贵重首饰,平日里用的胭脂水粉和冬日里分发的炭火也要减半分发,便是撷芳殿伺候公主阿哥们的奴才也要减半。”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颜色纷纷,却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道:“是。”

    琅嬅道:“本宫只是觉得,咱们住在后宫里,是为天下女子的表率,咱们不能忘了祖宗们打下基业的艰难。”

    高晞月作为除了琅嬅之外位分最高的人,此时自然要第一个表态。她站了起来,向着琅嬅福身:“臣妾定当追随皇后娘娘。”

    众人也都站了起来:“臣妾定当追随皇后娘娘。”

    琅嬅笑着看着众人,心中欣慰了些。

    但很快,她又皱起了眉。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担心弘历。

    高晞月等人久居深宫,不知前朝的事,即便是知道了,不过当着个故事听了就完了。可琅嬅身为皇后却知道,弘历这几天正为了战事而操心。

    苗族的包利,在雍正年间就带着百万义众起义。虽然如今他已被官员俘虏杀死,可他的残部依然在广西一带活动。

    琅嬅不知道这其中利害,只知道弘历这几天很忙,往日每日都会来长春宫看看永瑾,这几日已经七日没有来看永瑾了。

    琅嬅自然希望为弘历分忧。

    她是个深宫妇人,能做的实在有限。所以就想着在宫里推行节俭,给弘历省些银子,好让战事更顺利些。

    当晚,七日不曾踏足后宫的弘历来了长春宫。

    琅嬅跟弘历说了她推行节俭的事,弘历很是感动。重来一世,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新帝,已派了班第去降服反叛部众,战胜只是时间问题。可看着琅嬅一脸的忧心忡忡,弘历还是觉得很感动。

    弘历沉吟道:“胭脂水粉这些,自是应该节俭。可炭火实在不该减半,有些低位的妃嫔本就靠着炭火过冬,你再扣她们的炭火,她们可就要冻死了。”

    琅嬅听了这番话,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皇上说的是,是臣妾思虑不周。”

    弘历点了点头,继续听琅嬅说今日之事。

    “等等,你说娴妃用了宋仁宗的典故?”

    “是,”琅嬅点头,“怎么了?”

    弘历扯了下唇角:“她这是说你也想奢侈,只是为了贤惠的名声罢了。”

    琅嬅一时愣住了,弘历继续道:“不过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你就算再想奢侈,不也推行节俭了吗?”

    “不过娴妃也真是……竟敢讽刺你,真是不知上下尊卑。”

    弘历的笑容很冷,“这娴妃仗着自已读了几本书,真是恨不得上天。依朕看,不然让她去御书房里做个婢女,这才全了她的一片心。”

    第16章 如懿名

    “皇上,”琅嬅劝道,“您不要为了娴妃妹妹置气了,娴妃也许只是说臣妾像宋仁宗,并不是要讽刺臣妾的。”

    弘历点点头:“那就听皇后的。”

    此时,他们口中的青樱,即将变成如懿。

    事情还要从上午说起。

    青樱从长春宫里出来,却被身后的人喊住。

    “姐姐,姐姐,”海兰走上前来,“好几日没有见过你了,姐姐,你可还好吗?”

    海兰有一张清丽出尘的脸,一头乌黑的青丝,秀丽的双眸,闪着清澈而澄明的光,手指纤细,真是如芙蓉花一般。

    青樱见了海兰,终于真心实意地笑道:“海兰,我这几日过得很好。”

    “那就好,”海兰松了一口气,“姐姐你今日送别了景仁宫皇后,心情一定很不好吧?”

    青樱轻轻摇头,脸上浮出哀愁又无可奈何的神色来,“我没有伤心,姑母不用幽禁在景仁宫里了,我自然是高兴欢喜的。我只是不舍……姑母将我视作亲女一般,现如今她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只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再见了。”说着说着,青樱的鼻子就酸楚起来,语气也带了丝哭腔。

    海兰安慰道:“姐姐,你不要伤心了。景仁宫皇后肯定也是不想你伤心的。”

    青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看海兰:“嗯,姑母她一定也不想我伤心,所以我不能哭。”

    她又问道:“海兰,你住在咸福宫的偏殿,咸福宫的主位是高贵妃,她可曾刁难你?”

    海兰看了青樱一眼,低了头不说话。

    海兰的婢女叶心义愤填膺道:“娴妃娘娘,咱们小主儿受了贵妃娘娘不少磋磨。第一日小主去请安的时候,贵妃娘娘硬生生让小主跪了两个时辰,小主站起来的时候腿都软了。贵妃娘娘还把最次的偏房给了小主,奴婢看就是那最下等的奴才,住的地方也比我们小主好些。”

    青樱瞪大眼睛:“海兰,竟有此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海兰摇了摇头:“姐姐,你已经过得很艰难了,我不想看你再为我的事而烦心。”

    “你说什么呢?”青樱牵住海兰的手,“我们是姐妹,你忘了吗?”

    海兰感动得一塌糊涂,“姐姐,我……”

    青樱思索道:“此事若是去求贵妃,只怕是适得其反。依我看,不如去求皇上或者太后,让他们把你捞出来。”

    海兰还是不赞同:“姐姐,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被贵妃知道,只怕又要看你不顺眼,我忍忍也就过去了。”

    青樱摇头:“不,海兰,我必须把你救出来。”

    海兰见劝不动,只好答应了:“那姐姐不如去求皇上?皇上与你有年少的情谊,想必是会答应的。”

    青樱露出愧疚的神色,“只怕你不愿意。你一向惧怕皇上,若是此番让皇上想起了你,让你侍寝,你……”

    海兰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想起皇上那张脸,她就无比畏惧,“还是姐姐思虑周全。”

    青樱道:“是以,我今晚去求见太后。”

    *

    深秋的夜晚,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月光如水洒在大地,将宫道两旁的树影拉得长长的。寒风吹过,落叶纷飞,将秋天的夜色装点得更加静谧。

    青樱和惢心走在去宁寿宫的路上。

    太后还没歇下,听了福珈的通报,她让福珈将青樱请进来。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点点头:“免礼。”

    青樱抬起头来,看着太后。不同于从前的容光焕发,太后容颜有些憔悴,脸上的皱纹和鬓上的白发清晰可见就连声音都含着深深疲惫。

    青樱暗暗心惊,没想到太后病了几日之后竟如此憔悴起来,只怕是为先帝的死而伤心过度才如此的。

    想必先帝也是太后的少年郎吧。

    “今日你来找哀家,是有何事啊?”

    “臣妾今日送别了景仁宫那位,是以特来向您请示。”

    太后如今听不得景仁宫三字。当初就是为了景仁宫一事,才扯出来那许多是非来,才让她成了如今这落魄的模样。

    被弘历整治了一番之后,太后竟想通了许多事来。景仁宫皇后已经离开了紫禁城,两个人斗了半辈子,最后都是结局凄凉。太后仔细想想,只觉得当初的自已是如此可笑。

    男人的宠爱不过是过眼烟云,从来都把握不住。她自诩聪明一世,却参不透这其中道理,自以为当了太后就万事大吉,没想到还有个弘历来给她当头一棒。

    太后只是点点头,“嗯,走就走了吧。”

    青樱在心里惊讶。钮祜禄氏和姑母像斗鸡似的斗了半辈子,此刻听说了姑母离宫的消息,竟然什么都不说?

    太后看着青樱依旧年轻的面庞,难得对她好语气了一次:“青樱,前朝的戏到底已经唱完了,接下去就是你们了。”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紫禁城从来不缺新人,多少姑娘在这里从青葱岁月熬成了满头白发。太后感慨万千:“从前的,过去了便都过去了,以后你就是娴妃。”

    青樱咬了咬唇,行了蹲礼:“臣妾还有一事回禀太后。”

    太后按了按眉心:“说吧。”

    青樱垂了眼睑,“‘青樱’一名乃是臣妾幼年时所取,如今想着,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太后奇道:“不合时宜?”

    “是,”青樱点头,“樱乃是粉色,而臣妾却是青樱,所以不合时宜。 臣妾虽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却更是爱新觉罗的妃嫔,所以想太后亲赐名讳,许臣妾斩断旧过。”

    取了新名字,曾经的一切便都过去了。

    太后的表情有些欣慰:“你真这么想?”

    “是。”

    太后问道:“那你最盼望什么?”

    “情深义重,两心相许。”

    太后愣了愣,没想到青樱的期盼竟是这般。她思索片刻,缓缓道:“如懿,好不好?”

    青樱问道:“是‘事事如意’的‘意’吗?”

    太后摇头:“是‘懿德’的‘懿’,意为安静美好。《后汉书》说,林虑懿德,非礼不处,人在影成双,便是最美好如意之事。这世间一动不如一静,也只有静,才会好。”

    “只是臣妾不明白,‘懿’便很好,为何是‘如懿’呢?”

    太后笑了笑,“你还年轻,不明白世间完满的美好,不过难得。若能如懿,便很不错。”

    如懿也很满意这个名字,“太后的教诲,臣妾谨记心中。”

    太后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一桩事,吩咐道:“你改名一事,记得禀报皇上。皇上不会不同意,只是你须禀报,他才不会追究。”否则,他的控制欲犯起来,你就要被他整治了。

    太后想起弘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是,臣妾告退。”

    如懿走出寿康宫,看着疏朗的天空,只觉心中阴郁一扫而空。如懿如懿,这个名字,可真好。

    至于她来宁寿宫的最初目的,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第17章 咸福宫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如懿翻开书中的书页,默念道。

    她手中的书正是《墙头马上》。

    那日太后给她改了名之后,她去了养心殿,想要告诉弘历这个消息,弘历听了之后,只淡淡地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天渐渐黑了,惢心给如懿送了灯来,阿箬也送来一盘牛乳糕,放在案上。

    如懿正想吃块牛乳糕,就听见三宝来报:“主儿,海常在来了。”

    如懿连忙站了起来,见海兰走了进来,笑道:“海兰,你怎么来了?”

    海兰行了个礼:“嫔妾给娴妃娘娘请安。”

    如懿扶起海兰,笑道:“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两人分别坐下,海兰脸上的表情有些委屈,如懿让她吃牛乳糕,她也不吃。

    叶心见海兰只是闷闷地低头不说话,心里着急,道:“娴妃娘娘,我们主儿这几天日日受贵妃娘娘磋磨,贵妃娘娘简直视我们主儿为眼中钉,您不是要去求太后吗?为何还不见旨意?”

    “叶心。”叶心最后几句话语气有些重,海兰给叶心一个眼神,示意她别说了。

    如懿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对不住啊海兰,我上次去找太后,不想却把此事忘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去要你的。”

    海兰原本受了贵妃苛待,早已心生委屈,现在听了如懿这番话,鼻子顿时发酸:“前几日皇上给贵妃抬了旗,她自然是春风得意。嫔妾只希望,能跟娘娘同住。”

    “海兰,你平日都叫我姐姐,今日却叫我娘娘,岂不生分了许多?”

    海兰泫然欲泣道:“姐姐,我只有这一件请求。请你去求求皇上,让我别住在咸福宫了……”

    海兰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如懿心疼得厉害,握住海兰的手:“海兰,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咸福宫的。”

    翌日一早,众嫔妃照例给皇后请安。众人散去了之后,如懿还留在长春宫。

    琅嬅看出来如懿有事要说,便笑道:“娴妃可是有话要说?你这几日可好?”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住在延禧宫,一切都好。只是一个人住着有些冷清,能否让海贵人来和我同住?”

    如懿一直觉得皇后是个很好的人,也把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况且皇上这几日又正忙,是以她便来求皇后。

    琅嬅抿了抿唇,解释道:“贵妃正当宠,又有了抬旗之荣,可海贵人一直不得皇上欢心,本宫只是想着,她若能与贵妃同住,也能常见到皇上,多承几分雨露恩泽。难不成要让她一辈子无宠吗?”

    琅嬅这话说得挑不出错处,如懿无奈地笑了笑:“皇后娘娘慈心,是臣妾没想到这一层。”

    琅嬅笑了笑,不说话。

    琅嬅这番话自然是表面话,其实那日是高晞月自已要讨海兰去的。

    高晞月一向视如懿为眼中钉,此番有了机会,她便见缝插针,求琅嬅把海兰分去她的咸福宫,好大呀如意一派的气焰。

    琅嬅很无奈:“你这是何苦呢?眼下宫里最得宠的是你,你何必一直将青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高晞月带了些微撒娇的语气:“皇后娘娘,您就把海兰分到咸福宫里去吧。”

    琅嬅只好答应:“那好吧。只是有一事,你不许对海兰不公,知道吗?”

    “臣妾知道了。”

    琅嬅从回忆中出来,看向青樱,当视线触及如懿手上的镯子时,她的表情僵了一瞬:“这个镯子,你还带着吗?”

    如懿点头:“是的。”

    琅嬅语气有些沉重:“若你想不戴着,也可取下来几日。”

    如懿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答道:“这镯子是娘娘赏的,臣妾自然要时时带着。”

    琅嬅笑了笑,还想再说些什么,长春宫的总管太监赵一泰前来禀报:“皇后娘娘,时辰到了,郎世宁大人还在如意馆里等着您和皇上呢。”

    琅嬅点点头,朝着如懿道:“那本宫就先去如意馆里了,你也快回去吧。”

    如懿行礼道:“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待皇后仪仗离开之后,如懿也走出了长春宫。阿箬小心翼翼道:“主儿,皇后娘娘去如意馆,是去干嘛的呀?”

    “郎世宁大人要给她和皇上画像。”

    “画像?”阿箬惊奇道,“那主儿,您也可以画像吗?如果不画像的话,那百年之后还有谁记得咱们呢?”

    “应该可以吧,”如懿抬头看了看天,语气有些忧愁,“妃嫔也是可以画像的。”

    “主儿,您和皇上不是青梅竹马吗?皇上为什么不带着你一起呢?”

    “我只是一个妃嫔,自然不能和皇上一起画像,这不合规矩。”

    阿箬嘀嘀咕咕:“什么规矩……皇上最不守规矩了,还给了贵妃抬旗之荣,明明前朝的贵妃都没有这规矩。”

    如懿心里难受得紧,却只能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阿箬,你说什么呢,不许随便议论皇上。”

    “奴婢只是悄悄说嘛,”阿箬建议道,“主儿,不如咱们偷偷去如意馆看看吧?”

    如懿听了阿箬此言,想了想倒也可行,便带着阿箬去了如意馆。

    至于海兰,自然又被她抛在脑后了。

    毕竟没有什么事比她和皇上的事情更重要的,尽管皇上已经两个月没有召幸她。

    如意馆里很是安静,如懿走了进去,只见一人端坐在皇帝的宝座上,如懿凑近去瞧,却发现那并不是皇帝。

    如懿掀开如意馆的帘子,郎世宁被这突然来的人吓了一跳,见来人衣着不俗,又长得漂亮,心下已了然几分,连忙跪下:“微臣给娘娘请安。”

    如懿点了点头,笑道:“起来吧。”

    说罢,她去看宝座上的人。那人看着像个御前侍卫,却穿着龙袍,不方便给她行礼。如懿因见不到皇帝而心中失落,勉强挤出笑容:“皇上去哪了?”

    郎世宁回道:“这是侍卫。作画要很长时间,皇上很忙,所以就让他穿着龙袍,替皇上坐在这里。”

    郎世宁不敢看如懿的脸:“娘娘,微臣毕竟是外臣,您这样进来是不是于理不合……?”

    如懿却偏偏不想走。

    第18章 同入画

    如懿也想跟弘历一同入画。

    真真能有幸一同入画,那后世瞻仰的时候,必定会认为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

    可如懿只是娴妃,没有这个资格。

    “郎大人,在西洋,夫妻二人是不是也可以一同入画呢?”

    郎世宁心中叫苦不迭。娴妃一直不肯走,等下若皇上来了,罚他私见宫妃怎么办?

    “是的,”郎世宁几乎汗流浃背,“不过在西洋,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我们那里一个丈夫只有一个妻子。”

    如懿讶道:“一个丈夫只有一个妻子?”

    郎世宁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是的……在西洋,娶很多妻子是犯法的。”

    如懿还想再问,却听见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馆外传来:“郎大人,你的画画得怎么样了?”

    如懿欣喜地转身,只见她的少年郎走进了如意馆。

    弘·少年郎·历见到如懿,登时皱眉:“娴妃?你怎么在这?”

    如懿缓缓道:“皇上,臣妾只是好奇……”

    如懿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弘历打断:“好奇什么?日后自然有人去给你画像,你现在擅自闯进如意馆,郎大人还在这里,真是不知规矩。”

    弘历的意思是之后郎世宁会去给嫔妃画像。

    可如懿却理解成了弘历想给她和皇后一样的尊荣,她顿时大为动容,“臣妾谢……”

    弘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好了,你回宫去吧。”

    真是啰里吧嗦!

    如懿听话地乖乖走出了如意馆,想着弘历刚刚的承诺,不由得笑了。

    他心中果然还是有她的,虽然他从不外露,让她住在离养心殿最远的延禧宫,让她被高晞月压了一头。但如懿相信,那都是弘历不愿意她被别人忌惮的表现,弘历心中一定是爱着她的。

    如懿抬头看天。刚刚还阴着的天,此刻却云开雨霁,真是正好应了她的心情。

    如懿本来盘算着去求弘历给海兰换宫殿的。

    可弘历心里有她,她更要懂事,不能给弘历添麻烦。

    所以,只能苦海兰继续在咸福宫里住段时间了。

    如懿很快就把海兰放到脑后,又想到郎世宁刚刚说的话。郎世宁说西洋的人都是一夫一妻,没想到世上竟也有那么多忠贞不渝的人。若是大清也能施行一夫一妻就好了,她相信到那时弘历一定会厌弃富察琅嬅和高晞月之流,只和她长相厮守的。

    如懿心满意足地回了延禧宫。

    *

    春去秋来,时间是一刻都不等人的,紫禁城里的春秋转眼过了三年。

    弘历终于出了孝期。

    先前因着在孝期里的缘故,弘历鲜少召幸嫔妃,也从不在宫里听曲唱戏,堪堪过了三年的和尚日子。

    如今出了孝期,弘历只觉得浑身轻快。

    这三年里,宫里是嫔妃们也能和睦相处,纵使有有心之人,也没有个契机,是以大都安安分分地过着日子。

    弘历不怎么来后宫,来了也是去高晞月和琅嬅宫里。自弘历登基以来,宫中还没有过孩子出生,高晞月想给弘历生下登基之后第一个孩子,却奈何自已体弱,一直都没有见喜。

    她心里郁闷,只能拿海兰出气。金玉妍在一旁给高晞月出主意,海兰满腔委屈却说不出来,只能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姐姐……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第二日叶心替海兰梳妆时,见海兰眼睛肿得跟个桃儿一般,惊讶道:“主儿,你的眼睛怎么成这样了?”

    海兰摇摇头:“没事,你扑点粉替我盖一盖,不然叫贵妃看见了,又要说我不知礼数。”

    叶心看着海兰的眼睛,又伤心又气愤,“娴妃娘娘不是说要救您出去的吗?怎么都过了三年了还是没个消息……”

    海兰打断叶心的话:“叶心,不要说了,姐姐也很为难,我们不要给姐姐添乱。”

    叶心委屈极了:“主儿,你每次都为了娴妃着想,她何时为你着想过?她可是妃位,宫里除了皇后和贵妃,就属她的位分最高,她去求皇上,皇上能不同意吗?”

    “况且,她不是说皇上是她的少年郎吗?她说话不应该很好使吗?可为什么她从来不跟皇上提这件事,她分明没把您放心上!奴婢若是……”

    “叶心!”海兰喝道,“不许再说了。”

    叶心只好闭嘴,她端详片刻海兰的神色,突然笑道:“主儿,您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有几分道理?不然您不会有这样的神色……”

    海兰不语。

    她不觉得如懿对她不上心,只是觉得很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有能力把她救出去,却就是做不到呢?

    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却能让她逃离咸福宫这个伤心之地。

    高贵妃根本不拿海兰当人,海兰有时甚至都觉得,这日子真是再无法过下去了。

    ——可是姐姐,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呢?

    咸福宫里发生的一切,弘历全然不知。高晞月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天真模样,有时还耍耍小脾气,弘历也乐意惯着她。

    他今日一时兴起,想着听听琵琶。

    高晞月是国手,他自然是想让她来的。可今日有些冷,弘历担心她在路上受冻,回去之后又发寒症,因此传了南府的琵琶伎过来,听她们弹曲。

    一众乐伎,弘历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女人。她的容貌在乐伎里十分出众,有一张清水芙蓉般的秀丽面庞,盈盈一握的细腰,弹奏琵琶的手也是纤细白净。

    弘历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她确实美丽,但弘历上辈子做了六十年皇帝,什么美人没见过?更何况,这乐伎并没有高晞月、金玉妍等人貌美。

    弘历闭着眼睛听曲,听着听着,便觉困意上涌。

    他也不叫停,干脆伴着琵琶声,打算睡一觉。

    反正他一直闭着眼睛,没有人能看出来他睡着了。

    就在弘历几乎沉入梦乡之际,赵德胜小心翼翼的声音穿透琵琶声而来:“皇上,贵妃娘娘求见。”

    弘历睁开眼睛,有些不耐。

    但来者是高晞月,他也不好说什么。若是如懿等不受宠的,早就被他骂出去了。

    高晞月走入殿内,瞧见乐伎们,登时便愣住了。

    皇上放着她这国手的曲不听,跑去听这些乐伎的曲?她们弹的有自已一半好吗?

    第19章 琵琶伎

    高晞月再一细看,径直便看到了那位长相出众的乐伎。就这乐伎一人拿着凤颈琵琶,长相也勾人,见她眼风扫过来,竟然毫不畏惧地看着她。

    真是个狐狸精!

    “晞月,你怎么来了?”

    高晞月回过神来,看着弘历笑道:“皇上,臣妾只是想您了,来给您请安。”

    弘历听了这话只觉心情舒畅,刚刚被吵醒的不快瞬间一扫而空,他向高晞月伸出手,“过来坐吧。”

    高晞月乖顺地坐到弘历身边,朝着弘历撒娇道:“皇上,您若是要听琵琶的话,为何不找臣妾呢?”

    弘历稍稍抬了抬下巴,是以高晞月看外头的雪景,“这外面天寒地冻的,你来了又要受冻。朕让齐汝给你调养身体,怎么样,今年有没有觉得比往年好些?”

    高晞月笑道:“臣妾身体羸弱,有了皇上关怀,臣妾便觉得好多了。”

    高晞月又转眼看向琵琶伎,高傲地抬起下巴,点评道:“皇上,她们弹的都没有臣妾好听。”

    高晞月示意茉心过来,她摘下手上的护甲,“若没有真本事,便是用南唐大周后的烧槽琵琶,也只是暴殄天物。”

    那拿着凤颈琵琶的乐伎察言观色,及时给高晞月递上了自已的琵琶,高晞月接过琵琶,先试了试音,随即弹了起来。

    高晞月弹的是《春江花月夜》,弘历早就知道高晞月弹奏得好,今日又听了一听,觉得高晞月还是实力不减。

    高晞月弹完,把琵琶递给了茉心,见弘历听得高兴,笑道:“皇上,《琵琶行》里的琵琶伎,有没有臣妾弹得好?”

    弘历自然愿意顺着她:“自然是没有的。”

    他又想了想,想起吉林将军进贡了两条黑狐皮,他吩咐王钦过来:“吉林将军送的两条黑狐皮,你送一条到内务府去,制成衣裳,再送去咸福宫吧。”

    高晞月笑了:“臣妾谢皇上赏赐。”

    弘历看着乐伎们,挥了挥手:“下去吧。”

    乐伎们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弘历无意中抬起头,却和那拿着凤颈琵琶的乐伎对上了视线。

    乐伎见他看过来,顿时低下了头。半晌又抬起头来,用恋慕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唇畔是羞涩的笑意。

    她看完这一眼,便迅速地转过身去,走出了养心殿。

    弘历:……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明晃晃的勾引。

    不过……这琵琶伎也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至少那张清水似的小脸,是很不错的。

    王钦在殿外看着琵琶伎们走出了殿门,轻飘飘地提点了几句:“你们有点眼力见,在贵妃娘娘面前别卖弄。”

    他又看了眼最后走出来的乐伎,皱眉道:“你以为你弹得不错,见了贵妃娘娘,不还是被比了下去?”

    那琵琶伎笑了笑:“这比不比的,原不在这上头。”

    说罢,她便加紧脚步,跟上了其他乐伎,只留下王钦一个人在殿门外琢磨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

    当晚。

    月光如水,宁静的夜晚中只闻得到新雪的清新味,犹如一层柔软的黑色天鹅绒,将所有的喧嚣和纷扰都温柔地吞噬。

    白蕊姬坐在浴桶里,闭上了眼睛。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只能看得到她如白脂玉般的皮肤。

    果然不出她所料,皇帝今晚传召了她。

    她从浴桶里出来,由宫女擦干了她身上的水。她只穿了一件中衣,由着太监将她用被子裹了起来,送去了养心殿。

    白蕊姬是在养心殿的后殿里洗浴的,到寝殿也就几步的路程。她还没感觉到寒冷,就被太监们轻轻放到了床上。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毕竟她还是个姑娘。白蕊姬咬了咬牙,一鼓作气,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弘历正坐在床上发呆。

    南府的这些琵琶伎,说白了就是皇帝的后宫预备役。弘历只是知会了皇后一声,便召幸了这个长得娇媚的乐伎。

    明日给她一个答应的位分便是了。

    他正想着,却见白蕊姬从他脚下的帐子里爬了过来。她刚刚沐浴过,脸上还带着湿气,见到他,她又紧张又害怕。

    弘历笑了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蕊姬垂眼:“回皇上,臣妾名叫白蕊姬。”

    “蕊姬?”弘历打量着她,点头道,“确实跟花一样娇媚。”

    白蕊姬脸红了,“皇上喜欢臣妾的名字,是臣妾的荣幸。”

    弘历点点头,伸手去解白蕊姬的衣服,“我们早些安置吧。”

    翌日。

    众嫔妃在长春宫里坐定,莲心看着众人道:“各位娘娘,皇后娘娘还尚在梳妆,请你们稍等片刻,喝些茶。”

    金玉妍喝了口茶,道:“昨日晚上,春恩凤鸾车的声音那样大,皇上又召幸了哪位姐妹?”

    众嫔妃皆是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金玉妍心中一跳,道:“那就是说,皇上昨晚召幸了别人?这……”

    就在这时,琅嬅走了出来。金玉妍立刻闭嘴,和众人一起给琅嬅行礼。

    高晞月率先问道:“皇后娘娘,昨晚皇上召幸了谁?怎么我们姐妹中都没有侍寝的。”

    “本宫这要说这事,”琅嬅点点头,示意高晞月坐下,“皇上昨晚宠幸了南府的一名乐伎,他昨晚已经告诉我了,本宫当时想着天色已晚,打扰了各位妹妹休息,便今日才来跟你们说。”

    高晞月怔住,想起昨日她去养心殿的时候,皇帝确实在听曲。难道那时候皇帝就已经看上哪个乐伎了?

    肯定是那个长相勾人的女人!真是个狐媚子!

    高晞月恨得牙痒,其他人心中也心思各异。琅嬅朗声道:“不管这乐伎是什么来历,从今以后都是我们的姐妹了。本宫只有一句话,六宫和睦,不许闹出事来,给皇上增添烦恼,你们可知道?”

    “嫔妾知道了。”

    一出长春宫,高晞月便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她带着茉心,气势汹汹地杀去了养心殿。

    弘历刚刚下朝,脑仁还疼着,便传了白蕊姬来弹琵琶。

    赵德胜来通报高晞月求见。

    弘历一听便心中了然,高晞月这是兴师问罪来了,但他是皇帝,高晞月还能怎么问罪?

    弘历无所谓道:“让她进来吧。”

    高晞月踏进养心殿,一眼便看到了白蕊姬。那贱人此刻正无辜地看着她,可眼中却满是嘲讽。

    高晞月扬起手,想要扇白蕊姬一掌。

    第20章 红罗炭

    “你要干什么?!”

    随着一声质问,高晞月的腕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

    “贵妃,朕问你要干什么?”弘历看着高晞月,猛地推开了手中的手,高晞月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不可置信,弘历同时也很不可置信。

    身为一个妃子,她有什么权力打他的女人?

    他真是对她太好了,宠得她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高晞月委屈道:“皇上,您以前都不会这样对臣妾的,今日为何如此疾言厉色?”

    弘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我已经封白氏为答应,她现在是我的妃子,你有什么资格打她?你未免太过娇纵,如此不知规矩,还不出去?!”

    高晞月咬了咬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触及到弘历冰冷的眼神,她识相地闭嘴,“臣妾告退。”

    高晞月退出去的时候,只见白蕊姬满眼挑衅。高晞月气得几乎要吐血,却只能憋在心里。

    她怀着满腔怒火回了咸福宫,却在宫门口撞到了一个人。高晞月定睛一看,只见海兰站在宫门口,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高晞月刚刚被皇帝斥责,正愁没有地方发泄,海兰正好撞了上来,高晞月又岂能放弃。她立刻高高扬起手,扇了海兰一巴掌。

    海兰正站在宫门口,想着兴许能看到如懿。没成想高晞月径直走了回来,与她撞到一处,她尚未反应过来,高晞月便一巴掌扇过来,扇得她脑袋嗡嗡作响,她连忙跪下:“臣妾不知何处得罪了娘娘。”

    “你还敢问!”高晞月指着海兰,“你站在这里冲撞了我,你就给我跪在这里思过!”

    海兰无法,只得跪在咸福宫门口。

    高晞月罚了海兰,出了气,心中舒服了些。她看都不看海兰一眼,径直踏进咸福宫的大门。

    可怜海兰,只能跪在咸福宫门口吹冷风。这几日刚刚下了雪,地上还是湿滑的,海兰跪了片刻,便觉膝盖处已经湿了,小腿又冷又疼。

    殿中烧着火盆,暖和得很,高晞月坐下,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双喜却偏偏凑到高晞月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主儿,你今儿去请安的时候,奴才在宫门口看见娴妃那里的三宝,在咱们门口鬼鬼祟祟的。”

    “什么?”高晞月凝眉,“你确定你没看错?”

    “哎呦,奴才看得千真万确,就是三宝。”

    “他来干什么?难不成是找什么法子咒我?”

    双喜继续道:“您听奴才说呀。奴才眼看着三宝走了,又在咱们宫门看了一圈,没看到什么东西,奴才正纳闷儿呢,看见海贵人的门帘没放,就看了一眼。您猜奴才看到了什么,一筐黑炭,整整齐齐放在那儿呢。”

    高晞月看着双喜,皱眉道:“黑炭?”

    双喜点头不迭。

    高晞月想起海兰那张脸就不痛快,偏偏海兰还天天惹事,高晞月语气不快:“这个海贵人,咱们不就扣了她点儿炭吗,竟然还让娴妃来接济她,真是吃里扒外。”

    茉心也在一旁道:“是呀,好像咱们多苛待了她似的。”

    “哎呦,贵妃娘娘今日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

    高晞月被这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看向门口,只见金玉妍从门外走来,笑着行礼道:“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高晞月摸了摸心口:“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进来了。”

    两人关系一直不错,所以金玉妍没有通传便进来了,高晞月也并不怪罪。

    金玉妍打笑了句:“臣妾吓到贵妃娘娘了,请娘娘恕罪。”

    高晞月招呼金玉妍坐到她身边:“来,嘉嫔这边坐,这儿暖和。”

    “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金玉妍坐下,看着高晞月,笑了笑:“娘娘,方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海贵人一跪在宫门口。不知她又犯了何事?”

    高晞月不说话。一旁的茉心道:“嘉嫔娘娘有所不知,贵妃娘娘今日从皇上那里回来,海贵人一动不动地杵在门口,冲撞了贵妃娘娘。”

    “娘娘,臣妾知道您要罚她,只是她跪在门口,阖宫上下都能看得到,到时候说您苛待嫔妃,不就得不偿失了吗?您还是把她召进来吧,哪怕在您主殿门口跪着也行啊。”

    高晞月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茉心,去把海贵人喊进来。”

    金玉妍又问道:“这几日实在冷,贵妃娘娘可感觉还好?”

    高晞月摇摇头:“还是老样子,一到冬日里,便觉得浑身都不舒坦。”

    两人正说着,海兰从门外走了进来,也不行礼。高晞月厉声道:“你往这里一站,也不向本宫行礼,是什么道理?”

    海兰闻言,才给高晞月行了礼。

    金玉妍看着海兰,好心提点了句:“海贵人,我也劝你一句,少惹自已的主位生气,也别和别宫的人走得太近,你得日子也能过得安生些。”

    金玉妍说得隐晦,高晞月却没有这番好意,她直截了当地说:“你少跟娴妃接触,不然本宫以后继续罚你。”

    金玉妍意味深长道:“娘娘,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还是别罚海贵人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完全不给海兰说话的机会,海兰自已挨几句骂不要紧,却不能忍受她们骂如懿,急道:“嫔妾……”

    高晞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还敢说话,滚出去!”

    海兰无奈,只好告辞:“嫔妾告退。”

    “今日她又受了委屈,只怕又要去跟娴妃诉苦了,”金玉妍喝了口茶。

    “本宫最恨她俩蛇鼠一窝,”高晞月气得狠,“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娴妃就是怕她在我的咸福宫里冻死了,所以才定期来给她送炭。”

    金玉妍眼珠转了转。聪慧如她,顿时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海兰是个闷包子,定是高晞月把她的炭火全克扣光了,才不得已向娴妃求助。

    她心思一转,便想出了条毒计。

    “这海贵人心思也真是阴毒,竟然偷了您的炭火,害得您寒症发作。这样谋害您,她就是不死也得挨顿打呀。”

    高晞月看了眼金玉妍,反应过来,笑了:“嘉嫔真是好心思。”

    金玉妍笑得得意:“嫔妾能有什么心思呢,海贵人她就是那样的人,那娘娘就好好整顿自已宫里的人吧,嫔妾先告退了。”

    高晞月点了点头,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眼神。

    这一次,海兰就是不死,也得掉层皮!

    作者有话说:

    偷炭局即将开始,请期待乾小四如何整顿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