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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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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乾隆穿进如懿传: 001

    【评分低是因为压过分】

    本文又名《大清判官》《朕在如懿传里当正常人》

    一句话简介:让真正的清朝人来教如懿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

    乾隆,是封建王朝掌权最久的皇帝,立下了十全武功,却在死后被编进了《如懿传》中,成了渣渣龙。

    他恨不得写《大义觉迷录2》来自证清白!

    所以,当他真的变成了故事中的弘历时,他决定让那些人看看——

    什么才叫一个真正的帝王!

    颖妃说他是昏君,乾隆反手把她打入冷宫:博尔济吉特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颖妃算什么东西?

    金玉妍害他的孩子,乾隆直接赐她一杯毒酒,让毒酒烧死她这肮脏心肠。

    魏嬿婉、意欢讨他欢心,他便给她们抬位分,赐殊荣。

    至于如懿,早已被他忘记在了翊坤宫里,至死还在做着“遥相顾”的白日梦。

    第1章 乾小四

    地府。

    一处雕梁画栋的宅邸内,此时竟传来了棍子打在人身上的闷响和声声惨叫。

    “皇,皇爷爷,您……您别打啦!”

    一个目测三十多岁的男人跪在地上,凄惨地看着眼前拿着棍子的男人。这男人气度不凡,眉宇间自然而然地露出天潢贵胄之气,此时却怒气冲冲地拿着一根棍子,狠狠地打在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在二人的旁边,又站着一个男人。此人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几岁,脸上一副唯唯诺诺的神情。

    “皇阿玛,皇阿玛,您救救我,救救我啊!”跪在地上的男人又看向一旁的男人。

    三人看起来年纪差不多大,却以“皇爷爷”,“皇阿玛”相称,这是为何呢?

    原来,在人间帝王魂归地府之后,因其身份尊贵,十殿阎罗也敬他们三分,允他们生灵不灭,超脱人间,居于地府。

    跪在地上的男人,正是清朝的第八位皇帝——爱新觉罗·旻宁,年号道光,后世皆称他为道光皇帝。站在旁边的男人,便是他的父亲嘉庆皇帝。

    而他身前拿着棍子的男人,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乾隆皇帝了。

    乾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道光:“你怎么就把鸦片战争打输了呢?那些帝王之术怎么学的,那些官员都贪成什么样了,你也不管管!”

    “皇爷爷,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道光瞪大眼睛,竟真有了几分皇帝的风范,“您当初也纵容了和珅!”

    和珅可比道光的那些官员们贪多了!

    “你个傻孩子,和珅最后还不是被你阿玛处理掉了?”乾隆看了一眼旁边的嘉庆,“可你呢?你整顿吏治那么多年,最后可整出了什么名堂来?还有你那个儿子,我都不想说!”

    乾隆又拿起棍子要打,道光连忙闭上眼睛,预想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反而听到了一道温柔的女声:“皇上,您消消气,既然已经发生了,您为难孩子也是没用的。”

    道光睁开眼睛,只见来人身穿一件绣花粉纱衣,面容清丽秀美,气质温婉如兰,此时正秀眉微蹙,看着跪在地上的道光。

    嘉庆连忙行礼:“给皇额娘请安。”

    就连跪在地上的道光也磕了个头:“给皇祖母请安。”

    “哼,既然皇后求情,今日就放你一马。”乾隆也放下了手中的棍子,走到皇后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嘉庆到底还是疼儿子的,连忙将跪在地上的道光扶了起来。道光自幼养尊处优,从来没有被打过,更何况乾隆下手极狠,他几乎站都站不稳。

    道光心里难受,却又不敢在乾隆面前表现出来。只好由嘉庆搀扶着走出庭院,道光决定回去也把自已的孙子同治打一顿出出气。

    庭院内,乾隆牵住富察皇后的手,却发现皇后今日的手格外冰冷,“皇后今日手怎么这样冰?可是冻着了?”

    皇后笑着摇了摇头:“刚刚在外面待久了,手自然有些冰,多谢皇上关怀。”

    “你我夫妻,不必如此客气。”

    乾隆看着眼前富察皇后的脸,只觉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们是少年夫妻,皇后陪伴着他走过了二十年的岁月,却在三十七岁时病逝,乾隆的余生一直在追忆她。直到他八十七岁时,依然能想起七十年前青邸成婚时的美好时光。

    所以,当他魂归地府,见到了阔别五十年的孝贤皇后富察氏的时候,在人间活了八十八年的乾隆皇帝却如同一个毛头小子一般,激动地当场跳了起来。

    “既然外面冷,我们就赶紧进屋去吧。”乾隆握紧了富察氏的手,两人朝着屋内走去。

    突然,一个光团悬浮着飘到了乾隆面前。乾隆吓了一跳,伸手护住富察氏,打量着眼前的光团。

    “天哪,你就是乾隆皇帝吗?”光团里突然传来了激动的声音。

    乾隆问道:“你是何物?”

    “我是来自后世的人,特地来看你的。”光团突然转向了富察氏,问道:“你就是青樱吗?”

    “青樱?那是何人?”富察氏问道。

    “就是乾隆的真爱啊,继后乌拉那拉·青樱。”

    乾隆和富察氏皆是满头雾水:“继后?真爱?”

    “对呀对呀,”光团越说越起劲,“她后来改名叫如懿了。你们俩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皇上你本想娶她为福晋,却迫于压力改立了富察氏,但是成亲之夜你却去了侧福晋青樱房里……”

    “够了!”乾隆打断光团,疾声厉色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是不是那拉氏那个贱人编的?”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他最爱的一直都是富察氏,什么时候变成那拉氏了?自从那个女人断发之后,他对她已是深恶痛绝,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传言?

    富察氏见乾隆发火,连忙劝解:“皇上,您先别生气,我们问问清楚。”

    富察氏问光团:“你从何处听来的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如懿传》里说的呀。”

    在光团的一番解释之下,两人终于明白,原来在后世出现了一部“戏曲”,名叫《如懿传》,讲述的便是继后如懿和乾隆的故事。

    身为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皇帝,乾隆自然明白,后世会诞生许多讲述他的“戏曲”。可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这部讲述他后宫故事的“戏曲”里,主角并不是富察氏,而是被他厌弃的那拉氏。

    如果主角是令妃魏佳氏,乾隆也能理解,毕竟令妃是嘉庆生母,又被追封了皇后。

    与此同时,光团也明白了乾隆的真爱并不是所谓的如懿,语气不免有几分尴尬:“原来……您最爱的不是继后啊。”

    乾隆没好气地白了光团一眼:“当然不是!”

    乾隆实在想不通,便对光团说:“为何后世会有这般离谱的戏?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可以啊,您可以去《如懿传》的世界,再当一次皇帝。”

    富察氏扯了扯乾隆的袖子,忧心忡忡道:“皇上,不知这光团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您就这样去了,臣妾担心您的安危。”

    “你放心。”乾隆拍了拍富察氏的手,“为夫去去就回!”

    第2章 选福晋

    “四阿哥,四阿哥?”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小心翼翼的呼唤。

    弘历猛地回过神,望向眼前的李玉。

    就在刚刚,弘历继承了原身的所有记忆,大量记忆瞬间涌进了他的脑海,即使他早有准备,却还是愣了许久。

    四阿哥……真是个久违的称呼啊。

    弘历二十五岁即位,当了六十年的皇帝和三年的太上皇,他早已想不起当阿哥是什么感觉了。

    不过,他很满意现在这个年轻的身体。

    “怎么了?”弘历抬眼,看向李玉。

    多年的皇帝生活,早就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压。弘历自已并无察觉,可李玉却是被这个眼神吓得抖了一下。

    李玉连忙稳住心神,道:“您今日就要选福晋了,贵妃娘娘还在绛雪轩等着您呢。”

    李玉口中的贵妃娘娘,便是弘历的额娘熹贵妃了。

    在原本的世界中,熹贵妃是弘历的亲生母亲,两人的母子关系也很好。可在现在的世界中,貌似不是这样。

    可是不是亲生母亲,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二人的命运早已息息相关,只要弘历能保住熹贵妃的荣华富贵,他们就是最牢不可破的联盟。

    弘历站起身来:“走吧。”

    李玉连忙带着一帮侍从跟了上去。

    弘历一边走,一边梳理脑中的记忆。

    原身如今十七岁,跟“乌拉那拉·青樱”是青梅竹马。今日的选秀,原身是打算选青樱为福晋的。

    可如今的弘历,别说是选青樱了,光是想到这个人,他就觉得十分头疼。

    乾隆跟继后是有过一段爱情的。

    在富察皇后去世之后,乾隆将娴妃那拉氏封为了皇贵妃,不久后就封为了皇后,那时两人的感情确实是很好的。

    可后来,继后竟然断发了。满人只有在国丧时才可断发,继后断发便是在诅咒乾隆和太后。乾隆怒不可遏,将继后幽禁于翊坤宫,不废而废。

    重来一次,乾隆不会怪罪此时尚且年幼的那拉氏,可也做不到和她自然地相处。

    也许让青樱落选,便是最好的选择,也省去了之后的许多麻烦。

    弘历在心中打定主意,走进了绛雪轩。

    熹贵妃今日穿着紫罗兰竹叶氅衣,打扮并不华丽,却红光满面,微笑看着走来的弘历。

    “儿子给额娘请安。”

    “快快起来。”熹贵妃亲手扶起了弘历,“今日你就要选福晋了,额娘欢喜得很,一早就在这里等着你了。”

    二人落座,宫女送上茶来。熹贵妃浅啜了一口,默不作声地打量着眼前的弘历。

    熹贵妃属意的是富察家的女儿,可弘历却和皇后的侄女亲近。她只希望弘历今日不要犯傻,将富察氏选为嫡福晋,这样她也就心安了。

    熹贵妃放下杯盏,笑着说:“富察氏端庄持重,更是佳偶之选。”

    弘历也回了一个笑容:“额娘,儿子明白。”

    有了弘历的这句话,熹贵妃算是彻底安心了。

    “富察氏满门权高位重,是钮祜禄氏都不能比的。选了她,更能帮衬到我们母子的来日。”

    正在此时,太监来请示熹贵妃:“贵妃娘娘,吉时已到,是否可以开始选秀了?”

    熹贵妃对着太监微微颔首示意,又拍了拍弘历的肩。

    那太监高声道:“吉时到,秀女入场。”

    五位侍女踏着莲步缓缓走来,在二人面前站定,一齐行礼:“请熹贵妃安,请四阿哥安。”

    很快,太监就念到了富察氏的名字:“富察氏,满洲镶黄旗,察哈尔总管李荣保之女。”

    富察氏行了个蹲礼。

    “高氏,镶黄旗包衣,两淮盐运使高斌之女。”

    高氏也行了个蹲礼。

    弘历看着富察氏和高氏,心中早已做下决定。

    可是,为何青樱还没有来呢?

    弘历接过太监手中的如意,走到富察氏面前,双手递给了她。

    富察琅嬅看着面前的如意,露出来娇羞又幸福的笑容。她恭敬地接过如意,行了个蹲礼。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连串的喊声:“格格,格格,您慢点。等等我,等等我格格。”

    弘历刚想呵斥谁人如此没有规矩,却只见一个女子正朝着这边走来。此人穿着秋香色暗纹衬衣,外着一件绿缎琵琶对襟马甲,又带着一条浅紫色围巾,头上簪着两朵绒花,脸上三分笑意,端的是明艳动人。

    弘历心下了然,这便是青樱了。

    青樱走到熹贵妃面前行礼道:“给熹贵妃娘娘请安,青樱来迟了,请娘娘恕罪。”

    熹贵妃脸上的笑容敛了几分,却又不好当众为难青樱,便只说:“青樱格格怎么来这么晚啊,既然来了,便去那里站着吧。”

    青樱笑着路过了弘历,却看到了富察琅嬅手中的如意。

    她瞬间笑不出来了。

    怎么会……明明她和弘历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弘历怎么会选别人做皇后呢?

    看着青樱突变的脸色,弘历在心中摇了摇头。

    青樱之前说不想做福晋,不想来参加选秀,可当看到如意真的给了别人,她却又高兴不起来了。

    这样的小女儿情态,原身不懂,他可是懂的。

    弘历没有再看青樱,转身拿起了一个荷包,递给了高氏。

    高晞月接过了荷包,也是满脸的笑容,连忙行礼谢恩。

    青樱眼睁睁看着弘历又选了一位侧福晋,又焦急又无奈,再也顾不得装“不在意”,眼巴巴地看着弘历。

    弘历注意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你……”青樱噎住了,她总不能直接说她想嫁给弘历吧?且不谈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算是在私下里,青樱也不敢跟弘历承认她的爱慕之情。

    青樱只能摇头:“无事。”

    弘历又拿起另一个荷包,打算递给高晞月旁边的瓜尔佳氏,脑中却突然生出了针扎般的痛感。弘历几乎拿不稳如意,捂住了脑袋。

    熹贵妃焦急道:“弘历,你这是怎么了?”

    “额娘,我头疼。”

    熹贵妃连忙命令宫女:“快传太医来。”

    因为这突发的变故,选秀被迫停止了。弘历被搀扶着坐了下来,脑中的疼痛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奇怪的声音:“前期必须按照剧情来,不然你会被发现的!”

    是地府里的那个光团在说话。

    弘历冷静了下来,冷声问道:“发现?”

    第3章 侧福晋

    光团语气极快地解释:“您穿越的事情,天道是不知道的。换句话说,天道以为你还是原本的弘历。您现在做的这些不符合弘历的逻辑,如果您真的把荷包给了别人,青樱没有成为您的侧福晋,天道就会发现你并不是原来的弘历,把你送回地府的。”

    弘历敏锐地找出了问题的关键:“所以,我必须要让青樱当侧福晋?”

    “是的。因为您刚刚穿过来,按照原本的设定,青樱是您的心上人,没有理由落选。但是如果以后青樱做了让您生气的事情,您也可以罚她,因为这就是符合逻辑的。”

    弘历心下了然。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刚刚穿过来。

    太医匆匆赶来,自然看不出什么病,便只开了一些调理顺气的方子。

    熹贵妃关切道:“弘历,你可好些了?”

    弘历点头道:“额娘,我已不头疼了。想来是昨夜读了书,受了寒,所以才头疼的。”

    “你用功读书自然是好的,可也得注意身子呀。”

    熹贵妃话音未落,便听外头喊道:“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跪下,皇帝走了进来,“今日是弘历选秀,都选了谁呀?”

    熹贵妃道:“四阿哥已选了富察格格为嫡福晋,高格格为侧福晋,还有一个侧福晋还没有选呢。”

    皇帝颔首,明显对这个结果是满意的。

    皇帝大手一挥:“你继续选吧,只是有一事要告诉你,乌拉那拉氏不得继续选秀。”

    弘历低头称是,反倒是熹贵妃问道:“皇上,这是为何?臣妾看……青樱格格挺好的。”

    皇帝缓缓道:“皇后犯错,已被禁足景仁宫,非死不得出。”

    此话一出,周围的妃子立刻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弘历不着痕迹地皱眉,皇帝还在这里呢,这些嫔妃就敢议论纷纷,真是没有规矩。

    可他只是个阿哥,还没有资格对这些庶母们置喙。

    青樱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皇后娘娘犯了什么错,受您如此责罚?”

    皇帝的神情看不出喜怒:“皇后谋篡皇位,朕没有要她性命,已是宽容。”

    弘历想,这确实是够宽容了,要是换成他来当皇帝的话,非得诛皇后九族不可。

    青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弘历,弘历却连头也不抬。熹贵妃小心翼翼道:“皇上,皇后犯错,您万勿迁怒三阿哥。”

    皇帝的总管太监苏培盛道:“皇三子弘时,削宗籍去玉牒,已非皇室中人。”

    弘历磕头求情道:“皇阿玛,三哥就算犯错,也不该受如此重罚。三哥是您的亲儿子,也是我的兄长,请您看在往日父子情分的份上,宽恕三哥吧。”

    弘历如此求情,皇帝自然是满意的,“你不必再为他求情了,朕心已决,不必多言。”

    弘历无奈答应:“是。”

    皇帝道:“你继续选秀吧,朕就不继续待着了,免得弄迟了你的人生大事。”

    弘历挽留道:“皇阿玛,您在这吃盏茶再走吧。儿臣选福晋,您也好帮儿臣掌掌眼啊。”

    弘历这副孝顺体贴的好儿子模样自然是装的,可皇帝被哄得很开心。

    “不必了。”皇帝大踏步离开,“这里有贵妃在,朕放心。”

    “恭送皇阿玛。”弘历目送着皇帝远去,这才站了起来。

    “额娘,今日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我看选秀也不宜继续了。不如就先选富察氏和高氏两位,余下一位侧福晋日后再说吧。”

    熹贵妃思忖片刻,点头道:“也好。今日便到这里吧,你回府去,切记不可再苦熬着读书了。”

    “儿子遵命。”

    熹贵妃今日真是风光满面。景仁宫娘娘倒了,弘历也选了富察氏为嫡福晋,熹贵妃早已是真正的赢家了。

    皇后呀皇后,这盘棋,您到底是输了。

    弘历走出了绛雪轩,李玉传来了轿子要送他回府,却被弘历拦住,“去养心殿。”

    李玉诧异地看了弘历一眼,连忙应道:“是。”

    既然必须要立青樱为侧福晋,那弘历自然是要求皇帝的。刚刚妃嫔和秀女们都聚在绛雪轩内,弘历不便求情,此刻去养心殿,正是要找一个父子二人单独相处的时间,请求立青樱为侧福晋。

    弘历只觉得心累。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受制于人的感觉。

    他从生下来开始,就是天潢贵胄的身份。父亲雍正皇帝在登基的第一年就秘密立他为储君,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后来更是封他为和硕宝亲王,一个“宝”字便可看出他在父亲心中的地位。他顺理成章地登上皇帝的宝座之后,天下尽在掌握,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所以现在让他去求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他觉得十分无奈。

    到了养心殿门口,弘历下了轿子,劳烦苏培盛通报一声。苏培盛忙道不敢,进去了片刻便出来了,笑着说:“皇上请您进去呢。”

    弘历进了养心殿,只见皇帝正低头在批折子。弘历行礼道:“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

    皇帝抬起头来,看着弘历,“免礼。你不是在选秀吗,怎么又来朕这里了?”

    弘历道:“儿臣今日选秀时突感头疼,后来又听闻了皇额娘和三哥的事情,想来今天不是个好日子,便跟额娘说先选两位。”

    皇帝点头道:“如此也好。”

    弘历继续道:“只是有一事,儿臣想向皇阿玛求个恩典。”

    “哦?何事?”

    “儿臣与乌拉那拉氏自幼一起长大,请皇阿玛开恩,许她一个侧福晋之位吧。”

    弘历心中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位皇帝跟雍正皇帝可不一样,弘历虽然有原身的记忆,可还是无法在半日之内拿捏准皇帝的脾气。

    在原身的记忆中,他跟皇帝并不十分亲近。原身的亲生母亲是一名宫女,皇帝视原身为耻辱,后来原身认了熹贵妃为养母,父子二人的相处才多了起来。

    弘历没有当过“不受宠的儿子”,所以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答应他的请求。

    可皇帝的脑回路似乎比弘历要清奇一些。

    他看着眼前请旨赐婚的弘历,突然笑了。

    弘历:?

    第4章 行婚礼

    “朕想着,你真是长大了。”

    弘历道:“皇阿玛何出此言?儿臣已经十七岁了,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了。”您现在才发现我已经长大了,反应未免有些太慢了。

    一个真正的好父亲,应该关注着孩子成长的每个瞬间。而不是突然在某天感慨“孩子长大了”,来凸显他不多且没什么用的父爱。

    皇帝哈哈大笑:“朕只是想着,你从前也是那么小小的一个,如今却已经长这么高了。”

    皇帝站起身来,走到弘历身边:“成了婚,可就真的是大人了。有些事,你心里要好好掂量着。”

    “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

    “有些事,并不是你想,就可以的。”皇帝语气感慨,“人在一生,还是有很多无奈的。”

    比如,皇帝当初没能留住纯元皇后。

    比如,弘历从前没能留住孝贤皇后。

    皇帝的话没有说死,便是还有求情的希望。弘历生怕再头疼一次,下定决心要求一道旨意。他又跪了下来,道:“皇额娘犯了大错,可乌拉那拉氏到底还是个幼女,稚子无辜。儿臣与乌拉那拉氏一同长大,不忍心看着她沦落,请皇阿玛开恩,立她为儿臣的侧福晋吧。”

    皇帝叹气道:“你还是太仁慈了。”

    弘历差点蚌埠住笑了。他第一次听别人评价他“仁慈”,而不是“无情”。

    皇帝却没有看弘历的神情。他回忆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那还是他当雍亲王的时候,他对来王府里探望妹妹的柔则一见钟情,也是求了一道旨意,将柔则立为了嫡福晋。

    看着眼前的弘历,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初的自已。那时的他也还年轻,一腔热血地爱着别人,却不知道未来会经受生离死别的痛苦。

    “既然你如此坚持,那便给你这个恩典。”

    弘历立刻跪下磕头:“多谢皇阿玛!”

    “苏培盛,拟旨。一道赐青樱为四阿哥的侧福晋,另一道,封四阿哥弘历为和硕宝亲王。”

    这下弘历是真开心了。毕竟女人什么的都是假的,可亲王的爵位和权力可是真的!

    “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

    三个月之后,弘历大婚。

    富察琅嬅作为嫡福晋,和弘历一起拜堂成亲,而高晞月和青樱两位侧福晋则先乘着一顶小轿去了房中。

    弘历今晚喝了些酒,此刻脚步有些昏沉。

    宫女为他打开了门扉,他走了进去,一眼便看见了端坐在床上、盖着红盖头的女人。

    弘历放慢呼吸,轻轻掀起了红盖头。一张秀美的脸庞出现在他的眼前,富察琅嬅今日格外美,一双眼睛里流转着娇羞又希冀的光芒,一错不错地盯着弘历。

    重来一世,弘历自认已经不再是上一世的乾隆。朝廷里的事情和上一世都是差不多的,许多当年十分棘手的问题,他如今也能游刃有余地处理,真真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可他的后院,却让他十分头疼又陌生。

    上一世,他的后宫里每个人都很安分,根本不需要他操心。可根据那光团所言,只怕这一世并不是如此。

    弘历此刻只希望富察琅嬅这位嫡福晋能懂事一点。

    弘历微笑着说:“你叫琅嬅是吗?很美的名字。”

    琅嬅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她轻轻点了点头,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嗯”。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早些安置吧。”

    弘历屏退下人,和琅嬅并肩坐在了床沿上。

    琅嬅看着弘历,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弘历道:“福晋若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王爷,你今日怎不去……青福晋房中?”

    弘历奇道:“为何要去?你是我的嫡福晋,我为何要去侧福晋房中?”

    “妾身听闻,您和青福晋自幼一同长大……”

    弘历笑了:“一同长大自然是有些情谊的,可你是我的嫡福晋,我会敬你爱你。在后院中,没有谁能把你比下去,你不必忧心。”

    琅嬅这下是彻底放下了心。

    身为嫡福晋,她最害怕的便是被别人越俎代庖。高晞月是可以拉拢的,可青樱却十分伶俐,又有跟王爷多年的情谊,王爷还为了她去求了赐婚的旨意,琅嬅无比忌惮青樱。现在王爷这句话,让琅嬅安心了不少。

    琅嬅柔情蜜意道:“王爷,时候也不早了,妾身服侍您歇息吧。”

    弘历点头道:“好。”

    一夜无话。

    翌日,琅嬅醒的时候天还未亮,身边的床褥却早已凉透了。

    琅嬅心中微微一跳。

    素练见琅嬅起身,连忙走到床前,伺候琅嬅起床:“福晋,王爷一早便上朝去了。他见您还睡得正好,便静悄悄地一个人走了,王爷真是把您放在心上了。”

    琅嬅洗漱梳妆完毕,外面就来通报,说两位侧福晋已经在门外等着给她请安了。

    琅嬅笑道:“请她们进来吧。”

    青樱和高晞月一同走了进来,给琅嬅行礼:“妾身给福晋请安。”

    琅嬅坐在正位,微笑看着两人:“免礼,赐座,素练,给青福晋和高福晋看茶。”

    琅嬅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两人。高晞月和青樱今日都穿了一件粉色的马褂,因其不是正式的缘故,衣服也只能穿粉红。

    高晞月看着天真烂漫,人又长得娇俏艳丽,日后必然受宠。而青樱端庄稳重,也别有一番风味。

    琅嬅一想到王爷特地向皇上求娶青樱,便深觉不快,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憋在心中。

    三人闲话一番,各自回了自已房中。琅嬅心中不快,忧心忡忡地跟素练道:“我总担心两位侧福晋会威胁我的地位,越俎代庖。”

    素练道:“小主儿,您昨晚不是说要探探王爷的口风吗?您探了吗?”

    琅嬅点了点头:“自然是问了。王爷只说我是嫡福晋,他自然敬我爱我。”

    素练笑道:“那您还忧虑什么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爷肯定不会诓您的,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去吧。”

    琅嬅勉强点头答应,心中却还是惴惴不安。

    弘历自然不知道琅嬅的忧虑,他第二日也歇在了琅嬅房中,直到第三日,这才去了高晞月房中。

    高晞月天真烂漫,活泼俏皮,弘历也很喜欢她。

    琅嬅实在是坐不住了,便命素练去富察府,带回了一样东西。

    零陵香。

    第5章 避子镯

    “小主儿,这是夫人送来的零陵香,能起避孕之用。”素练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里面盛着几块香料,香味正幽幽弥漫开来,琅嬅连忙用帕子捂住鼻子,不敢闻这香味。

    “我的陪嫁有两只赤金莲花翡翠珠镯,你命人把香料装进里面去,万不可让别人知道。”

    素练把盒子盖上,“是,奴婢这就去办。”

    琅嬅看着素练远去的身影,心中是一片如水的沉静。

    她自然知道她这是在做错事,青樱和晞月能为王爷开枝散叶自然是好事,她不该如此善妒。可她必须保证自已安安稳稳地生下嫡子,青樱和晞月的威胁太大,若是她们生下孩子,只会威胁嫡子的地位。

    琅嬅握紧手中的帕子,素日温婉和善的脸上,竟也露出了几分决绝。

    *

    弘历正在书房里写字,听到李玉来报,便问道:“镯子,什么镯子?”

    “福晋给两位侧福晋送了镯子,是从她陪嫁里精心挑选的,福晋说,这是府里妻妾和睦的征兆。”

    弘历微笑道:“难得福晋有心。”

    李玉退出书房,轻轻松了口气。他每次跟王爷相处,都觉得王爷沉着的气势将他压得喘不过气。就好像一个居上位已久的皇帝,在掌控着一切事物。

    自从选秀那日以来,王爷的性情便变了许多。从前王爷喜爱青樱格格,可成亲了之后,王爷对青樱格格并不十分热心,反而热衷于控制府内的动向。福晋和两位侧福晋的一举一动王爷全都一清二楚,这控制欲简直让李玉咂舌。

    李玉怎么会知道,他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原本的弘历,而是曾在权力之巅站了六十三年的乾隆。

    青樱缓缓走到书房门口,向李玉和王钦微微颔首:“李公公,王公公。”

    “青福晋,您可是要见王爷?”

    “是。”青樱点头道,接过阿箬手中的食盒,“今日暑气太大,我来给王爷送碗冰镇酸梅汤。”

    王钦进去通报了一声,喜笑颜开地走了出来:“青福晋,您请吧。”

    青樱走进书房,只见弘历正站在书桌前聚精会神地写字,并不抬头看她。她行了个蹲礼,“妾身给王爷请安。”

    弘历这才抬起头来:“你来了。”

    弘历本并不打算让青樱当侧福晋,可碍于天道,不得不去求了一道旨意。

    弘历实在是对上辈子的继后无比膈应,连带着对青樱也没有好脸色。可他很快就发现青樱并不跟上辈子的继后一样,至少她现在还是朵懂事的解语花,没有变成“如懿”,他也就暂且放下心结,和青樱好好相处。

    日后登基,不要再让她做继后便是,弘历这样想着。

    弘历对青樱已经没有了少年的心动,可青樱还是对弘历一往情深。

    选秀那日得知姑母出事的消息之后,她只觉得天都塌了,不仅是她的婚事,整个乌拉那拉氏都无法保全。可弘历竟然去求了一道立她为侧福晋的圣旨,青樱惊讶之余又无比感动,原来他真是爱着她的。

    如果你爱一个人,就会克服千难万阻,娶她回家。

    进了王府之后,两人虽然没有成亲之前的亲密,可青樱只觉弘历更加成熟内敛,心里还是有她的。

    “妾身亲手做了冰镇酸梅汤,给王爷去去暑气。”

    青樱从食盒里拿出冰盏,轻轻放到了弘历的书桌上。

    “虽是冰镇,可妾身不敢用冰,只是新取了井水将茶连壶浸在冰中,取其凉意而已。王爷尝尝吧。”

    “嗯,你有心了。”弘历喝了一口,点头称赞,“确实可口。”

    弘历放下汤匙,无意中瞥到了青樱腕上带着的镯子,那是一只赤金镯子,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倒是十分好看,弘历问道:“这便是福晋赏你的镯子?”

    青樱讶然道:“王爷竟然知道此事?”

    弘历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我自然是什么都知道的。”

    此时的青樱还不知道,日后的她会深刻地认识到弘历这句话里的深意。

    “福晋给我和高姐姐各赏了一支,我和高姐姐都会时刻带着,念着福晋的心意。”

    弘历点头道:“正因如此。”

    弘历今日心情不错,便让青樱给他研墨。青樱连忙应了,走到桌旁给弘历研墨。

    弘历低头,正好看见了青樱带着的护甲,当即便皱起眉,“我看你时时带着护甲,难道这几根指甲就这么金贵?福晋尚且都没有留指甲,你还是把指甲绞了吧。”

    青樱听闻此话,当时便怔住了。

    弘历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只觉得她的反应十分奇怪。他只不过是让青樱剪个指甲而已,又不是要她的命,她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青樱愣了片刻,才低声道:“……妾身只是觉得,护甲是妾身的体面。”

    弘历本不想和她多说,可青樱到底是他的侧福晋,日后若是失仪,丢的是他的颜面。弘历耐着性子道:“护甲只是身外之物,体面可不能只从护甲看出来。我和皇阿玛都没有留指甲,你难道觉得我们也活得不体面吗?”

    青樱连忙跪下,“妾身不敢。”

    “体面看的从来都是内在。心性坚韧者,即使身处脏污之中依然高洁,而那些心性不坚之人,往往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青樱,你可明白?”

    弘历此番可真是谆谆教诲了。

    青樱眨了眨眼睛,低头道:“妾身明白。”

    弘历也不知道青樱到底听进去了多少。他让青樱站了起来,闲聊道:“半月之后便是额娘的寿辰了,皇阿玛让人在宫中排了戏,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给额娘祝寿。”

    青樱点头道:“是。”

    说罢,她不知想起了什么,用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娇羞目光看了弘历几眼,弘历被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奈道:“又怎么了?”

    “王爷可还记得,当初我们初见听的第一场戏,是《墙头马上》?”

    弘历在原身的记忆里找了半天,才找出了这么一段,他点了点头,随口道:“记得,怎么了?”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青樱的目光带着留恋,“我们年少时的誓言……”

    “停停停。”弘历实在忍不住出声打断她,“我们难道就没有别的誓言了吗?你不要总是说这一句啊。”

    第6章 嫡长子

    “福晋,请您用力,用力啊!孩子马上要露头了,您再坚持坚持。”

    屋内传来了产婆急切的呼声,还夹杂着女人尖锐的叫声。弘历站在屋外,心急如焚地踱步,旁边的众人见弘历这副样子,纷纷上前劝阻。

    苏绿筠道:“王爷,您坐下来歇歇吧。福晋洪福齐天,一定会平安生产的。”

    弘历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现在的心情可谓是十分复杂。

    虽然富察琅嬅就是这辈子的富察皇后,但弘历心中爱的到底还是上辈子的孝贤皇后。

    上辈子的孝贤皇后生了二子二女,最后活到成年的只有和敬公主一人。皇七子永琮染病离世之后,孝贤皇后也在三个月之后去世,弘历悲痛欲绝,恨不得陪着皇后一同去了。

    上辈子的经历太过惨烈,弘历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即使琅嬅并不是他的白月光孝贤皇后。

    弘历松开握紧的拳头,这才发现掌心早已被自已握出了几道血印子。他怔怔地看着掌心,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

    突然,一阵啼哭声传了出来,接着便是产婆惊喜的声音:“生了生了,恭喜福晋,是个男孩!”

    弘历的心一下子定了下来。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直接大踏步进了产房。产婆喜笑颜开地迎面走来,“恭喜王爷,是个男孩!”

    弘历大手一挥:“福晋无事就好。”

    琅嬅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面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王爷,我们又有孩子了。”

    二人的长女在上一年夭折,二人悲痛至极,如今她终于生下了第二子,他们可算是又有孩子了。

    弘历也欣慰地笑:“辛苦你了。”

    琅嬅感动极了,眼中泛起了泪花:“不辛苦,能为王爷诞育孩子,是妾身的福分。”

    “传令下去,今日接生的产婆和嬷嬷们都赏五两银子,”弘历对李玉说道,“让她们也沾沾孩子的光。”

    院中的众人也都散去了。

    高晞月回到院中,实在忍不住和茉心抱怨道:“福晋都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怎么我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啊。”

    茉心宽慰道:“小主儿,您才入府不过三年,还年轻着呢,一定会有孩子的。”

    高晞月郁闷极了,她并不是不受宠,相反,弘历颇喜爱她的娇俏天真,时常来她房中。她不明白,为什么福晋能生下两个孩子,而她却一个都生不了。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反正那一位也没有孩子,我不急。”

    她口中的“那一位”,自然是乌拉那拉·青樱。

    当初两人同时入府的时候,高晞月听说青樱是王爷特地求来的,本以为日后青樱会压她一头。可入了府之后,王爷明显更喜欢她一些,这让她很是得意。

    ——你是王爷特地求来的又怎样?王爷更喜欢我,给我的赏赐比你多,来我房中的次数也比你多。

    高晞月看向茉心,神情间流露出几分赞同:“你说的也是,我迟早会有孩子的。”

    茉心也笑道:“是呀,小主儿您这么多才多艺,性子又好,王爷喜欢您还来不及呢。这件事可急不得,说不定哪天您就突然有了呢。”

    高晞月笑容藏也藏不住:“那是肯定的。”

    *

    这几年间,弘历的府中又进了几个新人。苏绿筠和金玉妍等人自不必说,唯一有几分说头的,便是珂里叶特·海兰了。

    海兰本是府中的一名绣娘,那一日弘历醉酒,不知怎么将上了海兰的床。他酒醒后十分懊恼,看着默默垂泪的海兰,只觉自已真不是个东西。

    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办呢?

    弘历决定为自已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他跟海兰说,若是海兰愿意,他现在就可以让海兰出府,另寻一个好人家嫁了。另外,他还会厚赏海兰的家人。

    谁知这时,青樱却突然来了。

    “王爷,让海兰出府另嫁他人,恐怕不妥。”

    弘历皱眉道:“有什么不妥的?”

    “海兰已是王爷的人了,若是就这样出嫁,只怕会被夫家瞧不起的。”

    弘历莫名其妙:“王府出来的人,谁敢瞧不起她,她难道要上天嫁玉帝不成?”

    青樱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怕夫家知道了之后,会苛待她的。”

    弘历想了一下,青樱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于是他又想了个办法:“那让她去庙里做个姑子。我给她多些赏赐,也就是了。”

    青樱摇了摇头:“王爷,此举还是不妥……”

    青樱的话没有说完便被弘历打断,弘历实在没有耐心再和她掰扯,问道:“那你有什么好法子?”

    “妾身认为,最稳妥的法子是让海兰入府,当您的格格。”

    纵使弘历活了两辈子,也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奇葩的要求。嫁人和做个有钱的尼姑,哪个选择不比做王府里的格格好?

    他甚至开始怀疑,青樱是不是和海兰有仇。

    “海兰,你的意下如何?”弘历耐着性子问道。

    海兰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她颤颤巍巍地说:“奴婢……奴婢但听青福晋安排。”

    弘历:………………

    没想到这个绣娘和青樱一样脑子不好使!!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既然你真的这么想的话,那你就在府里当个格格吧。”

    海兰跪下谢恩:“谢王爷恩典。”

    弘历实在不想再看见这两个奇葩,拂袖走人。

    “海兰,快起来,”青樱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海兰,“真是委屈你了。”

    海兰只是一味地哭泣,“妾身多谢青福晋求情……”

    这边正在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弘历却站在书房里,面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对着一众跪在地上的太监和宫女们说:“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侧福晋会知道我的行踪?”

    “就连我昨夜歇在那里的事情都知道,是不是改日,就连外面的刺客也会知道本王的行踪了?!”

    弘历拿起桌上的茶盏,摔在了地上,茶盏瞬间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到了王钦和李玉的脸上,他们二人却连动都不敢动。

    弘历稍稍平复了下心情,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玉。

    连自已的主子是谁都不知道的东西。

    “李玉,你去领五十大板,若是打了之后还能动弹,就滚到青福晋那里当差吧。本王的身边,不允许有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

    李玉的脸瞬间煞白一片。

    第7章 嫡子名

    李玉讷讷道:“王爷……”

    弘历冷笑道:“还待在这里?”

    李玉顿时不敢再说话,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起身出去了。平时总是挺拔的脊背这时却彻底弯了下去,一副颓败的模样。

    书房里已经是鸦雀无声,下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仿佛有一片乌云笼罩在书房上空,闷闷的。

    王钦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死死低着头,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弘历的霉头。

    李玉是打小就跟着王爷的,王爷竟然处置得如此干脆利落,全然不顾往日的情谊。

    王爷他……真是变了,变得越来越狠心无情。

    王钦自然清楚 李玉这次是完全是真的被冤枉了。青福晋来问王爷去了何处,李玉告诉了青福晋,青福晋去了那绣娘的房外,这才听到了王爷和绣娘的对话。

    可王爷才不管李玉有没有冤屈,他们这些奴才,连和主子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哪怕王爷现在让李玉去死,李玉都只能谢恩。

    弘历此次对李玉的处罚闹得全府皆知,这自然也是弘历的授意,他要让全府上下都知道,谁再敢窥探他的行踪,下场只会比李玉更惨。

    青樱虽然没有被处置,但也被弘历晾了多日。她得知此事之后,表情还是淡淡的,只说知道了,并没有什么额外的表示。

    阿箬急道:“小主儿,王爷不来咱们这儿了,这可怎么办呀?王爷眼下又新得了陈格格和黄格格,只怕以后更不会来咱们这了。”

    青樱正在看《墙头马上》,听闻阿箬此语,抬起头来,道:“王爷不来,本宫也没有办法。”

    阿箬越发焦急起来:“小主儿,您别看书了,想想办法啊。”

    惢心此时走了进来,见阿箬焦急的模样,连忙劝道:“阿箬姐姐,你别急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是可怜了无辜的李公公……”

    青樱这才想起来,李玉还挨了打。她嘱咐惢心去看看李玉,顺便帮他上药。

    惢心迟疑道:“小主儿,我一个未嫁的侍女,给李公公上药,恐怕不合适吧。”

    青樱笑道:“没什么不合适的,你记住,只要自已问心无愧,咱们别管别人怎么说。”xł

    惢心思考了片刻,还是被青樱说服了,道了声“主儿聪慧”,转身出去了。

    阿箬本就十分瞧不起惢心。她是青樱未出嫁前跟着侍奉的奴婢,惢心来得比她晚,自然不如她。眼下青樱只让惢心去跑腿,不让阿箬去,便可见青樱还是更加信任阿箬的。

    阿箬高兴了片刻,很快又愁眉苦脸起来:“小主儿,王爷要是真的忘了您,我们可就完了。”

    青樱轻轻把食指抵在了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眼下只想好好看书,她相信王爷不会真正厌弃她的,毕竟王爷可是她的少年郎啊。

    至于李玉,若是真的能跟着她,也是好的。

    *

    富察琅嬅自然也是关注到这件事的。

    自从她生下了孩子之后,弘历几乎每天都会来她房里看望她和孩子,有时也会歇在她这里。

    琅嬅还在月子里,不能侍奉弘历,她看着逗孩子的弘历,道:“王爷,妾身还不能侍奉您,您也去其他妹妹那里走动走动吧。”

    弘历笑着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心里只有那事。你我二人晚上睡在一处,旁边是孩子,此番景象,真是和民间夫妻一样了。”

    琅嬅听到弘历此言,只觉心中有一汪泉水,此刻正咕嘟咕嘟往外溢着甜蜜的泉水。

    当初大婚时,她以为王爷只会把她当成正室,不会把她当成真正的妻子。可如今看来,王爷真的做到了当日所说的“爱她敬她”。

    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她又想起弘历处罚李玉一事,“王爷,李玉毕竟跟了您这么多年,您现在处置了他,会不会不大合适?”

    “他跟了我许多年又怎么样,皇额娘跟皇阿玛夫妻二十载,还不是被皇阿玛禁足在了景仁宫?”弘历一脸无所谓,“不过是个太监罢了,聪明又伶俐的太监多的是,难道还差李玉这一个?”

    琅嬅点头道:“王爷此言极是。”

    弘历又提起了一件事:“前几日我进宫去,皇阿玛说要给孩子起名字。”

    皇上亲自取名字的尊荣,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可见皇上是真的很重视他们的孩子。

    尽管琅嬅是个妇人,对朝政之事所知甚少,可她也知道,这皇位迟早是弘历的。

    弘历的封号是“和硕宝亲王”,单单这一个“宝”字,就怪腻歪的。

    皇上是个真正的汉子,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他能给弘历这个封号,足以见皇上对他的喜爱。

    而她这个孩子,是弘历的第一个嫡子,其身份之尊贵便可想而知了。

    “皇上给孩子起了什么名字?”

    弘历拿过毛笔,写了一个“琏”字,拿给琅嬅看。

    “皇阿玛的意思是,孩子就叫永琏。”

    琏,是宗庙中盛黍稷的玉器,皇上起名为“永琏”,便是隐示承宗器之意了。

    琅嬅笑道:“这个名字好。”

    弘历却没有应声,只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琅嬅的院子是传统的四合院,弘历站在窗前远眺,只见红墙绿瓦,不远处的天空偶尔有飞鸟经过,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一切都是如此平和宁静。

    上辈子,他给富察皇后生下的两个孩子起名为永琏和永琮,意在让他们二人克承大统,可这两个孩子最后竟都夭折了。

    如果不起这个名字,永琏的命运会不会就此改变?

    弘历回过头,看向床上的琅嬅:“我的意思是,孩子就起名叫永瑾,握瑾怀瑜的瑾。”

    琅嬅疑问道:“永琏的名字不是很好吗?”

    弘历坐到琅嬅的身边,握住她的手:“皇阿玛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只是跟他争论了一番,最后还是皇阿玛让步了,说由我这个阿玛来起名字。”

    “琏这个字太大,我怕孩子担不住。‘瑾’也是美玉的一种,永瑾是我们最爱的美玉,这寓意也很好。”

    琅嬅恍然大悟:“王爷思虑竟如此深。”

    “我的皇祖父,也就是圣祖皇帝,他有个夭折的孩子,名字叫‘承祚’,这名字太大,小孩子是压不住的。”弘历握紧琅嬅的手,“民间都说贱名好养活,我从前不以为然,如今有了自已的孩子,竟也信了几分。”

    琅嬅轻轻把头靠在了弘历的肩上,闭上眼睛。

    果然,一个男人爱不爱你,是完全可以看出来的。纵使他是天潢贵胄,依然也会相信民间毫无依据的传言,只为了你们生下的孩子能健康长大。

    第8章 登大宝

    “阿玛既然起了大名,那乳名就由额娘来取吧。”

    琅嬅闻言,微微瞪大了美眸:“王爷竟真的能让妾身来取乳名?”

    弘历点点头:“当然。”

    琅嬅喜道:“王爷,请容妾身想几日。”

    皇室中的孩子除了记入宗碟的大名之外,往往还会有一个乳名,这个乳名包含着父母长辈对孩子的期盼和爱。

    弘历的乳名名就叫“元寿”,他弟弟弘昼的乳名叫“天申”,而弘历二大爷废太子胤礽的乳名,乃是康熙帝亲取的“保成”。

    弘历站起身:“你好好歇息,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回书房了。”

    “妾身恭送王爷。”

    琅嬅目送弘历离去,直到出了她院子的门,这才掩不住脸上的笑意,捂脸轻笑了起来。

    莲心上前恭贺:“小主儿,王爷这是真把您放在心尖上了。”

    素练也接道:“是呀,奴婢看着,都觉得王爷和您实在恩爱,别人插都插不进去。我听老嬷嬷说,爷们要是真疼一个女人,恨不得连孩子都帮她生了,如今看来,王爷也离这不远了。”

    琅嬅嗔怪地看了素练一眼:“贫嘴。”可语气却全然不是训斥的样子。

    素练又道:“小主儿,您诞下了嫡子,又得王爷爱重,那两位再也比不过您了。尤其是青福晋,王爷正因李玉一事生气呢,她竟也不知道去跟王爷请罪,只是一味闷在院子里,合该王爷不喜欢她。奴婢看着,就算是没有镯子,她也不能有孩子。”

    “素练。”琅嬅不想听到镯子的事情,素练顿时明白,不敢再提。

    “再让她们戴几年,就寻个机会让她们取了,就算是给我的永瑾积福了。”琅嬅去逗睡在摇篮里的永瑾,“永瑾,永瑾,这是阿玛给你取的名字,好不好听?”

    永瑾看着琅嬅,也露出了笑容。琅嬅心里柔软得凹陷下去,看着永瑾,只觉得岁月是如此美好,恨不得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

    羲和的金车拖着太阳在天空中走了一轮又一轮,京城从寒装素裹又走入了盛夏蝉鸣。转眼间,几年的时光从指缝间溜走,不留一点痕迹。

    弘历的生活却没有什么变化。

    雍正十三年,皇帝病重。

    弘历照例是每日都侍奉在皇帝的左右,做出“孝顺儿子”的模样来。和他一起侍疾的,除了皇五子弘昼之外,就只剩下了熹贵妃。

    皇帝尽管喝了不少的汤药,可病还是一日重似一日。许多人都敏锐地察觉到,紫禁城的主人要换人了。

    身处风暴中心的弘·紫禁城未来的主人·历却还是八风不动,仿佛意识不到自已是未来的皇帝,只当自已是病重父亲面前的孝子。

    皇帝看着弘历,心中欣慰又满意。

    就算弘历是装出来的孝顺,那也是真孝顺不是?总比他那个三哥好,整天除了长高和惹皇帝生气,其他什么都不会。

    一日晚上,皇帝在睡梦中醒来,咳得惊天动地,惊动了睡在隔间里的弘历。

    自从皇帝生病以来,弘历一直住在养心殿的隔间里,以便随时查看皇帝的情况。

    皇帝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语气虚弱极了:“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你也好久没回王府了吧?”

    “只要皇阿玛能病愈,儿臣便不觉辛苦。”

    皇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朕的病只怕是……”

    “皇阿玛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朕说的是实话,”皇帝看着儿子,“你不是傻子,必定知道我大行之后,你就是新的天子。你记住……务必好好对你的额娘和弟弟们。”

    “还有你的孩子们,尤其是佑宁,他是你的嫡子,你要好好培养……”

    “佑宁”便是弘历第二子永瑾的乳名,琅嬅想了几天才想出这个乳名,取“保佑安宁”之意。

    “儿臣全都记住了,皇阿玛,您先别说这么多话了,好好歇息吧。”

    “不,”皇帝摇头道,“我不放心你……”

    皇帝又嘱咐了许多朝廷之上的事情。弘历惊讶地发现,皇帝现在嘱咐的这些问题,竟都是上辈子发生过的,看来皇帝虽然和上辈子的雍正皇帝不同,但也是有些政治智慧的。

    “还有,我与皇后……死生不复相见……你务必记住。”

    能在最后这种时候想起皇后,可见皇帝到底是有多厌恶皇后了。

    弘历郑重地磕头:“是,儿臣全都记住了。”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雍正皇帝驾崩,皇四子和硕宝亲王弘历即位,是为乾隆皇帝。

    时隔多年,弘历再一次坐上了皇帝的宝座。

    权力终于再一次到了他的手中。

    站在群山之巅俯瞰风景,也别有一番滋味。

    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自然便是大行皇帝的丧仪。弘历按照祖制发布了一系列国丧的上谕,诸如辍朝九日、百日之内不许剃头、一月内不许婚嫁等,又带领着宗室和王公大臣给大行皇帝守孝,弘历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

    熹贵妃作为弘历的“母亲”,自然是被尊为了太后,带领着大行皇帝的妃嫔,富察琅嬅也带领着弘历后院里的姬妾给皇帝守丧。

    辍朝九日之后,弘历便开始正常上朝了。

    张廷玉早在三日之前就递了一道折子,请奏弘历尊景仁宫的皇后为母后皇太后,“生母”熹贵妃为圣母皇太后。

    今日在朝堂之上,张廷玉又当众说出了这件事,请弘历裁决。

    “祖宗的规矩历代如此,应当两宫并立。”

    弘历把手中的折子放下,看着张廷玉。

    果然,即使是重来一世,他还是不喜欢张廷玉。张廷玉是康熙朝和雍正朝传下来的老臣,先帝就十分器重他,还让他配享太庙,跟着皇帝们一起享受香火。可弘历不是先帝,他不喜欢张廷玉,上辈子登基之后也是处处打压他,以致张廷玉晚景凄凉,在乾隆三年便过世了。

    不过在他死后,乾隆还是根据雍正的遗诏,让张廷玉入太庙了。

    弘历回想道,上辈子的他在登基之初重用讷亲来制衡张廷玉。讷亲姓钮祜禄氏,在乾隆十年前是最受重用的大臣。

    可是这辈子,讷亲貌似成了太后的人。

    弘历顿时感到一阵烦躁。

    他这个养母怎么这么烦人?真是不知好歹!

    第9章 起风波

    弘历面无表情道:“大行皇帝曾说过,与她死生不复相见。”

    张廷玉道:“大行皇帝的丧仪,景仁宫不宜出现。只是大行皇帝生前并不曾废后,所以还是要正名分的。”

    军机大臣班第也上奏道:“”大行皇帝的丧仪一了,东西六宫的宫殿都要由皇上的嫔妃入住。景仁宫里住着皇后,只怕是不合情理。”

    张廷玉接道:“皇上,正嫡庶,明尊卑,方可治天下。”

    弘历心中早已有了主意。

    这一次,他罕见地赞同张廷玉的观点。一来是为了杀杀熹贵妃的锐气,二来张廷玉说的也有道理,嫡庶尊卑是必须要明的。

    散朝之后,弘历回了养心殿。

    这几日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疲倦极了,便坐在书桌前闭目养神。

    赵德胜来报:“皇上,青主儿求见。”

    弘历睁开眼睛。弘历赶走李玉之后,很快也疏远了王钦,赵德胜是他从内务府里挑选的,人聪明又有眼力见,而且还只对弘历一个人忠心。

    弘历回答得干脆利落:“不见。”

    要是换成往日的李玉,多半要问一句“为何不见”,可赵德胜是个聪明的,从来不多过问主子的事情。得了弘历的答复之后便出去了,半句废话也没有多说。

    弘历继续闭目养神。

    青樱此番前来,自然是要为了姑母求情。弘历不懂青樱为什么对姑母这么好,让他是青樱,为了姑母和太后作对,显然是不值当的。

    “青主儿,皇上眼下正忙着呢,您改日再来吧。”

    青樱愣了愣,她没有预料到弘历不会见她。她还特地给皇上做了杏仁露,盼着皇上能多进两口,补气润肺。

    “多谢赵公公,那我改日再来。”

    赵德胜目送着青樱远去,轻轻叹了口气。他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看得十分明白,皇上根本就是没把青主儿放在心上。若此时皇后和高主儿求见,皇上就算再累,也会见她们的。

    不知青主儿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早朝结束之后,弘历独自处理了会政务。

    午膳的时候到了,御膳房给弘历送来了膳食。因还在大丧期间,宫中不宜荤腥,御膳房送来的也都是些素菜,味道却不错,弘历吃得高兴,多进了些。

    而在后宫之内,自然以长为尊。熹贵妃如今成了太后,自然是最尊贵的,是以后妃们都进献了一道膳食,以显皇家的“孝道”。

    太后坐在永寿宫中,琅嬅等人站着侍奉。

    “皇额娘,今日的膳食,都是儿臣等各自进献的,请皇额娘尝尝。”

    太后身边的太监成翰问道:“太后,是否先饮汤?”

    太后抬着下巴,只微微一点头。

    青樱立刻揭开珐琅锅的盖子,盛了一碗汤,毕恭毕敬地端到太后身边。

    承翰道:“太后,这是青主儿进献的火腿鸡汤。”

    看见青樱进献的膳食,金玉妍心中一跳,忍了又忍,才不至于露出嘲讽的神情。

    就连金玉妍都知道,国丧期间禁荤腥,“荤”指的是气味浓烈的菜,比如大蒜和葱之类,“腥”指的是肉类。这火腿鸡汤里又是鸡肉又是味重的火腿,青樱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进献这道菜的?

    金玉妍抬眼去看旁边的几位,苏绿筠也轻轻皱起眉来,就连黄绮莹和陈婉珍都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也只有和青樱一样缺心眼的海兰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还在傻乎乎地看着青樱。

    果然不出金玉妍所料,太后发难道:“好好的鸡汤,偏偏用味重的火腿相佐,喧宾夺主。”

    青樱的心跳了一下,连忙解释道:“臣妾只是想用鲜味令太后开胃,不曾想妨了太后用膳,是臣妾的过失。”

    太后意味深长道:“两样东西炖一起,分了高低主次才好,想要并重,反而坏了味道。”

    太后此话别有深意。前朝正在因景仁宫里的皇后而争论不休,青樱作为皇后的侄女,首当其冲地被太后刁难了。

    青樱连忙低下了头:“臣妾知错。”

    太后兴致缺缺:“把这些东西都撤了吧,哀家没有胃口。”

    琅嬅连忙上前劝道:“皇额娘,您这几日为大行皇帝哀恸,本就身子不适。若饮食再轻减,只怕支撑不住,您还是进一些吧。”

    青樱却没有心思听琅嬅说话。她手中的碗烫得吓人,她光是拿着碗,就已经忍得十分辛苦。

    高晞月看向青樱,刁难道:“今日下午还有好几个时辰的丧仪,青樱姐姐是想让太后熬在那儿吗?”

    青樱连忙跪下,“臣妾有失,甘愿受罚,还愿太后顾及凤体,多进一些吧。”

    太后依旧是不咸不淡的模样,看也不看青樱一眼。

    青樱端着滚烫的碗,痛苦得闭上了眼睛。

    琅嬅只思索了一瞬间,便决定打破僵局。她走上前去,揭开自已进献的膳食,盛了一碗米汤,端到太后面前,道:“皇额娘,民以食为天,米为食之主,正是因为米是最养人的。先帝在世时时常喝米粥,是‘忆苦思甜’之意。您也尝一尝吧。”

    “罢了。”琅嬅出面劝阻,太后自然也不再做样子,她无奈地看了琅嬅一眼,接过琅嬅手中的碗。

    琅嬅看着跪在地上的青樱,心中也是十分无奈。青樱的脾气太犟了,此刻竟还跪在地上,若是她能借此机会来给自已打下手,不就可以放下手中的碗了?

    况且那汤烫得厉害,青樱竟敢把这么烫的汤给太后喝?

    太后喝了几口米粥,脸色好了些,“要哀家说呀,这一饮一食能有多大讲究呀,无疑是审时度势,不要自作聪明罢了。”

    琅嬅道:“儿臣明白。”

    太后瞥了青樱一眼:“起来吧。”

    “臣妾谢太后。”

    青樱站了起来,惢心连忙接过青樱手中的碗。青樱的手攥紧自已的衣摆,显然是被烫得不轻。

    众人侍奉太后用完膳,又各自简单进了些膳,便继续回到了大殿上参加丧仪。

    青樱看着被烫伤的手,又望着远处皇帝主持丧仪的身影,不由得委屈了起来,一滴泪顺着她的面颊流下,砸进了地里。

    弘历自然是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的。

    重来一世,他的权力欲没有丝毫减少,反而更盛。后宫的风吹草动他都看在眼里,今日永寿宫里这场大戏,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但他什么都不想表示。

    今日本就是青樱有错在先,叫她吃点亏也是好的,回头让赵德胜给她送点烫伤药也就是了。

    至于太后……她未免太作威作福了。

    弘历面无表情地想,明天太后身体不适,还是不要参加丧仪了吧,永寿宫也挺好的,请她在里面多住几日,哪里都不要去。

    第10章 太后“受难”记(上)

    翌日一早,福珈就向太后传达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皇上派人去行宫收拾了殿阁,一应按照慈宁宫规格布置。”

    “荒谬!”太后猛地站起身来,“难道皇帝真要让乌拉那拉氏为母后皇太后吗?”

    福珈道:“就算她不在紫禁城,可单单是母后皇太后,就压了您一头啊。”

    太后又想起了青樱:“这种主意,定是青樱那丫头弄鬼出来的吧。”

    福珈却是摇了摇头:“青福晋确实是想去求情的,可皇上没见她。”

    “什么?”太后几乎是叫了出来。

    怎么会?弘历那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主见了?

    太后来不及多想,带着福珈和一众人前去丧仪。可刚刚走出永寿宫宫门,便被两个小太监拦了下来。

    “皇上有旨,太后哀痛过度病倒,命奴才等在永寿宫门口照看您。”

    “什么东西?”太后问道,“哀家什么时候病倒了?”

    这两个太监看着年纪小,又面生,可态度确实不卑不亢,只说一切都是皇上的旨意,他们也是听差遣办事。

    “太后娘娘,若您执意要拖着病体前去丧仪,那奴才们也只好请侍卫们来请您回宫了。”

    太后朝远处望去,果然在不远处站着一队皇家侍卫,个个都配着刀。因她是后宫之人,侍卫们不方便离得太近,可也堵在了去丧仪的必经之路上,太后若是执意要去,必定会碰上他们。

    小太监依然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太后,请您回宫歇着吧。”

    太后站在原地,只觉一片彻骨的寒冷笼罩了自已。

    皇帝竟然要将她软禁!

    她刚刚说皇帝有主见,皇帝就这样对她,将她拦在了这里,给她一个这么大的下马威!

    福珈道:“若太后娘娘一定要去呢?”

    小太监道:“那侍卫大人们可就要亲自请您回来了。”

    虽说是“请”,可刀剑无眼,谁又能保证真的无人受伤?

    太后低头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来,声音却含着些微的颤抖:“福珈,我们还是回去吧。”

    太后一行人刚刚踏进了大门,就听见门关闭的响声,随即是大门落锁的声音。

    皇帝是真的将太后软禁在永寿宫里了。

    太后屏退了众人,只留了心腹福珈一人。她看着眼前的茶盏,终于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将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福珈连忙跪下:“太后,您消消气。”

    “哀家要怎么消气?!”太后的声音急促又尖锐,“弘历的胆子真是大了,连哀家也敢软禁!”

    “太后,眼下您可急不得,最要紧的是出去。”

    皇帝并没有说太后得“生病”到什么时候,太后出不去永寿宫,就无法得知外面的消息。太后和前朝联系颇多,可能可能甘心放下手中的权势?

    更过分的是,这是皇帝在给太后示威!

    听了福珈的话,太后也渐渐冷静了下来:“眼下这事急不得,弘历绝不可能如此狠心,到不了傍晚,他一定会放我出去。”

    *

    上午的丧仪结束之后,弘历回了养心殿。

    赵德胜禀报道:“太后硬是被逼了回去,来兴还听到了摔杯子的声音,太后想来是气得很了。”

    来兴和来盛便是今日太后门口守着的两个小太监。这两人都是赵德胜的徒弟,办事利索。

    弘历嗤笑了声,不置一词。

    太后还真是个绣花枕头,外强中干,只会对嫔妃和懦弱的原身耍耍威风。真遇上狠的,便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若太后真的狠下心来,不顾侍卫们强行来到丧仪上,难道侍卫还能真伤了她不成?

    她若是真的敢这么做,弘历倒还高看她几分,只可惜她也是个蠢的。

    上辈子,弘历对自已的亲生母亲都有极强的控制欲,连钮祜禄太后在慈宁宫里修个佛堂都要管。而现在这个太后不是弘历的亲生母亲,两人也没有多少母子情分,他自然要好好教训一下她。

    好让她知道,谁才是紫禁城乃至天下的主子。

    “先把太后关个两三日,每日的饭菜只按妃位的规格给就是了。”弘历低头刮了刮茶里的浮沫,云淡风轻地吩咐道,“还有那几个人,今天晚上先打个半死,然后扔到永寿宫里去。”

    赵德胜应了个“是”,便出去了。

    弘历才刚刚喝了点茶,就有太监禀报,说高福晋在门外等着,求见皇上。

    弘历“唔”了声:“让她进来。”

    高晞月走了进来,见到皇上,她立马露出了娇俏灵动的笑容,像情窦初开的少女见到了情郎一般,弘历很是受用。

    弘历随口问道:“今日怎么想起来这了?”

    高晞月浅浅行了个礼:“皇上万安。”

    弘历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凳子,道:“坐吧。”

    高晞月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道:“臣妾今日看皇上为了丧仪操劳,眼下都有乌青了,这才来看看您。”

    弘历笑道:“你有心了。”

    “皇上,太后今日身子不适,可曾好些了?臣妾也着实为太后担心。臣妾刚刚还跟主子娘娘说呢,说晚上去看望太后,也尽了孝心了。”

    “太后此病需要静养,你们俩还是别去了吧。”

    “好吧,”高晞月又抬起头来,握住了弘历的手,讶道:“皇上,您的手怎么这么凉呀?”

    弘历随口答道:“刚刚写了会字。”

    高晞月将弘历的手和在自已的双手之间,笑道:“臣妾给您捂捂。”

    “这大夏天的,怪热的。”弘历语气嗔怪,却并没有抽出自已的手。

    两个人相处得其乐融融,别有一番甜蜜。

    而太后这边,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太后没想到弘历竟真的不让她出去,就连送来的饭菜都是妃位的份例。她还在殿里无能狂怒,外头却突然想起了几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啊!”宫女的尖叫传了过来,震得耳膜生疼。

    “真是没了规矩。”太后一边训斥一边走出殿门,“什么东西这么……”

    太后突然说不出话了。

    因为她也看到了院中的东西。

    那是几个人形的物体,七横八竖地躺在地上,身下有红色的液体蔓延开来,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刺进了太后的鼻腔。

    夏日的夜晚多了几分凉意,微风吹拂过太后的脸庞,便吹不散她心头笼罩的层层乌云。

    那是几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