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宵:禁欲权臣破戒后宠妻无度(全本): 026
第七十五章 扯破最后一块遮羞布
苏清妤一副关心苏家血脉的样子,说出的话也义正言辞,有理有据。
整个厅堂内,要说最不想苏元澈袭爵的,那一定是雪姨娘。
苏家长房只有两个儿子,苏元澈身份存疑,那世子之位就是苏元恺的。
一想到整个侯府都是她们母子的,雪姨娘就控制不住的激动。
她恨不得马上坐实了苏元澈的身份,想了想便开口说道:“侯爷可能也是被人蒙蔽了,兴许是那莫语假意有孕争宠。有人借这个机会,送孩子来享福呢。”
苏清妤赞赏地看了雪姨娘一眼,开口问道:“那姨娘觉得,这孩子怎么处理好?”
雪姨娘一怔,没想到苏清妤问到她头上。她想了想,说道:“咱们家老夫人信佛,自然不能做那种损阴德的事。”
“依我看,就送到庄子上,找两个婆子照应着。不少吃,不少喝的,也是他的福分了。”
苏清妤眉目微挑,说道:“这个主意好,父亲觉得呢?”
她嘴上问着苏承邺,余光却瞄向了顾若云。只见顾若云两只手抓着椅子扶手,手背上青筋凸起。紧皱的眉目间带着一抹纠结,又逐渐坚定。
果然,还未等苏承邺说话,顾若云就站起身说道:“那孩子是我的,苏元澈是我生的。”
“他不是来历不明的孩子,他是正经苏家血脉。”
顾若云说完,就颓丧地坐在了椅子上。她没别的办法,只能承认孩子的身世,总不能看着自已的儿子被送到庄子上。
苏承邺见顾若云承认了,便一只手扶着头轻轻揉了揉。老夫人微闭着眼睛,轻捻着佛珠不说话。
雪姨娘和莲姨娘什么都不知道,惊得嘴都合不拢。
还是苏清妤率先开口,“当年程家是七月份被抄家的,若孩子是你生的,也是四五月份怀上的。那就是程家的血脉,和我苏家有什么关系?”
苏清妤这句话一出口,雪姨娘也恍然大悟。
“对啊,你四五月份怀上的孩子,和侯爷怎么可能有关系。”
雪姨娘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人是通奸,她一根筋的以为是顾若云骗了苏承邺。
顾若云闻言又惊又气,又觉得羞愤。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了。
“这就是我和侯爷的孩子,不信你们问侯爷。”顾若云咬牙切齿地说道。
莲姨娘想到了什么,直接惊恐地捂住了嘴。
雪姨娘反应慢一拍,但是也很快就想明白了,脱口说道:“你说什么?你们……你们这是通奸。”
“你身为程家少奶奶,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
大周朝民风还算开放,准许女子和离再嫁,准许女子在外经商。但是通奸这种事,则为世人所不容。
雪姨娘说出了通奸两个字,也等于撕破了苏承邺和顾若云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苏承邺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种事做了是一回事,被当众掀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他瞪了一眼雪姨娘,厉声呵斥,“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给我闭嘴。”
雪姨娘吓得缩了缩脖子,虽然愤愤不平,却又不敢再说什么。
苏清妤皱了皱眉,开口说道:“父亲,这事实在是太大了。”
“依我看,还是把云夫人和元澈送到庄子上吧。等到时间长了,这事也就淡下去了。”
苏清妤并未提起苏元澈的身世,也没提起周不仁和顾若云的龌龊事。
当年福建的事还没查清楚,她不想打草惊蛇。
和她想的一样,苏承邺迟疑了片刻,说道:“今日的事都不准往外说,承嗣的事以后再议。”
“至于云夫人和元澈,照常先住在府里。”
他像是不放心苏清妤一样,意有所指地说道:“苏家的名声也是你的名声,苏家名声不好,你嫁出去也没面子。”
“今日的事到此为止,你们谁敢传出去,别怪我不客气。”
苏清妤面色如常,只应了声是。反正顾若云也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住在府里还是送去庄子上,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倒是雪姨娘,把不甘心写在了脸上,满心筹划怎么让苏元恺袭爵。
从松鹤堂回碧水阁的路上,雪姨娘快步跟了上来。
“大小姐,夫人怎么样了?”
“这几日大小姐辛苦了,今儿开始,我去服侍夫人吧。”
雪姨娘一脸笑意,恭敬讨好。
苏清妤心里清楚,雪姨娘是为了苏元恺才来讨好她们母女。等到苏元恺真成了世子,以后成了苏家家主,她母亲怕是也就没有好日子了。
“姨娘客气了,我母亲那边有人伺候,就不麻烦姨娘了。”苏清妤淡淡地说道。
说完,苏清妤就拢了拢斗篷抬脚离开了。
没想到她回了碧水阁没多久,雪姨娘却再次上门求见。
苏清妤今日心情好,正趴在宴息室的炕桌边自已染着蔻丹。
听珍珠说雪姨娘求见,苏清妤眼皮都没抬,说道:“请姨娘进来。”
雪姨娘进来的时候,苏清妤正冲着指甲轻轻吹气。
“给大小姐请安。”雪姨娘神态恭敬,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苏清妤说道:“姨娘坐,找我有事?”
雪姨娘在苏清妤对面坐下,又把手里的红漆梨花木盒子递了过去。
“大小姐,我昨儿收拾库房,见这套首饰和大小姐很配,您看看喜不喜欢。”
苏清妤伸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五福献寿金簪,做工极为精致。
“这金簪做工真不错,我怎么好拿你这么贵重的东西。”𝓍Ꮣ
苏清妤嘴上说的随意,低垂的眸子里却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这金簪怎么到了她那了?
第七十六章 顺手给大哥挖个坑
母亲本有一套十二支的五福献寿金簪,她十岁生辰的时候母亲送给她两支,苏顺慈十岁生辰的时候,母亲也送了两支。
看这两支的雕花图案,应该是苏顺慈的那两支。
雪姨娘知道苏清妤见惯了好东西,所以特意在库房里选的好的。至于这簪子哪来的,她也记不清了,隐约记得好像是前些年苏承邺送她的生辰礼。
“大小姐喜欢就好,也只有这种品相的东西能配得上您。”
苏清妤笑着让翡翠收起来,又谢了雪姨娘。
雪姨娘见状抿了抿唇,试探性地说道:“大小姐,您说元澈现在的身份上不得台面,长房能袭爵的也就你大哥了。他袭爵的事……是不是板上钉钉了?”
她来这趟,就是想问问苏清妤的态度。若是能得到苏清妤的支持,那苏元恺就是妥妥的侯府世子。
毕竟这位大小姐身后还有沈家和沈三爷,在苏家说话很有分量。
苏清妤笑了笑,开口说道:“姨娘,长房没人了,还有二房和三房。”
“祖母对二叔有多宠爱,姨娘应该清楚。若是祖母动了抬举二房的心思,那父亲碍于孝道,怕是也不好说什么。”
“还有元澈,只要父亲中意他,身份上不得台面又算得了什么?”
雪姨娘一听这话,立马就慌了神。
“大小姐,这可怎么办?这爵位可不能落到二房头上,你们兄妹闹的再凶,好歹是一个爹的亲兄妹。”
苏清妤叹了口气,“姨娘,您也知道,父亲现在最不喜欢的就是我。再说我一个要出阁的人,有些话也不好说。”
“姨娘若是信得过我,我倒是有个主意。”
雪姨娘顿时神色一亮,“大小姐请说。”
苏清妤红唇一张一合,嘴角含笑,“我是想着,若是大哥和徐家关系再近点,这世子之位还不手到擒来?”
“姨娘可以跟大哥说说,徐六少爷那边需要帮忙的地方,大哥都要上上心才好。”
“和徐家这么好的关系不把握住,岂不是可惜了。”
雪姨娘先是一怔,然后又仔细琢磨了苏清妤的话,越琢磨脸上的笑意越盛。
“大小姐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回去和你哥哥说。”
“姨娘慢走。”
等到雪姨娘离开了之后,翡翠给苏清妤换了茶,又不解地问道:“小姐怎么还教雪姨娘呢?难道您真想让大少爷袭爵?”
“不是奴婢多嘴,就冲着上次在护国寺大少爷对您做的事,就不能让他得逞。”
“他若是成了苏家家主,咱们夫人怕是都没好日子过。”
苏清妤失笑不已,“我又不傻,你放心,苏元恺若是照我说的做,有他苦头吃。”
前世半个月之后,徐良平就惹下大祸,差点被徐阁老打死。苏元恺此时凑上去,估计正好掺和到徐良平的事情里面。
到时候别说承袭爵位,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翡翠嘴角一扯,“那小姐这次可赚了,收了两支簪子,还出了一个馊主意。”
听翡翠提起那两支簪子,苏清妤眉头微皱,“你打发人,去把四妹妹喊过来。”
不多时,苏顺慈就走了进来,搓着手说道:“大姐姐找我?”
苏清妤把她拉到身边,抓着她冰凉的手问道:“怎么没拿手炉?”
苏顺慈嘿嘿笑了两声,回:“听说大姐姐找我,我一着急就忘了。”
苏清妤帮她捂着手,又示意翡翠把那两支簪子拿过来。
她当着苏顺慈的便把盒子打开,问道:“这两支簪子不是母亲送你的生辰礼么?怎么在雪姨娘那?”
苏顺慈转头看向那两支簪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又被她要走了?”
紧接着,就听苏顺慈气鼓鼓地说道:“姨娘骗我,她说帮我收起来了,竟然又被雪姨娘要走了。”
“这是母亲送我的,我都没舍得戴。”
苏清妤没想到苏顺慈压根不知情,看这样子应该是簪子放到莲姨娘那保管了。
“阿慈,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是不肯跟姐姐说么?”苏清妤叹了口气,柔声问道。
苏顺慈想起这么多年母女俩受的委屈,又看了看那两支簪子,眼里顿时蓄满了泪水。
“大姐姐,不是我不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只知道雪姨娘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找我姨娘。她们说的话我听不懂,但是每次她都在我姨娘那拿走不少东西。”
“之前母亲给我姨娘的首饰,还有大姐姐给我姨娘补身子的补品,都被雪姨娘拿走了。”
苏清妤神色冷凝,沉声问道:“那你还记得她们说了什么?不懂也没事,你记得多少就说多少。”
苏顺慈两只手绞在一起,想了半天才开口说道:“雪姨娘说,十八年前……夫人……生下什么。还说这事传出去……夫人就……没法做人,会被烧死什么的。”
“每次她这么说,我姨娘都吓得脸色惨白,晚上还做噩梦。”
苏顺慈的寥寥数语,就让苏清妤整个人僵在那。苏顺慈可能听不懂里面的意思,但是她却听明白了七七八八。
十八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她娘影响很大。现在这件事被雪姨娘抓住了把柄,以此来威胁莲姨娘。
苏清妤努力拉回凌乱的思绪,低声对苏顺慈说道:“四妹妹,下次雪姨娘再去找事,你第一时间来告诉我,好不好?”
苏顺慈用力点点点头,“我记住了,我一定来告诉大姐姐。”
送走了苏顺慈之后,苏清妤一个人愣了半晌,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事,让莲姨娘怕成那样——
本以为顾若云的事还要僵持一阵子,没想到第二日就有了转机。
次日上午,林无尘派人来报信,让她去一趟林氏商行。
苏清妤到了林氏商行后院的花厅,才看见沈之修也在,正和林无尘下棋。
是巧合,还是本就是沈之修喊她来的?
苏清妤正诧异的功夫,就听沈之修说道:“不下了,说正事。”
“当年程家的事情查清楚了,平宁侯对程家这位少奶奶情深义重,可人家却把他耍的团团转。”
第七十七章 好大一顶绿帽子
苏清妤有些意外,坐下后问道:“这话怎么说?”
沈之修拿起边上的一沓供词,递给了苏清妤,“我昨日连夜审问了周不仁,这是他的供词。后面是根据当年的事,还有周不仁的供词,推演出来的事情始末。”
因对方是苏清妤的父亲,沈之修不好陈述那些不堪入耳的经过,只能让她自已先看一遍。
苏清妤拿过那沓供词,一张一张的看了起来,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等到看到后面完整事情经过的时候,她捏着宣纸边缘的手指已经骨骼泛白。
原来苏承邺和顾若云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苏承邺本来想娶的,也是顾若云。可还没等议亲,就出了苏家二老爷苏承衍的事,苏承邺为了救下弟弟娶了林氏。
苏承邺成婚之后,经常和顾若云在外面苟且偷欢,这样的关系持续到顾若云成亲。
顾若云嫁到福建总督府程家,两人慢慢就断了联系。
直到宣德十一年底,苏承邺外放福建,两人又旧情复燃。
宣德十二年夏天,福建水患,赈灾的事落到了顾若云的公公,时任福建总督的程学文身上。
周不仁就是当年程家的管家,深得程学文的信任。程家众人却都不知道,周不仁早已经跟顾若云这个当家少奶奶暗通款曲了。
这两人盯上了赈灾的油水,就想办法鼓动程学文,怂恿他从中神不知鬼不觉拿走两成。
程学文觉得这个主意好,赈灾中损耗大,只拿走两成影响不到什么。因那时候也正好是倭寇侵犯边境的季节,程学文父子军务繁忙,就把这事交给了周不仁。
没想到周不仁不是拿走了两成,而是拿走了八成。这中间有些环节需要户部配合,顾若云还私下找了苏承邺帮忙。
等到事情被当时的户部尚书陈铮发现,顾若云和周不仁彻底慌了。两人琢磨了一晚上,最后定了一出李代桃僵的戏码。
周不仁先是把银子偷着藏好,顾若云又去求苏承邺,愿意用手里的证据换她自已平安无事。苏承邺自然也舍不得顾若云出事,加上顾若云又说怀了他的孩子,他便拿着证据去陈尚书那邀功了。
之后程家被流放,苏承邺升迁,顾若云带着孩子进了侯府,周不仁靠着那些银子来京城开了商行。
至于两个孩子的身世,按周不仁的说法,女儿应该是苏家血脉,是顾若云出嫁前一晚怀上的。儿子则是周不仁的,顾若云知道有孕后为了给自已留退路,还特意去找苏承邺同房了一次。
供词里还问道,孩子为什么不能是程家大少爷的。周不仁给出的回答是,程家大少爷根本没有生育能力。只不过他们买通了大夫,程家人都不知道。
顾若云进了侯府后,几次三番用当年苏承邺曾经帮过程家贪污的事相威胁,一门心思地想让儿子继承侯府的爵位。
苏清妤看完之后,手里的供词直接拍到了桌面上。
这些事林无尘已经知道了,走到近前把茶盏往她手边推了推,又玩笑般地说道:“轻点拍,仔细手疼。”
苏清妤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顾若云,还真是个祸害人的。”
“好在她没得逞,还来得及。”林无尘安慰道。
苏清妤想起前世最后的结局,嘴角泛起苦笑,前世这对母女还真的得逞了。顾若云成了苏家当家夫人,程如锦做了沈家大少奶奶,苏元澈继承了侯府。
她收敛心神,拉回飘忽的思绪,看向沈之修,“那个周不仁现在人在哪?”
“刑部大牢。”沈之修轻声说道,“昨日半夜我在刑部亲自审的人,你放心,这事我亲自经手,旁人并不知情。”
两人坐的很近,中间只隔着一个沉香木的方桌。苏清妤鼻子抽动了两下,隐约能闻见沈之修身上的血腥味。
“你是从刑部大牢直接来的这?”苏清妤问道。
“审问完人我又去了趟大理寺,查了几份卷宗。”沈之修说完又问苏清妤,“你打算怎么办?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苏清妤看着沈之修眉眼间的倦意,心头微暖,温声说道:“那个周不仁,能不能先放了?”
沈之修沉吟了片刻,问她:“你是想放他回去钓鱼?”
苏清妤挑了挑眉,“我那个爹有些拎不清,不让他彻底死心,是没办法斩草除根的。”
“既然是他惹下的事,他就自已动手吧。”
正好让他看看,他一门心思护着的女人,是怎么给他戴绿帽子,又是怎么把他算计到骨子里的。
沈之修听她这么说,想了想又微微颔首,说道:“那好,我让人放了他。等到他和顾若云什么时候私会,我派人通知你。”
竟是连盯梢的活,都揽下了。
在一边坐着的林无尘长长地叹了口气,“哎,以前这些都是我的活。我这是失宠了,表妹都想不起我这个表哥了。”
苏清妤知道他在开玩笑,眼梢带笑地白了他一眼。
沈之修则一本正经地说道:“要不你亲自去周家盯梢?”
林无尘缩了缩脖子,“算了,还是你找人去吧。”又扬声朝着外面喊道:“把东西拿进来。”
有小厮捧着精致的红木盒子进来,轻轻放下又退了出去。
林无尘把东西推到苏清妤手边,说道:“这是我母亲特意给你捎来的上好的阿胶,给你补气血的。”
苏清妤接过笑道:“替我谢谢大舅母,每年都要特意给我做。”
事情说的差不多了,苏清妤起身准备回府。林无尘和沈之修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离开。
马车渐渐远去,林无尘双手环抱胸前,忽然开口说道:“我姑母生我表妹的时候,受了惊吓早产。所以这丫头小时候身子弱,瘦瘦小小的,看着都招人心疼。”
“这些年家里养的精心,才好了些。”
沈之修听出林无尘是怕他对苏清妤不好,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放心,不会有人给沈三夫人委屈受的。”
“你若是让她受了委屈,我可不会罢休。”林无尘补了一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认真。
从外面回府的苏清妤,刚走到小花园就遇上了雪姨娘。
“大小姐这是刚从外面回来?”雪姨娘上前见了礼,寒暄道。
苏清妤忽然神色一动,说道:“我从表哥那回来,他送我一盒子上好的阿胶。我也用不上,就想着给莲姨娘送去。这些天,她照顾我母亲辛苦了。”
第七十八章 十八年前的真相
雪姨娘看了一眼翡翠手里的盒子,心头涌起一丝嫉恨。
夫人和大小姐有好东西都给了莲姨娘,还真是偏心,她却从没在她们手里拿到过好东西。
苏清妤没理会雪姨娘不忿的神色,抬脚带着人去了莲姨娘的如意馆。
她进去的时候,莲姨娘正在做针线,苏顺慈也在边上学着绣花样子。
苏清妤走上前看苏顺慈的针线活,苏顺慈却直接捂住了绣绷,“大姐姐别看,我绣的丑。”
小丫头一脸的不好意思,把绣绷藏在了身后。
苏清妤失笑不已,吩咐翡翠把东西放下,又对莲姨娘说道:“这是表哥送的阿胶,姨娘这些日子辛苦了,补补身子。”
“你这些日子照应我娘,身子都消瘦了一圈。”
莲姨娘忙推拒道:“大小姐还是拿回去吧,这东西送到我这糟蹋了,您拿回去给夫人补身子。”
苏清妤摇头说道:“我母亲那补品多,既然是给姨娘的,姨娘就安心吃。”
“这东西是我舅母吩咐底下的人做的,用料上乘。姨娘自已吃,别拿去赏人。”
莲姨娘点头说道:“嗳,我记住大小姐说的了。我留着自已吃,不给旁人。”
离开如意馆之前,苏清妤给苏顺慈使了个眼色,苏顺慈微微点了点头。
姐妹俩心照不宣。
从莲姨娘这出去,苏清妤去了紫薇苑。
林氏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正在高几边摆弄着几支梅花,仔细地插到梅瓶花觚里。
“娘,您还是多躺着。”苏清妤上前扶着林氏的手臂说道。
林氏转头摸了摸苏清妤的脸颊,爱怜地说道:“哪能老躺着,这胳膊腿儿也得活动活动。”
苏清妤扶着她半靠在临窗大炕上,后面垫了两个金线密织的大迎枕。
“娘,我记得您提起过,我还有个姐姐,出生就没了是么?”苏清妤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林氏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说道:“你姐姐比你大两岁,恰好赶上宣德元年那场动乱。”
苏清妤仔细看着林氏的神色,发现除了有些哀伤并无其他。
她又问道:“那娘看见姐姐了么?她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林氏闻言眉目间泛起慈爱的笑意,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她长得很好看,粉粉嫩嫩的,一点不像刚出生的孩子。”
“这事也是命,偏赶上那天京中大乱,你祖父和你父亲都不在府里。叛军在城内冲进谁家就是不管不顾的杀人,我们听说之后吓坏了。”
“我把一半的护卫放在了你祖母的松鹤堂,剩下的护卫安排在侯府的各个门口守着。可能是我太过紧张,就忽然早产了。”
“等我醒过来,孩子已经断气了。还好当时素莲在我身边,吓得她脸都白了。”
素莲就是莲姨娘的闺名。
“说起来都是娘无能,你姐姐是早产,你也是。”
苏清妤连忙安慰林氏,“母亲别这么说,我这不是好好的。”
“我就是小时候弱了点,现在养的多好。”
说到这,苏清妤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姐姐是早产,母亲怎么还说她不像刚出生的孩子?早产的孩子,不都是瘦瘦小小的么?
苏清妤想起苏顺慈说的话,心里越发凝重不安,面上却不敢露出端倪。
见林氏神色落寞,苏清妤又逗着她说笑了几句,才心情复杂地回了碧水阁。
整个下午,苏清妤坐立不安。
十八年前的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雪姨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莲姨娘又知道什么?
好在雪姨娘没让她失望,果然对那盒子阿胶动了歪心思。
傍晚时分,苏清妤刚用过晚饭,苏顺慈就跑了进来。
“大姐姐,雪姨娘……她……去找我姨娘了。”
苏顺慈气喘吁吁,说话断断续续。但是神色明显焦急,生怕苏清妤去晚了。
苏清妤闻言站起身,快步往外走去,苏顺慈小跑在后面跟着。
如意馆内,院子里守着的丫鬟已经被苏顺慈赶走了,整个院子静谧无声。
苏清妤轻手轻脚走到了正房内室门口,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先是莲姨娘的声音,带着哀求的语调,“这个阿胶你不能拿走,大小姐吩咐了,这东西不让我送人。”
接着就听雪姨娘冷哼了一声,“你不给我也行,我去找夫人要。”
“夫人若是知道自已当年生了个什么东西,还不得生生把自已吓死。”
“还有侯爷和老夫人,若是知道真相,你猜会怎么样?”
紧接着,就是莲姨娘哽咽哀求的声音:“你别说了,你能不能别再提这件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了,我求求你,千万别说出去。”
苏清妤眉目紧皱,看来是有什么母亲都不知道的内情。而莲姨娘为了母亲,默默承受雪姨娘的威胁。
雪姨娘还在继续说:“我不说出也行,明天你就去夫人那说,还是应该立大少爷为世子。”
“我答应你,只要大少爷成了世子,这件事我再也不提了。”
“若是大少爷做不了世子,我也不会让夫人好过,到时候你就等着给夫人收尸吧。”
过了好半天,就听莲姨娘说道:“我答应你,这阿胶你也拿走吧。”
紧接着,就是盒子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苏清妤拉着苏顺慈和翡翠闪身躲到了东次间帷幔后,直到雪姨娘出了如意馆,几人才从帷幔后走了出来。
苏清妤示意翡翠和苏顺慈在这等着,她独自一人进了莲姨娘的卧房。
她进去的时候,莲姨娘坐在地上,整个后背靠着床沿,目光空洞。
苏清妤走到近前,把她轻轻扶了起来,说道:“姨娘,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到底怎么回事?”
莲姨娘被扶着坐在床边,抬头见是苏清妤,本来已经止住的泪水再次奔涌而出。
两只手捂着脸,失声痛哭道:“是我不好,我对不起夫人。”
苏清妤掏出帕子,帮她擦了擦眼角和脸颊的泪痕。
“姨娘,你可以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我保证不告诉我娘。”
“我知道了真相,还能想办法不让雪姨娘再威胁你。”
“十八年前的晚上,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清妤说话的声音很轻,莲姨娘啜泣声渐渐小了下来。
许是因为这么多年背负着这件事实在是太累了,亦或是苏清妤说不告诉林氏,让她心安。
莲姨娘攥着被打湿的锦帕,怔忪地开口。
“十八年前,夫人早产生下了……一只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