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傅清辞，有点难攀

    托傅清辞的福，苏棠梨戴了一整天的口罩，将声音微哑伪装成感冒。

    苏棠梨走进停车场，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爱车才打开苏逸舟的车门坐上去。

    再这样下去小爱车都要落灰了。

    苏家两位老人都还在，苏棠梨大伯今天从国外回来，吩咐苏逸舟来接苏棠梨回苏家公馆吃饭。

    苏棠梨与苏逸舟俩堂兄妹打小便亲，苏逸舟从小跟着苏家老爷子与老太太生活在苏家公馆，后来苏棠梨也搬了进去。

    “最近怎么样？”苏逸舟平视前方，随口问道。

    “就和平时一样，三点一线。”苏棠梨望着窗外，兴趣寥寥。

    她喜欢回公馆陪苏家老两口，但不喜欢一家子人都在，主要是不愿意见到祈知柔和苏兮月母女俩，可能还连带着她父亲苏明川也不想见。

    “听说你前几天又去纸醉金迷了。”

    苏棠梨心里一咯噔，苏逸舟不会知道她和傅清辞的事了吧。

    可能是做贼心虚，苏棠梨装作对窗外景色很感兴趣的样子，只轻声“嗯”了一声。

    “我不是给你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去那里不安全。下次去叫上我。”

    “这不是因为你出差了吗？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看样子苏逸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苏棠梨稍微放松了些。

    “听说还打架了。”

    “嗯，高中同学。”

    苏逸舟沉默着不再说话，高中那会苏棠梨状态不对，不让他们深查，具体发生了什么家里人并不知道。

    就在苏棠梨以为这事就这样翻篇之时，苏逸舟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后来傅清辞给你救的场？”

    苏棠梨握了握拳，故作随意道，“溪溪让他送我回家的。”

    苏逸舟撇过视线，斜眼看着她，“顾南溪能叫动傅清辞？你逗我也说的靠谱点。”

    苏棠梨耸了耸肩，“那你要我怎么解释，你妹妹魅力无边，傅清辞也拜倒在石榴裙下？”

    “当我没问。”苏逸舟转回视线，认真开车。

    这反应倒让苏棠梨十分不爽了。

    就不能她勾住了傅清辞了是吧。

    她还睡了呢。

    突然觉得就算她说她睡了傅清辞也不会有人相信。

    毕竟妹控十足的苏逸舟都不相信她。

    假正经，装得真像。

    *

    燕京城绝大部分的豪门世家本宅都坐落在郊区的御野临枫别墅群。

    苏家近些年发展迅猛，规模已经直追燕京城三大豪门世家，在外界隐隐已经有了四大豪门之称。

    三大豪门世家包括傅，宋，唐三姓，其中以傅家为最，这也是为什么不论是公子哥还是富家小姐都仰望着傅清辞的原因。

    傅清辞已经是傅家唯一的当家人。傅清辞没有兄弟，没有叔伯，听说父母也过世了。

    这些在燕京城基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苏棠梨这些年和豪门圈子完全隔绝，一直不曾见过傅清辞。

    苏家公馆分为三栋别墅，老俩口住主宅，苏家两兄弟分别住左右两栋。

    苏老大常年在外，苏棠梨父亲苏明川因为要娶祈知柔，老两口不同意他们住在公馆，也搬了出去。

    苏逸舟与苏棠梨进入主宅时，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苏兮月与众人坐在沙发上，一身粉裙穿在身上天真又可爱，一点不像已经23岁的女孩，做了精致美甲的双手正剥着橘子。

    见到苏逸舟与苏棠梨进门，眼里光彩艳艳，语气开心地叫道：“哥哥，姐姐。”

    “…”苏棠梨不答，她没有演戏的兴趣。

    “嗯。”苏逸舟不甚熟络地应了一声，和苏棠梨一起给苏家老俩口打招呼。

    “棠棠回来了，走，开饭。”苏老奶奶拉着苏棠梨的手往餐桌走。

    苏兮月先前给老太太剥了一盘甜橘，老太太一口没吃，苏棠梨一回来，就亲切的拉着去饭桌。

    祈知柔对老太太的厚此薄彼当然有意见，自以为隐蔽地掐苏明川的腰。

    苏棠梨垂着眸，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很小的时候就有偷偷观察四周的习惯，她妈妈还在的时候，也会在长辈眼皮子底下和苏明川有这些小动作。那时候的她觉得有趣又幸福。

    换了人，这些小动作却一点没变。

    永远做不到不在意，所以才不愿和他们有接触。

    苏家没有食不语的规矩，见苏棠梨被老太太拉着坐在跟前，又是夹菜又是问东问西的样子。苏逸舟笑着开口，“奶奶，你这宝贝孙女你是不打算嫁了吧。”

    “棠棠贴心又乖巧，谁愿意给别人家臭小子。”苏老太太还未回话，苏老爷子就插了话。

    “胡说什么，我过两天就给我们棠棠介绍小伙子。”

    “那感情好，棠棠该考虑考虑婚姻大事了。”苏逸舟接话。

    “你管好你自己吧。”苏棠梨不会顶撞老两口，但是可不会惯着苏逸舟。

    “逸舟早该成家了。唐家那个小姑娘是你同学吧，唐疏缈，人家孩子马上就要生了。”苏棠梨大伯母思索了几秒又继续道，“棠棠，听说那小姑娘定了你们医院的预产病房吧。”

    “嗯。”苏棠梨记得这个名字，傅清辞的表妹。

    “那棠梨可要多关心关心唐家姑娘啊。听说这姑娘和她表哥傅清辞关系很不错，她妈妈和我约了个时间，让我带着兮月一起去玩。”

    祈知柔几句话说的绕来绕去，但意思大家都明了，就是唐太太有意让傅清辞和苏兮月相亲。

    “傅清辞？这高枝有点难攀。”苏逸舟这话就一点脸面都没给祈知柔与苏兮月留了。

    “逸舟，道歉。”苏大伯严肃道。

    苏逸舟耸了耸肩并不吭声，说实话还道歉，他是泥做的吗？

    苏兮月这个半路出家的苏家小姐，说才没才，说长相也就顺眼，主要还没有审美。傅清辞能看上那真是脑袋被驴给踢了。

    “你凶个孩子干什么，傅家本来就和我们家不一样。”苏老太太为大孙子打着圆场。

    “妈，他都快30了，还孩子。“

    “我说是孩子就是孩子。”

    “奶奶，来，孙子给您夹鱼。”苏逸舟从来都是顺着杆子立刻爬的性子，这种时候特别有眼色。

    这事就这么圆过去了。

    只有苏棠梨还在不露声色地打量着苏兮月。

    一身粉色短款连衣裙，腿确实挺白的，但…整体看下来有点直，或者说得更贴切一点，有点平，没有凸也没有翘。

    傅清辞如果真和她处上，苏棠梨对自己都会产生怀疑。

    第六章 她爱过，便释然了

    苏棠梨没住在公馆，吃过饭就回了家睡觉。

    她做梦了。

    好些年来唯一一个不是噩梦的梦。

    夏日黄昏，天边有橘红色的火焰，将整个世界都晕染成温柔的暖色。

    穿着高中校服的苏棠梨被宋沐晴拉上天台。指着篮球场开口：“棠梨，你看，学校几个出名的男生今天都在。”

    苏棠梨与宋沐晴并排坐在天台的台阶上。

    苏棠梨兴趣寥寥地看过去，都是她不认识的人。

    “有你喜欢的人？”苏棠梨故作感兴趣的问道个，

    “高三三班的唐卓然。”

    “喜欢你就去篮球场，送水送毛巾送出你的关心。”苏棠梨说完就闷头笑。

    宋沐晴看着苏棠梨，乌黑长发被高高扎起，白嫩的肌肤在夕阳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有这样的苏棠梨在身边，谁会带她去篮球场。只要她往那一站，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我害羞。”宋沐晴撇过脸继续看篮球场。

    苏棠梨也放眼再次看过去。

    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出现在操场边，很快走至篮球场，和场边的男生说了几句话，就直接上了场。

    少年挥汗如雨，肆意张扬。

    夕阳更盛，少年沐浴在暖光中，身上也沾染上了暖黄的光泽。

    苏棠梨已经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是他，那个她记忆深处的少年。

    坐在苏棠梨身边的宋沐晴在她呆愣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看向篮球场上新出现的男生，她认识他，长期在国外，这次只不过回国呆一两天。

    宋沐晴嘴角勾出一丝笑，若有所思。

    第二天放学，宋沐晴还在收拾课桌，苏棠梨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她上了天台。

    男生却没有再出现。

    “棠梨，你是想看昨天后来出现的男生吗？”

    苏棠梨侧头看宋沐晴，小鹿般透澈的眸子里满是期待。“你认识？”

    宋沐晴得意地笑了，“当然啊，那是我堂哥。”

    苏棠梨有些紧张，拉了拉宋沐晴的衣角，“你哥叫什么名字。”

    “宋屿辞。”

    宋屿辞，辞哥哥，是他。

    宋沐晴看着苏棠梨脸上不加掩饰的欢喜，凑她耳边笑道，“你是不是想当我嫂子啊。”

    “小时候见过，很特别的人，有好感吧。”苏棠梨脸颊微红，但并不否认。

    “你要追吗？我帮你递情书，我堂哥不在燕京城上学。”

    苏棠梨眼露期待地看着宋沐晴，“可以吗？”

    “我们是好朋友啊，当然可以。”

    从那天起，苏棠梨开始给宋屿辞写信，像日记一般，一天一封。

    第一封，致哥哥的信。

    哥哥，我终于又遇见你了，在我们分开的8年里，我总想起你。

    …

    第五封，致哥哥的信。

    这些年，我经历很多。但仍然热爱生活。因为哥哥曾经说过：讨厌的人，能让你看清世界，而总会有喜欢的人，让你热爱生活。

    …

    第十封，致哥哥的信。

    月亮不奔我而来，我亦要试图摘月。

    我喜欢你，哥哥。

    …

    第二十封，致宋屿辞的信。

    今天开始，你是我喜欢的宋屿辞。

    收到你的回信很开心

    …

    第九十九封，致宋屿辞的信。

    明天，你会应约而来吗？

    你会紧张吗？

    我很紧张。

    …

    十六岁的那年夏天。

    苏棠梨把自己对爱情的所有幻想与期许放进了信里。

    将一腔赤诚真心给了宋屿辞。

    不谈结局，她爱过，便释然了。

    …

    睡梦中的苏棠梨缓缓睁开了眼。

    五点半。

    静静地看了一会手腕上的手表，苏棠梨叹了一口气。摸到手机，找到一个熟悉的号码，迟疑了一会之后还是将信息发了出去。

    【我又做梦了，但没有到结局。】

    【我遇见了真正的他。】

    “睡不着了。”

    苏棠梨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最终还是起了床。

    洗漱之后，做了一套完美的护肤流程，时间仍旧没有到6点。

    东方的天空有了光亮，晨曦在努力破晓。

    苏棠梨又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份早餐。

    当早餐终于吃到一半的时候，程乐珩回了消息。

    【我回国了，有时间你可以过来。】

    苏棠梨默默地锁屏，出了家门。

    *

    上午三台手术，下手术台时已经下午一点。

    吃过饭，苏棠梨拿起手机才发现苏老太太给她打了四个电话，还有一个未接是苏逸舟。

    顿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回拨的电话一打过去就被接起，还不待苏棠梨说话，苏老太太已经开始唠叨。

    “棠棠，你又到这个点还没吃饭。”

    苏棠梨已经知道这通电话又是持久战，搜寻四周，看见一个长椅，对着长椅另一端看书的女生笑笑，坐了下来。

    “奶奶，我就今天手术排的多。已经吃过饭了。”

    “你再这样，我就让你爸将你开除了。”

    苏棠梨垂眸，奶奶吩咐的话，苏明川肯定会立刻将她开了，毕竟那两母女一直对医院虎视眈眈，还认为她选择当医生也是因为医院。

    “奶奶，我以后一定记得吃饭。”

    “昨天说好给你约小伙子，已经约好了。”

    “…”

    一关通关还有一关。

    “我给逸舟说了，让他陪你一起去。”

    “…”

    “奶奶知道你一个人害羞，而且你也太单纯了，让逸舟给你掌掌眼。”

    “…”

    苏棠梨感觉自己的母语是无语。都不知道该拒绝相亲，还是拒绝让苏逸舟陪同。

    “你下班逸舟会去接你。就这样吧，你中午睡一会，要休息好。我挂了。”

    “…”

    苏棠梨第一次见苏老太太挂电话如此利索，一句废话都不再说。

    为什么那么怕她拒绝，虽然她真的很想拒绝，但是苏棠梨从来不会拒绝苏老太太，两位老人是仅有的几个对她好的人了。

    苏棠梨无奈地叹了口气。

    “棠梨姐，可以问个问题吗？”

    苏棠梨的思绪被长椅另一边的女生打断。

    “什么问题？”苏棠梨笑了笑，向着女生挪了两步。

    女生将手中的书递给苏棠梨，“宫腔镜手术，在探镜时什么情况容易失误发生穿孔呢？”

    “探镜时的确需要很小心，如果患者子宫本身有异位，在操作时会更容易发生穿孔，只要记熟操作流程，操作规范，穿孔也不是不能弥补的错。你的老师会帮你的。”

    “谢谢棠梨姐。”

    “要上手实操了吗？不用紧张。”

    “嗯。”女生抬头看向棠梨，“谢谢棠梨姐的鼓励。”

    苏棠梨脸上的神情愈加柔和，“我第一次实操之前比你还紧张。”

    “不止紧张，还有点激动，就是…”女生看着自己的手，继续说道，“终于有人会被自己这双手拯救，感觉人生终于有了意义。”

    苏棠梨一怔，想到了自己决定学医时的想法。希望能治愈别人的病痛。

    而程乐珩那时是怎么说的？

    去学医吧，当你治愈病人身体上的病痛时，病人也会治愈你心灵上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