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姜栀见财起意了

    “王玉敏二女儿张樱子因为救我的孩子，脚部烫伤，这段时间也是我一直在照顾。”

    “她脚伤好转，我就送她回来了，却没想到王玉敏一家狮子大开口，向我索要一万元，否则就把我的孩子卖去黑市。”

    “据我所知，她们背地里已经联系好了买家，收取了不少黑心钱。”

    “我有理由相信，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贩卖人口牟取暴利的买卖。”

    “说来不巧，我这次回大名镇，除了送张樱子，也是为了与人民文学出版社的付东升付编辑做生意，才拿了这么多钱，没想到被王玉敏一家盯上了。”

    “她们妄图敲诈勒索，甚至抢劫谋杀我。”

    “公安同志，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姜栀低垂着眼睫，说话时语气含着几分哽咽，漂亮的杏眼中蕴满水光。

    她选择袒露把小曜卖掉换粮的事，也是为了坦白从宽，这事儿若是从刘素芬和双婆子口中说出来，就是另外一种性质了。

    在抢劫杀人案面前，这件事的影响会压到最低。

    灾荒年间，卖儿换粮事件不在少数，公安们不是没见过。

    听了姜栀的述说，做笔录的公安气得手都跟着颤抖了，他忍不住暗骂一声：“抢劫就抢劫，还想谋财害命，这家人心可真够黑的！”

    杨毅倒是冷静，他垂眼看了看记录簿：“你确定她们和黑市犯罪分子有牵扯？”

    姜栀眸子微闪，点了点头道：“是。不过这事还需要公安同志仔细调查一查，或许能借着这个机会，揪出一条贩卖人口牟利的‘链子’，将之一网打尽！”

    这也是她费这一番力气的另一个原因。

    若是能凭借双婆子和刘素芬两只饵，钓出大鱼，也算是一桩益事。

    当然，若是她想多了，双婆子和刘素芬婆媳两个也不无辜，坐牢有益于她们平心静气。

    杨毅和做笔录的公安听完姜栀的话，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郑重之色。

    黑市交易是令人憎恨的蛀虫，侵蚀着正常市场，屡禁不止。

    或许，这次真的是个机会。

    这时，里间进行审问的公安也出来了，他有些头疼的看着手里的记录簿，看向杨毅，问道：“你们这边进行的怎么样？”

    杨毅颔首：“有大发现，里面的嫌疑人不配合？”

    里间出来的公安苦笑一声：“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杨毅皱紧眉头，起身跟着他往里间行去。

    一时间，外面就剩下了做笔录的公安和姜栀。

    做笔录的公安眉眼和善，拿茶杯倒了一缸子水递给姜栀：“来，喝杯水压压惊。”

    “谢谢。”姜栀颔首道谢，顿了顿，又道：“能不能麻烦您寻人帮我把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付东升给喊过来？我有些事想和他说。”

    公安瞥向桌上的黑色大包，点了点头。

    这件案子涉嫌的金额太大，即便她不说，他们也会把付东升叫来问话的。

    这么想着，公安就差人去喊人了。

    姜栀捧着热腾腾的茶杯，小口抿着水，心头思忖着对策。

    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现在双婆子等人不止是犯了罪，还与黑市牵扯，即便她们给出另一套说辞，公安也不会信，她们的贪婪一早就注定了结局。

    公安一旦调查到她们与黑市勾结的证据，那一切就坐实了，再没了转圜的余地。

    把双婆子和刘素芬送去坐牢，她没有半分后悔，至于王玉敏，只能说咎由自取。

    付东升过来的时候，杨毅也正好从里间出来，他面色凝重，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记录簿，显然是撬开了里面几人的嘴巴，得到了与她相对的另一套说辞。

    姜栀丝毫不慌。

    付东升依旧是那副儒雅的模样，不过瞧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就知道是一路赶过来的。

    一看到姜栀浑身染血的模样，付东升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嘶——小姜你没事吧？我听公安同志说你遇到抢劫杀人的了？”

    姜栀颔首，把事情始末简单说了一遍。

    付东升神色唏嘘，看姜栀时，眼中也浮出些复杂的敬佩。

    他这段时间过得食不知味，沁县出版社每天都遣人过来说项，让他尽快去找“大神”重新签订合同，他们松口了，也不提千字二十的事了，但利益方面还是只肯让出一成。

    一九分的利润，压根不用问，他也就一直敷衍行事。

    他对姜栀的才华是有信心的，但她能否达到创办出版社的条件，他却心里没底。

    今儿公安找过来，他还有些纳闷，一听姜栀卷入了一件大金额案子，当时整个人就愣住了，两万五千块钱，这么短的时间里，她是怎么凑到这么一大笔巨款用来开办出版社的？

    显然，他还不够了解自已这位即将上任的出版社“老板”。

    这边，杨毅坐下，语气严肃：“姜同志，有些事需要与你核实。”

    姜栀颔首，黝黑的瞳仁中透着淡淡的从容：“请说。”

    “是这样，嫌疑人所诉与你截然相反，她们说这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这些钱原本就是她们自已的，是你见财起意，为此甚至痛下杀手。”

    姜栀嘴角一抽。

    她想过许多种双婆子等人会反驳的话，独独没想过这最离谱的一种。

    “这些钱，是她们的？她们真是这样说的？”姜栀下颚轻扬，语气有一丝复杂的味道。

    杨毅皱紧眉头看着姜栀，又低头看看记录簿，点头道：“的确是这样说的。”

    “你有什么想说的？”杨毅眼底有些复杂。

    他和姜栀子曾是同学，对对方的背景不说了如指掌，也是了解颇深。

    据他所知，她家不算富裕，在她未婚生子后，被赶出家门，更是吃口饱饭都难，要不然也不会把孩子送给别家抚养了。

    试问，这样的境况，要怎么在短时间里凑到这么一大笔钱？

    两万五千元。

    即便是放在富裕家庭，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所以，这些钱真是姜栀子的吗？

    面对杨毅略带怀疑的目光，姜栀蓦的轻笑。

    “这笔钱是经由沁县县委副书记黎勤的儿子，黎登云的手赚到的，我从沁县回来，一路上都带着这个双肩包，目睹的人很多。”

    “这笔钱的来历，你们大可以去询问调查。”

    “倒是王玉敏一家，这钱如果是她们的，我要做的应该是尽数灭口，抢了钱逃走。见财起意？嗤，如果真是这样，我为什么还要自导自演，受伤求救，再喊公安来救援？”

    “至于痛下杀手，这个词用的很不准确，我只是正当防卫罢了。”

    “说真的，这样的谎言太拙劣了。”

    姜栀神色淡淡，面对双婆子等人的倒泼脏水，她真是连反驳都觉得浪费口水。

    蓦的，她美眸轻眯。

    或许，她们是有着十足的把握，能够在这大名镇派出所翻盘，反咬她一口？

    第102章 她真的不想这样

    杨毅听完姜栀的话，神色讪讪。

    一旁做笔录的公安却是小心翼翼道：“沁县县委副书记？”

    姜栀颔首，虽然嘴唇微白，气色不好，却依旧气定神闲。

    她一直都明白一个道理。

    只要站在风口，猪也能飞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借势！

    一个人要做成一件事，本质上不是在于你有多强，而是你要顺势而为，借势而起。

    既然提起钱的来历了，那么顺道借用一下黎勤的名头，会让事情顺利许多倍。

    果不其然，几个公安凑到一起议论了半晌，杨毅一脸复杂的回来了。

    他轻咳一声，看着姜栀道：“姜同志，案件的具体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嫌疑人我们会对其进行关押，不过事件还需侦查。”

    姜栀不置可否。

    八十年代的刑侦调查水平不高，她不担心，更何况现在放在首要的是黑市贩卖人口案。

    她淡淡的道：“虽然抢劫未遂，但故意伤害罪已经定案，我不愿意私下调解，按照流程走就行，至于就医的医药费，误工费等诸多费用，还需要王玉敏她们来进行赔偿。”

    “我希望你们尽快调查她们与黑市的贩卖人口案，这样或许能减少很多家庭的破碎。”

    一众公安听得愣在原地。

    姜栀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肩头又是一阵刺痛。

    她拧了拧眉，唇抿得很紧。

    “我只能在大名镇停留一天，你们需要调查就调查，有什么要问的就现在问，当然，事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们可以到沁县人民医院寻我。”

    杨毅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就听姜栀道：

    “我是受害者，不是犯人，应该不会和嫌疑人是一样的待遇吧？”

    做笔录的公安赶忙摆手称：“呵呵，怎么会，姜同志可以走了。”

    姜栀起身，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双肩包：“钱。”

    公安有些为难：“这……”

    “你们把里面那个叫张樱子的女孩喊出来，她和我一起回大名镇的，这钱的来历她能证明，当然，如果她不愿意说实话，这钱暂时搁在派出所也无所谓，等你们调查清楚我再来取。”

    闻言，杨毅和几个公安对视一眼，想到她认识沁县县委副书记，有着这样的人脉，到底是宽容了许多，去里间把人给叫了出来。

    张樱子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脸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

    姜栀看向她，神色淡然，既没有热络也没有冷漠。

    张樱子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破棉絮，酸涩的难受。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把姜姐当成亲姐了，只是没想到两人会走到这一步，她的家人满心算计，姜姐将计就计，她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以后，应该没有以后了吧？

    张樱子想到自已还没完成的服装设计图，神色更加憔悴。

    杨毅可没给她那么多时间去惆怅，冷声道：“张樱子，这钱到底是谁的？”

    张樱子一愣，视线转向桌上的黑色背包，眼神突然变得痛恨，这一切的源头，不都是因为钱吗？

    杨毅见她神色狰狞，不由斥道：“张樱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张樱子突然抬头看了看姜栀，嘴唇嚅动一下，眼中掠过挣扎之色。

    里间，公安询问时，她也听到了奶奶和婶子声嘶力竭的吼叫和质疑，这件事事关她的家人，事关她的母亲妹妹，她怎么说？

    她的头越来越低，终于在众人不耐的神色下，悄然开口：“是我奶的钱。”

    这话一出，张樱子突然感到一阵从头到尾的轻松。

    然而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在医院时，姜栀笑着说要送她去上学，两人畅聊中的服装厂，和小曜小戈翻花绳，一起坐在床边吃美味的食物……

    以及……

    张樱子低垂的眼睛触及自已身上黄底绣花的袄子，突然像是被刺痛了一般，眼圈通红，泪珠子一串串的落下，滴在袄子上，晕湿一大片。

    她也不想的。

    她真的不想这样。

    姜栀还没开口，付东升就怒道：“你怎么小小年纪不说实话？”

    他在医院时见过这个女孩子，也看到姜栀待她有多照顾，当时瞧着她性格爽朗大气，却没想到这么没原则，竟是一条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

    张樱子浑身一颤，没敢抬头，也没敢反驳。

    杨毅推了她一把：“回去。”

    张樱子被公安带回里间看守了。

    “钱就暂时搁在这吧。”姜栀神情依旧平静，没有半点情绪。

    她道：“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

    姜栀与付东升离开派出所，临走时，借了公安的水壶把衣服上的血迹给冲刷了一下，虽然看着脏兮兮的，但已经没有凶案现场那般可怕了。

    两人刚出门不久，杨毅就追了出来。

    他已经脱下警装，换上了便服。

    杨毅丰厚的唇抿了抿，似有些尴尬，却还是尽职尽责道：“那个，我这段时间可能需要跟着你，不过你放心，不会干扰你的正常生活。”

    姜栀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她心里明白，事情暂时没有调查清楚，加之涉嫌的金额数量太大，派出所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已经算好了，这一点她早就想到了，能换个免费保镖在身边也不错。

    她对此倒不在意。

    等钱和黑市的事侦查清楚，王玉敏一家百口莫辩，这事儿就算了了。

    杨毅看她脸色苍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案件三日内就可以审查清楚，放心。”

    姜栀颔首，转头与付东升说道：“你这两天就寻合适的地方，我今天先回沁县。”

    既然钱被扣住了，她也没必要待在大名镇了。

    付东升点头，郑重道：“行，你先回去，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

    杨毅看着付东升离开，想到要去沁县，迟疑道：“要去沁县的话，我需要回家一趟。”

    姜栀淡淡道：“哦，你去。”

    听了她的话，杨毅却没动，姜栀轻叹：“一起走。”

    杨毅松了口气。

    姜栀本以为杨毅真要回家，没想到他来了大名镇的供销社。

    在看到一个穿着售货员服饰的女人喜气洋洋跑出来后，眯了眯眼。

    这个女人她见过，那时候刚穿越过来没多久，就遇到了这个原主的初中同学，她对原主明显很有意见，说话夹枪带棍，但最后又不知吃错哪门子药，邀请她去给她结婚。

    姜栀看看女人头上扎着的红头绳，以及衣服里套着的红毛衣，了然。

    原来这个女人的结婚对象就是杨毅，思及杨毅初见她时的复杂目光，这女人当初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

    杨毅不知和女人说了什么，她骤然抬头看向姜栀，捏着杨毅衣角的手都悄然收紧，眉目中流露出十分明显的警惕和排斥。

    姜栀有些意兴阑珊，对这种女人间的小心思实在没有兴趣。

    第103章 你是她老公吗？

    于欣没有靠近姜栀，而是紧紧攥着杨毅的手，语气不满：“必须是你跟着？不能叫别人跟着？我们才刚结婚几天啊！是不是因为是姜栀子你才争着去的？”

    话说出口，于欣清秀的眉眼间就漫上了一层怀疑。

    杨毅皱眉：“你乱想什么？和姜栀子这个人有什么关系？不要胡搅蛮缠。”

    于欣气得脸色通红，一把甩开杨毅的手，低吼道：“胡搅蛮缠？好啊杨毅，一和姜栀子重逢，我就成了胡搅蛮缠的那个了？嗤，非要我把你们那时候的事说出来？”

    杨毅眼皮一跳，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真是不可理喻！”

    于欣怒极反笑：“我不可理喻？那谁可以理喻，姜栀子吗？”

    夫妻俩越说越上头，几乎要争吵起来，四周已经有人隐隐含着好奇看向这边了。

    姜栀抬手看看时间，今天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再磨蹭下去汽车都要停运了。

    她拧起眉，不耐地道：“能快点吗？我今天要赶回沁县去。”

    杨毅深吸一口气，对于欣道：“这几天你冷静冷静，等我回来再与你说。”

    话落，他就径自走向姜栀，两人一起往大名镇汽车站的方向行去。

    于欣攥紧拳头，恶狠狠的瞪着两人的背影，心头却滴血般难受。

    她怎么都没想到，杨毅在和她结婚后，还能和姜栀子凑到一块去，什么案子，她压根就不相信，姜栀子一个女人能犯什么事儿？而且犯事的人还能随便在外面晃荡？

    杨毅这是循着工作的借口，光明正大的和旧情人相会！

    于欣这么想着，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他们才结婚几天啊？

    ……

    汽车上。

    姜栀靠窗坐着，神色看不出喜怒。

    杨毅脸色不甚好看，嗅着汽车里的闷臭味，心情更差。

    他侧头看向事件的“始作俑者”。

    她手臂搁在窗边，目光怔怔看着疾掠而过的景色，只能看到清美精致的侧脸。

    杨毅胸口积蓄的闷气突然就散了，本来也是莫名其妙的怒火。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道：“听于欣说我们结婚她邀请过你。”

    于欣？

    姜栀没回头，慵懒地道：“好像有这回事。”

    杨毅碰了个软钉子，也没再搭话，毕竟他俩现在的关系也不是有交情的老同学，说起来也怪尴尬的，最好是保持沉默，不要开口的好。

    一路晃晃悠悠回了沁县，等坐着出租车回到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

    姜栀神色疏离，客气道：“你要跟着我去医院？没地儿住。”

    杨毅眉梢一动：“你不用管我，这段时间当我不存在就行。”

    他气息稍顿，继续道：“三天后，还请和我一起回大名镇。”

    姜栀颔首，也不再管他，转身进了医院。

    杨毅看看她的背影，跟了上去，见姜栀进了208，在门口沉默了片刻，就在走廊过道的长椅上坐下，没跟着进去。

    病房里。

    小曜，小戈和安天赐正在吃晚饭，皮薄馅大的小馄饨。

    一听到开门声，几人齐刷刷转头看过去。

    “妈妈回来了！”

    “妈妈！”

    两个孩子都扑闪着漂亮的眼睛，那惊喜的声音，像两只快乐的小麻雀。

    姜栀轻笑着道：“今天乖不乖，没有闹安老师吧？”

    闻言，安天赐阳光俊朗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刚要说些什么，脸色霎时变了，霍然起身走到姜栀身边，上下打量了几眼，皱眉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曜和小戈一听，这才发现姜栀满身狼狈，肩头的衣服好像都破了洞。

    小戈从床上溜下来，像小兔子似的跑到姜栀身边，一把攥住她的衣摆，漂亮的小脸上满是紧张：“妈妈，你怎么了？你和别人打架了吗？”

    小曜没办法下床，黑白分明的杏眼瞪得圆碌碌的，眼底满是担忧。

    姜栀抬手摸了摸小戈的头发：“妈妈没事，就是摔了一跤。”

    她声音含着淡笑：“回来得晚，还没吃饭，够不够我吃的？”

    安天赐眉眼间满是愁绪，看姜栀的眼神充斥着忧虑，他不是孩子，自然能看出她身上的是血渍，再加上肩头包扎的痕迹，不用多说也知道，姜栀今天的大名镇之行出事了。

    他转头看看两个孩子，到底没再吭声，而是接了姜栀的话茬：“我出去买。”

    姜栀有些疲惫，也没拒绝他的好意，说道：“多买一份吧，给门口的人一份。”

    安天赐微怔，也没多问，转身出了病房。

    他一出门，果然看到门口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个高高大大的青年。

    而杨毅听到动静，也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激起了肉眼不可见的火花。

    安天赐脸色黑沉沉的，跨步走向杨毅，努力压制住胸口的怒气，低声道：“姜栀身上的伤，是你弄出来的？”

    杨毅愣了愣。

    他站起身，打量了安天赐一眼，问道：“你是她老公？”

    杨毅神色有些古怪，他记得姜栀子是未婚生子，没老公才对，这个男人是后来认识的？

    安天赐没说话，耳根后却隐隐发红，看向杨毅时，目光仍旧带着几分敌意。

    杨毅也懒得废话，利索的从上衣兜里掏出证件，打开给安天赐看了看，说道：“我是大名镇的公安特派员，因为姜同志涉嫌一桩案子，我需要跟着她。”

    闻言，安天赐面色骤变：“案子？”

    杨毅没多解释，说罢就绷着嘴不吭声了。

    安天赐心头惴惴，知道这是机密事件，看了看锯嘴葫芦似的杨毅，没再问，转身走了。

    杨毅看着安天赐挺拔的背影，嘴边突然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早就该想到，能被姜栀子看上的男人，肯定不会是乡下种田的泥腿子。

    记忆恍然回到几年前，大名镇中学的那个夏天。

    【青涩的面孔，懵懂的眼神。

    “杨毅，你会去沁县上高中吗？”姜栀子穿着棉布做的白衬衫，脚上是雪白的袜子和黑色的布鞋，她脸颊白白净净，抱着书冲他羞涩的笑。

    杨毅被姜栀子脸上的笑给晃了眼，捎着后脑勺说不出整句话：“我……我……”

    姜栀子扑闪着水灵灵的杏眼，低垂着眼睫轻笑，小声说道：“如果你也去上高中，就等等我，我们……一起去行吗？”

    杨毅还来不及回答，姜栀子就抱着书跑远了。

    后来，他去了晋县的公安院校。

    而姜栀子，则去了沁县高中。】

    杨毅骤然回神，眼神苦涩的抬手抹了一把脸，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第104章 她是不是被卖了？

    病房里。

    姜栀百无聊赖的与小曜小戈玩着铁皮青蛙，对肩头的伤口浑不在意。

    两个孩子玩的心不在焉，时时就对视一眼，过了会儿，小戈憋不住劲，拧着两条小小的眉，抓耳挠腮地地道：“妈妈，你真的没事吗？”

    小曜放下手里的青蛙，眼神殷切地看着姜栀。

    姜栀轻笑：“不是说过了，就是摔了一跤。”

    小戈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又道：“那樱子姐，她还会来看我和三哥吗？”

    闻言，姜栀手指微滞，抬眸看看儿子天真可爱的小脸，眼中明明暗暗，终是哂笑一声：“大概是不会再来了吧。”

    她倒是不怪张樱子，人嘛，有远近亲疏，这很正常。

    不过，她在派出所为亲人作证说谎，也算是彻底斩断了她们这段时间的感情，原本还想笼络个得力的人为日后的服装厂省些力气，没想到才刚刚起步就破灭了。

    当然，就算她没有说谎做假证，两人的感情也回不到从前了。

    张樱子受家人拖累，行事必会受到限制。

    届时，即便服装厂开起来了，也难保王玉敏等人不会从中插上一手，她不想跟在对方屁股后面处理这些事，最好从开始就杜绝这种情况。

    而且离张樱子太近，王玉敏等人说不准会再对小曜起不该有的心思。

    小戈恹恹地道：“不来了啊。”

    他还挺喜欢樱子姐的，但也知道樱子姐脚伤好了，回家了，不可能总来沁县。

    小曜看看姜栀，抿了抿小嘴，突然道：“妈妈，你是不是碰到二姐家的人了？”

    闻言，姜栀黛眉一挑。

    小曜性子敏感又细腻，竟是一猜就猜中了。

    不过，由此也能看出，他当初在张樱子家时，也受过委屈，否则他又怎么会知道双婆子和刘素芬的难缠？

    小戈迷迷糊糊道：“啊？樱子姐家的人怎么了？”

    小曜没理他，似是想起什么，黑澄澄的杏眼中突然涌出了几分迟疑和恐惧。

    姜栀眉头紧皱，上前把小曜揽进怀里，轻声道：“怎么了？别怕。”

    小曜身子一抖，小声道：“妈妈，我有一次看到，二姐的奶奶，把肉联厂一个姐姐给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我不敢说。”

    闻言，姜栀眉眼一沉，目光蓦的发寒。

    她原本只是猜测，毕竟双婆子和刘素芬都敢从自家人下手，想来偷偷拐卖别人的孩子也正常，却没想到她们胆子那么大，竟然敢从人眼皮子底下动手。

    肉联厂？

    姜栀沉吟片刻，问道：“小曜，你记得那个小姐姐叫什么名字吗？”

    她不期待大名镇公安的办事能力，而且刘素芬大哥也是当地公安，上回没碰到，不代表他不会帮自家人脱罪，这样一来，双婆子等人最好是早早踩死为好。

    从肉联厂着手，把事情闹大，再顺藤摸瓜！

    小曜点了点头，说道：“孙娇娇。”

    姜栀刚欲起身，小曜就抓住她的手指，小声问道：“妈妈，她是不是被卖掉了？”

    小曜自已就是经历过买卖命运的人，虽然年纪还小，但也能想到孙娇娇被双婆子带走后会面临什么，语气一时有些低落。

    他还记得孙娇娇丢失后，肉联厂大院里，孙娇娇爸爸妈妈痛哭的模样。

    姜栀红唇紧抿，抬手揉了揉小曜的头发，安慰道：“别怕，公安叔叔会找到她的。”

    小戈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小胖手从床头柜上摸了个苹果，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姜栀起身出了病房。

    她走到杨毅面前，语气沉凝：“你去调查调查大名镇肉联厂，一个叫孙娇娇的女孩，双婆子和刘素芬曾经拐卖了她，若无意外，孩子应该是被卖到黑市去了。”

    杨毅微讶，旋即面色一肃：“孙娇娇？我记得！”

    三个月前，派出所接到了一桩失踪案，肉联厂职工孙兵和他老婆王雨蝶来报的案，夫妻俩哭的几乎要厥过去，两人五岁的女儿孙娇娇丢了。

    他们当时几乎侦查了整个大名镇，可惜都没什么头绪，这会儿孩子也没找到。

    姜栀拧眉道：“你们只需要审双婆子就是。”

    杨毅疑惑：“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真没想到，这普普通通的一出抢劫案，竟然会牵扯出一桩人口失踪案。

    姜栀有些不耐：“我儿子亲眼目睹，但他现在身体不便，不是问话的时候，你尽快把消息送回大名镇，先撬开双婆子的嘴才是要紧事，她手头不知道会扯出多少事。”

    就在这时，安天赐回来了。

    他走近两人，把一份饭随手递给杨毅。

    杨毅看着手里热腾腾的饭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他提着饭，说了句：“谢谢。”

    说罢，转身快速离开了医院。

    安天赐一愣，皱眉道：“他去哪儿？”

    姜栀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等等！先说清楚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肩头的伤口可不像是摔了一跤。我们不是朋友吗？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安天赐神色有些恼怒，语气发闷。

    姜栀想了想，也没瞒着，撇去自已故意干的事，把对公安讲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安天赐听罢事情的来龙去脉，俊脸上的神情十分难看。

    他手背上青筋直跳，怒声道：“张家人干的都叫什么事？抢钱就抢钱，还要动手伤你，要不是你机敏，哪里能从她们那伙强盗手里跑掉？不行！这事不算完！”

    说话间，安天赐阳光俊朗的脸上都漫上了一层阴云。

    姜栀神色淡淡，对此倒是不太在意：“公安很快就会解决的。”

    安天赐把手里的饭递过去，说道：“我先回去。”

    姜栀看着他径自离开的背影，美眸眯了眯。

    若是安天赐插手，借着林惠之的影响力，双婆子等人是没办法脱罪了，最要紧的是，受到沁县方面的压力，大名镇会全力搜救走失的孩子，把大名镇黑市连根拔起。

    这是一件好事。

    至于王玉敏，若是手脚干净，没有插手过双婆子等人拐卖人口的犯罪事实也就罢了，顶多被刑事羁押一段时间，反之，也只能落得个凄惨下场。

    张樱子这个服装业的人才，或许也会就此凋零了。

    姜栀一声轻叹，眼底却尽是淡淡的漠然。

    第105章 我们没有爸爸啊

    翌日一早，姜栀出病房时，就看到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的杨毅。

    她瞥了杨毅一眼，后者猛地睁眼，眼底还有血丝。

    他轻呼一口气，起身说道：“消息已经送回去了。”

    姜栀颔首，指了指病房道：“我出去买早饭，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

    杨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姜栀跑了一圈下来，才买了早饭回去。

    杨毅依旧坐在长椅上没动，姜栀行至他面前，说道：“走吧，进去休息会。”

    杨毅微愣，想说什么，姜栀却已经提着早饭进了病房。

    他稍作踌躇，跟着进去了。

    小曜和小戈都没见过杨毅，眼神既好奇又警惕。

    姜栀摆好早饭，转头看看杨毅尴尬的神情，说道：“这是公安叔叔，来保护你们的。”

    “公安叔叔？”

    “公安叔叔？”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的喊道，声音里都是惊奇，在孩子们眼中，公安总是一个积极崇高的职业，一时间，两人眼中警惕褪去，剩下的都是激动。

    “公安叔叔，你有枪吗？就是这样的——哔哔哔——”小戈兴奋极了，他没敢靠近杨毅，而是叽叽喳喳的询问，还用手比作枪的姿势，嘴里模仿着声音。

    杨毅失笑，爽朗道：“喜欢枪啊？”

    小戈连连点头，眼神崇拜。

    姜栀行至小戈面前，拍拍他的脑袋：“好了，吃饭。”

    小戈叹了口气，和小曜排排坐，边吃饭，边心不在焉的看向杨毅。

    早饭吃罢，杨毅又被小戈给缠上了，听他讲“警察抓小偷”的故事，听起故事来，连小曜都变得精神奕奕，时而惊呼两声，两个小小听众给足了面子。

    姜栀若有所思的看看丝毫没有不耐的杨毅，对他的感官倒是好了些。

    杨毅人品不错，可惜，娶了个心眼儿比马蜂窝还多的老婆。

    姜栀闲来无事，就坐在床头，拿出纸笔默起了小说后续剧情，反正出版社早办晚办，书都是不能缺的，趁着有时间，正好把后续稿子都给整理出来，再交由付东升发行处理。

    时间过得很快。

    一上午转瞬即逝。

    “我去买饭。”姜栀起身展了展腰，看时间差不多了，提上篮子出了医院，她倒是想自已做，但肩膀受伤，看样子得好好休养两天。

    杨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暗自苦笑。

    他倒是有些佩服她了，明明卷入到复杂的案子里，钱也被扣在了派出所，要是普通人遇到这种事，定是吃吃不下，睡睡不着的状态。

    她倒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种心态，委实厉害。

    这时，小曜小声问道：“杨叔叔，你来医院是为了抓小偷的吗？”

    杨毅心头微动，转头看向脸颊红彤彤的小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道：“小曜小戈，你们爸爸去哪儿了？”

    他以为昨天那个俊朗的年轻人是姜栀子的丈夫，现在倒有些不确定了。

    小戈手里把玩着铁皮青蛙，语气天真随意：“我们没有爸爸啊。”

    小曜没吭声。

    杨毅怔了怔，诧异道：“没爸爸？”

    小戈疑惑地看向他：“是呀，你不知道吗杨叔叔？”

    得到确认，杨毅有些唏嘘。

    他没想到未婚生子的姜栀子，在生了四胞胎后，也没给孩子找个爸爸，到现在都是孤身一人带孩子，看小曜被烫伤住院的情况，也能想到她一个女人有多辛苦了。

    可是，她又是凭什么赚到那么多钱的？

    杨毅心头既困惑又好奇。

    在他思索时，门被敲响了。

    小戈笑眯眯的道：“妈妈这么快就回来啦？”

    杨毅眯了眯眼，起身开门。

    “怎么是你？”安天赐看看杨毅，紧皱眉头，眼睛里都是排斥。

    他对这个紧随姜栀的公安没有半分好感，这件案子摆明了是张家人干的，他们倒好，办事不利索就算了，居然还派人盯梢。

    杨毅没说话，打开门让他进来。

    安天赐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正是黎登云。

    安天赐也没废话，指了指黎登云，对杨毅说道：“你们不是怀疑那两万多块钱的来处？把钱给扣下了？喏，问他，那桩生意就是他做的。”

    黎登云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自从认识了姜栀，他在安天赐这里，已经从发小变成了工具人！

    杨毅神色严肃道：“你能证明那笔钱是姜同志的？”

    他记得姜栀子说过，这笔钱是经由沁县县委副书记黎勤的儿子黎登云的手赚到的。

    这人？

    黎登云颔首，语气平静：“我叫黎登云，那笔钱我确实知情，也能证明是姜同志的。这个，是每一笔钱的来处，你可以看看。”

    说着，黎登云掏出一沓票据递过去。

    这些票据还费了他一番功夫，当然，出处都是货真价实的。

    黎登云？

    杨毅眼神微诧，旋即接过票据，一行一行比对，这一看可不得了，这每一笔钱的来处竟然都和上京牵扯上了关系，而且货物都是音响钢琴之类的大物件！

    这种东西别说是大名镇了，就是沁县都不见得有。

    杨毅看的心惊，又听黎登云说道：“这些货都是从国外搞来的，我和姜同志一起做的生意，钱的来处自然清清楚楚，你们扣押这么大一笔钱，看管不利的话，责任谁担？”

    安天赐亦是语气不善：“你们大名镇派出所不会中饱私囊吧？”

    他是知道姜栀有多不容易的，若是这笔钱有个什么闪失，那绝对是在挖她的心肝啊。

    杨毅看着颇有些气势凌人的两个青年，苦笑不已，走这一趟还真是个苦差事，不仅和老婆闹得难看，还被人指着鼻子质疑人品。

    但想到大名镇那几个老油条似的家伙，心头也是惴惴不安。

    那钱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黎登云见识广泛，自然看出了杨毅脸上的迟疑，他冷笑道：“这钱一笔一笔都是有出处的，若是丢了一分一毫，你们大名镇派出所都讨不了好。”

    安天赐皱眉道：“既然确定了钱是谁的，就趁早去拿回来，省的出意外。”

    杨毅叫苦不迭。

    这两人一敲一打，言语间颇为霸道，看来姜栀子到沁县上高中没白上，还真是结识了了不得的人脉，有人证物证在，那笔庞大的钱款的确可以交还给姜栀子了。

    这么想着，杨毅便道：“我下午就回大名镇，这些票据我就带走了。”

    既然已经证明了钱的归属，他也就没有跟着“受害者”的必要了，确认嫌疑人方谎话连篇，再加上肉联厂人员失踪案，几乎算是定性了。

    安天赐用肩抵了黎登云一下，说道：“我们一起。”

    黎登云翻了个白眼：“我们一起去，再加上姜同志，谁照顾这两个孩子？”

    安天赐转头，就看到坐在床上，眼巴巴看着他们几人的小曜和小戈，

    他脸色有些为难，可不去大名镇的话，他又放心不下姜栀。

    思索片刻，安天赐说道：“回去开车，一起去！”

    第106章 你算哪根葱？

    安天赐和黎登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杨毅捏着手里的票据，苦笑着摇了摇头。

    姜栀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杨毅正在研究手里的票据，她还没开口，杨毅便道：“收拾一下吧，下午回大名镇去，案子有了进展，这些，足以证明那些钱是你的。”

    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票。

    姜栀眉梢微挑，把篮子里的饭摆好，这才上前接过票据看了看，她沉吟道：“安天赐和黎登云来过了？”

    杨毅颔首：“人证物证都不缺，嫌疑人方已经可以定罪了。”

    姜栀眯了眯眼，问道：“定罪的话，会怎么判？”

    杨毅看了姜栀一眼，郑重道：“一般来说，故意伤害罪，抢劫罪并犯的，刑事羁押期限原则上不超过六个月。如果确定牵扯上黑市人口贩卖案的话，后果会严重的多。”

    姜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的……朋友说下午与你一起回大名镇。”杨毅本想说“老公”，但想到小曜小戈的话，又临时转了口风，想来双方还没有确定关系。

    姜栀颔首：“先吃饭。”

    吃饭时，小曜小声问道：“妈妈，你又要回大名镇去了吗？”

    姜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的饭盒里，安抚道：“很快就回来。”

    小曜咬了咬筷子，犹豫道：“妈妈，是不是因为孙娇娇姐姐的事？”

    听到“孙娇娇”这个名字，杨毅扒饭的动作顿了顿，他抬头看了看被纱布包裹的小曜，没说什么，心头却清楚，孩子不可能说谎，王玉敏一家真的大有问题！

    姜栀轻声道：“好好吃饭，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妈妈会处理好。”

    小曜默默点了点头。

    小戈嘴里塞着饭，口齿不清地嚷道：“三哥你要快点好起来，到时候咱们就能和妈妈一起回去了，还能一块儿上学哩！”

    说着说着，他似是想起什么，神色变得有些闷闷的。

    小曜也没接话。

    姜栀抬眸看了两人一眼，知道他们是又想起了还没找回来的虎子和狗子。

    杨毅虽然疑惑这古怪的气氛，但他不是个多事的人，也没去插嘴搭话。

    几人刚吃完饭不久，安天赐和黎登云就回来了。

    他们两人身后还跟着个妇女，正是安天赐家的保姆黄阿姨。

    一进门，安天赐就指着小曜和小戈道：“黄阿姨，就辛苦你照顾两个孩子了。”

    闻言，黄阿姨乐呵呵地道：“诶，你就放心吧，科长都交代清楚了，保准把孩子给照顾的服服帖帖，你们忙去吧。”

    姜栀与两个孩子嘱咐了几句，一行人才离开医院。

    黄阿姨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两个漂亮的小男娃，心里头喜欢得紧，从随身的挎兜里取出铝饭盒，笑着道：“专程给你们拿的鸡汤，要不要喝呀？”

    小戈舔了舔嘴角，吃货属性叫他不一会儿就和黄阿姨熟稔起来，一口一个黄奶奶的叫着。

    小曜抿着小嘴不说话，兄弟俩的性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话分两头。

    回大名镇的路上，依旧是黎登云开着他的丰田车。

    杨毅坐在副驾上，姜栀和安天赐则坐在后排。

    黎登云是个活泼性子，一路上也没闲着，不住的和杨毅打探着消息。

    “黑市拐卖人口案？”提及这个话题，安天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本以为这就是一桩简单的敲诈勒索伤人案，没想到竟然还从中牵扯出了拐卖人口案，这样一来事情可大条了。

    黎登云冷笑一声：“照这样说，那老婆子可不是头一回干这事儿了，呦呵，那可好玩了。试问，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妇人，有什么本事和黑市勾连？杨公安，你有啥话要说？”

    姜栀抬眸看了黎登云一眼，果然不愧是政治家庭出身，知道通过现象看本质。

    双婆子拐卖人口的行为显然已经形成了一个链条，怎么哄骗，怎么拐走，怎么贩卖，怎么抹除自已的痕迹，她很熟练，否则不可能这么多年一星半点的马脚都没露。

    这就说明，大名镇不干净，这些犯罪人土头上已经形成了“保护伞”。

    什么是保护伞呢？

    大意就是一些站在权势顶端的人，对犯罪人土或势力范围进行包庇，纵容，更甚至提供便利条件，使其利益不受损害或不受干涉的力量。

    简单来说，保护伞就是一种普通人望其项背的权势！

    大名镇偏远，但凡手头有些力量，都能当土霸王，而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显然已经形成了一个保护伞链条。

    随着黎登云话音落下，车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杨毅转头看了看黎登云，罕见的没有发声。

    他虽然刚被调到大名镇没多久，但已经隐隐发现了其中混杂的肮脏，他不敢，更不能同流合污，却也没办法改变，只参与些自已力所能及的案子。

    安天赐也察觉出这件事可能会涉及的危机，当即眉头紧锁。

    黎登云倒是大大咧咧，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只冷声道：“既然和这事儿扯上关系了，就不能袖手旁观，那些都是无辜的孩子，一定要找回来！”

    他有着一颗正义且善良的心。

    安天赐语气沉重道：“你说得对，一定要把他们都找回来！”

    车子飞驰，很快就到了大名镇。

    派出所依然井然有序的运转着，其中的公安数量都多了好几个。

    杨毅一行人刚一进门，就看到一副“贪婪享受”的画面。

    几个男公安凑在一块吞云吐雾，两个女公安吃着水果罐头，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姜栀挑眉，冷眼看着这乌烟瘴气的场面。

    杨毅额角青筋直跳，气的嘴唇微微发抖：“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派出所的一众公安到底没有那么猖狂，一见有人来了，手忙脚乱收拾着办公桌，昨天帮姜栀做笔录的公安讪笑着道：“杨毅，你怎么回来了？”

    杨毅皱了皱眉，扬了扬手里的公文包：“案子有新进展。”

    做笔录的公安心头咯噔一声：“新进展？”

    黎登云双手抱胸，冷笑道：“嗤，你们大名镇派出所还真是让人吃惊，这会儿不是上班时间？你们一个个吃吃喝喝哪有一个公职人员的样子？瞧着是该整顿整顿了。”

    一个肤色黝黑，人高马大的公安走出来，他笑的讥讽：“整顿我们？你算哪根葱？”

    第107章 她们已经被放了

    安天赐看不惯对方嚣张的模样，冷声道：“你是公安吗？还是土霸王？”

    姜栀瞥了那公安一眼，眸子微眯。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人应该就是刘素芬的大哥了，兄妹俩从吨位上来说还挺像。

    刘小强狠狠瞪了安天赐一眼：“我是派出所公安队长！”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杨毅，咬牙切齿道：“办案子就办案子，带一群刺头过来作甚？”

    杨毅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刚要说话，就听那做笔录的公安小声道：“队长，那位，就是昨天那桩案子的受害者，姜栀子。”

    闻言，刘小强面色微变，眼中明暗交叠，很快就咬牙叱道：“什么受害者？分明就是嫌疑人！快，把她给绑了！这件案子就算是了了！”

    话落，一众公安愣了愣，犹豫片刻，还是掏出手铐欲要上前。

    杨毅脸色煞白，手里的公文包都险些拿不稳。

    他虽然知道所里的人不太干净，却也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连证据都不要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拿人，难道公安办案都全凭一张嘴？

    安天赐和黎登云也气得面色铁青，看着蠢蠢欲动的一众公安，两人立马挡在姜栀面前。

    黎登云厉呵道：“你们简直无法无天！我今儿话撂在这了，我们一旦出了什么闪失，你们整个派出所都讨不了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怎么绑人！”

    安天赐说不出脏话，俊脸憋得通红，只吐出一句：“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众公安动作滞了滞，刘小强目光也闪了闪，神色惊疑不定。

    他也不是个傻子，知道有的人得罪不起，便试探道：“两位，我们所里是按章程办事，这个女人抢劫伤人，谎话连篇，涉案金额庞大，你们恐怕管不了这事。”

    这时，一声轻笑响起。

    “好一出反咬一口的大戏，真是没让我失望。”

    “你就是刘素芬大哥吧？办事够迅速的。瞧你这迫不及待的样子，想必我那两万五千块已经被你们判给刘素芬一伙人了，拿了不少好处吧？”

    “钱够分吗？孝敬给上头多少啊？”

    姜栀说到这句时，语气很轻，尾音却很冷。

    刘小强瞳孔一缩，垂在身侧的手指捻了捻，看姜栀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狠色。

    他当公安那么久了，这么漂亮的女人还是头一回见，若是平时，肯定得抓起来好好“拷问拷问”，但这会儿，心头泛虚。

    他色厉内荏道：“简直是胡说八道！随意编排公安，你不怕坐牢？”

    姜栀语气微讶，眼神却满是嘲讽：“坐牢？你们不是正准备抓我？”

    刘小强深吸一口气，狠声道：“把他们都给我扣起来！”

    杨毅脸色复杂，眼神挣扎，想要阻拦，却也知道刘小强在大名镇驻扎多年，背景底蕴深厚，若是得罪了他，只怕往后没什么好果子吃。

    黎登云可没那么多顾忌，他被气笑了，语气危险道：“我爹是沁县县委副书记黎勤，来大名镇之前我给他留话了，今儿要是回不去，他就亲自过来，还要扣我吗？”

    刘小强面色骤然一变，却很快缓过神来，干巴巴道：“阻碍公务，谁来也不管用！”

    闻言，黎登云和安天赐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沉重。

    这样看来，大名镇派出所恐怕不是个小圈子啊。

    姜栀看了看两人，倒是不担心。

    即便刘小强等人后台强硬，也不可能真的无故囚禁一个县高官的儿子，他们还不敢这么目中无人，而且安天赐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黎登云和安天赐插手这事，必然会引出上面的人，那事情就更好看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

    大名镇这出戏绝对足够精彩。

    果然，眼看着黎登云和安天赐态度强硬的挡在姜栀面前，刘小强皱了皱眉头，态度放缓了许多，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谄笑道：“两位，这事儿和你们也没关系，给个面子？”

    黎登云嗤笑一声：“要抓人？先把我俩都抓了。”

    刘小强面皮一抽，递烟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心里气的骂娘，这两个愣头青，难道不明白这事是上头交代下来的？

    气氛一时僵持下来。

    姜栀眸子微闪，状似疑惑道：“杨公安，你不是说把肉联厂人口失踪案的消息传回来了吗？怎么好像没什么动静，难不成人口失踪的大案都成了可以糊弄的案子？”

    闻言，刘小强眉心拧成川字，浑身肥肉一阵颤抖，呵道：“什么人口失踪案，我们压根不知情，你不要信口开河，现在说的是你抢劫伤人的案子！”

    听了他的话，杨毅瞳孔一缩，浑身都像是一根弦似的紧绷起来。

    他突然明白，这个他任职的派出所，水不仅深，还浑浊不堪！

    刘小强故意压下人口失踪案不去查，顾左右而言他，就足以说明问题。

    姜栀蓦的轻笑，也没纠结这个话题，而是笃定道：“刘素芬一伙人已经被放了吧？”

    刘小强炸了毛，张嘴就道：“你少泼脏水！这和我妹……”

    话音戛然而止，他自知失言，忙狠狠地道：“上头已经敲定了这桩案子，钱款本就是刘素芬的，是你擅闯民宅，抢钱伤人，还恶意诬告她人，理应抓起来坐牢！”

    姜栀没有再理他，而是转头看向黎登云，声音郑重：“回沁县去，告知你父亲，大名镇官黑勾结，形成了一条拐卖人口的链子，必须严查！”

    清灵冷漠的女声掷地有声，落进众人耳中，掀起一片撼人的波澜。

    黎登云面色难看，姜栀的话令他心头涌起一股骇然。

    虽然知道大名镇派出所有问题，却也没往这方面想。

    如果这里官黑勾结，以拐卖人口牟利，还形成了一条循环往复，无人可知的链子，那真的太可怕了，这样一来，岂不是说明大名镇成了一座魔窟？！

    那镇上的最高责任人，是否参与其中？

    他隐约还记得父亲提起过，大名镇镇党委书记刘东源刚与外商接洽，促进镇上的经济，这一手漂亮的政绩下来，可以升任到县里。

    这样一来，镇党委副书记闵涛就可以接任他的职务。

    这两个人，对这件事是否知情？

    刘小强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后背冷汗涔涔，他嘶吼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他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个“替罪羊”般的女人，竟然能从这件不算大的案子中，抽丝剥茧出他们大名镇派出所最大最黑暗的秘密！

    这个秘密一旦披露于众，绝对会给整个华国带来地震般的轰动！

    一时间，刘小强看向姜栀的目光隐含惊恐。

    这是个什么怪物？往小了说，只是与双婆子一家的口角之争，往大了说，也不过是一桩敲诈勒索案，她是怎么发现的？

    不行！

    这件事绝对不能披露出去！

    绝对不能！

    这么想着，刘小强目光中就掠过隐晦的杀气。

    第108章 施莲舟：要杀人？

    姜栀一直注意着刘小强，察觉到他眼中升腾的杀意，瞳孔一缩，喊道：“跑！”

    黎登云和安天赐不明所以，动作却不慢，依言往大门外跑去。

    刘小强目光一闪，厉声道：“扣下他们！”

    他话音一落，一众公安就手持警棍蜂拥而上！

    姜栀脸色凝重，手握成拳，指骨隐隐泛青。

    她一个跨步，拦住冲在最前面的公安，一手抓住他左手的警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拧，霎时，只听喀嚓一声，公安肩关节脱臼，发出一声惨叫：“啊——”

    一击过后，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个闪身，躲过一边扫来的警棍。

    她就地一滚，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抄起办公桌前的椅子，说时迟，那时快，椅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向朝她扑来的几个公安。

    众人神色皆是震惊，着实没想到这么一个看似柔弱的姑娘家，竟还会功夫！

    刘小强躲在人群后，眼睛里闪烁着凶光，悄然摸上腰间的枪套。

    另一边，黎登云刚摸到门把手，一根警棍就迅速砸下。

    他倒抽一口凉气，赶忙松手，一个踉跄的闪躲，堪堪避过这足以令人骨折的一击。

    “怎么办？！”安天赐也分外狼狈，后背挨了一棍，疼的他脸色惨白。

    黎登云头上都是冷汗，龇牙咧嘴地道：“我哪儿知道，真够要命的。”

    两人都是富家公子哥儿，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都有些狼狈。

    至于杨毅，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手掌紧紧握成拳头，咬牙切齿，在场面这么混乱时，他都只是像一根木桩子，被人给狠狠撞到了一边。

    姜栀刚刚闪避开一人的攻击，侧眸看看渗血的肩胛骨，不由拧眉。

    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向人群后的刘小强，当看到他手中闪烁着寒光的驳壳枪时，面色几乎是瞬间剧变，失声叫道：“闪开！”

    他的枪口，对准的正是黎登云。

    听到她的声音，黎登云和安天赐也看到了这一幕，两人手掌颤抖，皆是骇得亡魂皆冒，脑袋里一片空白，竟然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了。

    姜栀目光闪烁，银牙紧咬，生死攸关之际，也顾不得许多，长腿一曲，就快速跑过去。

    与此同时，一声刺耳的枪鸣声响彻。

    “——砰！”

    姜栀终于赶在最后关头把黎登云和安天赐扑倒，手臂却被流弹扫到，痛到麻木。

    “怎么，还要杀人灭口？”近乎咬牙切齿般的冰寒语调，缓缓从姜栀的牙缝中蹦出来。

    如果不是驳壳枪弹匣在扳机护圈前方，装填弹夹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会儿黎登云小命已经没了。

    黎登云目光呆滞，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安天赐也好不到哪儿去，浑身颤抖，汗毛竖立。

    别说是他们，饶是一众公安都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他们虽然平日里行事嚣张，但那也是对犯罪嫌疑人，对一个普通人开枪，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这是要人命的事啊！

    做笔录的公安把手里的警棍一丢，颤声道：“队……队长长，你，你要杀人？”

    一众公安都被吓得瑟瑟发抖，生怕被波及，一时间都慌乱的跟着丢掉手里的警棍。

    他们这会儿也醒过神来，想到其中一人是沁县县委副书记的儿子，一个个脸色极其难看，他们很清楚，他们不过是一群马前卒，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也只会被推到前面顶缸。

    刘小强脸色阴冷渗人。

    他原本是想在混乱中杀了黎登云这个背景人土，到时候只说他运气不好，在公安对付罪犯时被不慎打死，这事有上面的人兜着，就算是黎勤也不会为了个死人闹事。

    如果实在交代不了，就推出个替罪羊了事。

    至于剩下的两人，先关押起来，再秘密弄死，这样一来，事情就不会暴露出去了。

    思及此，刘小强眼中的杀意逐渐狰狞，有着疯狂的迹象。

    姜栀眼神急速变换着。

    她也没想到八十年代竟然这么混乱，这些上位者何止是当权者，简直是土皇帝！

    她咬了咬牙，手指也摸上了地上散落的一根椅子腿。

    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派出所大门发出“哐当”一声，门被人给踹开了！

    这么大的动静，众人骤然看过去。

    姜栀看着站在门口的颀长身影，疯狂跳动的心脏倏然平静下来。

    施莲舟身着黑色的大衣，冷峻的五官被午后的阳光映衬的愈发冷漠，他沿着门扉走进来，身上散发着卓尔不群的矜贵气质，随着他走近，气氛愈发安静。

    他菲薄的唇紧紧抿着，眉梢眼尾都透着犀利和冷鸷，语气却玩味：“哟，要杀人？”

    刘小强的计划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断，心里不可遏制的涌出怒火。

    他恶狠狠地道：“又来个多管闲事的蠢货！”

    刘小强话音刚落，一个慌张又愤怒的声音就紧随着响起：“谁蠢货！你蠢货！蠢货！”

    他愣了愣，就陡然看到自家派出所所长连滚带爬从大门外疾步进来，头上的警帽都戴的歪歪扭扭，一副刚被人从床上捞起来的颓然模样。

    “所……所长？”刘小强一脸茫然。

    曹建看着混乱不堪的派出所，只觉得头痛欲裂，吼道：“还不把枪收起来？”

    话落，他又转头看向施莲舟，小心翼翼的打着哈哈：“呵呵，让施先生看笑话了。”

    刘小强看着曹建低头哈腰的模样，心头咯噔一声，明白来者不善，霎时，肥肉交叠的脸上涌出慌乱，额头上的冷汗都缓缓顺着脸颊落下，心里思忖着对策。

    黎登云和安天赐看着敞开的大门，对视一眼，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

    他们恍然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施莲舟斜了姜栀一眼，似笑非笑的回应曹建：“笑话？青天白日持枪杀人的笑话？”

    听了他的话，姜栀松了口气，扯了扯苍白的唇，气息逐渐萎靡了下来。

    她知道，施莲舟是要插手这件事了。

    大名镇有救了。

    只是，他不是在沁县拍电影？怎么会跑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