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八零:我成了卖儿换粮的女配: 014
第109章 这个女人是关键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
施莲舟看着今日拍摄的场景片段,眉眼间带着些强抑制住的烦躁。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绷着唇道:“去医院一趟,把姜栀带来。”
谢林一愣,他们五爷啥时候待见女人了?这个叫姜栀的,有什么让人另眼相看的地方?心里犯了阵嘀咕,行动上却不敢怠慢,开车往医院去了。
208病房,开门的是黄阿姨。
“你是哪位?”
“姜同志不在?”
黄阿姨一听对方是认识姜栀的人,便笑着道:“她到大名镇去了。”
闻言,谢林皱了皱眉,目光越过黄阿姨看向病房里,隐约能看到两个孩子的身影,疑惑道:“大名镇?孩子都没出院,姜同志去大名镇做什么?”
那里可不是个好地方啊。
黄阿姨看着谢林,稍作迟疑,才慢吞吞道:“听说是钱被人给抢了,扣在派出所了。”
谢林神色微微一变,匆匆离开了医院。
回到片场,他也不敢隐瞒,把事情尽数说了出来。
施莲舟眉尖一蹙,棱角分明的脸廓像是笼了一层寒霜。
他前些年调查侄女的下落,没少和各处乡镇的派出所打交道,这么多年下来,那些小地方的黑暗险恶也多少知道一些,越是偏远的地方,反而越乱。
大名镇,显然不是个干净地儿。
姜栀和派出所攀扯上关系,若是识趣些也就罢了,若不识趣,呵呵。
施莲舟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的抽着烟,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却有着些晦涩莫名的神情,嘴角笑意也始终未达眼底。
“艹!”
一声低沉烦躁的粗话从薄唇中吐出来。
……
安天赐看着面色苍白的姜栀,语气紧张道:“你怎么样?”
“没事。”姜栀摇了摇头,
安天赐还想说什么,就听到一声冷感的嗓音:“谢林,去卫生所叫医生。嗤,就说这里有个被流弹碎片击中的女勇土。”
姜栀嘴角一抽。
她怎么会听不出施莲舟话语中的奚落与嘲讽?
谢林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施莲舟眼风扫过来时,赶忙离开了。
安天赐抬头看了施莲舟一眼,胸口积蓄出闷气,将头扭到一旁,不再吭声。
施莲舟摘下皮手套,修长的手点燃一支烟,眼皮都不抬地道:“曹所长,杀人的事?”
曹建冷汗霎时落了下来,连连赔笑:“什么杀人啊?我哪儿敢啊?施先生您瞧瞧,这几个肯定都是妄图逃窜的犯罪嫌疑人,刘队长开枪也是情有可原,绝对不是想杀人!”
刘小强听出了曹建话中的包庇之意,赶忙道:“对对对,所长,你们所有不知,他们都涉及了昨天一桩特大抢劫案,涉事金额足有两万五千元!他们……”
他还没说完,就被怒气冲天的黎登云打断话茬:“放你娘的狗屁!睁开你的狗眼瞧瞧,老子是犯罪嫌疑人?你特娘的敢对我开枪,这口恶气老子要咽下就不叫黎登云!”
黎登云眼睛瞪得像罗刹,满口粗话也掩盖不住心头的恐惧怒火。
要不是因为姜栀,他刚刚差点就死了!
刘小强脸色青白交错,知道这回算是捅了娄子。
杀人这种事,做不干净就会留下尾巴,接踵而至的是数之不尽的麻烦。
曹建看看黎登云,又看看刘小强,心头暗暗骂娘:这该死的刘小强,做事也做不干净,还得他来善后擦屁股,以前也就算了,这会儿当着人家面拉屎,他能怎么办?
黎登云平复了一下情绪,大刀阔斧地走到办公桌前,在木椅上坐下,大声道:“我就在这等着!天赐,你回去找人!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跑的掉!”
他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这种亏。
安天赐看着姜栀犹豫了片刻,但想到事情的严重性,接过车钥匙转身走了。
刘小强腿有些发软,面皮也跟着抽了抽,肥胖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脑海有些空白,不敢想象事情闹大会造成什么局面。
“这位同志,你既然不是嫌疑人,又怎么会到我们所里来?”曹建看看面色阴沉的黎登云,笑着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黎登云冷笑一声:“呵呵,不用变相打听,我爹是黎勤。”
闻言,曹建心头登时“咯噔”一声。
黎勤?
他认识的有名有姓的人里,也就沁县那一位了。
沁县县委副书记黎勤,勤政爱民,名声不错,最重要的是听闻他在上京也有关系!这号人物的儿子差点被他们派出所的公安误杀,这可真是惹了大乱子了!
曹建脸色十分僵硬。
他真是不明白大名镇这么个偏远小城,什么时候竟成了香饽饽,黎勤儿子来也就罢了,上京施家这位爷怎么也突然造访了?分明都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啊?
他们大名镇内里复杂,最怕的就是外人关注插手。
该死的刘小强!
招惹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虽然心中不停的咒骂着,但嘴上却是不敢说出半句话来,只是讪笑。
就在这时,谢林带着医生回来了。
依旧是那位张医生。
他一进门就看到气场惊人的施莲舟,面色微变,想说什么,但像是又有着种种顾虑,最终也没开口。
施莲舟亦然,他本就不是个话多的性子。
张医生在看到姜栀后,诧异道:“你怎么又受伤了?”
姜栀没吭声。
张医生刚要动手,就听施莲舟低沉着声音道:“到里面去包扎。”
曹建一听,赶忙道:“对对对,到里面去,里面去。”
他能爬到这一步,自然是有眼色的,瞧出施莲舟对这个女人不同寻常的关注,也隐约明白他突然造访的目的了。
还有黎勤的儿子,显然也是为这个女人保驾护航的。
当即心头暗暗懊恼,他竟然才看出这个女人才是问题的关键!
黎登云凑到姜栀身边,眼神警惕地看着众人,他现在心头还隐隐有些后怕,便道:“不行!就在这里包扎,姜栀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他听黎初提起过施家,但对这位百无禁忌的施家五爷却不熟悉。
施莲舟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瞥向姜栀。
姜栀略一皱眉,也没多做犹豫,起身往里间走去。
不管怎么说,施莲舟这回也帮了她,而且,她也有话要问。
张医生顿了顿,提着药箱跟上。
施莲舟挽了挽衣袖,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手腕,很自然的跟了上去。
谢林刚要动,施莲舟就横了他一眼,语调不咸不淡地道:“在这等着。”
第110章 你就当我心软吧
谢林表情有些委屈,但转头时,已经收敛,把“高贵冷艳”表现得淋漓尽致。
黎登云一脸担忧地看着里间,但他知道姜栀不是个任人欺负的性子,也就按耐住情绪,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闭目养神,等待着。
曹建心里着急,他压根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想了想,他便朝谢林客气一笑,旋即对刘小强招了招手。
刘小强如蒙大赦,他正想和上司通气接头,好好商量商量对策。
两人出了派出所大门,不知到哪个犄角旮旯埋头商量去了,留下一众面色戚戚的公安。
他们心头惴惴,明白今天的事情已经不可能善了了,未来前程未卜不说,还有可能成为杀人递刀的帮凶,从公职人员变成杀人犯同伙,这种落差,实在让他们心头难安。
杨毅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整个人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谢林看着一干人,冷冷的勾了勾嘴角。
他家五爷要插手这里的事,还能容人跑得掉?
至于曹建,呵呵,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
里间。
其实就是一间隔音效果不错的审问室。
碍于张医生在场,姜栀没有开口。
张医生也不傻,察觉出了些许端倪。
他的目光在姜栀和施莲舟身上流转,突然笑了笑:“难怪茵儿哭着和我告状了。”
施莲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搭这个话茬,嗓音低沉道:“什么时候回上京?”
张医生摇了摇头:“老咯。”
说罢,两人不再搭话。
张医生取出剪子破开姜栀的袖子,看着手臂上零散可怖的伤势,没好气的道:“瞧瞧这些擦伤,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尽和危险东西打交道?”
姜栀面色有些惨淡,扯了扯唇角,目光中似有自嘲之意。
张医生也不在意,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舒了口气:“好在没伤到骨头和神经,就是擦痕深了些,看着有点吓人,多涂几天药就没事了。”
他利落的清理伤口,涂药,缠上绷带,还顺带给姜栀肩胛骨上崩裂的伤口换药。
施莲舟也没回避,在一旁看着,薄薄的唇绷着,瞧不出情绪。
“你这小姑娘倒是能忍。”张医生看姜栀垂着眼睫,从头到尾没有吭声,不免诧异,看她的眼神隐隐带了几分惊叹和感慨。
姜栀笑了笑,不太在意的样子。
张医生这一番操作下来,姜栀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行了,这药三天换一次。”张医生收拾着药箱,把一管药膏递给姜栀,如是说道。
话落,他就背着药箱出了里间。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就剩下了姜栀和施莲舟。
姜栀率先打破宁静:“你知道大名镇隐藏的秘密。”
她的声音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
施莲舟是什么样的人,书里写的很清楚,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亲自跑这一趟,但显然大名镇的黑暗污浊他早就知道,否则也不会带着所长曹建过来了。
“呵。”施莲舟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格外好听。
姜栀也不在意他这似嘲似讽的笑声。
她挺直脊背,眉眼镇定道:“大名镇太乱了,我需要你帮忙。”
她原本以为有黎登云和安天赐在,足以解决大名镇的问题,却没想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难,但如果放任自流,且不提她的钱能不能拿回来,官黑勾结的人口拐卖链怎么办?
她自问不是个好人,也没办法看着一个又一个无辜的孩子沦为流入权势腰包的金钱。
施莲舟好以整暇的看着她,语气却很散漫:“做梦没睡醒?”
姜栀听着他近乎怼人的话也不生气,迎着他的目光道:“那你这回为什么帮我?”
施莲舟狭眸微眯,清隽冷峻的眉眼透出几分凌厉。
半晌,他才淡淡的道:“你就当我是心软吧。”
闻言,姜栀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的精彩。
她很想问一句:你没事吧??
心软这个词放在谁身上都适用,唯独施莲舟不可能,商人重利,他会找过来,无外乎她身上有可以利用的价值,是什么价值呢?
几乎不用多想,她就能确定。
施莲舟对电影拍摄有着浓厚的兴趣,他想要的大概就是她脑子里对电影的见解和经验。
但想归想,她还是试探道:“能不能再心软一回?”
话落,她就看到施莲舟眼神复杂地看向她,那眼神,分明是看傻子的那种。
他又点燃一支烟,薄唇吐出烟雾,喉结处的红痣跟着滚动,冷笑一声:“嗤,心软是有限度的。我为什么要帮你?”
姜栀轻呼一口气,摆出谈判的架势。
她抬起没受伤的手臂,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已的脑袋,认真道:“我这里有很多好剧本,保你大卖,甚至冲出国际也不是问题。怎么样?现在有兴趣帮我一把吗?”
施莲舟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淡,像是没什么兴趣。
他斜倚着墙,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告诫:“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生存法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一个大名镇,你管得了这里,管的了别处吗?最后只会赔上自已。”
闻言,姜栀心一沉,攥着拳的指节隐隐泛白。
气氛有些沉默。
好一会儿,施莲舟才听到姜栀平静的声音。
“我一直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孩子是无辜的,见过了他们无助恐惧甚至绝望的眼神后,又怎么置身事外?”
说话间,姜栀盯着施莲舟的衣摆怔怔出神。
她想到的却是自已的几个孩子,甚至当初找柱子时,在汽车司机张威家见到的那个名为晓东的孩子,他们的身体和心灵都备受痛苦,她没办法视而不见。
人贩子,人人得而诛之。
施莲舟眼神探究地看着姜栀。
姜栀骤然回神,又笑了笑,只是这笑没有多少温度:“而且我可是受害者,两万五千元的货款尽数被大名镇派出所私吞,若要不回来,我可要破产了。”
姜栀抿了抿苍白的唇瓣,黛眉敛紧:“施先生,这桩买卖,算我求你。”
施莲舟抽烟的动作一顿,抿着薄唇,不知怎的突然有些许烦躁。
烟雾袅袅,朦胧了他的表情。
蓦的,他将手里的烟蒂丢在地上,碾灭,冷笑道:“真是欠了你的。”
话落,他大步往外走去。
随着他离开,空气中无形的压力骤减。
姜栀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有些愕然,冰冷的指尖却在渐渐回暖。
第111章 风起云涌的镇子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曹建带刘小强走出派出所,街道上聚拢了不少围观的民众,都是被刚刚的枪声引来的。
他们一个个探头探脑,眼神好奇又惊惧的往这边张望。
曹建皱了皱眉,晦气道:“往日里哪会有人来?真不是个好兆头。”
刘小强脸上的肉哆嗦一下,眼神苦涩。
两人走到无人可见的拐角,曹建才从上衣内兜里取出烟抽了口,烟雾弥漫缭绕,却遮不住他的满面愁容:“今天的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刘小强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低声询问:“所长,刚刚那人什么来头?”
曹建叹了口气,神色凝重道:“知道上京城施家吗?”
“施家?!”刘小强声音一尖,脸色仿佛见了鬼。
施家,别说他一个公安队长,就是个普通小老百姓都知道。
上京,是整个华国的权势中心,那里盘踞着无数只手遮天的庞然大物,施家就是其一,施家老先生,那可是参加过抗战的将军,元老级的人物。
他们这点小打小闹,哪能入得了施家的眼?
曹建紧紧皱着眉头,苦笑道:“可不就是施家,这位爷,是施家老五,虽然不在政不参军,但名头响亮,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他要插手的话,还真不好对着干。”
刘小强喉咙干涩着道:“所长,要不要通知闵书记?”
曹建目光一闪,神色有些为难。
闵书记马上就可以升任一把手,届时整个大名镇都会尽在掌握,如果现在就把他给披露出来,纵然能够缓解急逼而来的形势,却也失了底牌。
更何况,这样一层一层盘剥上去,事情可就闹大了。
事情真的到了难以转圜的地步了吗?
也不尽然。
曹建若有所思道:“刚刚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小强嘴唇嚅动了一下,艰难道:“她就是昨天那起抢劫伤人案的受害人,姜栀。”
“姜栀?”曹建一愣。
他看着刘小强的神色,面色一沉,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咬牙切齿道:“蠢货!你不是说昨天那起案子的受害人就是个普通村妇?”
刘小强颇有些欲哭无泪,他也是听了大妹刘素芬的哭诉啊。
而且那崭新的两万五千元,简直就是一盘喷香扑鼻的肉,只要反咬一口,把受害人和嫌疑人位置转换一下,这笔钱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吗?
这种事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不都没出过事吗?
普通人不敢和公安硬来,这么些年下来,他也赚足了油水。
可惜,夜路走多了总会撞到鬼,一时失察踢到铁板也是正常事啊。
曹建总算知道派出所这起无妄之灾是哪里来的了,眼中蕴满怒火,叱道:“行了,你尽快把钱凑过来,昨天那伙嫌疑人也全部抓捕归案!”
刘小强面色一变,忙道:“所长,那钱你可拿了一大半啊!总不能叫我凑齐啊!”
他这些年虽说赚的盆盈满钵,可那也是建立在和普通人对比的基础上,实际上赚到的大部分钱都上交上去了,他的财产拢共不过两万出头,上哪儿凑齐这两万五千块?
这么想着,刘小强心头就涌出些不满,原本要提及的“孙娇娇案”也咽了回去。
曹建怒火冒起,却也知道他所言不假,强压下想杀人的情绪,只得道:“我知道了,你拿着这个,现在就出去一趟,上我家,找你嫂子把钱凑过来!”
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去。
他们往日分赃都在他家,这钥匙不是开保险柜的,只能算个“信物”。
他倒是想亲自回去一趟,但所里一尊尊大佛等着,总不能把人撂在这吧?
刘小强松了口气,旋即得寸进尺道:“昨天那伙人有我妹子,她能不能……?”
曹建险些被气笑了:“都这种紧要关头了,你还有闲心操心妹子?滚!”
刘小强面色灰败,嘴唇颤抖,最后也只得弯着腰低头离开派出所。
曹建抽着烟,看着刘小强肥硕的背影,眼中掠过一抹狠色,口中喃喃:小强,不要怪所长我心狠,出了事儿,总得有人担着。
他很清楚,今天的事如果不推出一个替罪羊,是必然无法平息的。
且不提施家,就单说黎勤,都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听说他就这么一个独生子,试问,唯一的儿子差点死在这里,老子能好声好气的说没事?
不能让这么多大人物把目光对准大名镇,绝不能!
他也是没办法,只可惜要折损这么一条得力的臂膀了,只希望他识趣些,等出来了,他照样可以启用他。
曹建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所里。
刘小强一路疾驰,待远离了派出所时,脸上不禁露出狰狞的神色,狠声道:“老东西,想拿我当挡箭牌?做梦!老子卖命这么久,可不是用来铺路当垫脚石的!”
正如曹建了解刘小强一样,两人狼狈为奸多年,谁又看不穿谁呢?
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
曹建满怀心思的进了所里,就看到长腿交叠坐在门口的施莲舟。
他赶忙收敛心神,打起精神道:“姜同志的伤势包扎好了?哎哟,真是无妄之灾,您放心,昨天的案子我都调查清楚了,和姜同志完全没有关系!那伙嫌疑人统统都要坐牢!”
姜栀倚着墙,脸上带着几分蔑视的笑。
她道:“是吗?今天差点出了人命,一句无妄之灾就能搪塞过去?”
曹建一脸悔悟,语气十分陈恳:“都是我识人不清,驭下不严,才造成了这等难以挽回的疏忽,您放心,我们派出所这边一定会给予您一定的精神补偿,还有这位……”
说着,他又看向一语不发的黎登云。
饶是曹建伏低做小,黎登云也丝毫不给面子:“不敢,你们不要我的命就够客气了!”
姜栀懒得虚与委蛇,直截了当道:“办案子嘛,得一桩一桩来,一件一件做。”
曹建连连颔首:“您说的是,您说的是。您放心,您的钱我已经差人去拿了,很快就会送过来。案子了结,你们诸位都给我老曹一个面子,咱们去国营饭店!成吗?”
他现在只恨不得会开飞机,好把这几尊大佛给送到西天去!
姜栀冷笑,没理他,而是看向情绪大受干扰的杨毅:“杨公安,说说吧,肉联厂孙娇娇失踪案,最好是把孩子的父母和嫌疑人一同带过来,审问清楚。”
孙娇娇失踪案?
曹建脸上谄媚的笑意僵在嘴角,一颗心猛然坠了下去!
刘小强这该死的货色,怎么没和他提还有一桩人口失踪案?
他不知道孙娇娇是谁,但却清楚他们背地里那些龌龊事!大名镇派出所的人口失踪案不少,可大多时候都是立了案,后续不了了之。
姜栀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么一桩案子,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曹建浑身一震,心头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
第112章 施五爷是啥性子
如果说一桩涉及两万五千元的抢劫案是小事,只需要把姜栀好声好气送出派出所大门就好了,那现在牵扯上人口失踪案,那可就是另一种层面了。
这么想着,他便赶忙道:“姜同志,这人口失踪案是我份内的事,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人仔细侦查孙娇娇的案子,争取早日破案,让失踪的孩子能够早点回到父母的身边!”
姜栀睨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的骇人:“杨毅,想想你当初进入公安院校的初心。”
杨毅是一个很正派的人,他不会被打击的一蹶不振,这种时候,他一定会站出来说话。
果然。
一直窝在墙角,双手抱头的杨毅浑身一震。
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没什么情绪,语气却一字一顿,郑重道:“孙娇娇,五岁,三个月前失踪,当时临近新年,所里立案侦查,可惜没了后续。”
杨毅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被调来大名镇不过四个来月,接手的案子中,失踪案是最多的,可惜,一桩都不曾破获,案子到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到了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是查不到,而是有人不想让他们查到!
杨毅闭了闭眼,声音含着颤抖道:“孙娇娇父母是肉联厂职工孙兵,王雨蝶,至于嫌疑人,则是昨天那起抢劫伤人案的主谋双婆子,现在只需要执行抓捕,撬开她的嘴!”
话落,杨毅转头看向一众面色惨白的公安,掷地有声地怒吼道:“你们还要继续当旁人手中的提线木偶?我们要为人民为群众做实事啊!”
气氛死寂。
曹建恨得咬牙,瞪着杨毅道:“你这是要做什么?煽动人心?口口声声提线木偶,当谁的提线木偶?我的吗?公然诬蔑上司,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杨毅脖颈上青筋暴起,一把掏出口袋里的证件,狠狠掷在曹建脸上:“呸!你求我干我都不干了!蛇鼠一窝的玩意!”
话落,他抬腿就走。
姜栀倏然出声,淡淡的道:“孙娇娇还没找回来,你要上哪儿去。”
闻言,杨毅的脚步顿住了。
是啊,那些可怜的孩子还没找到,他走了的话,谁来找他们?
曹建气得想跳脚。
姜栀又道:“曹所长,事情就是这样,你看能不能出警,把人都给带回来?”
曹建不死心,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姜同志,你可不能插手公务啊!”
这时,施莲舟掀了掀眼皮,语调冷漠:“把你们所里立案笔录卷宗拿来瞧瞧。”
一直唯唯诺诺的曹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语气立刻变得强硬起来:“施先生,纵是你背景雄厚,也不能随意插手我们所里的事吧?”
施莲舟也不在意,手指轻轻扣了扣椅子把手,似笑非笑道:“哦?”
曹建额上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急的张不开嘴。
“嗤。”施莲舟冷漠的轻笑一声,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修长挺拔的身影散发出极强的矜冷气息,没有再多说废话,转身就往外走。
谢林紧随其后。
曹建看着施莲舟的背影,湿漉漉的手心几乎要滴下汗来,终于是咬牙道:“等等!施先生等等,我给你拿笔录卷宗!”
话一出口,他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似的。
不是他不想坚持,而是不敢。
施家五爷是个什么性子,他隐隐听人提起过,不达目的不罢休,说是不择手段都显得客气了些。
施家几位爷个个正派,就出了这么个混不吝的主儿。
他今天拒绝,保证明天上京就会来人,来的还是刑侦大队的,谁让施家大爷任职上京纪检委监察局长呢?他一发话,大名镇这笔录卷宗可就要乖乖公之于众了。
到那个时候?
曹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后牙槽都有些打颤。
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冲施莲舟停驻的背影勉强笑笑,就起身去办公室了。
施莲舟一手插在裤兜,一手拿着烟,就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从容的抽着烟,任由袅袅烟雾氤氲他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姜栀抬眸看了看他,又垂下眼睑。
黎登云神色有些唏嘘,果然不愧是施家人,做事雷厉风行,压根不用考虑旁人的情绪和想法,随心所欲,一时间,心头竟忍不住有些艳羡。
不过,施家五爷为什么要帮他们?或者说为什么要帮姜栀?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瞧出一些端倪。
黎登云的目光在姜栀和施莲舟身上游移,很是疑惑。
若说施莲舟喜欢姜栀,他觉得不尽然,姜栀是漂亮,可也不是倾国倾城,说句不好听的,到了施莲舟这种层次,什么样的大家闺秀没见过?又怎么会看上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
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黎登云有些茫然。
须臾,曹建拿着一册收录好的笔录走了出来。
他目光闪烁,想要交代几句什么,却又怕说出的话此地无银三百两,便沉默着把册子递给施莲舟,咳了咳发痒的嗓子:“都在这里了,您看。”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一众无所事事的公安:“杨毅,你带人去把嫌疑人抓捕归案。”
杨毅一愣,旋即激动道:“是!所长!”
他领着几个公安,匆匆离开了派出所。
曹建眯着眼看了看,心中暗暗祈祷,如果抓一个婆子,能把这事搪塞过去,那抓也就抓了,再说了,大名镇的人口拐卖事件还少吗?总不能都查到他们头上吧?
至于笔录卷宗……
曹建悄悄斜睨了施莲舟一眼,一个不在政不参军的商人,懂什么?
他收回视线时,却恰好对上一双清亮漂亮的杏眼。
“咳咳咳……”曹建一阵剧烈的咳嗽,掩饰般转过身去。
姜栀眼中闪过一丝嘲弄,走到施莲舟身边。
他正翻开册子,骨态好看的手倒是比册子率先吸引了她的目光。
姜栀抿了抿唇,打起精神,把目光重新放回到册子上,施莲舟也配合着把册子把她的方向挪了几分,上面每一页都记录着案件,标注着清晰的时间地点,甚至会贴上嫌疑人和受害人的照片。
很快,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孙娇娇。
第113章 老二狗子的下落
时间:一月二十日,上午9点。
案子的记录正如杨毅所说,孙娇娇父母报案,孙娇娇于前一日傍晚失踪,据说她是和同厂的几个儿童相约去玩过家家的,晚间却不曾归家。
立案侦查后,公安们地毯式搜查了肉联厂周边,却一无所获。
案子停滞不前,随着新案子记录,这桩人口失踪案也沉寂了。
孙娇娇这起案子并不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后一起儿童失踪案,最近的一桩应该是在半个月前,案发地点距离肉联厂不算近,是一条名为三里巷的胡同。
失踪者是一名三岁的男童,据悉,也是在家门口玩耍时丢失的。
不同的案子,不同的人,公安的作风却是一致的。
施莲舟翻看着册子,面上神色不显山不露水,像是压根不在意一般。
姜栀眼中却带着沉厉之色,这些孩子的下落不言而喻,而且从失踪孩子们分散的地址来看,这群丧尽天良的家伙手底下显然不止双婆子这一条链子!
这时,施莲舟的手指顿在一页笔录上,轻轻点了点。
谢林眼尖,站在一旁失声道:“哟,好漂亮的娃娃!”
说罢,他又挠头咕哝了一句:“瞧着还有点眼熟呢。”
姜栀敛神望去,刹那间,脸上的血色褪尽。
笔录最上方,左侧,粘贴着一张彩色照片。
小小少年,约莫三四岁,穿着干干净净的红背心,蓝短裤,一头微卷的黑发,唇红齿白高鼻梁,五官俊气漂亮,最要紧的是,他生了一双丹凤眼。
只一眼,姜栀就敢肯定,照片上的小少年是她的孩子!
他皮肤很白,凤眼菱唇,一半像她,一半像施莲舟,却是结合了两人所有的优点。
如果说虎子是样貌最像施莲舟的,那照片上的小小少年就是气质上最像他的。
他正对镜头,小嘴紧抿,眼神却很冷静,充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姜栀一把夺过施莲舟手里的册子,紧紧攥在手中,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上面的照片,低声喃喃:“是狗子,一定是狗子!一定是的。”
她越说,声音越轻,到了最后,几乎跟自言自语一般。
姜栀怎么都没想到,在小说最后都不曾找到的,从没有过只言片语的老二狗子,竟然会出现在大名镇派出所的笔录卷宗中!
这一瞬间,她突然很庆幸。
如果她没有硬要掰扯大名镇内里的污浊,是不是就永远看不到这份卷宗记录?
是了。
小说里,纵然施莲舟势力惊人,不也没找到狗子吗?
她如果没有管这桩闲事,大概率会和小说里的施莲舟一样,永远也找不到狗子。
姜栀眼圈发热,用力抱了抱手里的册子,旋即又赶忙挪开,一字一句,认真看着这一页的信息记录,唯恐错漏了一个细节。
施莲舟深沉内敛的黑眸望着姜栀,打量着她古怪的行径和模样,若有所思。
“这是……是怎么了?”谢林也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姜栀顾不得理会两人。
册子上记录着的案件时间是去年的六月七日,孩子三岁半,名字李琛,后面标注了一个括号,里面写着“小名:狗子”。
姜栀虽然早就确定了,但看到名字时,还是觉得一颗心像是被手掌攫住,差点连气都喘不过来,本就苍白的脸颊愈发透明了些。
案件记录中,狗子是跟随奶奶出门时,于人群中走失的。
按理说这么漂亮的孩子就算是挨个找人问,也不该是没有丝毫痕迹的,但可惜,派出所派出去搜查的人不在少数,最后都无功而返,案子搁置,如同孙娇娇案一样,没了水花。
姜栀深吸一口气,倏地抬头,眼神凶狠的渗人。
她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拿着册子冲到曹建面前,也不顾受伤的右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直把他给勒的面色涨红,才强自镇定道:“这个,名叫李琛的孩子,在哪里。”
曹建原本因为姜栀突然发狂而骇然的神色陡然一僵,眼珠子也转到她左手的册子上。
他直勾勾看着册子上漂亮的男童,喉头滚动了一下,讪笑道:“这……这起案子还没有侦破,姜同志问我,我也不清楚啊!”
姜栀额角脖颈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杏眼满含戾气:“你不知道?”
姜栀攥着衣领的手陡然松缓,下一刻,却是利索的从其腰间的枪套里掏出沉甸甸的枪,手指一转,熟练的上膛,纤细的手指也按压在了扳机上。
她神色冷静的抬起手臂,黑洞洞的枪口霎时对准了曹建的眉心。
“现在呢?知道了吗?”
她声音很轻,眼神却又凶又戾。
派出所里一片死寂。
姜栀一番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都还来不及思考她质问曹建的话,下一秒,她已经捏住了曹建的小命,那冷酷的模样,与往日客气有礼的温和样判若两人。
施莲舟依旧坐在椅子上,狭长的眸子却如泼了墨似的黑郁深沉。
他看着姜栀行云流水的动作,听着她轻灵悦耳的声音,不知怎的,竟生出几分……兴味。
他想,他要重新评估这个女人了。
谢林也一脸震惊地看着姜栀。
他算是正儿八经接触过姜栀的,当初在医院时也只道她厨艺惊人,做出来的饭菜能把人香的舌头都给吞掉,是一位贤妻良母俏佳人,可眼下却是让他彻底推翻了往日的固有印象。
这哪里是一位贤妻良母?分明就是一朵深藏不露的霸王花啊!
一时间,谢林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家五爷对姜栀的格外关注了。
另一头,黎登云都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怔怔地看着姜栀,还不敢置信似的揉了揉眼睛。
这真是他知道的那个姜栀?
这么复杂又神秘的一个女人,好像永远有人意想不到的另一面。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瞥向曹建,看着对方瑟瑟发抖的模样,心头又不自觉生出一股舒畅感,暗骂一声:倒霉蛋,这下子踢到铁板了吧?
至于倒霉蛋曹建,此刻额上、背上都是冷汗,浑身都在颤抖,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他能察觉到,对方身上浓烈到惊人的杀意。
尽管知道她不敢在派出所里开枪,但他养尊处优多年,哪里被人这样威胁过?
下一刻,裤子一热,竟是被吓得失禁了!
姜栀也不在意,她半弯下腰,用手里的枪敲了敲曹建满是冷汗的脸:“不说?”
话落,她猝不及防的扣动了扳机!
第114章 别哭了,真丑
“砰——”
子弹直接从曹建颊侧打出,重重嵌入墙壁!
“啊——我说我说说!”曹建一把捂住自已的脑袋,吓得面无人色,连声尖叫下,心态已经近乎崩溃,哭喊着道:“李……李琛,黑市,在人口黑市!”
人口黑市。
听了这话,姜栀脊梁都有些坍塌。
人口黑市是什么地方?
她以前也听人说起过,那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人口黑市不断蔓延,被押送到那里的“失踪者”大多会沦为奴隶,会被地下暗网逼迫从事最污秽的工作,从而满足上位者卑劣的欲望。
而且,人口黑市在全世界有无数条贩运路线,想从中找一个人不亚于大海捞针。
姜栀心口生疼,渐渐红了眼睛,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她的孩子。
施莲舟看着姜栀,冷峻的神情渐渐凝重。
他长腿一抬,起身来到姜栀身边,从她手中拿过枪,卸掉子弹,将枪随手一扔,弹了弹指间的烟灰,不疾不徐地道:“你怎么会知道李琛在人口黑市?”
他这话自然是问曹建的。
深感逃过一劫的曹建一屁股坐在地上,湿漉漉的裤子散发着一股怪味,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了施莲舟的问话。
他被诘问得无言以对,嘴唇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问题恍然让他明白,这前后对答,不过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
李琛,他之所以对这个孩子记忆尤深,是因为他的模样太得天独厚了,简直像是造物主的偏爱,人口贩卖这一行,长相样貌是放在首位的。
李琛太抢手了,光是他这一单买卖,就足足让他赚到好几万块!
这样一个财神金饽饽,他想忘记都难。
他记得,把李琛的照片递到他桌上的,正是刘小强。
这么想着,曹建就慌忙道:“是……是刘小强!是他把李琛卖到人口黑市的!他仗着与我的交情,平日行事张扬跋扈,被我发现恶行后,还几番威胁我,是真的!”
曹建说罢,心头一阵松快。
是啊,只需要推出一个替罪羊就行了。
一提起刘小强,姜栀这才想起她从里间出来就没见到这个人。
蓦的,黎登云眼睛一瞪:“刘小强呢?”
他是决计不会放过这个敢冲他开枪的家伙的,先前还想着怎么收拾他,一时没注意,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人都不见了?
曹建抬手摸了摸冷汗涔涔的额头,说道:“您稍安勿躁,刘小强他马上就回来。”
说话间,他目光还小心翼翼瞥向姜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太可怕了。
施莲舟眯了眯眼,声音低沉道:“你确定他还会回来?”
曹建一怔,却还是笃定道:“那是当然,难不成他还能跑……”
话音未落,曹建像是想起了什么,面色陡然惨白,眼神也惊疑不定。
如果只是险些枪杀黎登云的话,顶多就是坐一段时间的牢,有他在其中运作,或许坐牢的时间还会缩短,出狱后,刘小强照样还能在他手下办事,他不会跑。
但倘若他们背地里干的那些事披露出来了呢?
别说是刘小强,就是他都逃不脱被判处死刑的下场!
他刻意隐瞒姜栀一行人追究的“孙娇娇案”,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一遭?他竟然还让他去取钱,这样一来,岂不是给他创造了一番携款私逃的便利?
“嘶——”曹建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浑身颤抖,好似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一下子把他浇了个清醒。
曹建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也顾不得滴滴拉拉的裤管,声嘶力竭的喊道:“不行!不能让他跑了!”
姜栀此刻心神也平复了下来,她心里也明白,拐人这事儿由双婆子动手的话,贩卖这个稍微“高级”一些的脏活,就必然需要刘小强出手了。
不论如何,刘小强不能跑,可能他是唯一知道狗子下落的人了。
姜栀目光冷戾,呵道:“刘小强去了哪里?”
曹建忙道:“我家!”
“带路!”
施莲舟看着姜栀苍白如纸的脸颊,皱了皱眉,舌尖抵着齿背,突然很燥。
他一把拉住要往外走的姜栀,薄唇紧绷,有条不紊地道:“谢林,带人去找。曹建,拿证件,大名镇外通的路全部暂停通行。”
“是!”谢林应承一声,接过曹建递过来的证件,匆匆转身走了。
曹建腿一软,又跌在地上,浑身无力,怎么都爬不起来了。
他心里清楚,刘小强一旦被抓回来,必然会与他们鱼死网破,大名镇的秘密守不住了。但是刘小强如果找不回来,大名镇的事暴露后,那他干的些黑暗罪孽都得他来承受!
两个选择像是把他架在火上炙烤,眼下却也只能听天由命。
姜栀抬眸看看施莲舟,唇瓣轻抿,小声道了句:“谢谢。”
施莲舟冷冷地嗯了一声,狭长的眸子中隐隐能瞧出几分不悦。
姜栀靠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紧紧抱着册子,唯恐一撒手就不见了似的。
她发丝凌乱,煞白的脸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樱唇亦是干涩惨淡,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殊不知,她内心的煎熬远比身体上的疼痛要焦灼一万倍。
她从没想过狗子会是在这种情形下出现的,“人口黑市”这几个字犹如锋利的刀刃,戳在她的心口上,稍微触碰一下就疼得厉害。
她的几个孩子,竟然没有一个有好的经历。
许是逐渐与这个世界融合的缘故,她对几个孩子早已感同身受,他们真真切切就是她的孩子,一脉相承的孩子。
想着想着,姜栀就渐渐红了眼睛,她用力咬着唇,忍不住抬手掩面,削薄的肩轻颤。
受伤她不怕。
挨枪子儿她也不怕。
可她怕找不到狗子,像小说里那样,到故事结尾也找不到这最后一个孩子。
施莲舟站在不远处,看着姜栀的模样,眸中不由掠过一丝晦涩的神情,胸口烦闷,这种情绪很陌生,像是积蓄了一腔怒火却找不到源头发泄似的。
他抿着唇,深邃狭长的眸子里尽是冷意:“别哭了,真丑。”
姜栀没理,头依然埋在手心里。
施莲舟深吸一口气,神情认真中夹杂着几分强抑制住的烦躁,不含多少情绪的声音却是有着些低哄的味道:“别哭了。人,我给你找。”
话落,他敛去神情,长而翘的睫毛垂下来挡住了眼中的思绪,心头冷嗤,他怕是疯了。
姜栀果然是个麻烦。
第115章 施莲舟,谢谢你
姜栀豁然抬头,漂亮的杏眼一片通红,像是水洗过似的。
她全然怔住。
施莲舟的声音分明不是温柔的,却偏偏像是蕴含着一种特殊的力量,奇迹般的安抚了她茫然无措而又悲痛难抑的情绪,不可否认,她是相信他的。
这一刻,她突然有了想把几个孩子的身世脱口而出的冲动。
不是因为感激,不是因为爱情,也不是因为这份信任,只是因为他毫无缘由的施以援手,在他并不知道狗子身份的前提下,他愿意帮她,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
这个想法就如同滚水入油锅,在她心头剧烈翻滚。
她动了动唇,刚要开口,杨毅与一众公安就押解着一行人进了派出所大门,把她原本鼓足勇气想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她突然有些沮丧,又有些后怕。
施莲舟这个人虽然叫人看不透,却向来说一不二,他既然答应帮她找狗子,就一定不会食言,她现在提及孩子的身世,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施莲舟狂风骤雨般的怒火,现在的她承受不起。
现在要紧的事是找孩子,而不是搅乱施莲舟的心绪。
姜栀敛眸垂目,心情黯然。
这时,一道低低的声音响起:“姜……姜姐?”
姜栀抬眸望去,是张樱子。
杨毅这一趟带回了不少人,不仅有双婆子,刘素芬和王玉敏一家,就连上一次侥幸逃过一劫的张苗子几个姐妹和张通张顺两兄弟都被缉拿了,此刻,一众人脸上皆是骇然。
双婆子布满褶皱的面皮不断抽搐,像是明白了什么。
刘素芬肥胖的身躯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道:“放手!都给老娘放手!昨天都把我们给放了,今天又来抓,你们是不是有病?等我大哥回来不会放过你们的!”
杨毅狠狠推了她一把,冷声道:“关进去,重新审问。”
几个公安急切的想要戴罪立功,赶忙带着一行人进了里间。
曹建只是看着,没出声,也没制止。
姜栀目光亦是淡淡的,扫过一脸死灰颓然的张樱子,恐惧的张苗子,不断落泪的王玉敏。
人生百态。
这一刻,她们的命运大抵已经拐入了另一条岔路口。
小说里,大名镇从未披露过其中的黑暗,双婆子也没被缉拿归案,张家一路平顺,后期更是因为张樱子的商业之路畅通,从而过上真正富裕的生活。
这辈子,他们还有这个命吗?
在张家人身后,跟着一对互相搀扶彼此的夫妻,他们穿着略有些脏污的短袄,脸颊消瘦不堪,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
姜栀抿了抿唇,突然对他们生出种同病相怜的悲感。
她知道,这对夫妻就是孙娇娇的父母孙兵,王雨蝶。
他们是肉联厂的工人,日子就算不富裕,也不缺吃喝,又怎么会是这样的面貌?由此可知,孙娇娇的失踪,对夫妻俩人造成了多大的精神打击。
里间房门一关,隔绝了张家人的声音。
姜栀转头看向大门外的黄昏日落,身心俱疲。
施莲舟斜了她一眼,戴上手套,声音低沉又冷感:“走吧,我送你回去。”
姜栀微怔,现在这么乱的情况,她怎么回去?再说,离开大名镇的路不是都被封锁了?而且她想亲自问一问刘小强狗子的下落。
施莲舟语气有些不耐:“你还有精神?”
姜栀哑然。
一旁的黎登云突然道:“你先回去吧姜栀,放心,大名镇的事情我不会不管的,你与我说的话我也会全数告诉我爸,那些孩子一定会找回来!”
他其实不太想让姜栀和施家这位一起走,远近亲疏,他肯定得站天赐,但姜栀的脸色瞧着太难看了,再加上血迹斑斑的衣服,看着着实骇人。
姜栀终于是点了点头。
她可以打起精神来应付派出所的事,但医院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她,不可能把整晚的时间都放在大名镇。
她把派出所的笔录册子放下,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照片上的孩子。
夜幕黄昏,天刚暗下来。
姜栀与施莲舟一起出了派出所大门,被冷风一吹,恢复了几分清醒。
施莲舟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在这等着。”
他转身去开车,步子快而不乱,带着几分沉敛和稳重,昏暗的光线在他身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剪影,只单单一个背影,就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上位者气息。
姜栀心脏倏的快了两拍。
她脸色微变,绷紧了唇角。
施莲舟像是耀目的太阳,有时只需一个眼神,就足够燎原。
她虽然没喜欢过别人,却也知道刚刚一瞬间的心悸有多危险,她不是施莲舟的官配,而且还隐瞒着他孩子的秘密,这些都是横亘在两人间,不可跨越的鸿沟。
高大的越野车停下,姜栀收敛心神上车。
她扣上安全带,神色已经平静下来,仿佛刚刚的怦然只是一种错觉。
施莲舟瞥了她一眼。
车子像一道利剑般疾驰而去。
大名镇通往外面的路果然已经被封锁了,也不知谢林是从哪里找来的人,正严密监控着往来行人,好在他们是认识施莲舟的,轻易就放行了。
他们刚一离开大名镇,天色就阴沉下来。
姜栀拧了拧眉,低声道:“要下雨了。”
施莲舟轻嗯一声,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打开储物格,从中取出一袋未拆封的面包和牛奶扔在姜栀怀里,声音淡淡:“吃吧。”
姜栀微怔,握着牛奶和面包抿了抿唇,轻声道:“施莲舟,谢谢你。”
谢谢你不问缘由的帮助。
她突然觉得自已对施莲舟的认识太过片面了,他好像并没有小说里写的那么不近人情。
闻言,施莲舟侧眸看了她一眼,见她小块小块吃着面包,狭眸闪动两下,竟是染上了几分自已都不自知的淡笑,周身淡漠的气场,乍然消融。
约莫四十分钟后,细密的雨丝连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大网。
雾气蒸腾,和雨丝阻碍了前方的路。
施莲舟皱了皱眉,降低车速,打开了雾灯和雨刷,可饶是如此,能见度也很低。
姜栀眉眼微肃,打量着外面的天气,沉凝道:“马上要下暴雨了,雨夜赶路太危险,我们必须掉头回去!”
距离沁县还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
大名镇通往沁县的路一面临山,一面接洽着深不见底的沟壑,在这种环境中,很容易在暴雨冲刷下形成山洪和泥石流,更加危险。
当然,他们大概不会那么倒霉,正好在这条路段碰上泥石流。
不过,她不喜欢大概和万一。
施莲舟看了她一眼,颔首,在盘山路间调转车头。
姜栀望着窗外渐大的雨势,苍白的脸颊没有丝毫血色,嘴唇都有些泛白,这算什么?屋漏偏逢连夜雨?
今晚没办法赶回沁县去,也不知道黄阿姨会不会好好照顾小曜和小戈。
姜栀秀眉敛紧,心头不好的预感更甚。
第116章 人工呼吸和吻
狂风翻滚咆哮,骤雨抽打着车窗。
车厢里更显得安静,好像漫天大雨中,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折返的路一片漆黑,越野车开的很慢。
姜栀手指微紧,骨节泛白,心头隐有不安。
她侧眸看了看施莲舟,他冷峻的侧脸映照在车灯中,修长的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况,像是遇到什么情况都不会慌乱似的。
施莲舟抿着薄薄的唇,仿佛察觉到姜栀的目光,声音低沉道:“别怕。”
“嗯。”
她话音刚落,车子就猛地停住了。
“轰隆隆——”
伴随着一道轰鸣的雷声,姜栀也看到车子正前方掉落的碎石。
施莲舟皱了皱眉:“路被挡了。”
姜栀没吭声,她直直望着一侧的山,听着若隐若现的轻微嗡鸣,瞳孔急剧收缩,一把攥住施莲舟的衣袖,大喊道:“不要车了!走!”
施莲舟当机立断,开门下车。
姜栀速度更快,她身影灵巧,下车后就拉着施莲舟迅速往地势高的方向狂奔,四周没有光,只隐约能看到些树木,她只能凭借直觉往树木繁茂的路段跑。
一下车,天地间驳杂的声音多了起来。
暴雨侵袭,打在人身上生疼。
姜栀原本就受了伤,这会儿体力更是透支,施莲舟见状,深邃狭长的眸子中满是凌厉,他摘掉手套,半蹲下身,背起姜栀就大步前行:“你指路!”
姜栀也没客气,一手揽住他的脖子,一边指向左边:“这边!”
她话音未落,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就席卷而来!
她抽空转头看了一眼,夜色中,公路一侧的山崖像是河流一般,倾泻而下,还伴随着滚滚落石,只是刹那,就将隐隐散发灯光的越野车吞没而去!
泥石流!
姜栀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见过不少自然灾害,也学过许多这方面的知识,但泥石流还真是头一回见。
施莲舟也听到了动静,他剑眉紧锁,黑发都被雨淋湿,贴在了额角。
他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面色骤变,脚下泥土松动,前后方的泥石流作出极为蛮横的姿态,轰鸣声近在咫尺!
“抱着树!”
姜栀深吸一口气,从他背上跳下,拉着他就近选择了一棵大树。
她望着迅速接近的“黄线”,冷汗顺着额头滑下。
施莲舟望着她,眼神中有冷肃,却没有恐惧,他道:“抓紧我。”
这一刻,姜栀像是被他的眼神蛊惑,在被卷入泥石流时,纤细的手紧紧攥住他的手指。
两人抱着的大树拔根而起,瞬间就被泥流推着往下走。
姜栀闭着眼,手臂上伤口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唯一能感知到的是施莲舟有力的手。
泥石流冲击速度很快,不知过了多久,姜栀陡然察觉自已被冰冷的河水吞没,她体力透支,险些抱不住大树。
施莲舟攥着她的手,把她往树上推了推。
汹涌的河流一片混沌,沉重又黯淡,急匆匆向着远处流去。
……
姜栀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天际昏暗,暴雨依旧毫不停歇,反而有越下越大的征兆。
她吐掉嘴里的泥沙,晃了晃手里修长的大手:“施莲舟!”
没有声音传来。
姜栀面色微白,声音又大了几分:“施莲舟!施莲舟你还好吗?!”
她呼吸有些急促,挣扎着爬上浮在身边的大树,一时不察,还呛了口水。
这时,她也看到了大树另一边的施莲舟。
他上半身趴在挡住大树的巨石上,额角正潺潺冒着血丝,即便是昏迷中,眉头也紧紧皱着,薄唇抿着,显得冷漠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姜栀松了口气,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慢慢拖拽到大树枝干上。
大树被卡在河流的石缝中,稳稳当当,撑着两人的重量也绰绰有余。
姜栀帮施莲舟检查了一番,清理掉他嘴里渗入的泥沙,稍作犹豫,便弯下身,托起他的下颚,深吸一口气,口对口给他做人工呼吸。
施莲舟的唇很凉,像是覆着一层冰霜似的。
不多时,他的气息就平稳了很多。
姜栀看着他,轻呼了一口气,从系统商城买了两支抗生素,给施莲舟注射了一针,也给自已注射了一针,这种情况下,发炎可了不得。
忙碌完,她才去看四周的环境。
公路坍塌,植被石块冲刷,泥石流卷着他们滑入沟壑,涌入奔腾上涨的河水中。
河水流速很快,他们攀着这棵树才勉强活下来,眼下大树被卡在河流正中的石缝中,水流湍急昏暗,好像稍不注意就能把人给吞了。
姜栀望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嘴唇也是轻轻抿着,心中涌上一股百感交集的情绪。
她竟然会和施莲舟一起经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准确来说,是她连累了施莲舟,如果不是为了找她,他也不会到大名镇来,后续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了。
小说里,施莲舟大概是没有这场灾难的。
这么想着,姜栀就认真瞧了瞧他。
好一会儿,才低声轻叹道:“好像欠你的更多了。”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也顾不得考虑这个问题。
她抿着唇,杏眼中布满着思索之色。
手腕上的表已经不走了,具体时间不可考证,但天色很暗,大雨倾盆,这种时候救援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他们两个伤员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淋雨等着。
但她现在力竭,也不可能带着施莲舟游到岸边去。
姜栀略一皱眉,暂时搁置游到岸边的想法,垂眸看看施莲舟冷峻苍白的脸,到底是从商城里买了一把雨伞,继续淋雨,只会让体温更低,更容易感染病菌。
在秘密和性命面前,她肯定要选择后者。
姜栀挪了挪身子,撑开伞,遮挡住她与施莲舟头上豆大的雨点。
她侧眸看了看被河水泡得发白的伤口,又买了双氧水和碘伏,把手臂上的伤清理干净,又去擦拭施莲舟额角的伤口,像是被尖锐的石块砸伤的,伤口有些狰狞。
碘伏的刺痛令施莲舟眉头皱的更深,但又很快舒展。
蓦的,他呛了一口水,转过头,握拳抵唇用力咳嗽了几声。
姜栀眸子微亮,松了一口气:“醒了就好。”
第117章 对,他是我爱人
施莲舟听到她的声音,微阖的双眼睁开。
入目的是姜栀苍白精致的脸,她的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鬓角,唇瓣也被冰冷的雨水给淋的微微发紫,但看着他的目光,却簇满了星星点点的光。
漫天大雨中,她的眼里仿佛只有他。
施莲舟突然笑了。
他很少笑,淡漠散去,狭长的黑眸中像是有一点光在眼底晕染开,仿若星辰藏于其中。
“姜栀,你在关心我。”
姜栀愣了,趁着这个空档,他抬起骨骼修长的手指,拢了拢她贴在脸上的发丝。
姜栀蹙眉,俏脸上浮现出一股薄怒。
这家伙,流氓!
“这是什么地方?”施莲舟黑眸微闪,适时的转头看向四周。
姜栀唇一抿,也不与他计较了,说道:“我们被泥石流冲下山沟,顺着暴涨的水流流到这里,树被卡住了,暂时辨不清在哪里,雨太大了,我们需要找地方躲雨。”
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拿着伞柄的手都僵了僵。
她如果说伞是从河里捡来的,他会不会信?
施莲舟在她说话时,就注意到了脑袋上撑着的黑伞,许是因为他昏迷的缘故,大半的伞都搁在他头上,姜栀的脊背却是暴露在狂风暴雨中。
他眉头微皱,坐起身,手臂理所当然地揽住她的肩。
姜栀身子微僵。
没等她开口,施莲舟便声音低沉地道:“太冷,靠在一起好些。”
他的声音平铺直述,一本正经,倒像是真的只是为了取暖。
姜栀瞥了他一眼,却也没那么不识趣的打断话茬,既然他没问雨伞的事,那她也就不提了,至于双氧水和碘伏,都被她放在随手捡来的破烂塑料袋里。
倏的,姜栀皱了皱眉。
靠的近了,她发现施莲舟脸颊上竟然升起了两团红晕,这点点像胭脂似的红晕不仅没有折损他的俊美,反而让他冷峻的皮相更秾艳了几分。
不过,这显然不是害羞导致的,而是因为他发烧了。
姜栀心头一沉。
她早该想到的,施莲舟有胃病,平日里养尊处优,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不生病都奇怪。
姜栀拉了拉他的手臂:“走,先离开这,看能不能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
施莲舟也没反驳。
两人跃入水中,冰冷刺骨的河水让姜栀打了个寒噤,她还来不及反应,手就被施莲舟握住了,他拉着她从汹涌的河水中一路游到岸边。
因为河水大涨的缘故,河面宽了许多,抵达岸边时,两人都有些力竭。
“伤口没事吧?”施莲舟坐在河岸边的石头上,低哑的嗓音略带疲倦。
姜栀摇了摇头,伸手覆在他额头上,纵是雨水冰冷,也掩不住他滚烫的体温。
“走。”姜栀拧着眉,一边打开伞,一边搀起施莲舟。
施莲舟眸子一暗,接过雨伞,连同她的手,一并牢牢握在了手里。
他的手裹着她冰冷的手指,深沉的黑眸凝望着她:“我还没那么弱。”
姜栀嘴角一抽,没好气地道:“这节骨眼,有什么好逞强的?”
施莲舟没说话,带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往远处走去。
山沟两侧的土坝都松软坍塌了,两人费了一番力气才爬上坡道,走上平坦的小路,身上全是泥浆和血渍,显得十分狼狈。
天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再加上倾盆的大雨,环境已然恶劣到了极致。
姜栀敛眸看了看小路边的痕迹,说道:“我们顺着这条路走,或许能找到村庄。”
施莲舟峻峭冷硬的五官没有太多表情,点了点头。
姜栀察觉到握着自已的手烫的吓人,心里焦急,只能拉着他快步往前走,她这具身体体质也极差,经历这么多事,身体机能几近崩溃,唯有一股子毅力支撑。
她向来是个心理承受力大的。
一路急行了约莫二十分钟,姜栀累的气喘吁吁时,终于看到了一排屋子。
她精神一振,侧眸看看一旁的施莲舟,他的状态显然不是很好。
姜栀抿了抿唇,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轻声道:“有村子,再坚持一下。”
“嗯。”施莲舟低沉的嗓音带着沙哑,尾音撩人。
两人进了村子,也顾不得四处打量,就近寻了处屋子,姜栀抬手拍了拍门,怕暴雨声挡住自已的声音,便大声喊道:“请问有没有人?”
屋里没什么动静。
姜栀也不气馁,声音又大了几分:“请问有没有人?”
不多时,屋里就亮起了一盏煤油灯。
木质的门扉应声而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身上披着袄子,嘟嘟囔囔道:“谁啊?”
门一开,她看着浑身狼狈却也遮掩不住光彩的两人,微微一愣。
姜栀脸上露出腼腆温和的笑,轻声道:“同志您好,我们遇到泥石流,被河水冲到这里来了,外面雨下的太大,能不能借您的地方暂歇一晚?”
说完,瞧着妇人脸上的迟疑和对陌生人的警惕,姜栀脸上笑容更柔和了几分,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湿漉漉的大团结道:“我们不白住。”
妇人原本还有些犹豫,但一看到钱,就忙不迭道:“行,行,你们进来吧。”
姜栀松了口气,拉着施莲舟进了屋。
这户农家日子过的并不富足,房子是三室的土坯房,没什么家具,墙上贴着颇具年代感的福娃画报,说起来,也就比她在姜家村的住所好上那么一些。
而这个妇人皮肤灰暗,十分粗糙,常年积累下的风霜在她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一看就是在地里劳作多年的农村妇女。
他们刚一进门,里间就传来一道老实憨厚的男声:“凤英,是谁啊?”
妇人操着一口乡音:“两个生人,说是碰上了啥泥石流,掉进河里冲咱村来了。”
她说完,屋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伴随着男人担忧的话:“哟,泥石流?掉河里冲过来的?人都没事吧?”
说着,人就从里间走了出来。
是个中年男人,个头不高,瘦瘦的,皮肤很黑,脸上有些皱褶。
他在看到姜栀和施莲舟时也愣了愣,但瞧着两人身上带着血迹,又打开门探头出去看看连绵的暴雨,迟疑道:“这雨这么大,也没法子送你们去镇上卫生所啊。”
姜栀客气道:“不用去镇上,能麻烦给我们腾一间房吗?”
这会儿去镇上显然是不可能的,且不提暴雨,就单说前往镇上的路都不安全,他们不就碰上了泥石流?现在最保险的是换掉湿衣裳,喝点热水吃些药。
妇人眼睛一瞪,好奇道:“你们是两口子?”
姜栀微顿,旋即唇畔含笑道:“是,他是我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