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八零:我成了卖儿换粮的女配: 011
第85章 一跃成为万元户
小戈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嘴巴里塞满了饭,话都说不清:“麻麻,似蛇啊?”
姜栀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吃完饭再说话。”
她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
今儿过来的人可不少,安天赐,黎初,甚至还有个黎登云。
姜栀冲几人点了点头,熟稔道:“进来吧,吃饭了吗?”
安天赐笑着回道:“吃了过来的。”
他走进病房,看向正在吃饭的小曜小戈兄弟俩。
小戈显然对自已的老师有着些感情,一看到安天赐,当即饭也不吃了,从床沿跳下来,小跑着抱住他的腿,开心道:“安老师!你怎么来啦?”
安天赐抬手摸摸小戈的脑袋:“来看看你,还有你哥哥。”
他脸上带着温和地笑意,那神情,和看自已的孩子没什么差别。
黎登云一进门就把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头不由感慨,这还没成功上位呢,就已经摆出后爸的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哥俩是他亲生的。
姜栀关门后,就察觉到了些微不同。
这种不同并非是因为安天赐,而是因为黎初。
往日里活泼好动,每每和张樱子见面都要斗嘴的少年,今儿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恹恹的,低垂着脑袋,用她上辈子的流行话来说就是太“丧”了。
姜栀看着黎初,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闻言,所有人都看向黎初。
黎初对上姜栀关心的眼神,一下就绷不住了,哭丧着脸道:“姐,我爸妈也不知道是吃错啥药了,明明说好把我送来沁县待两三个月的,这才几天啊?”
“今儿他们突然传电报过来,说让我明天就回上京去!”
“我就这么任他们摆布了。”
黎初说到“摆布”二字时满腹委屈,声音都跟着哽咽了起来。
他是真的想哭,好不容易有了目标,能够施展拳脚,这下倒好,一下子夭折了。
姜栀还没说话,张樱子就突然道:“你要回上京去了?”
黎初蔫蔫的点了点头,也没心情与她呛声了,放在以前,他肯定是要回一句“咋的,是不是舍不得小爷”这样的话,但现在却是提不起精神了。
张樱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时心情五味杂陈。
姜栀看了两人一眼,才道:“不管你在哪儿,出版社都有你一份。”
一听这话,黎初抬起头,到底年纪小,惊喜之情溢于言表,脱口而出道:“真的?”
姜栀觉得好玩,笑着道:“当然。”
黎初长舒一口气,终于是端正了坐姿。
他把随身带着的黑色背包递给姜栀,咧嘴笑道:“给你姐,这是卖货的钱,数量太大,所以才叫我哥和天赐哥送我过来,你点点,应该是没错。”
姜栀挑眉,打开背包,往里看了看。
背包里,堆满了一摞摞的大团结钞票。
她也没当着别人的面数,只拿出两沓递给黎初:“总不能让你和登云白干活。”
霎时,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姜栀手中的钞票上。
小戈和小曜对金钱没有概念,边吃东西边看大人。
张樱子则倒抽了一口凉气,一会儿看看姜栀,一会儿看看她手里的大背包,这是不是说明里头都是钱?像黎初当初说的一样,有两三万那么多?
她咕嘟咕嘟吞咽着口水,抑制着自已不惊呼出声。
万元户?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安天赐看着姜栀递过去的钱,抿着嘴唇没说话。
他在车上已经听黎登云说了事情的始末,对于姜栀的二道贩子身份,他除了起初的惊讶外,剩下的就都是心疼了。
她一个女人,偷偷摸摸当二道贩子,为的不就是养活孩子吗?
那个抛弃她“跑掉”的男人,如果有一天他能见到,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
黎初看着近在咫尺的钱,挠了挠头,又转头看看堂哥。
黎登云见状,瞪了他一眼,旋即越过安天赐,上前几步,把钱推回去,说道:“本来就是仗着情分帮的忙,再收钱像什么样子?”
安天赐也道:“开一家出版社用钱的地方很多,留着吧。”
姜栀却摇了摇头:“亲兄弟,明算账。”
她做生意久了,只擅长与人谈利益感情,她一直认为没有利益维系的感情都是脆弱的。
黎登云皱了皱眉,他真没见过这么固执的女人,居然还有人硬把钱往外推?
姜栀耸了耸肩,把钱塞进黎登云手中:“收着吧,你们不收,我心虚。”
闻言,黎登云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倒手卖这些东西能赚多少,就敢分两千出来。”
姜栀没吭声,把背包拉链一拉,放在床头。
她这般随意搁置的态度倒是让黎登云高看了一眼。
这年头,两万七千一百块,对于任何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都是一笔泼天富贵。
即便是他们家,吃喝不愁,要凑出两万块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在场的,除了黎初这个生来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还有安天赐这个家世优越的富家子弟,谁能不对这么多钱动心?
倒是一下子变成巨富的姜栀本人,好似全然没有成为“万元户”的得意张扬,看待那一包崭新的钞票时,就像是看一堆白纸,全无波动。
他自问看人还是准的,他能瞧出,对方是真的不在乎这些钱。
为什么?
黎登云心头疑惑,脸上也不禁浮出几分茫然。
姜栀瞥到他的神色,却没给他解惑的意思。
她又不能说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她曾为了自已的喜好,从拍卖会拍下一件元青花凤首瓷壶,成交价三个亿。
眼下才刚刚赚到两万多,值得骄傲得意吗?
这个年代,虽然大多数人都过得拮据,但也不是没有有钱人,只不过,有钱人不敢太过张扬,都十分低调罢了。
她记得清楚,那会儿出过一个贪官,在困难时期都能随便贪下五十多万,更有富豪嫁女,嫁妆动辄过亿,这对于八十年代的人来说显然是天方夜谭。
一切才只是刚刚开始。
黎初闷闷不乐地道:“姐,我回了上京,你需要联系我的话,就找我哥。”
姜栀应道:“好。”
黎登云看不惯黎初的样子,不由道:“行了,你就不是个伤风悲秋的性子,装啥?”
说着,一巴掌打在黎初后脑勺上,吐槽道:“刚来那会儿天天嚷着你爹妈瞧不起你,才把你丢到沁县来,这会儿能回去了,怎么反倒这么婆妈?”
黎初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句:“你懂个屁。”
蓦的,他像是想起什么,忙道:“姐,出版社赶紧开起来,小说也赶紧刊登发行。《射雕英雄传》要是再不连载下一章,粉丝们估计都要在人民文学出版社门口聚众闹事了。”
第86章 是个优秀的女人
姜栀挑眉,闹事?
黎登云靠坐在沙发上,笑着道:“这倒是真的,听朋友说人民文学出版社每天都会收到催促信件,再不发行,人民文学出版社的人脑袋都得大一圈!”
姜栀倒是平静,扯了扯嘴角道:“他们毁约在先,恶人自有恶人磨罢了。”
安天赐在一旁听得迷糊:“《射雕英雄传》?”
他也看过了这篇刊登于人民文学出版社报纸上的武侠小说,剧情缜密精湛,每个情节都环环相扣,引人入胜,当时他还感慨一句,文学界又要升起一颗冉冉星星了。
只是,开出版社和《射雕英雄传》有什么关系?
他在车上还没听过这一茬。
黎登云默默瞅了他一眼,心头感慨,还说喜欢人家,啥都不清楚,算哪门子喜欢?
黎初则大咧咧道:“天赐哥你不知道吗?《射雕英雄传》的作者‘大神’就是姜姐啊。”
闻言,安天赐有些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惊愕地看向姜栀。
他一直觉得他对姜栀的好感,取决于她坚强自立的性格,以及她对待孩子时那种如沐春风般的温柔,可现在了解多了,才知道这样的好感有多浅薄。
原来她是个这么优秀的女人。
思及此,安天赐又忍不住想,那个“跑掉”的男人,是不是眼睛真的瞎了?
姜栀看着黎初,挽起唇角道:“出版社的事情我会尽快提上日程,你安心回上京。”
黎初点了点头,临走时,和张樱子凑在一块儿说了句什么,又塞给她一张纸条,才与黎登云,安天赐一起离开医院。
姜栀看了看眼神乱飘,做贼心虚的张樱子,也没说什么。
她知道,黎初和张樱子还是会像小说里那样,成为笔友。
不过,剧情是有变化的。
毕竟黎初的官配女主施南珠已经回了上京,如今是拿到团宠剧本的公主级人物,整个施家恐怕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再加上施南珠本身善良美好的品质加成,很难说结果如何。
小说里,黎初和张樱子是确定了关系,又分手,施南珠才出现的。
眼下这个顺序已经打乱了,上京会有怎样的火花碰撞是预料不到的。
顺其自然吧。
姜栀瞥了一眼床头的大包,也没准备去存钱。
她可以明天回大名镇一趟,尽早把出版社地址确定下来,至于印刷机和装订机,可以先了解一下入手的话多少钱,再考虑要不要从系统商城购买。
姜栀询问了张樱子一通,把她需要的东西都列了出来。
待会回来,就可以把东西买齐。
姜栀招招手,说道:“小戈,跟妈妈出去一趟。”
闻言,刚吃饱躺在床上的小戈噌一下起来,跑到她面前,惊喜道:“真的?”
“嗯。”
姜栀摸摸他的脑瓜子,转头对小曜道:“有个事需要小戈帮忙,等解决了,妈妈就告诉你,你会很高兴的,好吗?”
小曜抿了抿小嘴,小声道:“好。”
姜栀看向张樱子,点了点放钱的包:“把门锁好,除了医生,不要让别人进来。”
张樱子立刻紧张起来,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还顺手拿起一床被子把背包给盖了起来:“你放心吧姜姐,我一定好好看着钱,保证一毛钱都不会弄丢!”
姜栀颔首,嘱咐道:“照顾好小曜。”
“我知道的姜姐。”
姜栀这才拉着小戈出了门,她刚一走,就听到门内传来了锁门声,不免失笑。
出了医院,小戈才发现自家居然有自行车了!
他欢呼一声道:“妈妈,这是我们的自行车吗?是不是啊?”
姜栀点了点头,笑着把他抱起放在杠子上,骑着车往炼钢厂方向去了。
小戈小心的摸着自行车,风吹在脸上,也掩不住他咧嘴憨笑的表情。
不知走了多久,小戈才回头问道:“妈妈,我们去哪里呀?是不是去给樱子姐扯布,让她做衣裳用?”
姜栀抿了抿嘴,说道:“待会到了你就知道了,是个惊喜。”
“惊喜呀?”小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是惊喜吗?
姜栀不敢肯定。
虎子对她的排斥太深,必要时刻必要手段,她只能让小戈来当说客了。
虽然已经与林惠之说过了,但还是担心隐患问题。
八十年代并不是一场迷梦,很混乱,时不时就要裹挟几十条人命,特大凶案有十八起。一些混混丧心病狂,完全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的,不然也不会推动“严打”了。
因为一个蔡然,引出后续的不安分因素,好像有些不值。
姜栀叹了口气,载着小戈,过了约莫半小时,才终于看见炼钢厂的轮廓。
门卫已经不是那个熟悉的小伙了。
姜栀眯了眯眼,心头隐约有些猜测。
守门的换成了一个大爷,他表现的十分固执,姜栀怎么交涉都不让进去,她才道:“我儿子在你们职工学校上学,麻烦您通融一下,行不?”
小戈听到姜栀的话,眼神亮得像两盏小灯泡似的。
他转头看向姜栀,兴奋道:“妈妈,是不是找到大哥二哥了?!”
姜栀还没说话,他就转头对着守门大爷鞠了个躬,脆生生地道:“爷爷,我和哥哥分开好久好久了,我很想他们,能不能让我和妈妈进去呀?求求你了爷爷!”
小戈眼睛里噙着讨好的笑,守门大爷看着,很是心软。
但他还是硬着心肠别开脸,语重心长道:“小同志,不是我不让你们进,这都是领导吩咐的,我今天下午刚来顶班,我前头那个,就是因为随便放人进去被开除了!”
守门大爷叹了口气,摇头道:“我真不能放你们进去。”
姜栀眼睫微垂。
她也不再纠结进炼钢厂的事儿了,只是与门卫大爷道:“您看,能不能帮我给学校的邢芳邢老师捎个话,让她出来见我一面?”
门卫大爷看小戈恹恹的模样,终于点头应了。
他去找人的这会儿功夫,小戈抬起红彤彤的眼睛,带着哭腔道:“妈妈,为什么我们不能进去?大哥二哥就在里面呀,为什么我不能进去呀?我好想他们。”
姜栀忍着心酸,摸了摸他的头发。
“妈妈,我们把大哥二哥带回家好不好?”小戈看着她,殷切地等待着回答。
第87章 老大老四的会面
姜栀重重点了点头,承诺道:“放心,妈妈一定带你的大哥二哥回家。”
小戈这才破涕而笑,手抓着铁门的杆子,一脸期盼的往里看。
不一会儿,邢芳就跟着门外大爷走了出来。
她一看到姜栀,脸上就露出笑意:“姜同志!”
姜栀也没废话,直接问道:“邢老师,上午的事?”
邢芳脸色霎时有些唏嘘,她道:“蔡然的事闹得很大,她男朋友王鹏飞听说后来闹了一通,到了中午,就有一群教育局的人过来,直接把蔡然给带走了,这事儿是你干的吧?”
提起这个,邢芳看向姜栀的眼神就变得折服起来。
她没想到靳钢铁他妈还是个有关系手腕儿的,出了事压根不给人挣扎喘息的机会。
姜栀没回答,低声道:“靳钢铁没事吧?”
邢芳摇了摇头:“没啥事,学生们没受啥影响。倒是靳技术员,王鹏飞打听到你和靳钢铁的关系,差点和他打起来,听说还要找人寻你麻烦,你小心些吧。”
姜栀颔首。
这时,她突然察觉小戈拽了拽她的衣服下摆,眼神含着希冀。
她唇线微抿,便道:“邢老师,能不能帮我带靳钢铁出来?就说他弟弟来了,成吗?”
邢芳垂眸看了看小戈,感慨道:“兄弟俩长得还挺像!行,你在这等会儿,我这就去把人唤出来。”
姜栀点了点头,犹豫了一瞬,又道:“别提我。”
一听,邢芳就想起上午的事,看向姜栀时,眼神都带了些同情,应了声就回去叫人了。
小戈歪了歪脑袋,语气带着孩子特有的疑惑:“妈妈,为什么不能提你啊?大哥二哥知道你来了,也会很高兴的!”
姜栀笑了笑,没吭声。
很快,邢芳就带着虎子来了。
不过,虎子小脸绷得紧紧的,一看到姜栀,更是拉出了一张小晚娘脸。
他刚要转身回去,就听到一声欣喜殷切的呼喊:“大哥!”
虎子愣了愣,透过铁门缝隙,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姜栀腿边的弟弟,他的眼圈忽然就是一红,喉头酸涩,想要说什么,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性子坚强,察觉脸上温湿的热意,猛地抬起袖子擦了擦。
兄弟同心,小戈看到流泪的虎子,嘴巴一瘪,也露出一副要哭的样子。
他记得,小时候吃不饱饭,都是大哥把自已的那一份让出一些分给他们几个弟弟,然而他却是第一个被卖掉的,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大哥了。
这么想着,小戈就拔腿冲过铁门缝隙,一把抱住虎子,嚎啕大哭起来。
虎子眼睛又热了,他抬了抬手,却没回抱住小戈。
小戈呜呜哭着:“大哥,二哥不在吗?妈妈来找你们了,咱们一起回家好不好?三哥,三哥现在还在医院,他也想你了,我们一起回去,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虎子擦着泪,好一会儿,才哽咽着道:“柱子病了吗?”
小戈只是摇头,两个四岁多的孩子,语无伦次的抱头痛哭。
这幅情景让人想哭又想笑。
邢芳看着,颇有些忍俊不禁,半分伤感都察觉不到。
姜栀却笑不出来。
他们四兄弟,一母同胞,却被迫分离,骨肉之情掺杂了陌生感,是何等锥心?
哭了好一会儿,小戈才渐渐止住,还是哽咽着道:“大哥,跟我和妈妈回去吧?”
虎子只是低垂着眼睛,没吭声。
小戈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忙问道:“大哥,你怎么了?你不要我和妈妈了吗?”
半晌,虎子才慢吞吞地道:“是她不要我了,现在我也不要她了。”
闻言,小戈愣了愣,旋即被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瞪着虎子道:“以前你还说要听妈妈的话,你怎么能这样?你不要妈妈了,也不要我了,你不是我大哥!”
说着,小戈就推了虎子一把。
小孩子的喜恶就是这样,亲近谁,就向着谁。
在小戈心中,虎子已经不再是原来记忆里的那个大哥,他“叛变”了,和“仙女”一样的妈妈相比,显然大哥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姜栀见状,语气一急:“小戈!”
邢芳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小戈说动手就动手,赶忙去扶人。
虎子被推的踉跄了几下,站稳后,也不生气,只是看了看小戈,就转身跑进了炼钢厂。
“姜同志,我先回去!”邢芳回头说了声就赶忙追了上去,人是她带出来的,要是出了事儿她可负不起这个责。
小戈站在原地看着虎子头也不回地跑没了影儿,小拳头捏的紧紧的,一双丹凤眼也红红的,小嘴瘪着,欲哭不哭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自已的大哥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姜栀抿了抿唇,喊道:“小戈,回来。”
小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低垂着脑袋,拖着步子出了大门。
姜栀看着他提不起劲儿的样子,叹了口气,半蹲下身道:“不管怎么样,你不该动手的,对不对?这么久没见到了,你动手推他,他是不是要伤心了?你又不想要大哥了?”
“他不要妈妈了,他不是我大哥!”小戈绷着嘴巴,语调执拗而委屈。
姜栀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轻声道:“是妈妈对不起他,伤害了他,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下回见面,你要好好和他说声对不起,知道吗?”
小戈闷闷的点了点头。
姜栀揉了揉小戈的头发,柔声道:“好了,我们走吧。”
临走时,姜栀似乎在炼钢厂内一处拐角看到了虎子小小的身影,但转瞬即逝,快的像是她的错觉。
姜栀唇角溢出些笑意,看来见到小戈,虎子也并不是他表现出的那么无动于衷。
……
回去的路上,姜栀拐进一家布店。
店里是木质的陈设,墙壁上都有着木格,里面码放着成卷成卷的布料,略高一点的地方,布料则是竖着码放的,有花布,绸缎布等等,色彩亮丽明媚,很惹眼。
姜栀照着张樱子给的单子,买了平纹棉布、条子绒等等,价格都不算贵。
她摸了摸料子,心头不由感慨张樱子在服装制作上的天赋。
想要做好西装,无外乎三要素,版型、工艺和面料。
在工艺到位的前提下,布料能够发挥最大的优势,她对布料了解不多,画的图只是外形美观,但仅凭这个,张樱子就能选择出这种颇具垂顺感的料子,着实厉害。
而且,她显然也考虑到了资金短缺的问题,选择的是很平价的料子。
姜栀感慨一声,把东西尽数买齐,才骑车载着小戈往回赶。
回到医院时,安天赐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脸焦急的等着。
第88章 安天赐的压迫感
姜栀拿着大包小包,挑眉唤了声:“天赐?”
小戈抬头,情绪低落地喊了声:“安老师!”
安天赐霍然起身,见状,从她手里接过东西。
姜栀疑惑:“怎么在门口?”
闻言,安天赐苦笑一声:“樱子不开门,说是你说的,除了医生,不能让别人进去。”
姜栀嘴角一抽,张樱子还真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好员工。
她刚欲敲门,一行人突然从走廊尽头的楼梯处上来。
姜栀回眸,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走在最前方的男人。
施莲舟。
他身形颀长,穿着白衬衫,外面套着件双排扣的驼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的五官一如既往的深邃,皮肤白的近乎没有血色,衬的极致浓黑的眉眼凌厉至极。
姜栀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小戈更是看也没看,他还沉浸在“大哥叛变”的悲伤中。
狭路相逢,狭窄的走廊过道突然变得逼仄起来。
安天赐脚步微动,稍稍后退了些,他记得这个在大名镇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他本想点头打个招呼,但不知为何,虽然对方表情不喜不怒,甚至有些散漫,但他就是觉得有些发憷,直到对方进了隔壁病房,那种惊人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
姜栀已经打开了门,招呼道:“进来吧。”
安天赐轻舒一口气,点了点头。
一进门,姜栀就看到眼睛瞪得像是铜铃一样的张樱子。
她正紧紧盯着门口。
见到她,张樱子差点喜极而泣:“姜姐,你们终于回来了!”
第一回照看这么多钱,她心里慌得一批。
姜栀失笑,安慰道:“不用这么紧张,喏,这是你要的东西,瞧瞧对不对。”
张樱子看着大包小包的料子和针线,也不紧张了,泛酸的眼圈也好了,抱着东西回到病床上,美滋滋地道:“姜姐,东西齐着哩,交给我,肯定不让你失望!”
说罢,就进入到紧锣密鼓的制作程序中,排料,剪裁,缝制……要干的事可不少。
那边,小戈已经脱了棉衣和鞋子,爬上小曜的床,掀起被子一角盖住自已。
小曜疑惑道:“怎么了?妈妈带你上哪儿去了?”
闻言,小戈的眼睛里就浮出了水光。
他捏住被角擦了擦,才低落道:“妈妈找到大哥了。”
小曜一阵激动,险些扯到伤口,他惊呼道:“大哥?!”
小戈点了点头,把炼钢厂的事小声嘀咕了一通,最后愤懑道:“大哥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是最听妈妈话的,他居然说不要妈妈了。”
小曜抿着小嘴,没吭声。
姜栀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才转头对安天赐道:“过来是有什么事儿?”
安天赐的思绪霎时回归,他严肃道:“我妈已经和我说了炼钢厂的事,那个叫蔡然的女教师不算什么,已经被革职了,以后再也当不了老师了。”
他沉默了片刻,又道:“麻烦的是那个叫王鹏飞的人。”
姜栀拧了拧眉。
“我妈和我爸说了这件事,但毕竟王鹏飞和王鹏磊两兄弟并没有实质做出什么事,又都是钢厂高层职工,也只能口头告诫一番。”
“我妈本想调查一下王鹏飞的儿子王宗坊,却发现这人前段时间当街打人致重伤后不知所踪,公安也在找他,找不到人,就是个危险因子,你这段时间还是避一避吧。”
提起这些,安天赐脸色极为难看。
姜栀心也是一沉。
如此听来,这个王宗坊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性小流氓。
“当然,你也不必太害怕了,据说王宗坊对蔡然这个‘后妈’并没有什么好感,也是因为她才和父亲王鹏飞关系恶劣,大概率不会为了蔡然冒头寻衅滋事的。”
安天赐看看她,不禁安抚了一句。
姜栀点了点头,脸色却依旧不好看。
她原本还想明天回大名镇一趟,但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到底心头不安,明天还是要去炼钢厂一趟,仔细叮嘱靳风沙照顾好虎子,千万不能离开炼钢厂。
姜栀抿了抿唇,说道:“天赐,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安天赐摇了摇头,看着她敛紧的眉眼,想说些什么,但到底不合适,心头泛着苦涩和烦躁,便道:“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家里还有些事。”
姜栀颔首,送他出了病房。
但事情就是这么巧,他们刚出门,隔壁病房门就打开了。
施莲舟菲薄的唇紧紧抿着,内敛冷漠的黑眸扫了两人一眼,套上黑色的皮手套,长腿一迈,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他身后,谢林手里正提着一个皮箱。
谢林诧异的看了姜栀一眼,又看看自家五爷凌厉的背影,缩了缩脖子,什么话都没说。
姜栀却是喊住了他:“谢助理,施先生出院了?那晚饭?”
谢林眼皮跳了跳,忙道:“饭你还做着,会有人过来拿。”
说罢,他就不再搭话,匆匆追上施莲舟。
姜栀却不悦的抿了抿唇。
她早就说过,在医院的期间才当这个厨娘,这会儿人都走了,她为啥还要做?
但想到还没到手的出版社营业执照,又深感头痛,揉了揉额角,只能暗暗吃了这个哑巴亏,安慰自已,做生意就是这样,有得有失有利有弊,不可能万事顺她的意。
不过,施莲舟出院却是好事,最起码两人不用天天见了。
安天赐察觉到姜栀复杂的情绪,目光微闪,似不经意道:“上次在大名镇看电影的时候,那位同志好像也在,你们不是认识吗?怎么不说话?”
这种相识,却不搭话的情形,反而叫人觉得古怪。
姜栀淡淡道:“哦,不熟。”
安天赐怎么会看不出姜栀的冷淡,他也没多问,告别后就离开了医院。
姜栀看了看时间,拿着饭盒去了食堂。
她今天心情不佳,就随意摊了几个蔬菜饼,熬了一锅粥,再加上一碗凉拌的爽口小菜,一顿简单美味的晚饭就成了。
把晚饭送回病房,施莲舟的那一份用网兜给挂在了门把手上。
姜栀回去时,张樱子还坐在床上穿针引线的忙碌,举手投足都十分流畅,也渐渐有了一件衣裳的雏形。
她招呼张樱子过来吃饭,她才有些恋恋不舍的放下手里的活。
小曜小戈两兄弟今晚格外的沉默,两人的小脸上挂着统一的惆怅神色,瞧着有些喜感。
第89章 瞧瞧她小腰细的
张樱子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疑惑的看着两个孩子:“怎么了?你们怎么不吃?”
姜栀默了默,夹起菜放进两人的饭盒里,轻声道:“先吃饭,放心,我肯定把人给你们找回来。”
小曜抿着小嘴,点了点头。
小戈只埋头扒饭,没说话。
母子三人古怪的行径对话让张樱子摸不着头脑,但她是个识趣的,也没再问。
吃完饭,姜栀打水洗漱,又给自已的额角和小曜脸上涂了些凝胶,这才关灯入睡。
……
另一边,一栋花园洋房里。
施莲舟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彩色电视里播放着的电影正是《战乱》,他眯了眯眼,又想起在医院走廊上看到的画面,眉梢眼尾间不自觉透出几分冷鸷。
站在一侧的谢林往后缩了缩,尽量缩减自已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
谢林看了施莲舟一眼,不敢怠慢,赶忙去开门。
不多时,他就提着网兜饭盒回来了,看着已经点了根烟,任由袅袅烟雾遮掩住自已神色的施莲舟,咽了口口水,小心道:“五爷,饭给拿回来了。”
施莲舟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扔了,别再送过来。”
谢林神色微肃,连忙应下。
半晌,他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了已经开具好的营业执照,硬着头皮道:“五爷,那这营业执照?”
施莲舟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摁灭,漠然道:“明天送过去,医院不用再去了。”
他最近真是在无用的事上投注了太多的精力。
谢林郑重应道:“是!”
他不敢细猜其中的深意,在转身离开时,又听到身后传来的冷感声音:“给我。”
“啊?”谢林一愣,不明所以。
施莲舟皱了皱眉,冷声道:“听不懂明天就回上京去,换孟岚过来。”
谢林心脏一跳,立刻反应过来,把营业执照恭恭敬敬递过去。
把他换回去管厂子里的事儿?那还不如杀了他!
施莲舟接过,看着上面清清楚楚标记的名字,狭长的眼睛里泛着淡淡的冷意。
……
第二天。
姜栀跑完步,提着早餐回了病房,看看鼓囊囊的背包,想了想,还是准备去买个小型的手提保险箱,否则不太安全,两万多块钱,算一笔巨额财产了。
张樱子早早就起来缝制衣服了,卯足了劲。
经过了一个晚上,小曜小戈的情绪也好了许多,两人靠在床头默默的看着画册。
姜栀轻叹一声,交代一声就离开了医院。
她准备再跑一趟炼钢厂,亲口嘱咐靳风沙,顺道再去供销社买个保险箱。
姜栀到炼钢厂的时候,竟然在门口碰上了蔡然。
不过,她已经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骄傲的模样,而是用一条红围巾遮着半张脸,在炼钢厂大门外来回踱着步子,脸上满是焦急。
一看到姜栀,蔡然就像是斗鸡似的,红了眼。
姜栀懒得理她,她从不痛打落水狗。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蔡然此刻俨然成了一只丧家之犬,可惜,脖子上还拴着条链子,狗主人跃跃欲试,很可能会主动寻衅滋事,一旦被他们找到机会,事情就会发展到不可预测的地步。
然而蔡然显然拿了炮灰剧本,即便她不想理会,也耐不住别人想找麻烦。
蔡然磨着后槽牙,恨恨道:“姜栀,你别得意,你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吗?”
姜栀听了,面无表情,瞳孔锐利宛如刀子。
她淡淡道:“不这么完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想坐牢?我倒是可以满足你。”
蔡然吞着口水,不再说话了,但看向姜栀的眼神还是充满了怨毒。
姜栀也没在意,更没有警告,那都是无用的,反而会暴露自已的弱点。
不多时,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炼钢厂中走了出来。
门卫大爷见状,赶忙喊了声:“王工。”
姜栀了然,这就是蔡然的男友,八级工王鹏飞了。
王鹏飞身材高大,满身横肉,生了张国字脸,看着有些凶煞之气。
他一脸不耐地看向蔡然,呵斥道:“你过来作甚,还嫌不够丢我的脸?”
蔡然当着姜栀的面被训斥,一时挂不住,往她那边看了一眼,王鹏飞也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这一看可不得了,绿豆大的眼睛里霎时涌出了些晦涩的光。
他在炼钢厂这么久了,还头一回见比蔡然还水灵漂亮的女人。
瞧那小腰细的,穿着宽松毛衣都遮不住,好像轻轻一掐就会断似的。
王鹏飞挺了挺肚皮,摆出一副威严模样:“小然,这位是?”
蔡然面色一黑,她扯了扯王鹏飞的衣服,后者却全无察觉,只是色眯眯地看着姜栀。
蓦的,蔡然目光微闪,掠过一缕凶光。
她露出梨花带雨的神色,音调怯弱婉转道:“老王,你不是说要给我讨回场子吗?她就是那个害我丢掉工作的姜栀,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闻言,王鹏飞微诧。
他还以为那个闹事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女人,没想到竟然是个腰细腿长的尤物!
不过,这样的女人,玩起来才有意思不是?
这么想着,王鹏飞就舔了舔嘴唇,转头叱道:“什么叫害你丢掉工作?蔡然,都是你自已手脚不干净,尽往别人身上推,还不赶紧和姜同志道歉?!”
迫不及待的猪哥样,令人作呕。
蔡然深吸了一口气,险些被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但想到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还是勉强憋出一个笑容:“是,都是我的错。”
王鹏飞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姜栀,露出一个自认为潇洒的笑容:“姜同志,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吧?鄙人王鹏飞,是沁县炼钢厂的八级工,不才,一个月有一百二十块钱的工资。”
他说着,抬手摸了摸泛着油光的头发,笑着道:“交个朋友?”
姜栀被气笑了,这人都不照镜子?
她转头准备走,今个儿时运不济,遇到猪拦路,不合适叫靳风沙出来,否则只是平白给对方招祸罢了。
王鹏飞皱起眉头,眼神不善地道:“等等!”
他横跨过去,挡住姜栀的路,冷声道:“怎么?不想给我面子?”
看到这一幕,蔡然脸上挂起快意的笑容。
姜栀眯了眯眼,估摸了一下双方的实力,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指骨。
王鹏飞冷笑,蒲扇般的大手就欲要钳住姜栀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冷感的嗓音自不远处响起:“姜栀,过来。”
第90章 姜栀,你怕我?
众人一愣。
姜栀回眸,脸上神色微顿。
路边不知什么时候停靠了一辆高大的越野车。
此刻,施莲舟站在车边,他穿着黑色的毛衣,领口微敞,任由寒风灌入,喉结的弧度格外清晰,甚至能看到旁边一颗极小的红痣。
他深邃狭长的眼睛在看向姜栀这边时,透着犀利的冷意。
王鹏飞和蔡然也转头看了过去,两人神色各不相同。
王鹏飞是个识时务的人,他的目光扫过施莲舟以及他身旁的汽车,心知这是个他惹不起的人物,当即往后退了两步,笑着道:“这位兄弟,其实都是误会。”
“过来。”施莲舟没理他,只是看着姜栀,平铺直叙的语气带了不容人反驳的强势。
蔡然心头火热,转头时,眼神嫉妒地看着姜栀。
她知道,这人肯定是靳钢铁的爸爸,父子俩长得太像了。
姜栀眼睑微垂,权衡利弊后,步子不疾不缓地向施莲舟走了过去。
虽然不想和施莲舟扯上什么关系,但眼下却是个极好的震慑机会,若是王鹏飞因为施莲舟而心生忌惮,也算是意外之喜。
王鹏飞果然没有制止,眼睁睁看着姜栀上车。
施莲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强大而内敛的气场让王鹏飞目光躲闪,直到他转身上车。
越野车疾驰而去。
王鹏飞盯着绝尘而去的车屁股,啐了一口:“呸!妈的!晦气!”
蔡然看了看他,低下头,遮住脸上嘲讽的神色。
但想到姜栀的“好命”,心里到底翻腾的难受,想了想,她上前挽住王鹏飞的胳膊,娇娇媚媚地道:“行了,我有办法,走,上我那儿去?”
……
姜栀坐在副驾,只觉得空气憋闷的厉害。
施莲舟双手把着方向盘,不紧不慢的开着车,全然不觉身旁人的不自在。
姜栀眼角余光扫到他的手,饶是戴着的黑色的皮手套,也依然能看出修长的轮廓,她的记忆不自觉就开始重演当初的一幕幕“春色”画面。
口干舌燥!
姜栀抿了抿唇,降下车窗,任由凉风涌进来,吹散那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
两人从上了车就一句话都没说。
姜栀想了想,施莲舟到底算是帮了她,便假笑着道:“施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施莲舟却是惜字如金:“路过。”
姜栀也不在意,客气道:“刚刚多谢施先生了。”
话落,她就听到旁边传来施莲舟的话:“怎么谢?”
闻言,姜栀嘴角微微抽了抽,索性闭上嘴,不再说话。
她怎么忘了,施莲舟和她一样,是个商人。
车子疾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抵达一个地方。
姜栀拧眉:“这里是?”
这是一处居民楼,很陌生的居民楼。
施莲舟从车里拿出大衣披上,顺手点燃一根烟卷,淡淡道:“片场。”
姜栀:“???”
她满心复杂地看了施莲舟一眼,早就知道这人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性子,一般人“救美”后不是应该细心安慰,专车到家吗?
这算什么?
姜栀只能腹诽一句:注孤身。
似是看懂了她的表情,施莲舟斜了她一眼,那眼神显然带了几分蔑视的意味。
姜栀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就看到递过来的一张纸。
她微顿,很快反应过来是什么,接过一看,果然,是营业执照。
该说不说,不愧是女主小叔叔,办事能力没得说。
这么想着,姜栀就挽起唇角,笑着道:“施先生,真是麻烦你了。”
施莲舟不置可否,很自然地说道:“你对电影很有见解,我需要一些意见。”
闻言,姜栀红唇一抿,没说话。
在她看来,双方的交易从施莲舟离开医院,她收到营业执照后就该结束了,如果继续有所交集,那就会进入新一轮的牵扯纠缠中,于她不利。
施莲舟眯了眯眼,把手里的烟卷丢到脚边,碾灭。
他向前两步,微微弯腰,狭长的眸眨也不眨的盯着姜栀,冷淡道:“姜栀,你怕我?”
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在电影院时他就发现了,面前这个女人,对他有种近乎惧怕的抗拒。
这次见面,这种感觉虽然弱了很多,但还是有。
姜栀皱起眉,眉梢微动,漂亮的杏眼中漫上一层不近人情的冷漠。
她不退反进,红唇几乎要贴上施莲舟,声音很轻地道:“我为什么要怕你。”
施莲舟退后几步,抿着薄唇,看向姜栀时,深邃的眉眼中涌出几分凌厉。
姜栀冷笑,紧绷的脊背却微微松缓了些。
施莲舟已经对她有了些好奇,她必须反其道而行,惹其厌恶,否则这样的好奇会对她造成致命的打击。
没等施莲舟开口,姜栀便道:“走吧,带路,我帮你这回,算是两清。”
施莲舟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率先往居民楼后的花园走去。
姜栀刚跟过去,就嗅到了淡淡的花香,四月的天,草叶都不算繁茂,更别提花了。
她放眼望去,就看到一处从角落倾泻而下的花瀑,弯弯曲曲的枝干顺着藤架蔓延,紫红色的花苞垂下,漂亮的三角梅花海,放在上辈子,怕是会成为网红打卡圣地。
施莲舟一路走过,忙碌的工作人员纷纷喊道:“导演。”
姜栀跟在他后面,理所当然的引来了一大串好奇的目光。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角落走出来。
她看着姜栀,质疑道:“你怎么会和莲舟一块过来?”
姜栀瞥了张茵一眼,压根不屑回答,跟着施莲舟走到摄像机旁。
张茵画着精致妆容的面庞都扭曲了一瞬,她身上穿着报社工作人员服饰,脖子上还挂着相机,显然是来客串拍戏的。
姜栀可顾不得理她,顺手拿起剧本,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
她不是专业的,但奈何比这群人超前四十年,看过的剧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让她点评个一二三还是没啥问题的。
张茵看着站在施莲舟身旁的姜栀,心里酸的像是啃了柠檬。
“那位女同志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我说你咋那么没眼力见儿?能跟咱老板一块过来的,肯定关系不一般!”
“哈哈,说不定是咱们厂未来的老板娘!”
“……”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施莲舟作为电影制片厂的大boss,有颜有钱有背景还有才华,堪称优秀男人天花板,稍微和异性搭两句话,暧昧的春风不就吹起来了?
然而这样的话听在张茵耳中,不亚于平地惊雷。
她转头呵斥道:“都不用干活吗?!”
众人一哄而散,但看她的眼神明显带着几分嘲弄。
张茵攥紧脖子上的相机,力道大的指骨发白,蓦的,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已的相机,一缕晦涩的光从眼中一晃而逝。
第91章 你们都想吃白饭?
姜栀拿着剧本,从头看了一遍。
电影名是《相爱在那个雨季》,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爱情片。
故事是以一段旁白为背景,把情节以回忆的形式进行叙述。
讲的是男女主是高中同学,男主暗恋,女主被暗恋,高考结束,一个考上了省城大学,另一个却落榜了,青年男女最终各有归宿,后来男主想起那年雨季告白的事,失声痛哭。
施莲舟平静道:“有什么想法?”
姜栀沉吟片刻,如是道:“很通俗的电影片子,情节不算出彩。”
她说的是很客观的评价,就这样的片子,放在上辈子,肯定得凉凉。
施莲舟看着她,没说话。
姜栀又道:“要想电影好,票房高,得另辟蹊径,加上一些不落窠臼的构思。”
施莲舟来了些兴致:“愿闻其详。”
姜栀也没卖关子,给出建议:“电影开篇镜头,可以选择一位老人,把情节故事娓娓道来,会比旁白听起来更热烈,真挚,有趣。”
“在结尾,可以再拍摄故事主人公年迈后步履蹒跚的镜头,会给人一种经历过美好爱情的瞬间后,又瞬间被拉到一个古老怀旧的氛围里,让观众验证年少时爱情的美好。”
“其次,情节的推动太平了,可以制造一些误会,或是狗血的铺垫。”
“……”
姜栀侃侃而谈,给出的都是极为实用的建议。
施莲舟听着,神色十分认真,狭眸微亮。
两人谈论了许久。
直到日上三竿,施莲舟才意犹未尽地道:“很有用的建议。”
姜栀没搭话,转身去了厕所。
她前脚刚走,后脚张茵就凑了过去。
她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还捏着一个薄薄的文件袋,站在距离施莲舟一米远的地方,弯腰浅笑道:“莲舟,她……”
施莲舟修长的手指拨动着摄像机,头也不抬地道:“叫导演。”
张茵面色微变,但很快就冷静下来,顺势道:“导演,我这相机里拍了些报纸能用得上的照片,你要不要瞧瞧,看决定哪些能用?”
她在电影里扮演一个记者,和男主角是同事,也算半个女配,专程拍摄一些电影里能用得上的报社画面,否则施莲舟也不会给她配上这款海城新款的相机了。
当然,相机也不是专程买给她的,电影结束后,是要还回去的。
而且这个角色也不是施莲舟邀请她过来的,而是她厚着脸皮,舍了父亲的脸面求来的。
施莲舟薄唇微抿,神色不耐,冷声道:“这点事都决定不了,我花钱请你吃白饭?”
听着施莲舟毫不留情的斥责,张茵眼圈一红,虽然早就知道他是个不解风情的性子,对女人更是没几分好脸色,但那是在认识姜栀之前。
她刚刚一直看着,这个男人,刚刚分明不是这样的态度!
为什么?
他若一如既往的冷峻难相处也就罢了,但这种“例外”和“偏爱”,叫她心头滴血。
既然能是姜栀,又为什么不能是她?
分明是她先认识他的!
这么想着,张茵就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泪意逼回去,说道:“我已经把照片都洗出来了,为了电影拍摄的细节更完整,你还是看看吧。”
施莲舟转头看她,黑不见底的眸子,令张茵倍感压力。
她很想转身就走,但想到姜栀,还是扎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捧着文件袋。
施莲舟伸手,拿过文件袋,指尖都未曾碰到张茵。
他撕拉一声扯开袋子,把照片尽数倒出。
寻常的拍摄照片他看都未看,一张一张掠过,最终手指定格在一张“特殊”的照片上。
为什么说它特殊呢?
因为这张照片的女主角,正是刚刚与他讨论过电影拍摄的姜栀。
照片上,姜栀正和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并肩而行,后者一脸歉疚,姜栀则是淡淡浅笑,不知是错位还是什么,看上去两人像是在相视而笑,看那模样,就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
张茵也看着这张照片,嘴角微微上翘。
谁能想到,当初随手拍下的一张照片,竟然会派上用场呢?
施莲舟久久不语。
张茵见状,便道:“导演,我记得姜同志的爱人是一个年轻的男教师,上回见到她和这个中年男人一块走,两人有说有笑的,心头忿然姜同志的道德问题,才拍下的。”
施莲舟依旧不语,只淡淡看着手里的照片。
张茵顿了顿,又紧接着道:“姜栀不止生了一个孩子,听说还有个在医院,她就是趁着来沁县给孩子看病的空档,和陌生男人暧昧不清的。”
“导演,姜栀能言善辩,你可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张茵说的有鼻子有眼,几乎已经把姜栀的“水性杨花”给拍板定论了。
半晌,施莲舟才掀了掀眼皮,把手里的一沓照片尽数摔在张茵身上。
这边的动静很大,片场陡然一静。
紧接着,施莲舟冷感漠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让你过来,是拍电影的,你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相机不是让你用来拍摄这些的,既然做不好,就趁早滚。”
话落,整个片场落针可闻。
张茵倒退两步,看着散落满地的照片,感受着众人投在她身上的视线,面色惨白。
她抬头看看施莲舟,那淡薄冷戾的声音似在回荡,直透人心,蚀骨至极。
她自小被父亲宠爱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张茵尖叫一声,扯下脖子上的相机掷到地上,就发了疯似的跑了出去。
施莲舟转而看向片场众人,淡淡的开口,不容置喙的语气:“都想吃白饭?”
霎时,片场再度忙碌起来,热闹程度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施莲舟敛眸,点了根烟,烟雾袅袅,遮住了他脸上的神色。
另一边,姜栀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剧组男主角,薛桐。
薛桐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岁,浓眉大眼,头发烫的很卷,很是时髦。
他一看到姜栀,眼神一闪,便凑过来熟稔地道:“你好,我是薛桐,万舟电影制片厂刚签下的新人,以前没见过你,你真是我们导演的……吗?”
剧组里的人都长了眼睛,老板施莲舟的爱情八卦已经传遍了。
姜栀面色淡淡:“想知道?去问施莲舟。”
闻言,薛桐讪讪一笑,似想提起她的兴致,又道:“刚刚片场出事儿了,张茵跑了。”
说罢,他就露出一副“你快问我为什么”的表情。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
姜栀头都没抬,淡淡地道:“哦。”
她对此没有任何兴趣,一路往回走。
薛桐却丝毫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尴尬感,凑在她旁边不断找着话题,眼看着马上要回到片场了,他才止住话茬,不再与她同行。
看着姜栀的背影,薛桐脸上露出一抹饶有兴味的深意。
就在这时,姜栀骤然回头,把他脸上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薛桐神色一僵,就听她以极认真的语气道:“你知道吗?你有口臭。”
第92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薛桐霎时脸色爆红,愣在原地,如同木墩子。
姜栀懒得理他,转头径自离去。
她回到片场时,敏锐的察觉到一丝紧绷的怪异气氛,思及刚刚薛桐的话,就知道张茵不知怎么惹恼了施莲舟,被这样的男人整治,丢脸是小,丢命是大。
想一想,小说里他还真没给过谁面子。
姜栀走过去时,就看到满地的照片。
蓦的,她黛眉一挑,弯腰捡起其中一张,上面正是借位拍摄的她和付东升,看情形,应该是从人民文学出版社出来,被人拍下的。
这人是谁已经不用多问了。
姜栀嗤笑一声,又把照片随手一扔。
她抬眸看看正在吞云吐雾的施莲舟。
心头再一次感慨,一个皮相美的男人,抽起烟来都过分的性感。
他披着大衣,长腿交叠,饶是坐着,都能瞧出修长挺拔的身姿。
他的皮肤泛着病态的冷白色泽,五官深邃而漂亮,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染着不沾世俗的冷漠,薄唇弧度极美,叼着烟的样子不仅不显痞气,还渗出几分别样的成熟魅力。
姜栀怔怔出神。
目光不自觉就定格在他的脖颈,看着喉结处的红痣随着烟雾吞吐而起伏。
蓦的,施莲舟回头,横了她一眼。
姜栀立马眼观鼻,鼻观心,心头暗骂自已: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傻子!
君不见,小说里原主就是色字当头,才落得个流落街头,凄惨而死的下场吗?
姜栀神色微肃,抬起手,指了指手腕上的表,说道:“既然电影也商量完了,你也满意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孩子等着吃午饭。”
施莲舟颔首,慢条斯理的抽着烟,坐回椅子上,等着开始拍摄。
姜栀嘴角一抽,也没指责对方的不解风情,转身走了。
施莲舟转头看看她纤细的背影,深沉内敛的眸子中掠过一抹若有所思。
姜栀刚离开拍摄区域,身后就传来谢林大喘气的声音:“姜同志,我送你回医院!”
这里距离医院有着不远的距离,她也就没客气。
上了车,她道:“麻烦把我送到沁县炼钢厂。”
在炼钢厂门口时,施莲舟解围,她也就没把自行车带上,这会儿返回去,正好能见靳风沙一面,顺道骑车回医院。
谢林透过后视镜看她,眼神满是古怪,语气却十分客气:“好的。”
……
沁县炼钢厂。
姜栀看着飞驰而去的汽车,杏眼微眯。
施莲舟倒也不像小说里写的那么难相处。
她过来的挺巧,正值中午,炼钢厂职工下班回家吃饭。
一些单身的,三三两两出了大门,想在外面小饭馆里随意吃点。
姜栀瞧人多眼杂,抿了抿唇,从人流间隔的缝隙里挤了进去,一口气跑到了家属楼。
她垂着头,蹭蹭蹭上楼,很快就来到了三层,这个点儿,家家户户都开始吃饭了,走廊上只有靳风沙在围起的灶台上做饭。
他身形高大,却围着一个小小的围裙,做饭的手艺不算利落。
显然,曾经他还是孤家寡人时,都是出去买饭吃,不过因为现在带个孩子,才渐渐学着做饭,做的不算好,但他在努力,努力做一个好爸爸。
姜栀在原地站了会儿,上前。
靳风沙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姜栀时微愣,旋即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姜栀倒是直白:“我儿子在这里。”
靳风沙沉默下来,闷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会儿太紧张,王鹏飞很可能盯上你了,干嘛要来炼钢厂找不痛快?”
姜栀没回答,拧眉道:“你的胳膊怎么了?”
靳风沙健壮有力的胳膊上有一条狰狞的划痕,瞧着只是简单上了点药,还往出渗着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胳膊往后侧了侧,不在意道:“没啥事。”
姜栀想起邢老师说的话,沉默了片刻,说道:“王鹏飞找你麻烦了是吗。”
靳风沙虽然是炼钢厂技术员,也算是资深人土,但和背景深厚的王鹏飞王鹏磊兄弟俩相比,还是很吃亏,对方只需要从工作入手,就能让他有苦说不出。
靳风沙摆摆手:“没事,你先回去吧,这几天我再好好劝劝孩子。”
姜栀眉眼微肃:“我今天已经见过王鹏飞了,好色,欺软怕硬,这种人就是墙头草,依蔡然的性格,她恐怕会为了报复不择手段。”
从蔡然今天的表现来看,她显然已经从一只家犬,成了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没等靳风沙开口,姜栀又沉凝道:“除此之外,我托人打听到,王鹏飞的儿子王宗坊前段时间当街打人致重伤,现在不知所踪,是个危险因素,这段时间你务必要小心。”
一听这话,靳风沙的郑重起来,他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孩子。”
姜栀颔首。
靳风沙看了看冒烟的灶台,皱着眉头道:“要不你先……”
话音未落,姜栀就从他手里拿过锅铲。
“给孩子做顿饭我就走。”
姜栀说罢,就着靳风沙灶台上剩余的菜,炒了个醋溜白菜和青椒肉丝。
靳风沙在一旁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屋里传来虎子的声音:“爸,我饿了!”
姜栀动作微顿,把菜盛盘,小声催促道:“进去吧。”
“那你?”靳风沙端着菜,神色踌躇。
姜栀没吭声,把靳风沙推回房间,待房门关上,她数出一百块钱从门缝下塞了进去,这才转身离开。
屋里,饭桌上。
虎子低垂着脑袋,不高兴地道:“她是不是又来了?”
靳风沙递筷子的动作一顿,旋即笑骂道:“你小子,叫她一句妈又能怎么样?”
闻言,虎子刷的抬头,漂亮的小脸上挂着几分厌恶,奶气的童音满是愤懑:“我说了她不是我妈!要不是因为她,你怎么会被别人打?你看都成什么样了?”
许是经历过许多波折的缘故,虎子不一样的老成。
靳风沙皱了皱眉,叱道:“别瞎说,和你妈有什么关系!”
虎子撇嘴,眼圈却有些红:“我都知道,就是因为她欺负了蔡老师,才把你害成这样。”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