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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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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41

    但只是一点而已。

    他还是很气:“他运气怎么这么好?”他目光愈发阴鸷了,眯着眼,冷声道:

    “我偏生不想信这个邪,我以军法处置了他,取他人头祭旗,倒想看看会是个什么结果。”

    她紧了紧他的手,栖在他的臂弯里,抬眼望着沈清起:

    “我劝你冷静,第一他也属蟑螂的,很难死。

    第二,你还不如让他领你这个情。”

    “我让他领我这个情?”他垂眼望着辛月影:“他也配。”

    辛月影:“他把你背回来的,脸色刷白,离着老远喊‘军医!军医!’他都喊岔了音了,我瞧着他满脸冷汗,朱校尉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你猜怎么着?

    嘿嘿嘿,他自已扇了自已一记耳光。”

    辛月影捂嘴偷笑:“‘啪’地一声,嘿嘿嘿,好响亮的大比兜。哈哈哈哈!”

    沈清起没有随着她一起笑,他幽幽的望着她,声音和目光都变得软了:“你当时一定吓坏了吧。”

    辛月影一愣,扬眉望着他:“喂!你小瞧我了吧!我有那么怂包吗?别忘了,我是铜锤帮的霸天白虎!我什么名场面没见过?

    那话怎么说来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成大事,就得我这样!”

    他将脸颊在她的发丝轻轻蹭了蹭,他知道她越是这么说,越代表了她当时一定吓坏了。

    沈清起更气了。

    累她受惊,罪魁祸首是谁!!!

    是非要回去送人头的谢阿生!!!

    他目光愈发阴狠:“我必须宰了他示众!当着全军的面。”

    辛月影本能想说,其实谢阿生是个好人。

    可是她转念一想,她的小疯子被倒吊城楼示众时。

    可曾有人说他是个好人?

    可曾有人替他惋惜一句?

    没有。

    她目光也阴狠下来了:“宰他!!!”

    她享受的在小疯子的臂弯里蹭了蹭:“你解气就行。”

    两个人渐渐睡去了。

    才睡了一个时辰,天已亮了。

    一只手毫无预兆的拍过来,精准打在沈清起的肩膀上。

    沈清起疼醒了。

    垂眼一瞧,他右肩被打渗血了。

    他用另一只伤手替她将被子裹好。

    披了衣裳,踩着布鞋出去了。

    外面天已经亮了,他看向霍齐:“审出来了么?”

    “还在审。”霍齐昔年与沈清起打了那么多仗,自知沈清起这是小伤,也没问二爷伤势如何。

    谢阿生跑过来了:“你好点了么?”

    沈清起目光没有挪动到谢阿生的脸上,而是望着霍齐:“斥候可返营?”

    “斥候?”霍齐好奇:“怎么?斥候怎么了?”

    若散出去的斥候回来,人到齐了,可以宰了谢阿生祭旗了呢。

    第280章 叉

    霍齐:“斥候尚未归营。”

    “待得人马到齐,速来报我!”沈清起玄身回了军帐。

    “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谢阿生在背后沉声道。

    沈清起连个头也没回。

    他挑帘回了帐内,却发现辛月影将身摆了个大字。

    她睡得很香,才给她裹好的被子也被她踹在地上了。

    沈清起走过去,弯身捡起地上的被子,掸了掸尘土,给她小心翼翼的盖好。

    床上没有他的余量了。

    沈清起走出去了,去了旁边的军帐。

    谢阿生追进来了。

    朱川洛正坐在帐中烤火,抬眼一瞧,见谢阿生面色凝重,还以为谢阿生找元帅有要事相商,朱川洛站起身出去了。

    沈清起去向床榻,打算继续睡觉。

    随便他谢阿生说什么,他理都不想理。

    待得人马到齐,他定要宰了谢阿生一泄心头之恨。

    他倒要瞧瞧,光天化日,他沈清起会不会立地被五雷轰顶!!!

    “噗通”一声。

    谢阿生屈膝跪在沈清起的床榻前。

    沈清起回头,眼中流转过一抹意外。

    谢阿生:“沈兄!这一拜,是谢你救命之恩,沈兄当受!切莫推辞!”

    沈清起扭过头去。推辞?他笑了,纵然谢阿生把头磕出血来也没用。

    谢阿生说出的声音也有些发颤:“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我想,沈兄应该知道我曾”

    啊对,还有惦记他媳妇这件事,那必须新仇旧恨一起算算。

    谢阿生:“昔日我一时糊涂,接了你给我的弯刀,那时沈夫人将我大骂一顿,她质问我,如若我发现你喜欢孟如心,我是否要去多看孟如心几眼,继而又喜欢了孟如心。

    之后我一直反反复复的想她这话。

    我发现她说得竟然极有道理。”

    他抬眼,沉声道:“你一直是我的心魔。”

    沈清起转过身来了,他慵懒的看着谢阿生,倒想听听他怎么就成对方的心魔了。

    谢阿生:“战场上我从未赢过你。虽勉强算得上是足以相抗,但我总是不服。

    我今日与你一战,我彻底佩服了!

    我曾觊觎你的女人,你竟还肯舍命救我!若无你拽我那一把,那一箭,将打在我的后心,我会立刻毙命!”

    沈清起又笑了,这次不是笑谢阿生,是笑他自已。

    谢阿生很感动,眼中闪烁着泪光:“从前总是赢你不过,我便越想争风,你也知道,我们行军打仗的,最重要的是要了解你的对手。

    许多时刻,面临抉择,我总是在想,若是换成沈清起会如何处置。

    日久天长,这成了习惯。

    我花了很久去了解你,截获你的信,我也曾看过你给家里的家书,字迹工整,颇有韵律。

    我心情好时,也会让我自已多说一说有押韵的话来。

    模仿你,成为你,超越你,我或许真的有意无意的在这么做。

    直至沈夫人将我点醒,我才明白我真的很可笑。”

    他抬眼看向沈清起:“后来,你们走后,我对沈夫人并没有朝思暮念,我终于发现,其实我根本不喜欢她,我更喜欢娇柔的女子,当然了,身量方面最好也别太矮”

    “霍齐!!!”沈清起陡然大喝。

    “元帅!”霍齐进来了。

    “叉了他!”沈清起彻底被激怒了,别的都忍了,他竟然说她矮!

    他还嫌弃上了?

    沈清起彻底下了杀心,目光狠厉。

    他等不到斥候回来了!

    霍齐疑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谢阿生,谢阿生眼中流转过一抹短暂的震惊,又很快的平静下来,他沉声道:

    “我知道我今天惹了祸,军令如山,哪怕把人头给你我都没有二话!

    沈兄!我只想告诉你,如今,我布泰耐的心魔消了!”

    他弯唇,从容至极。

    沈清起眯眼看着谢阿生:“到底是什么心魔?”

    谢阿生:“模仿你,成为你,超越你,战胜你的心魔。”他跪在地上,弯唇望着沈清起笑:

    “我认输了。

    如果换成是我,面对一个曾经觊觎我妻子的男人,我绝不可能相救与他。

    昨夜厮杀之中,我筋疲力尽之时,我放弃了,我跌倒在地。我看着你仍然傲骨嶙峋,越挫越勇!

    输给沈清起,不丢人!”

    霍齐听了个一知半解,由于文化素养有限,没听懂鲫鱼是什么意思,他疑惑的望着沈清起:“还叉吗?”

    “叉。”

    谢阿生不用叉,他自已站起来了,满脸从容和坦然,他望着沈清起笑:

    “沈夫人是个好女人,如果当初她对我有半分温言软语,哪怕是好言相劝,我定要沉沦,定要执迷不悟!

    若是铸成大错,我想我们更加会成为势同水火的死敌!

    她一直穷尽恶毒之词骂我,我方知我有多可笑!

    昨夜她吓坏了,对我又踢又打,我才知道她也来了军中。”

    霍齐这才纳过闷来鲫鱼是什么意思,恶狠狠地说:

    “哦!敢情你惦记辛老道?!日!冲你鲫鱼我们夫人!我也叉你!”

    他一把拽着谢阿生要给他带出去。

    沈清起:“昨夜她吓哭了么?”

    霍齐当时正忙着清扫战场,他一推谢阿生:“元帅问你话呢!臭鲫鱼!”

    谢阿生点头:“哭了,说我坑你了什么的,有些话听不太懂,可能是我中原话不够火候。”他面带疑惑:

    “只是人与人之间,语言虽然听不明白,但是所表达出的情绪我却能懂,你当时躺在床榻上昏厥之时,她瘫坐在旁边哭得花颜失色,脸上的络腮胡子掉了一半,我才发现是她。

    直至听得军医说,元帅没有大碍,好像是急火攻心所致昏厥。

    她这才站起来,朝着我目露凶光的又踢又打。”

    谢阿生也懊恼极了。

    沈清起没有太意外,辛月影在她面前表现得越淡然,那反而越代表了当时她有多害怕。

    他喉咙滚了滚,眼眶红了,他心疼极了。

    他突然不想跟谢阿生计较了。

    杀了他固然泄愤,但还要再另寻旁人。

    早点打完仗,早点带着她回家。这是他此刻唯一的一个想法。

    沈清起抬抬手,让霍齐出去了。

    霍齐一愣,虽不情愿,却也知此处是军营重地,不能有二话。梗着脖子出去了,临走前又骂了谢阿生一句:“臭鲫鱼想吃仙女肉,我呸呀!你也配呀!哼!”

    他望着谢阿生:“你折返回去是拿什么东西?”

    谢阿生目光躲闪。

    他犹豫一阵,从怀中拿出一枚香囊。

    粉色的料子,上面绣着一朵朵的小花,一瞧就是女人送的。

    这在沈清起眼里看来有点可笑了。

    大男人,戴个这种东西,且还是粉色的。

    真逗。

    他的小仙女从不送这些花里胡哨,又累赘又无实际用处的东西。

    一毛不拔的小仙女,用价值连城的柘木给他打造了一支枪杆。不比这种东西有用处?

    沈清起也不知道自已怎么回事,每每当他想起他的小仙女,他心中的狠劲儿和愤世嫉俗永远能消弭。

    他不觉得自已是运气差的那个了,他反而觉得自已是运气最好的那个。

    沈清起得意的弯唇笑了笑。

    谢阿生不太理解沈清起在笑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驱驱瘴气的。”

    “漫天西北风,哪来的瘴气。”沈清起冷眼看着他。

    谢阿生眼中溢着笑容:“走时她非让我戴着。”

    他将香囊收进怀里,也不见外,将炭盆拎过来了,还贴心的将被子给沈清起盖好,扯了胡床守在沈清起的面前。

    “你干什么?”沈清起疑惑的看着他。

    谢阿生:“你因我而伤的,我要好好照顾你。”

    “滚。”

    谢阿生挠挠头,笑了:“你别嘴硬了,我知你对我好。”

    “我让你滚!”

    谢阿生弯身在炭盆里添炭:“别说了,以后我们就是知已了,沈兄,我们也算是袍泽了!”

    沈清起没力气骂他了。

    谢阿生静了一阵,忽而问他:

    “沈兄,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啊啊,朋友们又给我送礼物了,实在感激啊啊啊,另外我才发现专吃讲故事的人大佬之前又给我送了个秀,无以为报啊啊,多更几章)

    第281章 家书

    沈清起背对着他,懒得搭理。

    谢阿生轻叹一声:

    “家母临终之前曾给我写了封信,当日我在外与你征战,信没收到,想来应是被你们截获了。

    那算是家母的遗书了,她的仆人也不知写的是什么,你可曾看过么?还是令尊或是令兄看过?沈兄可曾听他们说起过这件事吗?”

    他抬起眼,望着沈清起的背影。

    很久之后,沈清起都没回答谢阿生。

    谢阿生以为沈清起睡了,便没有再问,只是在盯着炭火,给他加炭。

    “我看过。”

    沈清起蓦然开口了。

    但仍然是背对着谢阿生的。

    谢阿生很意外的看着沈清起的背影。

    沈清起没有回头看他,静了一阵,也没直接回答他:

    “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一直不问我。为什么一直不恨我。

    如果是我,我遇到你坐在轮椅上,我第一件事就是掐着你脖子逼问你,我娘的遗书都写了什么。”

    谢阿生笑了笑,用铁钳拨弄炭火:

    “你不想说,问了自然也不会如实相告。

    当日你身患腿疾,我亦不想乘人之危。

    又况且,你只是在履行你自已该做的事,我也截获过很多你的家书,不是吗?

    昔日你我阵营不同,自势不两立。

    如今不同了,你我阵营相同,你还为我以身挡箭,救我一命。”

    沈清起没搭理他以身挡箭的事,他沉默着。

    谢阿生轻声问:“沈兄,可还记得家母信上说了什么吗?”

    谢阿生等了一阵,眼中的期待渐渐消失了:“是时日太长久,忘了吗?没关系,忘了也无妨,我大概其实也能猜到家母说了什么。”

    沈清起被他吵得很烦了:

    “病势已轻,我儿勿忧。

    冬至矣,岁暮天寒,记添衣裘。

    远征在外当谨记,不逞一时之勇。

    我儿心地纯良,天必佑之,人善人欺天不欺,我儿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为娘唯愿我儿,随心之所欲,毋为外物役。”

    谢阿生眼眶泛酸,他知道沈清起没骗他。

    因为从前母亲总是将这些话挂在嘴边的,即便算是遗书,也没有太多的差别。他在外征战,母亲那么疼爱他,怎么会说她病势汹涌,恐有不测,交代遗言这样的话呢?

    所以,她会说病好了许多,让他多添衣裳,说一说往日里常说的那些话。

    让他感动的,也不单单是母亲,还有沈清起。

    谢阿生感叹着:“事隔多年,你依旧能说出家母这封信,想必沈兄没过多久,应该也收到了家母病故的消息,你或许也意识到了,这是家母给我的遗书了。沈兄,你把这话背下来了,一字不差的说给我,真的谢谢你。”

    “你不必谢我,我之所以会背下来,是想有朝一日能生擒你,当你不肯招供的时候,我会以此来诱惑你。”

    谢阿生摇摇头:“沈兄,你就别嘴硬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心狠手辣做事做绝的沈清起就是那种人,同盟者他杀起来尚不手软,焉能同情敌人,他万没想到会有人认为他不是那种人?!

    谢阿生笑了笑:

    “你知我为何取谢阿生之名么,我娘姓谢,我是她生的,我小时候问她,我是哪里来的,她常说,我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她说生我那日,她疼得啊啊啊的嚷嚷,然后我就出来了,所以,我到了中原,便用谢阿生这个名字。”

    他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我娘跟我说过很多次了,让我随心之所欲,勿为外物役。

    她希望我去做我喜欢做的事,别被别的影响。

    王位于我如过眼烟云。

    想争王位,不过是想父王认可我,也是想让我娘少遭些冷眼。

    可当娘的总是这样吧。不求孩子大富大贵,只愿孩子以后能活的安乐平安就好。”

    沈清起没搭理谢阿生。

    只是想起了也有同样的人,和她说过同样的话。

    那并不是他的娘亲,因为他的母亲活着的时候,他已经在做喜欢的事了。

    是他的小仙女。

    不惜触柱,以这样激烈的方式把他叫醒,让他去做自已喜欢做的事。

    昨日见他受伤,连泪都不肯流一滴,反复说她不怕,生怕让他掣肘。

    他闭着眼,眼皮抖动得厉害,口中说出的话却生冷:“赶紧滚去审你那帮族人!早点打完仗,我早回家!”

    大漠各部动荡,人心不齐,天时地利人和被他们占尽了。

    这仗打得异常顺利。

    不过只才两年光景,他们已取得了战事上绝对性的胜利。

    辛月影直到跟着沈清起一路征战,才越发确信沈清起真的是喜欢在战场的人。

    他与将土们在一起时的笑容,驰骋马上时轻快的逍遥,哪怕是和土兵打趣,轻轻怼在土兵胸口的一拳头,这些很小的细节,她都能看得出来沈清起是快乐的。

    他带着她在草原上骑过马。

    把她放在马背上的一刻,他便凑到她耳边轻声笑着说:“放心,这不是烈马。”

    她气得用手肘怼他的胸膛。

    他带着她一起打猎。

    两个人趴在荒草之中,他用手拨开荒草,指着远方的水源附近的一只羚羊。

    辛月影手里拿着弓弩,睁一目眇一目的瞄着。

    又忽然看向他:“要不你来?”

    他摇头:“我发过愿多做善事的,破戒怎么能行。你就按照我教你的那样做,没事,你完全可以。”

    辛月影抿着唇,扣动弩箭,一支利箭朝着羚羊的脖颈去了。羚羊应声倒地。

    辛月影功德-1

    沈清起搓搓手,跑出去了:“你们的晚饭有着落了”

    他不经意回头,看着辛月影的身后方向,那里野草摇曳。

    沈清起眉目一凛,将背后长弓握在手中,张弓搭箭,“嗖”地一声。

    箭出的同时,一只草原狼自野草之中高跃而起,又一箭被贯脑穿颅应声倒地。

    沈清起功德也-1

    辛月影迷茫的回头:“什么动静?”

    沈清起笑了笑:“你吃过狼肉么?”

    他们也跨过漫天黄沙的地方。

    日暮,他们两个人坐在一望无垠的沙丘之上,轮廓清晰的沙丘连绵起伏,最远处仿佛与天际相连。

    绚丽的霞光染过云层,也将黄沙染得烁烁发光。

    辛月影脸上裹着的轻纱随着清风悠然荡漾。

    是啊,他见证过这样广阔的天空,见过这样雄伟壮丽的景色,又怎么会甘心囚于紫禁城的牢笼,做一只金丝雀呢?

    第282章 昭雪

    沈清起自那次之后再没出去跟谢阿生一起行动过。

    不论谢阿生遭遇到多险象环生的境地,他依旧还是能脱险。

    沈清起站在沙盘前反思。

    反思是不是真如谢阿生母亲的家书上所写的那样,谢阿生心地纯良,天必佑之,人善人欺天不欺,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沈清起打算班师回京的路上,第一件事先发粮济贫。

    他看向坐在远处和霍齐烤鸡翅膀咧嘴傻笑的辛月影,他想,若能活的长久些总是很好的。

    这一仗银钱没有耗费太多,他一路打一路掠敌营,收获不少,又况且还有陆文道这个活动钱庄随时能提钱。

    班师回京的路上,沈清起没抄近路,打算见城就进,进去就派粮。

    第一个地方是红谷关。

    这一天,全城百姓都出来了。

    乌泱泱的一群人,堵在城门前,一眼望不到尽头。

    树上,房顶上,都站着人。

    “是沈家二爷!沈家军!没错!是沈家军!真的是沈家军啊!!!”

    “我看到沈二爷了!二爷真的还活着!!!”

    “沈家昭雪了!!!沈家真的昭雪了!新皇上没骗咱们!沈二爷还活着!二爷还活着!”

    他愣住了,望着远方黑压压的百姓。他们自发的赶过来,手中拿着满篮子的礼物。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仰望苍天,喊了一声:

    “大漠平定了!往后再不用打仗了!沈老将军!您瞑目吧!”

    这一声从人群里喊出,欢呼和雀跃声,默契的变成了肝肠寸断的恸哭声。

    他们跪下了。

    “沈家开疆拓土,名垂千古。”有人哭喊着。

    沈清起眯起眼望着人群。

    开疆拓土。

    他父亲为了这四个字耗费一生,若非站在父亲的肩膀上,他恐怕再来二十年也打不完这场仗。

    有人大声呼喊着:

    “托老将军的福啊!当初给我们修筑的边墙至今坚硬,连马匪都少了!”

    “少将军可还记得那年亲手给我家盖的房子吗!至今还住着!结实着呐!”

    “沈家大爷当初还给过我一锭金子!我靠着那金子才干的我那铺子啊!”

    “沈老将军冤啊!沈家大爷冤啊!沈家冤啊!”

    他们痛哭失声。

    天子脚下,没人敢哭,这里却不同。边关的百姓常年饱受大漠强盗,马匪流寇的滋扰,他们曾经真实的承受过沈家的庇佑。

    地方府尹携各地县令诚惶诚恐的跪在沈清起的马下给沈清起阐述:

    “当初听得沈家被诬陷造反,满门抄斩。这里的百姓自发的家家户户挂上了白绸,身穿孝衣!

    法不责众。

    卑职与县令挨家挨户的去游说。

    他们只是说,‘我们的亲人死了,为什么不能挂白。

    沈家给我们盖房子,在危难时保护我们,救我们水深火热,沈家人,是我们的亲人。’

    沈家七日祭那日,满城百姓自发蹲在路口烧纸。

    那一晚,哭声震天。

    连最有钱的员外郎也哭,当时卑职亲眼所见,员外郎嚎啕不止,大哭‘沈老将军啊,你们若不嫌的话,投身我家吧。我家有钱啊,锦衣玉食,我好生照拂你们啊!’”

    沈清起自然不太信的,这地方官员自然什么好听说什么,无缘无故提起一个员外郎,只怕是跟这狗官有什么勾结所在。

    于是,他扬眉冷眼问那官员:“是哪个员外郎,叫出来给我瞧瞧。”

    “三年前去世了!”

    沈清起眸光一抖。

    府尹:“三年前,沈家昭雪的消息传来此地,听闻沈老将军全家英灵迁入太庙,那员外已病得很重,得知此事,大笑三声,说此生无憾事,便去世了。

    像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当初”府尹咽了口唾沫,沉声道:“当初也有为沈家叫屈的,聚众闹事的,还说要去京城告御状,我们也怕事情闹大,只能镇压。死了不少的人。”

    沈清起移目看向身旁马背上的辛月影。

    她脑袋上梳着双螺髻,一身鲜红的衣裳,哭得花颜失色。

    “你怎么也哭了?”

    她哭得很惨:“呜呜呜!我不知道!别人一哭,我也想哭了。

    可能是气氛烘上来了,我不哭不合适了!”

    第283章 奇妙

    沈清起这么一路派粮一路歇的,很快就到了牛家沟一带。

    颜倾城一个月前就从京城过来了,她让马车停在车门,每天都来等着辛月影。

    她憋了一肚子话得跟辛月影絮叨絮叨。

    辛月影在欢呼的人群里望见了站在马车上朝着她挥手滋个大牙傻乐的颜倾城。

    她手里拿着蒲扇,满头珠翠,一身青紫色的衣裳,在人群里是最显眼,最漂亮的那个姑娘。

    辛月影踩着马镫就要下马。

    沈清起:“你去哪?”

    “我找漂亮姐姐去!你先忙!”

    沈清起不情不愿的下了马,把她从马背上抱下来。

    一忍再忍,最终也没忍住:“那你早点回来?”

    “哎呀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了,早不了!”她说着话,毫不留情的朝着人群里挤进去了。

    她进了人堆儿就找不着人了。

    因为太矮,扒拉开人群,又被人群挤来挤去,冲出人群的时候,她两只鞋都被踩掉了。

    脑袋上的木兰簪也将将欲坠。

    颜倾城一个飞扑把她抱在怀里,两个人抱头痛哭。

    沈清起眯眼看着她们那边。

    辛月影和颜倾城上了马车,两个人坐在马车里就开始白话。

    听颜倾城说,她生了个女儿,取名闫时安。

    她很不喜欢这个名字,觉得像个男孩的名字。

    “行了吧,比沈弄沈舞强多了。”

    “弄啥?妹听懂。”

    二人又开始白话。

    期间大概是有人从窗子里递进来一双鞋,辛月影一边跟颜倾城白话,一边接过了鞋套在脚上。

    好半晌辛月影才纳过闷来,顺着车窗递进来的手是小疯子的手。这鞋是小疯子给她捡回来的。

    “想啥呢姐妹儿,听妹听我说话?”

    “啥啥啥?你继续说。”

    颜倾城:“对了,你不去木匠铺看看去吗?”

    颜倾城不提这个事,她就彻底忘了她还有个木匠铺子的茬儿了。

    “去去,走,一起。”辛月影说。

    “我给你放木匠铺那,我去柳氏铺子给咱俩定了几件衣裳,我先去取了。”

    “行。”

    马车停在了木匠铺门口,辛月影跳下了马车。

    辛月影一进门,十分陌生。

    木匠铺子和瘸马的药铺中间的墙面打通了,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屋里透着木香气味,琳琅满目的家具整齐的码放着。

    连案几上的竹编花篮都是从大到小整齐排列的。

    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正在为客人介绍。

    那女子又高又瘦,许多身量高的女孩儿第一眼看上去多少都有些高冷之感,但是这个女孩并没有。

    她望着辛月影和善的笑起来,毫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甚至令人觉得十分亲切。

    “请问姑娘想买些什么?”她声音软软糯糯的。

    “啊啊,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辛月影扭头跑出去了。

    一抬头,是清月木匠铺没有错,旁边是卤肉铺也没错。

    “东家?是东家吗?”

    身后传来了大李的声音。

    大李十分喜悦:“东家!我去城里了!本想接您去的!人太多!我没挤进去!”

    那女子也出来了,“东家?您就是东家呀!”

    她没想到东家看上去这么年轻,小巧可爱的。她听过东家的不少威风事迹,还以为会是个很凶神恶煞的妇人,却没想到这么漂亮这么年轻。

    小洁不善言辞,只腼腆的笑了笑,“见过东家。”

    大李指了指她:“这是我妹子!我老丈人病了,中风离不了人,我一瞧,我把老丈人接我们家去了。我媳妇又得带孩子,又得照顾病人,我也得帮帮她。

    索性我让小洁来给我帮忙,她一个女子,照顾我老丈人不太方便,我就让她来铺子给我盯着了。

    您放心,我给她的月钱,是从我的月钱里支出一些给她的,我没挪咱们帐上的钱。”

    大李笑着:“来来,东家!我给你看看账本!咱们赚了不少!赵家哥俩真争气!做的活好极了!给您揽了不少的主顾!

    还有撒尔诸!他也认头干咱们这个,如今送货都是他了,哪条路近,从哪里走绕远,他比我还门清。

    一开始啊,大家都对他挺有敌意的,他自已也不愿意去送货,我觉着他也不能躲一辈子不见光,我说你去送货吧,他还真去了,跟人笑脸相迎的。日子久了,也没人难为他了,他送货可快了,还会养马,骡子马的在他手里没得过病”

    大李一开口就是大圣人发言。

    这年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能把老丈人接到他家照顾的男人凤毛麟角。

    东家常年失去联络,他就算直接说明此事,给妹子工钱,这根本也无可厚非,但他居然从他的月钱里,自已拿出一部分给妹妹。

    他跟东家汇报情况,能做到不给自已邀功,也不美言自已的妹妹,不仅没给一起共事的人穿小鞋,还给他们邀功。

    呜呜呜,这是什么大德之人啊,竟然让她碰见,三生有幸不足以形容了,八生有幸更贴切。

    大李给辛月影拿了账本,给她耐心的仔仔细细的讲解。

    “夺夺少?”辛月影愕然看着大李。

    “一共是三千七百五十六两九钱。”

    “怎么那么多?”辛月影愕然。

    大李:“东家,您走了五年呀!当初您从郁城运回来的那些好木,经赵家兄弟做出来的上乘家具,基本都能卖得上好价钱。

    起初您去京城两年,咱们还能通信,您后来跟着二爷去了战场,信都通不了了。

    这钱我还觉得少呢,我本想着给东家赚个一万两,您回来定能欢喜了!”

    呜呜呜,十生有幸!!!

    辛月影:“这钱咱俩五五分,我这几年不在,若没你,我这铺子也得像瘸马的医馆歇菜了。

    我从前说了,我这铺子干起来要算你股的。”

    大李一愣,连忙推辞:“这使不得!我没做什么呀!我只是尽我本分而已。”

    辛月影坚持,和大李推辞了半晌。

    两个人推来让去,辛月影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大李还是不肯要。

    辛月影耐心耗光了,目放戾色,挥挥手,让大李别废话了,赶紧把赵氏兄弟他们弄过来,她给他们发奖金。

    大李去城楼叫人,铺子里的人都去城楼了。

    大李出去了,铺子里只剩下辛月影和小洁。

    她随手拿起了桌上的花篮,问小洁:“这是什么,你编的吗?”

    “对。”她垂眼笑着,两只手握在小腹前,有些怕生:“编得不好,没卖出去多少。”

    辛月影看看账本儿,找了找,小花篮,三文钱,在春暖花开时,也卖出去了不少。

    “这不是卖出去的挺多的吗。”她随手将花篮放在一边了。

    码放整齐的花篮,只有这个花篮没有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显得很突兀。

    “赚得都是些小钱,赵家兄弟卖出的都是大钱。”

    小洁说着话,眼睛一直瞟那花篮,她抿着唇,蹙着眉,抬手,将花篮摆回原位,花篮从大到小,此刻整齐码放了。

    辛月影好奇的看着小洁。

    辛月影又伸手拿了一个,装摸做样的看了看,又没放回原位。

    小洁再次流露不适的神情,她抿抿唇,艰涩的咽了口唾沫,抬手将花篮挪回原位,肩膀放松了。

    辛月影直接把篮子打乱了:“诶?我看看这个?我再看看这个,这都不错!不错啊!”

    “东家!!!”小洁脸色惨白的望着她。

    “我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她惊恐的瞪着眼睛,手抓得辛月影的腕子很痛。

    “啥?”

    小洁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香囊:“这是我亲手绣的,听闻你们凯旋的消息,我便连夜绣了一枚,这个是防林间瘴气的。也能防蚊虫,东家行军打仗,带着这个,没有坏处!”

    她艰涩的咽了口唾沫。

    辛月影目光落在小洁手中的香囊上。

    啊,原来是她呀。

    一个深度强迫症患者,和一个深度逼死强迫症的人,发生了爱情的火花。

    世界真奇妙啊。

    第284章 韵脚

    “你姐妹呢?”沈清起提着食盒走进来。

    辛月影回头,见得沈清起拿着点心盒子,他抬抬手:“百里香酥的,你们吃吧。”

    辛月影接过点心盒子,笑着问他:“你怎么来啦?”

    “他们在那派粮呢,我把这个给你送过来,一会就回去。”

    等颜倾城来了他就走。他心想。

    辛月影招呼小洁:“来!过来吃!”

    小洁看人总是怯生生的,因此显得十分腼腆,她走过来,也不拿点心,对沈清起的方向点了个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沈清起压根儿没看见她。

    辛月影给小洁手里放了一块点心:“你别拘束,吃吧。”

    “谢谢东家。”小洁小口咬了一口,望着门外,两只眼睛黯淡了不少。

    辛月影看了看小洁,见她的表情越发的哀伤了。

    辛月影问沈清起:“谢阿生呢?”

    小洁忽而一愣,连忙看向辛月影这边。

    沈清起:“被地方官缠着,一会就过来了。”

    小洁的脸上浮现了一团红晕,眼睛也亮了些。

    辛月影朝着沈清起挑挑眉毛,示意她,这女孩就是谢阿生要接走的女孩。

    沈清起看也没看小洁那边,只眼含笑意的望着眉飞色舞的辛月影。

    辛月影咬了口点心,脸色变了:“yue,这枣泥馅儿的!”

    “啊?”沈清起皱眉:“明明告诉他老样子的。”他伸手,很自然的将辛月影手中的半截点心拿过来:“你吃别的。”

    沈清起将她咬了一半的点心塞进了自已的嘴里,又垂眼给她找。

    “都过了多久啦,也只有你记得我不爱吃枣泥馅儿。”她甜甜的笑着:“走吧,一起去看看漂亮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辛月影回头望着小洁:“小洁!你吃这个啊!”

    “好的东家!”小洁点点头:“东家慢走!”

    她和沈清起牵着手,一路出了铺子。

    小洁垂眼望着食盒的点心,望着望着,眉头就越蹙越紧了。

    她抬眼,将点心重新整齐的码放好,变成了两排整齐的。

    然后她发现多了一块。

    更难受了。

    “小洁!!!”谢阿生朝着铺子走进来,他两只眼凝着光芒,张开双臂,欲朝着小洁给她一个拥抱。

    小洁抓起点心递给谢阿生:“快!快帮我吃掉这个!”

    谢阿生笑了:“我正好饿了!”

    小洁看了一眼点心盒子,整齐码放的两行,这下舒坦了。

    她雀跃极了,抱着谢阿生寻找他身上可有伤损:“伤着了吗?有没有伤着?战场很危险吧!我真替你捏把汗!”

    “没事,我没伤着。”他笑着,两个人坐下来,和小洁说着战场上的事。

    他吃的是一块枣泥馅的点心,忽然一愣,垂眼看着手里的点心:

    “我记得好像有人不爱吃枣泥馅儿的点心,忘了是谁了。”

    他不解的挠挠头:“这么好吃居然不爱吃?傻蛋吧?”

    小洁想跟他说,你说的是东家吗?

    却见谢阿生拿着点心,笑道:“

    香甜细腻大枣香的,吃到口中不粘牙呢。

    远比豆沙还好吃的。来!小洁,你也尝尝!好吃”

    “不!!!”小洁死死抓着谢阿生的腕子,流露一抹痛苦的表情,紧蹙眉头,沉声道:“

    香甜细腻大枣香的,吃到口中不粘牙呢。

    远比豆沙还好吃的,强身健体好味道呢。”

    小洁话说完了,肩膀和眉毛都放松了,舒适的叹声气。

    谢阿生也很开心:“小洁!你每次给我押的韵脚都很好!我没你不行,真的不行!”

    他抓着小洁的手:

    “我来和你大哥提亲的,我对你是真心的,只要他应了我们的亲了,我就带你回大漠,我是藩王了,你便是王妃了。”

    小洁凝目望着谢阿生,这一次,面对奇怪的押韵,小洁没有像往常那样感到不适,继而纠正谢阿生。

    小洁的眼睛红了,她轻声问谢阿生:“我以为你走了,往后飞黄腾达,便不会回来了,毕竟我是个中原人,我以为你会找个大漠人当你的妻子。”

    “现在我也是中原人了。”他望着小洁笑了笑:“大漠女人太凶悍了,我不喜欢凶悍的女子。”

    谢阿生望着小洁:“小洁,你放心,我以后会对你好的,我天天给你亲手洗衣裳。我从宫里要到了一种秘方呢,能留香很久的。”

    小洁点点头,泪落下来了。

    第二天谢阿生就带着小洁离开了牛家沟奔赴大漠。

    大李要照顾病人故而没走,站在木匠铺子外和小洁谢阿生切切嘱托叮咛着。

    辛月影很喜欢小洁,她特地给小洁包了一个丰厚的红包,作为他们结婚的礼金。

    颜倾城恰在此刻进来了,回头看了一眼,走进来了,站在辛月影旁边一同观望外面,轻声问辛月影:“那便是谢阿生的娘子呀?”

    她看向辛月影:“你觉得她漂亮吗?”

    这是来自闺蜜的灵魂拷问。

    这就相当于闺蜜前男友又恋爱了。

    闺蜜跑过来问这女孩好看么。

    如果辛月影照实说:我觉得很漂亮啊,不仅仅是漂亮,她还很温柔,讲话声音软软糯糯的,还把我铺子收拾的这么干净整洁。

    那么,她的闺蜜会变成敌蜜。

    辛月影斜斜望着颜倾城,轻声道:“姐妹儿,这话用问吗?跟你比差远了。谢阿生什么眼神儿啊?好么,当初我还以为他眼光多高呢,结果找了个这,啥啊那是,庸脂俗粉,太俗,俗”

    闺蜜笑了,一拍门牙闪闪发亮,笑得花枝乱颤:“你别胡说了,我瞅着挺好。他没看上我我得谢谢他,要不然我还能跟我家老闫过到一起么。”

    第285章 如影随形

    辛月影和沈清起回到京城的时候,她已经怀了身孕四个多月的身孕了。

    朝中政务繁忙,沈清起一时难以离开,驻守边关的事情要先放一放。

    颜倾城和闫景山住在了将军府里。

    同住在辛月影的院子隔壁,她身子越发的懒,出个院都觉得麻烦,提出要在隔壁的墙面通一个小门。

    沈清起对此表示拒绝。

    “怀身孕不能动土。”他说。

    “有这个说法吗?”辛月影很意外。

    “有!你不知道吗?”沈清起反问。

    辛月影:“是破财运还是怎么的?”

    “那倒不是。”

    “那就没事。”她说。

    沈清起:“”

    宋氏捧着一碗汤走进来:“乖宝把这个喝了。”

    辛月影每天被夏氏和宋氏灌下不同的汤药,起初她还问问这是什么,后来她问都懒得问了。

    所有人都对她肚子里的小娃娃感到期待。

    瘸马一天来号三次脉,早中晚。

    “快点生了吧,生下来以后,往后这孩子医术得跟我学。”

    辛月影问他:“你怎么不教我呢?”

    “你太懒,没戏。”瘸马说。

    刀疤带着那群铜锤帮的小弟们每天还是会来蹭饭。

    刀疤也盼着:“老九!以后这孩子,落地便入我铜锤帮,直接老十。”

    辛月影:“这差辈儿了吧?”

    “嗐管他呢,反正你们家一直都是辈分乱摆。”

    萧朗星每天下朝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好奇的去观望辛月影的肚子有没有变大:“娘,还有几个月啊?”

    “还早着呢。”辛月影递给萧朗星一半石榴,歪在椅子上问他:“你喜欢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最好来个小弟弟。”他两只眼睛亮极了:“姑父打了胜仗,这是开疆拓土之功啊!我要给姑父封王,那帮文官从中作梗,说怕姑父功高震主。等我亲政就好了,亲政可以给姑父封王,要是个男孩儿便是小世子了。”

    辛月影:“好小子,你就照这么长。”

    萧朗星得意的笑,扔了一粒石榴粒进嘴里:“等我亲政我还要给你封诰命。”

    “诰命就算了吧。”

    这会让她想起二血。

    萧朗星:“有俸禄拿的。”

    “多少?”

    萧朗星:“我忘了多少了,我回去查查,应该不少。”

    “好的你尽快查一下。”

    家里每个人都期待着辛月影临盆,他们都想把最好的给到她的孩子。

    只有沈清起最让她着急。

    因为他坚持要取名沈弄或是沈舞。

    “我跟你说这个绝对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辛月影和沈清起躺在竹苑后温暖的炕上。

    辛月影圆润了不少,整个人坐在炕上像只圆滚滚的蹴鞠球。

    沈清起正专心致志的用耳朵在她肚子上听听里面什么动静。

    他抬头好奇的问:“为什么不行?”

    辛月影:“这不叫名字。”

    沈清起坐在她旁边,手搭在膝上,冥思苦想一阵:

    “风清云霁日月明。

    这里也有你的月字,也有我的清字。不如便叫沈日好了。”

    辛月影:“日?”

    沈清起:“日。”

    辛月影瞪圆了眼:“你但凡说个沈明我都不说什么。”

    辛月影:“再想一个。”

    沈清起想不出来。

    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名字有他沈清起,还有辛月影。

    沈清起挪了挪,也靠着墙壁,坐在了她的身畔。

    辛月影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将手与她的手扣在一起,十指交缠。

    他也静下了。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像流水账似的相同。

    一朝一夕的日子全在一茶一饭里。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平平淡淡。

    可这平平淡淡的日子,却令他享受的沉浸其中。甚至,比战场上的血雨腥风还令他着迷。

    他去看对面的墙上,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他们亲密无间,如影随形。

    “若是女孩,便叫沈如,若是男孩,便叫沈随,怎么样?”

    他看向辛月影:“如影随形。”

    她抬起头,皱眉:“可是可是,这里面就没你了呀。”

    她也希望他们一家人的名字都要在里面。

    他将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笔挺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

    “我是永远与你亲密无间,如影随形的那个。”

    这名字就算定下了。

    随着辛月影的肚子一天天的鼓起来,沈清起彻底不上朝了,偶尔会趁着辛月影睡午觉的时候去趟兵部,料理完机要就往家赶。

    霍齐和孙虎都说他小题大做。他也懒得解释。

    在所有人都期盼着新生儿降临时,只有沈清起感到心疼,因为他知道辛月影怀孕的过程是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

    她吃到不对味的东西会呕吐,有时候沈清起给她拍着背,仔细去看她吐出的秽物,里面甚至会有血丝。

    没过一会儿,婆子送来了饭菜,劝她吃点,为了孩子也得硬吃。

    她捂着心口又想吐了。

    沈清起直接让那婆子收拾东西滚蛋了。𝚇ᒑ

    婆子很冤枉,拿着包袱站在将军府的大门前,始终没想明白自已到底是为什么被勒令滚蛋的。

    关外山带着萧朗星和朱子明朱子静从外面玩回来,萧朗星见那婆子哭得十分委屈,走过去,好奇的问她:“你哭什么呀?”

    婆子跪下了,诉说着自已的委屈。

    萧朗星咧嘴一笑:“你活该,姑父没弄死你,是因为他得行善积德。你就找地方偷着乐去吧。”

    萧朗星坏笑着带着人一起进去了。

    关外山带着锦衣卫跟在后面,垂眼看了那婆子一眼:“你再在人家大门前哭哭啼啼的丧气,高人若是觉得你晦气影响了将军的财运,你命可就没了。”

    婆子一听这个,吓跑了。

    辛月影夜里常常睡不着,因为平躺着感觉喘不过气,侧躺又腰疼,她只能坐着睡。

    这时候沈清起也不睡了,会给她揉脚。

    因为辛月影的两只脚也肿了。

    她夜里还会起夜很多次,沈清起怕她去外面着了风,给她把夜壶拿来,但辛月影不想在屋子里方便。

    沈清起便给她穿好鞋子,裹好衣裳,陪着她出去。

    这日夜里,辛月影睡着睡着忽然“哇哇”叫。

    沈清起娴熟的起身:“哪条腿?”

    “右边,右边!”

    她腿又抽筋了。

    沈清起给她揉着右腿,好半晌,疼痛的感觉才消失了。

    “最后一回。”沈清起说。

    “什么最后一回?”

    “就要这一个。若是知你怀身孕这般辛苦,这一个都不要。”

    辛月影也觉得怀孕过程太艰辛了,她真没想到会这么痛苦。

    乍然听得沈清起这么说,她心里松了口气。

    可转念一想,将来沈清起封王,家里便是正经有王位要继承的。

    辛月影犹豫了,她和沈清起都没问过瘸马和太医,这胎是男是女:“不如我明日问过瘸马是男是女再做打算?”

    沈清起一怔,明白过来辛月影的意思,他笑了:“皇位我尚且不屑,遑论一王位。”

    “不问。”他揉着她的腿:“就这一回,你再也别受这种苦了。”

    辛月影怀胎十一月,这孩子还没生下来。

    全家都着急,瘸马,太医都来看过,还是说先顺其自然最好。

    辛月影站在小厅里,整理着沈老三的衣襟:“老三啊!我给你说的这个亲真的不容易啊!

    是何太医的侄女,人家姑娘是江南医药世家,书香门第。何太医好不容易答应我能让你跟姑娘坐下来说两句话!

    我求求你了,大哥,你他妈给我争气点行吗?”

    这话沈老三很不爱听:“我怎么不争气了?”

    沈清起坐在椅子上冷眼看他:“争气?争气你见上一个姑娘,挂着一串大粽子去人家府上?

    我往日是不给你饭吃还是怎么的?

    那粽子为什么就偏得走哪挂哪?”

    沈老三:“我爱吃,怎么的?”

    辛月影怒声道:“提这个事我就不打一处来!你知道这年头,新娘子掀开盖头才算你们第一次见面。

    我跟你二哥说这不行,好歹两个人要认识一下,好歹要相处一下看看性格适不适合!

    你知道你二哥废了多少唾沫星子跟人家说好歹见一面先,又废了多少唾沫星子,让人家同意把家里的姑娘带出来给你上盏茶顺带让你瞧一眼!

    你挂着个大粽子去登门,人家父亲问你‘贤侄胸前所挂何物?’

    你说你管我呢?

    你他妈是不是毛病!你这点礼数都不懂吗?

    你哥哥唾沫星子全白费了!人家都没让姑娘出来见你!”

    沈老三他哥废没废唾沫星子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被辛月影喷了满脸唾沫星子,他沉声道:

    “那老头明知故问,明显不是好问的。他老子这样,闺女说话准也是个阴阳怪气的。”

    “诶,你别说,好像有点道理。”辛月影一愣,又看向沈清起。

    沈清起眯眼望着沈老三:“你这话什么意思?”

    辛月影立刻反应过来,扭头瞪着沈老三:“对啊,你这话什么意思?你那意思是你二哥给你找的不对了?

    哦?合着我们管你还管出错来了是吗?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想问问。”

    沈老三:“不是,姐,你自怀身孕之后你情绪总是很不稳定。”

    沈清起也过来了:“你别激动,你先冷静点。”

    沈老三:“姐你怎么还没生?”

    辛月影一挥手:“你少管别人事了!”

    她瞪着沈老三:“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一会人家姑娘出来给你上茶,你给我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着!”

    沈老三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沈老二看他也来气:“没有下次。”

    辛月影也指着他鼻子说:“这次再不成,你,沈云起的余生,便与大粽子偕老!”

    夫妻俩骂完沈老三,看向彼此的目光默契的没有戾气了。

    沈清起:“我带他去,你在家里歇着。”

    辛月影:“我想去看看何雁娘,许久没见她了。”

    沈清起犹豫了一下:“好,那我叫着稳婆陪着。”

    他说完了话,扭头看向沈老三,语气生冷:“你姐这是不放心你,挺着大肚子要跟着去,你最好争气点。”

    夫妻二人瞪了他一眼,携手出去了。

    沈老三很愤怒,先走到了红柱前,伸手一拳怼在了柱子上泄愤,这才扭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