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42
第286章 能成吗
何府。
何邦坐在堂内与沈清起寒暄。
何雁娘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与辛月影聊大闲。
何雁娘:“咱们这样的关系,不是外人!没辛娘子昔日帮我,哪有我何雁娘这么自在的日子,我跟你说啊,我都和我表妹说好了,让她出来,坐在椅子上与你家弟弟聊聊天。”
这就算给了很大面子了。
面对森严的礼教之下,辛月影也不好开口让他们继续相处相处。
行吧,若沈老三中意,往后她生了孩子还会宴请何家,到时候沈老三和那姑娘自然也会再次见面的。
辛月影看向坐在对面愣神的沈云起,最先瞥了一眼他的胸口,再次确认,很好,他没有挂粽子。
辛月影看向何雁娘:“雁娘,真是谢谢你了,屡次帮我。”
“我哪里是帮你!我这表妹父母都在老家,她才来了一个月,此番来京,叔父本就特地托父亲给她于京中择一夫婿。
叔父在江南悬壶济世多年,颇有名望。与婶母感情甚笃,他们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很是宠爱,捧在手心儿里都怕化了,家乡说亲的不少,叔父总有些看不上。”
何雁娘拍拍辛月影的手:“我这人说话直啊,若能跟你们将军府结亲,那我叔父自是愿意的。谁不知道沈老将军的为人?谁人不知沈家满门忠良。又况且,你们家世显赫,是我们高攀了。”
辛月影越听越不放心,人家姑娘家庭挺正常的,走出正常家庭,来到非正常家庭,然后跟着混球老三吃粽子不是,过日子。
这能成吗?可别毁了人家姑娘吧。
何雁娘扯了扯辛月影的袖子,朝着她递了个眼神,朝着屏风后面唤了一声:“宝芝,上茶。”
见一妙龄少女转屏风而出,一袭粉衣更显娇俏,她手里捧着茶盘,将盘中茶盏依次递众人桌前,最后,才放在了沈云起的小桌前。
那姑娘并没有走,而是坐在了沈云起的身畔,面露娇羞的垂着脸,也没有去看沈云起。
何邦简单了介绍了一下,便继续与沈清起叙话。
辛月影看了看对面,想着若是直勾勾的盯着他们,他们反而更难放松,索性与何雁娘继续扯大闲。
忽然听得堂内沈老三高声问了一句:
“咸的?咸粽子那怎么吃?”
堂内静下了,众人看向他们那边。
何宝芝蹙着眉,手里的手绢搅着:“我们江南之乡,素来喜食咸肉粽,也从未听过粽子会是甜的。”
“你往后跟我过,再没咸粽子吃了。”沈老三瞪她一眼。
何宝芝气得面红耳赤,沉声道:“谁跟你过!”
她一跺脚,站起身来,朝着沈清起和何邦福了福身,气鼓鼓的走了。
这就又黄了一个。
又黄在了粽子身上。
辛月影站起来了,怒视沈老三:“你好端端的跟人姑娘聊粽子做什么?”
沈老三瞧着辛月影压过来了,瞪大眼睛十分无辜:“她跟我聊的,她问我,听说你爱吃粽子。”
“沈、老、三!!!”辛月影的手颤抖着指着沈老三,另一只手扶着后腰,满脸痛苦。
“姐!你别生气!姐!姐你情绪稳定点。”
辛月影满脸痛苦。
“稳婆!稳婆!”沈清起反应最快,两步过去了。
这是要生。
第287章 人市
孩子是在何家生下来的。
沈清起立在院子里反常的冷静。
沈云起抬眼看着二哥,他知道,二哥越是冷静,那么便代表了这件事越巨大。
沈云起自知又惹祸了,蹲在台阶上默不作声。
他抬眼,见得沈清起的脸都白了,沈云起咽口唾沫,沉声道:“姐夫,你别”
“你给我把嘴闭上。”沈清起直至说出话来,才意识到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里面传来了辛月影喊叫声音。
沈清起下意识拔腿要进去。
被一个婆子拦住了:“元帅使不得,女人产房污秽,会损了元帅的气运,使不得!里面晦气”
婆子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对视上了元帅的一双极具压迫感的眼。
沈老三把婆子薅开了:“我看你才晦气!起开!让我姐夫进去!”
沈清起推门进去了。
沈老三没进去,蹲回了远处等待,习惯性摸摸胸口,这才发现没有挂着粽子。
半晌之后,里面传来了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沈老三站起来了,面露喜悦:“我当舅舅了!”
婆子瞅他一眼:“是叔叔呀。”
“就是舅舅,里面那个是我姐!”
立在庭院角落的何邦脸色很难看:“辈分混乱胡乱称呼,无视礼教坚持陪产,这是什么家风?
宝芝的事不行,绝对不行。”
何雁娘:“我看很好啊!他们多关心辛娘子啊!我当初生老大的时候,闫霁安那王八蛋跑出去鬼混了,他好几天才见人影,下人跟他说我生了,他张嘴就问是男的是女的。一声我的事不过问。
我瞧着沈家兄弟很好!又况且有那么好的嫂子,若宝芝嫁过去定会享福的。”
何邦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
“宝芝若能融入,自然皆大欢喜。”何邦咽口唾沫:“但宝芝有些刁蛮,若同辛娘子没处好,一旦耍脾气使性子了,只怕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摇头,下定决心:“不行,绝对不行。”
何雁娘瞪爹一眼:“您就不会挑夫婿。当初给我挑了个什么玩意儿呀。这回这是明摆着的好人家,您却瞧不上了。”
三天后,沈清起把辛月影背回家的,惊动了全家。
瘸马怒声道:“急死我了,我一猜就是生外面了!真不听话!说了几遍不让你随便乱跑!快快快,先进屋!进屋!”
夏氏:“哎哟这怎么行呢!没带着防风抹额啊!”
宋氏:“天气暑热,应该不碍事的!”
颜倾城也闻讯赶来了:“我瞅瞅怎么个事?生谁家了?人没事吧?”
一屋子人呼啦啦的跟着辛月影冲进屋子里了。
沈老三怀里抱着个小孩,愣是没人问一嘴。
“娘!”萧朗星也冲进去了。
朱子静牵着闫时安的小手,跑得慢些,两个人抻头瞧瞧,朱子静问:“诶?哪里来的一个小孩啊?”
沈云起无语的看着她:“这是我姐生的。”
“啊!”朱子静瞪大眼睛,仔细瞧瞧:“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沈云起:“男孩。”
朱子静和闫时安对视一眼,有些失望:“啊,要是个小妹妹就好了,可以像时时一样一起玩儿了。”
时时点点头。
时时好奇的问:“叫什么名字呀?”
“沈随。”沈云起看看像土豆一样皱巴巴的小孩:“随便的那个随。”
辛月影躺到床榻抖着手指着门外:“速速传沈老三前来觐见。”
萧朗星很多帝王专用术语都是跟辛月影学的,他回头:“小叔叔!我娘传你!”
直至沈老三抱着孩子进来,众人才想起来这茬,夏氏连忙从他怀里接过了孩子,宋氏大笑:“哎呀!像乖宝多些!像乖宝!”
夏氏:“鼻子嘴巴也像二爷!二爷小时候就这样!”
沈云起过去了,垂头丧气的:“姐你别生气,我下次”
“没下次了。”辛月影指着他:“你你给我去人市,买个给我带孩子的婆子来。”
将军府里的二少夫人不养闲人,这事满京城人都知道。
倒不是御下有方。
是二少夫人为了节省开支。
府里的下人主要聚集在后厨和负责打扫花园的花匠,偶尔花匠还得兼顾马夫的活儿。
沈云起说了声知道了,忽而身后听得辛月影冷不丁的唤他:
“你给我挂着你的大粽子去挑人!!!”
“什么?”
“挂着你的大粽子去挑人!!!”辛月影又重复了一遍。
第二遍沈云起才确认是辛月影让他挂着大粽子去挑人,而不是摘了粽子。
夏氏抱着孩子看向沈老三:“粽子给你包好了,就在灶房呢。”
“知道了。”
沈老三出去了。
沈清起望向辛月影,二人四目相接,会心一笑。
沈清起:“你让他去人市自已去相女人?”
辛月影点头:“没有别的办法了,老三总不能这么一直单着,他如今每天除了去御前当差,便是回家啃粽子,太规律了,也遇不见什么姑娘。
带着他去相亲也不太成,这年头的姑娘规矩太多了,匆匆一眼就定了终身,那怎么行呢,咱不能坑了人家姑娘。
让他自已选,和人家相处着,若行就行了,不行我也没招了。”
沈清起:“他若真给你弄个婆子来怎么办?”
辛月影:“你放心,他只要挂着大粽子去办事,这事必然得砸锅,永远得事与愿违。”
站在沈清起身后的朱子明好奇地问:“啊?三爷能从人市里看上媳妇吗?”
辛月影:“不会的,他沈老三如果真拿我当姐,自不会嫌弃人家的出身。”
朱子明好奇的问:“为什么呢?人牙子那卖的都是奴隶呀,给咱们将军府的爷当妾都不成的,这不相配吧?”
沈清起冷眼看他:“你功课做完了?”
辛月影抻抻沈清起的袖子,耐心的对朱子明解释:“大户人家的小姐都只能见一眼,婚姻大事,咱们总不能坑人家。
门当户对固然重要,但咱们家情况比较复杂,你懂我的意思么。”
朱子明没听辛月影说什么,只是看着沈清起。
因为沈清起那一双眼睛正幽幽的望着他。
朱子明莫名感到恐惧:“二爷,您怎么啦?”
沈清起:“才来了几年,忘本了?忘了你是从牛家山里出来的?”
朱子明咽了口唾沫,猛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把牛家山的住址写一百遍,写不完,你别吃晚饭。”沈清起冷眼望着他。
朱子明连连点头,扭头跑出去了。
沈清起望向辛月影时,眼中的戾色消弭了:“你多余跟他解释,快歇着吧。”他说着话,给她掖好被角。
沈云起并不清楚人市在哪。
他一路打听一路问的,这才到了一个露天贩卖牲口的地方,鼻尖缭绕着牲口粪便的气味。
两旁棚子里有卖马的,也有卖驴和骡子的。来选的人不少。
沈云起往前走,这才发现这间棚子里蹲着一群蓬头垢面的人。
也有人挑选,相中了一个,人牙子走过去,把人薅起来,人牙子的手捏在了那人的嘴角,那人张大嘴,人牙子望着买主:“您瞧,牙口很好,没毛病。”
沈老三回头去看卖骡子的,见卖骡子的地方也是把牲口的嘴巴弄开,让买主瞧牙口。
沈老三忽然心里感到有些沉重,他想,我姐当初是不是也蹲在这里让人挤着脸看牙口。
心里不是滋味,扯个大粽子吃一个先。
他边剥粽子叶,边扭头从一群蓬头垢面的人里寻找婆子。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少女的脸上。
那少女闪闪发亮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沈老三手里的粽子。
她干裂的嘴唇抿了抿。
沈老三愣了一下,尚未放在嘴里的粽子忽而调转了势头,他鬼使神差的探出手,隔着木栏,将粽子朝着少女的方向递过去:“你想吃?”
少女似乎有些意外,她下意识去看向那人牙子,见那人牙子正和买主说话,她这才蹲着过去,探出手去接粽子,“谢谢!”
她声若蚊蝇的说。
她迅速将粽子塞进嘴巴里。
“她偷吃!”旁边一个婆子朝着人牙子那边喊。
人牙子很快跑过来了,抄起立在木栏边的藤条,“你敢偷吃!吃得多了长得快了,谁还买你!”
说着话,人牙子翻过了木栏,朝着那少女的背上就抽,少女挨了藤条也没叫嚷,只顾着将粽子塞进嘴里。
她瘦极了,头发又枯又黄,饿了不知几日了。
“干什么打人!”沈云起看不下去了。
人牙子一瞧沈云起的穿着,便知这不是等闲之辈,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客官您别见怪,这小丫头才来,不懂规矩。她这岁数的本就不太好卖,给小姐买去当小丫鬟陪玩的嫌她大,当看孩子的婆子,又嫌她没生养过不懂得照料。
我怕她岁数再大点,只能送窑子了,我这才打她的,也是为她好。”
“我也抽你两鞭子,告诉你为你好,行吗?”沈云起愤愤不平的质问。
人牙子陪着笑脸止不住的道歉。
身后的买主又来催促人牙子,人牙子转身去照顾那客人去了。
沈云起垂眼望着蹲在角落里的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脸上还蘸着米粒,抬起眼,望着沈云起:“我叫江小米。”
沈云起:“江米?那不是包粽子的米么?”
江小米逆光望着沈云起,她没听清沈云起说什么。
他人高马大的,这样站在她的面前,将刺眼的阳光都遮住了。
江小米定定的打量着沈云起。
他的脸轮廓分明,剑眉之下一双狭长的眸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去很严肃凌厉,可张口说话时,却有点呆呆的,并不让她感到害怕。
她莫名觉得他是个好人。
她蹲在地上,轻声问:“官人能把我买走吗?我会洗衣裳,也会做饭。”
沈云起:“你会带孩子么?”
江小米猛点头:“会,我娘死的早,弟弟妹妹都是我给带的。”
沈云起:“才生出来的那种小娃子,你会带么?”
江小米不会,她并不想骗人,她摇摇头。
江小米旁边的婆子一把推开了她:“我能行,我会带孩子!”
江小米没再说什么了,望着沈云起挤出一丝笑容来:“没事的,谢谢你的粽子,特别好吃。”
沈云起也没搭理那个婆子,只是扭头往前走了。
沈云起走后,阳光再次变得刺眼了,江小米抱着双膝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上无声的哭了。
她没搞懂自已适才到底在期待什么,她都被亲爹卖来这地方了,怎么还要去希望会有奇迹发生呢。𝙓Ꮣ
用不了些时日,没人买她,她就要被送去窑子了。
“你真的觉得这粽子好吃是么?”
一道声音又出现在了江小米的耳边。
她抬头,满脸泪水的望着沈云起。
她疑惑的点头:“好吃,很好吃。”
“跟我走吧,你愿意吗?”他问。
“愿意,我愿意的!”江小米从地上爬起来。
第288章 粽子
通过辛月影这段时日的观察,她发现沈老三应该真的是给他自已挑了个媳妇回来。
而且这个江小米也喜欢沈老三。
她为什么能确定这一点呢,因为她发现江小米十分喜欢吃沈云起给她的粽子。
每当江小米带孩子让辛月影感到满意的时候,她都会对江小米讲:
“好!去老三那拿大粽子领赏吧!”
江小米会高兴得踮踮脚,福了福身子,说一声:“多谢二少夫人。”然后就屁颠屁颠的跑出去了。
辛月影自问虽然无良且黑心,但她也没黑到这种地步,她以往也给江小米送过钱和首饰打赏,但远没有赏粽子让江小米感到欢喜。
沈云起从前住在西厢。
他从前每天当差回来就往西厢里钻,自从江小米来了,他总会往嫂子的主屋钻。
美其名曰:“我来看看小外甥。”
辛月影半躺在床榻上,冷眼看着摇篮那边。
江小米和沈老三站在摇篮旁边。
沈老三探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小婴儿的脸蛋,被江小米抬手轻轻打了一下:“别动,正睡着呢。”
沈云起轻声道:“真好玩,奶香味儿的。”
江小米也甜甜的笑:“可听话呢,今儿个没哭闹,越来越好带了。小孩儿就是这样,一天一个样儿。”
沈云起:“是吗?没哭呀?哇,那真是长大了呀。”
辛月影:yue,她这辈子头回听见沈老三这种腔调说话,真yue。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俩的孩子。
她没眼看了,收回目光。
她和沈清起都没享受过这种时刻。
沈清起回来就找她,每天的注意力都放在辛月影的身上,有限的那么几次抱过孩子,也是他想让她歇着,怕她累了。
她生了孩子,又似乎像没生。
沈清起进屋了,亦如往常,没换朝服,没看孩子,径直朝着她这边过来:“今儿个怎么样?”
“挺好的呀。”她说。
沈清起:“瞧着脸色是好多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后厨去做。”
沈云起:“吃粽子吗?”
辛月影斜眼看着沈老三那边。
沈云起扯了个粽子递给江小米。
江小米怔了怔,看向辛月影这边。
辛月影努努下巴:“吃你的,别客气。”
“谢谢二少夫人!”江小米甜甜的笑。
辛月影无语的看着江小米,得了个粽子,像是得了金子一样的开心。
沈云起和江小米出去吃粽子了。
两个人吃粽子的地点很随性,蹲在地上就开吃。
阳光落在沈老三的脸上,江小米一边剥粽叶一边,望着沈云起,轻声问他:“三爷,我一直好奇,你额头这个小疤是怎么弄的?”
“嗯?”沈云起抬手用食指搓了搓自已额头的疤。
“我自已磕的。”他说。
江小米心里跟着一揪,轻声问:“疼么?”
“当时挺疼的,特别疼。”他搓了搓额头,释然一笑:
“不过都过去了,早就不疼了。”
沈云起抬眼,望着江小米:“破相了,不太好看。”
江小米脑袋忽而摇得像是拨浪鼓:“谁说的!好看!多了这道小疤反而更显男子气概了。”
江小米察觉到了沈云起正定定的望着她,四目相接,她脸颊愈发的热了,她羞涩的移开了目光。
沈云起红着脸低头傻乐,拨开了粽叶,将自已手里的递给江小米:“你吃这个,这个枣大。”
江小米“哇!”了一声:“这么大的枣,头一次见呢。”
沈云起:“这是藩国进贡朝廷的,小石头拿回来的。”
江小米咬了一口,露出幸福的微笑:“太好吃了!太香了!”
声音传进室内。
辛月影看向沈清起:“你说,她会吃顶么?”
“不会的。”沈清起弯唇望着辛月影笑了笑。
“你不会知道,对于一个饥寒交迫,有今天没有明日的人来说,对方递过来的一个粽子,会有多好吃。”
他说的是沈老三的粽子,但字字句句都是昔日辛月影给他递过来的那只热包子。
辛月影甜蜜的笑了。
第289章 父慈子孝
草坪上,坐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小孩。
一人一马立在树下,望着那小孩。
人是沈清起,小孩是三岁的沈随。
他今日得闲,带着沈随来跑马,辛月影由于要给沈老三和江小米计划婚事细节,故而没有像往常那样跟来。
起先还是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
沈随坐在马背上兴高采烈地倚着背后的父亲:“驾驾驾!”
马没走,背后的父亲告诉他:“再最后跑一圈,跑完回家,怎么样?”
“不回家,想驾驾!”
沈清起:“都驾了几圈了?”
沈随攥着缰绳:“想驾驾。”
沈清起:“最后驾一圈,跑完回家,同意就驾,不同意现在就回家。”
沈随立刻表示:“同意,我同意!”
沈清起挥舞起马鞭,“驾!”
骏马骤然奔驰。
沈随很激动,他的胸前被爹爹有力的手臂护着,眼前的树和草都变得模糊了,风也变大了。
“驾驾驾!”沈随奶声奶气的吼:“爹爹厉害!爹爹厉害!”
一圈很快跑完了,马儿放慢了步伐,朝着林子的方向去了。
沈随知道,这是回家的路。
“不回家!不回家!”他两只脚剧烈的摇摆着。
沈清起:“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你给我记住了。”
“不,不回家!不回!”
“行。”沈清起把沈随拎起来,放在草丛上:“我回去找我媳妇了,你自已玩着。”
他骑着马就走了。
沈随哭了,坐地上哭,爹爹厉害变成了:“爹爹坏!爹爹坏!”
坏爹爹连个头也没回。
沈随见得爹爹远远走了,他着急了,害怕自已被丢在这里,他连忙从地上起来,追着爹爹过去:“爹!爹!”
一颗石头绊了他的脚,沈随磕在地上了。
膝盖碰在了石头上,他捂着膝盖,翻了个身,坐起来了。
他脸吓白了,连哭都忘了。
在他眼里,膝盖是很脆弱的重要部位。
因为每逢下雨,娘亲总是会很紧张的将门窗紧闭,然后又在屋子里摆些木炭和石灰,让屋子保持干燥。
娘亲还会将手盖在爹爹的膝盖上,一遍遍的问他疼不疼。
爹爹在沈随眼中是最强壮,最无懈可击的人。
连无懈可击的人都需要保护膝盖,所以膝盖一定是很脆弱的。
这是沈随的逻辑。
他将裤子往上拽,仔细瞅瞅自已的膝盖,发现只是红了一些,并没有破损。
沈随这才松口气。
“流血没。”
沈随身后传来了爹爹的声音,他回头看过去,爹爹不知道什么时候牵着马过来了。
他昂头,望着高大的父亲,轻声说:“想驾驾。”
沈清起目光沉下来了:“我多余来问你。”
“呜呜呜。”沈随又哭了。
沈清起最烦的就是沈随哭,他冷眼看着沈随张着个大嘴坐在地上的德行,脑海里幻想着把沈随拎起来,正反抽他两个巴掌,然后告诫他:
“你给我记着,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那样固然解气,可他就回不了家了。
他被辛月影勒令过不能动手打孩子,因为沈清起习武,手劲儿太大,辛月影怕沈随被打坏了。
沈清起去了树荫处冷静冷静先。
沈随哭了很久,沈清起也站了很久。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这小子哭了个大红脸,肿眼泡,回家定要被责问了。
“我再带着你跑最后一圈,跑完就回家,我真得回家了。”他说。
沈随一听这话,不哭了。
一圈很快的又跑完了,沈随再意犹未尽也知道今天只能这样了。
他闷闷不乐的坐在马背上,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为什么爹总想回家。”
“大人事你少问。”沈清起冷声道。
沈随由于大哭一场,到家已经趴在马背上睡着了,睡得很香很甜,沈清起扛着沈随在肩膀。
辛月影闻声出了庭院:“怎么样?玩得好吗?我没跟去,还怕他磨你又哭闹了。”
“玩得挺好,跑了好几圈马,玩疯了,这是累的睡着了。”沈清起说着话,把沈随放回去床榻。
辛月影一瞧:“怎么脸涨得有点红。”她探手摸摸沈随的脑袋瓜:“头发也有点潮。”
沈清起瞟了一眼沈随:“出汗了,跑圈太多了,累的。”
【一起发完大结局,今天更12章。后面会涉及到主角老年回到现代的一些剧情,其实想了很久这些番外要不要写。但是最终还是决定要写。因为最后的终篇,其实才是我写这个文的初衷。】
第290章 牛家沟
沈随四岁这年,他发现每次沈清起一喊他儿子,就没什么好事情。
爹爹经常会在院子里徘徊,望着隔壁的那道小木门,然后将目光落在沈随的脸上:“儿子。”
“嗯?”沈随歪着头望着爹爹。
沈清起最喜欢看沈随歪头的样子,和他娘简直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了,轻声道:“你把你娘叫过来,让她陪你午睡,醒来以后,爹带你去跑马。”
“真的?”
沈清起说,对,你快点去吧。
沈随站起来,朝着小木门那边推开了:“娘!娘!哄我睡午觉!娘!”
辛月影牵着沈随的小手回来了,笑嘻嘻的说:“今天真乖啊,自已知道睡午觉啦,不错嘛。”
辛月影走到了里屋,见得沈清起正躺在罗汉榻上看书。
他抬眼望着辛月影:“怎么了?”
辛月影:“随儿主动要睡午觉呢,真乖。”
“哟,长大了。”沈清起皮笑肉不笑的说。
辛月影将沈随放在了罗汉榻上,给他将小鞋子脱掉。
小人儿横在了沈清起和辛月影中间。
辛月影手支着头,闭着眼用手拍打着沈随的小肚子。
阳光正好落在罗汉榻上,光里的尘埃轻轻的飞舞着。
沈随沐浴在这样的阳光下,舒适的睡着了。
阳光烘在辛月影光洁的脸蛋上,照得她也很舒适,她抬起眼望向沈清起,见沈清起也在支着头望着她。
他探出手,将食指落在她的鬓边,轻轻抚了抚:“小仙女每次哄随儿午睡时,总有些不同。”
辛月影扬眉:“哪里不同?”
“很温柔,是个温柔的仙女。”话说完了,他自已也笑了。
沈清起垂眼看了一眼沈随,他坐起来了,将辛月影横身抱起,轻声在她耳边低语。
辛月影捶了他胸口一下。
他轻手轻脚的将她横身抱起,两个人朝着小竹园走过去了。
沈随醒来,天都黑了。
屋子里空无一人,他慌了,光着脚丫朝着外面跑。
正巧见得沈清起和辛月影有说有笑的回来。
“爹!跑马!跑马!”沈随大叫着。
辛月影蹙眉:“你怎么光脚丫下床。”
沈清起:“行,明天跑马。”
翌日。
沈清起望着蹲在庭院里玩的沈随:“儿子,去把你娘从隔壁叫回来,让她陪你午睡,睡醒爹带你跑马。”
“行!!!”沈随兴冲冲地跑走了。
沈随六岁这年,萧朗星完成了大婚,皇后也不是外人,朱子静。
没人知道萧朗星和朱子静是在什么时候看对的眼。
但所有人知道了这件事,都表示松一口气。
因为皇上从来不是显赫人家长大的小孩,他保持的所有习惯还是寻常百姓的习惯。
他做到了辛月影所说的拿皇宫当班上的话。
若是娶来一个显赫门庭世家长大的皇后,两个人恐怕需要有的磨合了。
他和朱子静青梅竹马,连萧朗星也说不清楚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朱子静的。
他只知道,他的生命里,不能少了朱子明和朱子静这两个人。
因为这对兄妹,是他人生里第一个朋友。
从前他是小乞丐,见到太多嫌他脏,嫌他恶心的小孩。
只有这对兄妹从没嫌弃过他,兴高采烈的接过了他手里的糖果,央求着他带着他们玩儿。
当然,后来随着闫家的孩子多了,随着沈随的诞生,随着他们时常去外面玩耍,萧朗星认识的小伙伴越发的多了。
可是最初的人,总是有着不同的意义。
这就好比,姑姑递给他一盆炭火,里面的炭有很多,一块叫朱子明,另一块叫朱子静。
同年,辛月影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她打算举家搬往福满城。
沈清起下个月要去边关镇守,他去往福满城比去京城方便。
萧朗星三年前已经亲政了,虽然福满城并不算近,但是他每年都可以去,顺便以微服出行的方式走访民间搞一搞调查。
闫景山致仕了,闫家也可以陪着颜倾城一起与辛月影搬去福满城,闫景山打算在颜倾城盖的书院里当一个教书先生。
但这些都不是根本原因使辛月影放着将军府不住要去福满城。
因为她发现沈随生长在将军府,没有意外,他将成为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纨绔。
或者,比纨绔更可怕。
沈随清早起身之后会去瘸马的东厢里学习医术。
瘸马翘着二郎腿撵着八字胡:“鹤顶红,一钱。”
沈随坐在案几旁边,在小药罐中加入一钱鹤顶红,抬眼望着瘸马奸笑:“下一个我知道,砒霜两钱。外加一钱蜈蚣和两钱乌头,此药成后,见血封喉,破了一点皮的地方涂上,立地前往西天。”
“真他娘聪明!”瘸马大笑,十分满意。
他伸手扯过来一个人体木雕,木雕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穴位,沈随抬起手指了指几处大穴:“针灸下在这里,常人立刻癫痫,下于这里,常人立刻口吐白沫,下于这里,直奔西天。”
瘸马大喜:“孺子可教!好徒儿,你长大了,今天,让为师教教你如何悬丝问诊,他日你遇到心仪女子,拿出这个,于那女子身前卖弄一二,包那女子立刻倾倒,五迷三道,对你欲罢不能。”
下午,是沈随学功夫的时候。
通常要取决于谁有空,今天是章七手有空。
章七手蹲在假山前,贼眉鼠眼的看了沈随一眼。
沈随也贼眉鼠眼的回看他一眼。
对面走过来个脑袋大脖子粗的厨子,沈随过去了,撞了那厨子一下,沈随忙道:“对不住对不住!”
厨子惶恐:“小少爷,别这么说,是小的不长眼,是小的不长眼。”
厨子走了,沈随手里多了一个荷包,得意的在章七手的面前晃晃。
章七手朝他努努嘴儿。
沈随将荷包仍在了地上:“范大叔!你的荷包掉了!”
范大叔回头,连忙捡起了地上的荷包,望着沈随一笑:“谢谢啊!”
晚饭今天吃蟹。
沈随将螃蟹一掰两瓣在左右手,两边各自咬口蟹黄蟹肉,这螃蟹就算吃完了,往桌上一扔,伸手拿下一只。
再看皇上和皇后那边,俩人正在津津有味的啃蟹爪。
沈清起已经忍沈随很久了,他眯眼看着辛月影,轻声问:
“打不打?”
“且慢,容我问上一问。”辛月影扭头,眯眼看着沈随,轻声问他:“随儿,你觉得五十两银子,算大钱吗?”
“五十两银子?”
饭桌上安静了,沈老三对于这个问题很熟悉,他垂着眼,轻轻咳了咳,想让沈随看向他。
绝不能说是小钱啊外甥!!!
遗憾的是,外甥并没有看向舅舅,他只是望着娘:“当然不算大钱了,娘喝的一碗燕窝都不够的。”
饭桌上安静了。
辛月影微笑的望着众人:“你们先吃着。”
她满脸慈爱的望着沈随笑了笑,率先出去了。
沈清起笑的很得意,他抬手揉了揉沈随的脑袋,站起来紧随其后,站在门前朝着沈随招招手:“随儿,过来,我们带你去跑马。”
“真的假的?”沈随眼睛亮了,毫无防备的出去了。
门板关上了。
沈随挨了辛月影一顿胖揍之后,五天之后跟着全家上路了。
沈随最初到了福满城非常不适应。
围绕他身边的那些小公子没有了,从前他在京城,别的小男孩给别人介绍他,总会说:“你知道这是谁的儿子吗?”
“谁?”
“沈王爷家的公子爷!天下唯一的外姓王爷!”
“真厉害!你爹是王爷啊!”
这通常会让他很有面子:“也不仅仅是王爷吧,还是元帅,也是兵部尚书。”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也交到了两个朋友,是清月木匠铺长工的孩子。
小孩对别的小孩介绍沈随时,总会说:“知道这是谁的儿子吗?”
“谁?”
“铜锤帮会霸天九虎的儿子,铜锤帮唯一的女人,霸天白虎!”
“真好笑,你娘叫霸天白虎啊?”
“不是,我娘是王妃啊!”
“嘿嘿嘿,哪有王妃叫霸天九虎的,别诓我们了。”
不过沈随很快适应了这里,冬天他会住在福满城,夏天爹爹会从边关回来一起住一整个夏天,有时候最是暑热时,他们还会搬上牛家沟的山上去住。
他和小伙伴们一起在山下山疯跑,抓蟋蟀,抓青蛙,也去地里抓蚂蚱。
有时候流连忘返,会被爹爹抓回家。
这日沈随亦如往常下山去找小伙伴玩耍,他们围了个圈圈,田妞妞蹲在最中间。
沈随好奇地问:“你哭什么?”
有小孩告诉他:“她爹把她长命锁当了。”
沈随:“为什么?”
田妞妞:“给奶奶治病。可是那块长命锁是我娘给我的,那是我娘给我的遗物。”
沈随挠挠头:“多少钱?”
田妞妞:“五两银。”
沈随心想这五两银子也值当一哭吗,他乐了,从袖中摸出了三枚铜板。
忘了,这不是将军府,这是牛家沟。
小孩们疑惑的看着他。
他强撑颜面:“我给你想想办法。”
他扭头走了。
他没去找辛月影要钱,他知道他娘铁公鸡,要了也白搭。
他也没去找爹要钱,他知道他爹没比他没富裕多少,家里的钱都在娘那。
沈随目光渐渐变得贼眉鼠眼。
他想起了章七手教给他的绝技。
撞一下,撞一下他就能解决烦恼。
但是他想起了辛月影凶神恶煞的告诫:“让我知道你敢偷钱,我把你手指头掰断!沈随,不信就试试,你看我有没有吓唬你!”
沈随看了看自已的十根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
走着走着,沈随在一间赌坊停驻了脚步,他犹豫了一阵,进去了。
第291章 赌坊
沈清起又一次的被告知下山找沈随,叫他回来吃饭。
他真的烦透了。
他想不明白要这个孩子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在娘胎里先折磨辛月影,出了娘胎又折磨他沈清起。
他从前觉得萧朗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现在,完全推翻了。
萧朗星真的太乖巧了,因为萧朗星从没像沈随似的和沈清起有如下离谱对话:
“爹,我拉裤兜子了。”
“爹,我好像尿炕了。”
“爹,带我跑马吧行吗,我保证再也不拉裤兜子再也不尿炕了。”
“爹,我好像又拉裤兜了。”
沈清起满山乱喊,“沈随!沈随!!沈随!!!”
只有他自已的回音。
这么可恶,他甚至还动不了沈随一根手指头。
上次沈随在将军府挨打,沈清起棍子都找好了,被辛月影抓走了,她朝着他递眼色,示意他别动手。
沈清起被迫只能坐在一边望着沈随挨打。
沈清起被他爹打了那么多年,他好不容易当爹了,为什么不能打儿子?
沈清起沿着铺子打听着是否看见沈随,当沈清起得知有人看见了沈随进了赌坊,他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了。
他意识到,他今天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打一回沈随了。
六岁沈随就进赌坊了,甚至比他沈清起还早了两年。
这打的可是天经地义。
他率先去巷子寻了根粗细适中的藤条。
他拿在眼前,睁一目眇一目的瞄了瞄,检查了一下曲度,粗细,以及是否顺手。
然后他带着藤条去了赌坊兴冲冲的抓人了。
爹爹当初怎么骂他的来着?
这次要把话原原本本送给沈随。
八岁(六岁)你敢进赌坊,十岁(八岁)你是不是就敢逛窑子了?
孽障!!!孽障!!!
沈清起越想越兴奋,他抬手拽了拽衣襟,清清喉咙,以便自已能像爹爹当初那样发出浑厚且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他真的挺激动的。
进了赌坊,他一眼就找到了沈随。
沈随的身后站着几个男人,沈清起很有经验,这就是看沈随岁数小,觉得新鲜围观的好事者。
沈清起拨开好事者,立在沈随的背后,抬手拽了拽衣襟,大声咆哮一嗓子孽障,没有意外,沈随会体会到什么是晴天霹雳的感觉。
沈清起深吸口气,怒道:
“孽障!!!孽障!!!
压庄!压庄!这还用犹豫吗?!”
沈随一愣,回头一看,做贼心虚的沈随见得父亲,他脸吓白了。
沈清起手里的藤条指了指庄:“压庄,听爹的没错。”
沈随照做。
开了盘,是闲家赢了。
沈随沉声道:“我本想压闲的!”
“你让让。”沈清起给儿子扒拉开了,他坐下来了:“睁开你的眼睛,看好我接来下的手法。”
然后,沈随眼睁睁的目睹了沈清起连输五把。
在第六把开局之前,沈随先将钱抓走了:“这钱我有用处,我好不容易就快赢到五两了,现在又要输没了。”
沈清起没理会,站起身来,带着沈随来到玩骰子的地方:
“你看着,这一把,爹给你都赢回来。”
沈随想了想,他常常见爹爹将五粒骰子握在手中爱不释手的把玩,想来爹爹应该是没有骗他。
沈随将碎银递给爹爹了:“行。”
筛盅开了,沈清起又输了。
沈随彻底傻眼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已只剩两粒碎银了。
他慌了,看向沈清起,见沈清起面露焦虑,沈清起将筛盅递给他:
“你吹一下试试看,你是你娘的孩子,可能也沾了些灵气。
吹啊!快吹啊!吹!!!”
“啊呼!”沈随赶紧吹了一口。
筛盅开了,沈氏父子再次败北。
沈清起急眼了,指着沈随:“就你,就你方的我,回家!你娘喊你吃饭!”
沈随说:“我回家没问题,问题这钱怎么办?我得帮妞妞赎回她娘给她的长命锁。”
沈清起看向沈随:“多少钱?”
沈随:“五两。”
沈清起把班指抛给儿子:“拿去旁边当铺当了,你拿五两走,其余给我送回来。”
沈随开心的拿着班指走了。
很快他便回来了,将剩下的银票递给了爹,蹦蹦跳跳的回家了。
沈清起一把没赢过。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给自已定了一个很低的目标,赢一把就走人。
但是一把没赢。他的玉佩,班指,尽数当了。
他眯着眼,犹豫的摸着自已头上的白玉笄。
这个当了,他得散着头发回家。
收手,得回家吃晚饭了。
沈清起出了赌坊,惊恐的发现外面天亮了。
清晨的光照着长街,正有商户清扫着铺子。
沈清起朝着山上赶回家。
沈随站在院子外,脚边趴着正在酣睡的噜噜。
沈清起推开篱笆门进去了,斜斜看着沈随:“你怎么不进去?”
沈随一笑:“我站在这凉快凉快。”
沈清起没搭理他,进了主屋,又很快的出来。
父子俩对视上,沈清起站在了沈随的旁边:“我也站这凉快凉快。”
沈随说:“别骗我了,准是娘轰出来的。”
沈清起冷眼盯着沈随。
沈随:“我没供出你。娘问我做什么去了,我说我一时贪玩忘了时辰,你夜里没回来,娘把我喊起来了,让我跟她说实话,说咱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说我不知道,娘就让我来这了,说等我知道了再进屋。所以,爹,我没供出来你,儿还行吧?”
沈清起笑了:“你把我供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随想和沈清起串串供词:“爹,一会娘问起了,咱们怎么说呢?”
沈清起:“我已经跟你娘说了,咱俩去赌坊了。”
沈随愕然:“什么?你卖我?”
他跟着辛月影长大,许多新词儿用得炉火纯青:“这不是娘常说的卖队友么?”
沈清起:“你小子给我记住了,男人,你得敢做敢认。”
沈随冷声道:“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不还是被轰出来了么?男人?男人有什么用,这家里女人说了算的,咱俩怎么办?一直这么站着吗?”
“错了。”沈清起冷冷一笑,促狭盯着沈随:“我呢,只有去赌坊一个问题,你呢,又撒谎又去赌坊,所以,是你自已一直在这站着,没有咱。”
他说完了话,弯身,装摸做样的揉了揉自已的膝盖。
“嘶”沈清起轻轻抽气:“嘶”
“你先进来说话。”里面传来了辛月影低沉的声音。
沈清起得意的望着沈随扬眉,朝着主屋进去了。
沈随气的跺脚:“爹装蒜呢!娘!爹装蒜!!!”
辛月影:“沈随,你若敢把爷爷和奶奶吵醒了,你就看我一会抽不抽你就完了。”
沈随九岁这年去私塾读书了。
教他的先生是闫景山。
这位先生和别的先生不一样。
他的两鬓有参差的白发,但是却不蓄须。
沈随很真诚的问过时时:“时时姐姐,你爹是宦官吗?皇帝哥哥的宦官也没胡子”
“傻狍子,干哈?你是不是找削?你爹才是官宦!滚犊子!”
沈随歪歪头,感到很受伤,入学第一天,被同窗骂了。
下学的时候,沈随很失落。
时时有个弟弟和妹妹,弟弟叫和和,妹妹叫岁岁。
闫和安与沈随平日里玩得多,走过来轻声问:“你咋得罪我姐了,我瞅见她拿眼飞哒你。”
闫岁安点头:“嗯呐,我也瞅见了,我们家大姐老厉害了,你咋敢惹我们大姐捏?”
沈随没说话,沉默且沮丧的回到了后山的家。
他真不喜欢去私塾。
他进私塾本就比同龄人晚了许多,如果不是他去赌坊事发,他自信辛月影可能还会容许他玩一年。
他是知道父母有心让他走习武这条路的。
沈随跟着爹娘去过边关,也跟着爹爹去剿过匪。
他和娘坐在远处,望着立在沙盘前和众人议事的爹爹。
沈随不经意扭头去看娘亲,见她两只手支在下巴上,眼含笑意的望着爹爹。
娘亲察觉到了沈随的打量,满眼得意的轻声问沈随:“我男人是不是看着很威风。”
沈随面无表情的转头。
沈随也看见过娘亲和同行打架。
娘亲抄着菜刀从木匠铺子出去,好几个人拦着她,她手里明晃晃的刀子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沈随害怕极了,连连后退,蓦地撞在一个人的身上,他回头去看,沈清起揉揉沈随的脑袋瓜。
爹爹的表情含着笑意,两只眼睛里像是藏着小星星,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娘亲:“你娘厉害不厉害?”
他满脸骄傲的说。
沈随真的不理解,不理解他们这种双向奔赴的病情。
沈随是全家情绪最稳定的那个。
他从小体会到了家人无微不至的关爱,他没有发疯的理由。
所以他从小到大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爷爷你别激动,奶奶你别激动,娘你别激动,爹你别激动,小叔叔你别激动,皇帝哥哥你别激动,漂亮干娘你别激动,闫师傅你别激动
他十岁这年,跟着沈清起去边关的日子变多了。
有时候娘亲会陪同,有时候娘亲不会跟来。
但只要是娘亲没有来,沈随发现一般这样的平叛,通常都是险地。
他从没问过父亲是不是怕娘亲涉险这种话,因为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他认为在父亲心里的排序是:
娘,娘,还是娘。
是的,完全没有他沈随的位置。
他早就习惯了。
他永远忘不了他六岁那年,当沈随问娘亲他是从哪里来的。
娘亲正在酿石榴酒,抬头望着沈随一笑:“你是娘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沈随得知这个消息其实是不太相信的,他是能从娘亲和煦而温柔的微笑里捕捉到娘亲在捉弄他的。
但是这种事情不能马虎,于是沈随转头去找父亲。
沈清起正在案前整理机要,手里的毛笔搁下了,十分意外的望着他:
“怎么?你娘告诉你了?”
他兀自叨叨:“我没想到她这么早和你说这件事,本想等你长大在说的。”
沈随犹如晴天霹雳。
当晚萧朗星发现了他的闷闷不乐,仔细问了问,萧朗星笑着道:“不对,我是娘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你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呀。”
沈随哭着摇摇头:“皇帝哥哥,你不必骗我。”
萧朗星轻声道:“君无戏言,我真没骗你。骗你我天打雷劈。”
即便如此,沈随也还是怀疑了很多年。
直至他十岁这年,跟着沈清起去边关,父子俩躺在草地里,聊天,沈随才坚信自已不是捡来的。
爹爹亦如往常把玩着手里的骰子,忽而问他:
“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沈随好奇的看着爹:“不是当兵吗?”
沈清起笑了笑:“我是在问你想做什么。”
沈随摇摇头:“不知道。”
沈清起:“不知道就慢慢想吧,想一条你自已想走的路。是驻守边关保家卫国,是发奋读书入庙堂之上,还是对从商有兴趣,接手咱家的木匠铺子,或是什么都不想做,当一闲散王爷,都可以,随你自已。”
沈随好奇的扭头去看沈清起:“爹,你想做什么?”
爹爹的目光只是凝视着天边的圆月,唇角溢着笑意:
“爹爹只想余生和你娘亲偕老。”
(不喜欢看主角团老年期的可以把这里当做大结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