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40
第273章 围攻
将军府西苑。
阳光普照大地,今天是宋氏全家搬进来的日子。
庭院里挤满了人,铜锤帮的小弟帮忙搬家,四人抬着立柜走到院子里得绕一下。
因为颜倾城和闫景山在院子里吵架。
闫景山:“胡闹!”
颜倾城叉腰:“怎么胡闹了!我就是要住进来!”
闫景山:“咱们住进了兵部尚书的家里,便有结党之嫌,曾经我和沈大哥都不曾公然走得太近,朝堂之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瘸马凑过来了,从袖中拿出了一包药,贴心的放在闫景山的手中,左右看看,低声道:“这是我新研制的毒,挖一指甲盖,混入水中,立刻送人去西天,谁多嘴,你药他不就得了吗?”
颜倾城笑颜如花:“谢谢马爷!”
瘸马一摆手:“谢啥,咱都自已人。”
闫景山看看手里的药包,又看看颜倾城的大肚子,他移目看向院子。
刀疤在骂人:“你他妈的看着点!人家宋大姐千叮咛万嘱咐这立柜轻拿轻放,你他妈的聋了是吗?”
章七手贼眉鼠眼的在院子里乱转,走到窗户根儿顺着缝往里抻头瞥瞥,对身旁吃粽子的沈老三道:“这窗户框不防贼啊,这种窗户最好卸了,两下就撬下来了,你瞧那个门锁,那也是锁吗?我三下就能打开。”
朱子明站在紧闭的门板前,急得面红脖子粗的跺脚:“皇帝哥哥!你快点行吗!说好骑猪放风筝的!快点!快点啊!快啊!!!”
宋氏一巴掌呼了朱子明的后脑勺:“小王八蛋!你看不到今天家里搬家吗!你他娘满脑袋全都是玩!过去给你爹帮忙去!”
闫景山咽了口唾沫,看看手里的毒药包,又看向颜倾城肚子,眼神向上,又看向颜倾城:“可是夫人啊,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好像不是很好啊。”𝚡ᒑ
院子安静了,众人目不转睛的看向闫景山,气氛诡异。
“呸。”宋氏叉腰,淬口唾沫,率先发问:“闫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刀疤抻抻袖子:“没听出来吗?这他妈的是给咱们甩闲话呢!”
夏氏躲在瘸马身后,沉声道:“闫霁安是在什么样的地方成长的?我瞧着也不咋样呢。”
瘸马大声附和:“我家晚晚一语中的!!!”
闫景山感到危矣:“不是,听我解释,闫某绝无此意呀”
小屋里很安静,辛月影和萧朗星坐在罗汉榻上,紧闭的门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声。
她将虎头帽子递到了萧朗星的手中,朝着萧朗星勾勾手。
萧朗星探头过去。
辛月影在萧朗星耳边轻声道:“老天爷说啦,看在你虔诚许了愿望的份儿上,所以让我回来了。”
萧朗星两只眼睛瞪圆了:“真的是因我许愿吗?”
辛月影探出食指,在唇上比划了个“嘘”的手势,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萧朗星连忙捂住嘴巴。
辛月影朝他点点头。
没有童话的童年是不完整的童年。
萧朗星又惊又喜。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好奇地问:“老天爷长什么样子啊?”
辛月影比划了一下:“胡子这么长,眼睛这么大,不怒自威的。”
“哇。”萧朗星眼睛直了:“他什么都知道吗?”
辛月影点点头:“老天爷视角,无所不知。”
萧朗星好奇的问:“他和你说我了吗?”
辛月影点头:“说你很乖很聪明呢,将来会是个爱民如子的仁君。”
萧朗星受宠若惊:“真的啊?他真的是这样说的啊!”
众人气势汹汹的言语围攻闫景山,吵闹声愈发的大了。
“皇帝哥哥!”朱子明站在窗子外大喊:“骑猪放风筝去啊!快啊!我娘跟人打起来了!这会儿顾不上我了!快!”
萧朗星望望窗子。
辛月影摸摸他脑袋:“去吧。”
萧朗星将虎头帽子放在了自已的衣服里,下地跑出去了。
外面争吵声音嘹亮,辛月影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抓了一把瓜子,不疾不徐的走出去,推开门,倚着门框望着外面嗑瓜子。
颜倾城走过来了,从她手里抓了把瓜子,姐俩一边嗑瓜子,一边望着闫景山被众人围攻。
辛月影一笑:“当年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也就这意思了。”
好半晌之后,姐俩看腻了,开始聊大闲。
颜倾城瓜子磕得劈啪作响:“你还不赶紧要一个?”
辛月影:“我想跟着小疯子去打仗。”
颜倾城看向她:“他应了?”
辛月影:“还没和他说呢。”
吵闹声越发的大了,颜倾城的嗓门也放大了:“那战场多危险?他指定不依你。”
辛月影也放声回:“不一定啊,问个试试嘛。”
颜倾城:“啊?你说什么?”
“我说!问问试试呀!”
“啊?”
辛月影:“”
朱子明跑到辛月影的身前,“二少夫人你来一下行么!”他脸都急红了,拽着辛月影的手,慌张的带着她往外跑。
辛月影嘴角还蘸着一颗瓜子皮。
“干什么!这是去哪里!怎么了!”
朱子明带着辛月影跑到了一棵树下,萧朗星和朱子静昂头望着树上。
辛月影也昂头,见得树上挂着一只风筝。
她脸色变了,看向朱子明:“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拿风筝吧?”
朱子明点点头。
满院高个的人,他精准选了个最矮的。
矮子很受伤,强撑着挤出笑意:“让我想想办法。咳咳诶?”
辛月影蓦然之间被人自背后抱起来了。
她猝不及防回望,见得是沈清起。
他才从兵部回来,身上的朝服还没来及换下,蟒袍玉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萧朗星在弄明白了四爪蟒服可赏赐臣下,显示表彰与嘉奖的作用时,他先给沈清起弄了一身。
沈清起也没白拿,直接告诉他往后可在将军府自由出入。
辛月影回头看得出神,目光都难以挪开。
沈清起带着一抹揶揄的笑容:“怎么,不打算给他们拿风筝?”
“二少夫人!快啊快啊!我娘一会儿又要捉我来了!二爷说让我把你叫来,才肯给我们摘风筝啊!”朱子明急得跺脚。
辛月影这才回过神来,她望向枝叶上的风筝,伴着沈清起将她推举,她伸伸手,枝叶上遥不可及的风筝,变得触手可得了。
她将风筝摘下来了。
“哇!!!”三个小孩爆发了一阵欢笑声。
但辛月影人没被放下来:“放我下来。”
“亲我就放你。”
三个小孩拿着风筝都没走,直勾勾的昂头望着他们。
辛月影脸红了:“别闹。”
“那便不放。”他说。
辛月影摆动双足,他便将她抱得更紧,她瞥了一眼三个小孩的方向。
萧朗星最识趣儿,率先将手盖住了眼睛,朱子明和朱子静也照做。
但他们很默契的将手指留了很大的缝隙,以便偷窥。
辛月影回头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他的脸颊。
嘴角的瓜子皮转移了,转移到了沈清起的脸颊上。
她咯咯的笑,抬手,替他将瓜子皮剥掉。
沈清起也跟着她一起笑,他使了把力气,抬手将辛月影举得更高,让她坐在了他的肩膀上。
辛月影愣住了。
她有些畏高,两只小手放在了他的脸颊上。
“走喽!”沈清起朝着前面走。
辛月影:“你腿疼不疼啊?”
“再来两个你,我都扛得起来。”他笑着说。
三个小孩张着嘴,惊讶的望着他们的背影。
第274章 美好
“六大派”仍然在围攻闫景山。
闫景山或许有舌战群儒的本领,但他并没有舌战群疯的本领。
又况且,他也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
远方庭院里的争吵声变得愈发激亢了。
沈清起扛着辛月影,他的步伐加快了,特地绕开了那段路,朝着小竹园的方向快步走。
那是他们的一方净土。
辛月影:“漂亮姐姐想搬进来。”
“好。”沈清起心里丝毫起伏都没有,该来的总会来的,宋氏已经住进来了,颜倾城还会远吗?
他早就有这个准备了。
辛月影:“可是闫景山说,你们住在一起,可能会被朝中人认为你们有结党之势,会不会被弹劾?”
沈清起:“那我们便住他家去,我不怕弹劾,我倒想瞧瞧,会是哪个不长眼的多嘴弹劾我。”
“哈哈哈!你又发疯了!”辛月影咯咯坏笑,伸手捂住了沈清起的眼睛:“小疯子,我不准你杀忠臣,听见没有。”
沈清起的眼睛被辛月影盖住了,两只握着她纤细脚踝的手蓦地放开了,向前探去:“看不见路了,坏了,你要摔下去了。”
皂靴转了方向,他朝着荷塘的方向走去了。
他完全是故意的。
辛月影坚持不放手:“我倒不信,你会带着我栽进水里去。”
他笑了笑,又朝着前面走,“我可舍不得。”他两只手握住她的脚踝。
这是他的家,是他走过千千万万遍的路,他闭着眼都能知道该往哪条路走。
辛月影将手放开了,好奇的问:“从前爹娘住在哪里?”
沈清起:“带你去瞧瞧。”
他扛着辛月影在肩膀上,带着她转了个弯,绕过一处假山,行过一处小石桥,来在一处院落前。
这院子很大,左右两边的地上没有砌地砖,荒草生长。
他说:“左边的地是爹种菜的,右边是我娘种花的。爹很擅长种地,他得闲了,都会收拾他的田地,每次用饭时,只要他给我夹菜,同我说,‘老二,你品评一下,这个菜的味道有何不同?’我便知道,这菜定是他种的。
每当这时,必得穷尽褒奖之词。还得夸得很像,猛点头,瞪大眼睛,一副惊叹的样子,他便高兴了。
老三不长眼,每次都说,这不就是普通的菜么。然后我爹都会瞪他一眼,骂他野猪吃不来细糠,王八喝不了高汤。”
“哈哈哈哈哈!”辛月影笑了:“沈老三只配啃粽子!”
沈清起也笑了,半晌,轻叹一声:“可惜家里的家具都被抄了,不然能带你看看爹娘的床榻,我爹满身旧患,腰不好,用半张木板垫在身下。”
他的语气渐渐低落了一些。
辛月影心疼的摸摸他乌黑色的冠帽,像是抚摸着一只小狗似的:“我总问爹娘的事,会不会勾起你的伤心处?”
“不会。”他着急的否认,连握着她脚踝的手都不自觉的紧了紧:
“我也喜欢和你分享爹娘的事。”
准确的说,他恨不得把他前半生没遇到她时种种过往,尽数说给她听。
他云淡风轻的笑着,带着辛月影玄身离开了,流风浮动着她头上鲜红色的发带。
沈清起旁若无人的扛着辛月影在将军府里溜达。
风筝在远方的空中飘荡,依稀能听见小孩童真的笑声。
以及,沈老三的无能咆哮声:“啊!!!”
辛月影回望,见得远方夏氏和瘸马把沈老三薅去了水榭亭中,沈老三一脸不忿,似乎还想冲回院子去捣闫景山,他大吼着:“娘!放开我!他说我混球!我非得去打他!”
耀眼的阳光穿透云层,她逆光去看,人和景都模糊在这片光晕里,这座将军府,往日的沉寂与伤痛被今日的热闹与从容所取代,然后又统统被一起揉在了这柔软的光芒之中。
也会睹物思人,也会触景生情,但只要头顶的光芒没有熄,只要满院的欢笑吵闹声没有销,日子还能往下过。
他们穿过了竹林,惊了林中的飞鸟振翅。
沈清起好半晌没有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辛月影问他:“你想什么呐?”
沈清起轻促的笑了一声,垂了垂眼,轻声道:
“我在设想,如果我们有了孩子,那么等咱们的孩子长大了,会不会也喜欢和另一半分享他爹娘的往事。
我们的孩子会怎么说呢?
你瞧,这是我娘挖坑埋尸的地方,这一血是屠户老王,二血是樵女白氏,三血是村民老妇,四血是筑工老铁,五血是个工部官员。”
辛月影惊恐的眼睛往上抬,她那杀人的老丈母娘,或是杀人的恶婆婆人设首先就立住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咱们又不回牛家沟去!”
“要回啊,你说过喜欢那,一定要回的。”他说。
辛月影:“什么时候回去啊?”
“如果有一天我驻守关外,咱们就住在牛家沟或是福满城,从那边到边关并不远,我能常回家的。”
他推开了篱笆门,辛月影探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我想和你一起去战场。”
“好啊。”
辛月影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沈清起竟然这么轻飘飘的答应了她,她本以为沈清起会和她说战场凶险之类的话。
“低头。”沈清起走到了门框前。
辛月影弯腰,抱住了沈清起的脖子,轻声问:“我是说,我想和你上战场。”
“我说,好啊。”他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辛月影疑惑极了,沈清起带着她进了里屋,她甚至都忘了直起身来,沈清起坐在了炕上,也不催促她下去,侧过脸在她的脸蛋宠溺的亲了亲。
她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已的绣花鞋已经被沈清起脱下了,她两只脚踩着炕,上半身仍然趴在沈清起的背后:“你怎么不阻拦我?我以为你多少会说一点战场凶险什么的话。”
沈清起侧过脸望着她,他的目光忽而变得玩味,声音极轻:
“我多了一把最锋利的剑,多了一件最坚固的铠甲,多了一位为我保驾护航的小仙女。
于我受益甚广,为何要阻拦?”
他抬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鬓边,他望着她那双饱含柔情的眼,望着望着,她身后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了,连那张艳得像血一样的红色婚书都变得模糊了。
“美好的像梦一样。”他说。
话音未落,他轻轻阖上眼帘,吻向她的唇。
她柔软的唇,总让他难以抗拒,透过这样的吻,无声的向她传递着他无限的情愫,无限的爱意。
这是一种无声的告白。
他轻轻拨开她的衣裳,有丝丝缕缕的光顺着窗棂透过来,光芒在她雪白的肌肤上镀了一层隐隐的光辉。
他将头深埋在她的脖颈,忘情的去吻。
这是他的温柔乡,是他的醉生梦死,每当与她缠绵,他总觉得在这一刻,他们彼此的灵魂才算真正的相容在一起。
他单手解开盘扣,喘息变得用力了。
辛月影抬手替他去解盘扣,他们的鼻息扑在一起。
她抬起头,直直的望着沈清起,沈清起也在望着她。
漆黑的眼中映出她的身影。
“我爱你。”她说。
他喉咙滚了滚,郑重的问:“永远爱我么。”
她半分犹豫都没有,很爽利的回:“当然是永远,我永永远远爱我的小疯子!”
小仙女轻快的声音荡进了他的心里。
他心满意足的笑了,俯身,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子,他将额头与她相抵,他轻声说:“你不许变卦。”
“不变,永远不变。”
他抱紧她,温柔的去吻向她的唇。
第275章 和
“布泰耐!你这个狗杂种,狗娘养的东西!大漠的神鹰终将会予你以审判!你背叛了你的族人!背叛了你的父亲!狗杂种!杂种!”
萧朗星人还没到殿内,便听得里面大漠探子的叫嚣声。
他心中一沉,回头看向身后的太监:“你们去远处候着。”
“是。”
太监宫女退去了远处。
萧朗星瞪着他们:“远点!再远点!再远点啊!!!”他急得跺脚。
“是是是!”太监宫女们诚惶诚恐的退下了。
萧朗星铁青着脸推开了殿门。
笼中囚着一个大漠男人,正愤怒的咒骂着。
而谢阿生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喝茶,见萧朗星来了,他神态自若的问:“这茶还挺好喝,是什么茶?”
“狗杂种!狗杂种!你是大漠的耻辱,是背叛者!草原上的蚂蚱都比你有气魄!都比你有胆量”
萧朗星瞄了一眼那囚犯,咽了口唾沫,望着谢阿生:“舅舅,你耳朵还没好吗?”
谢阿生:“我的耳朵好了不少,马爷给的药真见效,唯有远处听不到,慢慢养着吧。”
“狗杂种!狗杂种!”
萧朗星指了指囚犯:“他在骂你啊,需要我帮你把他赐死吗。”
“无所谓,管他呢。”谢阿生举了举手里的茶盏:“这什么茶?”
萧朗星没有去坐正中的龙椅,而是坐在了谢阿生旁边的椅子上:“好像是金骏眉。”
“啊,原来是金骏眉,这很适合我的口味,以往我都喝高碎,从前父王赏赐给下土,也赏过此茶,原来这么好喝呢,不错,是好喝。”
他换了个姿势,又抿了一口:“怪不得布泰耶当初从父王那得了这茶总是跟我炫耀。”
“狗杂种!狗杂种!”
萧朗星又瞄了一眼那囚犯。
萧朗星:“舅舅要是爱喝,你走时,我给你带走些。”
“行啊!那我不客气了啊!”他笑了,站起来,躬身一拜:“多些皇上!不是,多谢皇上。”
萧朗星:“好的,我会给你多拿些的。”
谢阿生很开心的笑了笑,坐回去继续喝茶。
“狗杂种!你简直玷污了大漠的血统,怪不得大漠王如此厌恶你,如此瞧不上你!你毫无大漠人该有的傲骨,你就是个狗杂种!大漠王一生最错的错事便是被蛮子迷惑,生了你这个杂种啊!”
杂种,萧朗星认为这个词对于谢阿生和他而言,无异于辛月影听见了矮子那样令人感到愤怒。
萧朗星真的忍不住了:“你不生气吗?他一直在骂你啊!他骂你杂种啊!你不想杀他吗?你需要菜刀吗?我给你要把菜刀来?啊?”
谢阿生一愣,看了一眼那笼中的囚犯,又回过头来望着萧朗星:
“我为什么要为小事而生气?我又不是睚眦必报的沈清起,何必因为这个着急,我有那工夫喝茶好不好?这茶多香啊。”
萧朗星右眼跳了跳。
谢阿生又喝一口茶,望着萧朗星:“他骂我狗杂种,我若真跟他较真,那我就是个狗杂种了。”他努努下巴,望着铁笼里的人:“我不理他,他骂的就是自已。骂多了,他自已也懒得骂了,你瞧,他嗓子已经开始哑了。”
大漠人声音嘶哑:“狗杂种!”
萧朗星木讷的望着谢阿生。
谢阿生一笑,又喝一口,望着笼中的人:“我父王都死了,你还给他卖命?为什么要这么傻呢?你在家可有妻儿?好好过日子多好?你是哪部的?说出来听听。”
“狗狗杂种。”
萧朗星:“那你为什么肯答应去大漠打仗呢?我也能看得出来,舅舅不喜欢打仗。”
谢阿生:“以往打仗没什么意义,但这一仗不同,打了这一场仗,会换来和平。
我们签订的那些条约,兴修商路之后,大漠商人来中原会更便捷,大漠给中原良驹,牛羊,中原给大漠生活所需的物资,这都是互惠互利的。”他举了举手中的茶盏:
“有这么好喝的茶,谁愿意打仗呢。”
萧朗星难以理解的望着谢阿生:“可是你的大漠国就没了,你会是藩王,而不是国王了。”
“没了就没了吧。”他淡然的望着萧朗星:“追逐水草为生的大漠人若想代代相传,只有两条路可走,吞并中原,或被中原吞并,但,吞并中原也意味着被中原吞并。
从我很小的时候,身为中原人的娘亲就对我讲,‘我们泱泱中华,有无比灿烂辉煌的文明,这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瑰宝,在遥远的东方,经历过无数次外族入侵,也经历过外族统治,但源远流长的文明依然如山巍峨伫立,如水绵延流淌不绝。’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中原人的天地人和,与大漠人的暴力抗争绝对不同。
‘和’能包揽万物。
所以大漠即便有一天占了中原,如果强行摒弃中原文化,将中原人贬为低等人种,压榨百姓,视中原人为奴隶,大肆滥杀,这必然走不长久,不出百年,必被推翻。
如想维持这个帝国走得长久些,必须要学习中原文化,要重儒生,要重礼,要效法先贤明君,推行仁政。这璀璨博大的文化,会将大漠的文明对比的黯淡无光。信不信,如此四五辈以后,就连皇室之中,恐怕会说大漠话的人都很少了,他们实际上也就是中原人了。
他们被和了。”
谢阿生笑了笑,摆摆手:“以往我跟我父王说过这种话,他不信。没办法,他不读中原的历史,还骂我中原书看多了坏了脑袋,他不懂,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对了,你要记得多读读史书啊。”
萧朗星点点头:“闫师傅也教导过我,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史为镜,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明得失。”
“哪个闫师傅?我见过吗?”
抡你脑袋的那个闫师傅。
这话萧朗星当然没法说,自谢阿生入宫之后,萧朗星就把闫景山支走了:“你没见过。”
谢阿生好奇的问萧朗星:“你自已住在这皇宫,夜里怕不怕?安全吗?”
萧朗星摇头:“我一般都是住在将军府了,跟子明睡在一起,下午关大叔护送我回家,早上和姑父一起上朝,我娘让我拿这里当班上。
说等我长大了成亲了,再搬过来,说这是我的婚房。”
谢阿生皱眉:“又是娘又是姑父的,怎么这么乱?”
萧朗星一笑。
谢阿生把茶水喝光了,站起身:“我去溜达溜达去,对了,浣衣局在哪?我想问问她们用的什么洗的衣裳,怎么能留香这么久?”
“你你问问太监吧,我也不太清楚。”
“好!”谢阿生推开了宫门,悠哉哉的负手往外走,他左右看看,放眼眺望着偌大的紫禁城,他的步履从容而洒脱,身后人一声又一声叫骂的狗杂种,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好心情。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正气。
萧朗星从前认为舅舅浑身冒傻气,不知道为什么,萧朗星忽然不这么认为了。
他从前走在阴暗的小路,看过太多的阴暗和污秽,姑姑带着他走到了一条大路上去,在这条大路,风景愈发的美好了,他突然发现自已没有必要将目光停留在肮脏的地方观瞧,因为有太多美好的风景值得他去欣赏了。
萧朗星望了谢阿生的背影很久,又转过头来看向笼中的大漠人,他走过去了,蹲下,望着对方:
“行了行了,人都走远了你别嚷嚷了。不如你去工部学学手艺,学好了去我姑姑的木匠铺子当长工吧?撒尔诸也在那,你认识撒尔诸吧?”
萧朗星甚至没等到大漠人给出回答,就蹦蹦跳跳的出去了,他准备出宫告诉辛月影这个好消息。
当辛月影得知了这件事,只说了三句话。
辛月影:“皇室培训,毕业后直接精准输送我木匠铺务工,还是你小子会玩儿呀。”
萧朗星虽没全听懂,但也听得出来,这是对于他提出的将那大漠人送去工部学手艺她表示满意和称赞。
第二句和第三句,萧朗星就听不懂了。
辛月影:“谢阿生说的还挺有道理,和?哦,敢情是这意思,怪不得08年奥运会张导用巨大的‘和’字排起来呢。要么人家是大导呢,格局不一般,真的不一般。”
辛月影:“不是,这谢阿生心也太大了,他官方cP也被和了,他还能喝得下茶,还能去浣衣局遛弯儿是吗?”
萧朗星:“娘,你在说什么呀?”
第276章 好运
谢阿生的眼睛很大,第一眼看他这个人,会让人忍不住的仔细去看他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
他眼中的光特别干净澄明。
这带来了一个弊端,应该是眼大不聚光。
辛月影打扮成一个小兵卒子脸上贴着络腮胡子,跟着沈清起和谢阿生一起出征。
此刻,已经在大漠安营扎寨俩月了,谢阿生愣是没认出来辛月影。
起先辛月影也怀疑,怀疑谢阿生可能是处于男女大防或是避嫌的原因,故意装作没认出来她。
直至这一天,当谢阿生和沈清起聊完了军事,他伸了个懒腰,坐在床榻上开始脱裤子了。
“我先睡了啊。”他说。
陆文道大惊:“你你干什么!快穿上你的裤子!!!”
沈清起也大惊,两步过去,挡在了看直眼的辛月影面前。
但谢阿生的裤子还是脱完了,他站起来,撅着屁股铺床,烛光照着他锃光瓦亮的屁股蛋。
明晃晃的白。
他笑得很放松:“都是男的,还至于大惊小怪的?一会儿就得发动进攻,我趁机先补一觉。”
陆文道连忙跑过去了,横身挡在了谢阿生的身后,趁着这个档口他转身,小胖手朝着沈清起挥挥,示意爹赶紧把娘带走,沈清起把呆愣的辛月影带走了。
二人出了营帐,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雪。
地面上一层薄薄的霜白。
辛月影仍在震惊中:“他屁股蛋还挺白。”
“你”
一队巡逻的土兵路过,朝着沈清起点头致敬:“大帅。”
大帅心情不好,没搭理他们。
待得他们走后,沈清起才开口:
“你还看了?”沈清起匪夷所思的看向辛月影,对视上她的眸子,却半分苛责的话说不出来,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伸手压了压她的头盔。
沈清起回头冷眼瞪了一眼谢阿生的军帐,沉声道:“憨货。”
他带着辛月影朝着自已的营帐里去,辛月影好奇的问他:“敢情那个憨憨到现在都没看出我来是吗?”
“对。”
辛月影:“可他耳聪,没听过我们窃窃私语吗?”
沈清起:“他耳朵到现在还没恢复好。”
辛月影:“你确定吗?我感觉他不太可能会到现在都发现不了吧?”
“确定。”
辛月影震惊:“他这种观察力,是怎么带兵打仗的?”
沈清起一挑帘帐,带着辛月影进去了。
这个问题大概把沈清起拷问住了,他坐在了帐中的小胡床上,随手拿起了旁边的长枪和布,一边擦枪一边思考。
最终,他看向辛月影:“我总觉得他运气比我好。”
沈清起大概是担心辛月影不信,一边擦枪一边举例:“当初我与他打仗之时,我将他围困于险地,他进退不能。
我困了他三天三夜,如无意外,他必得粮草耗尽,人困马乏。”
他眯眼看着辛月影:“可你猜怎么着。”
“怎么的?”
沈清起:“他竟赶上了一场动物迁徙?”
沈清起两只眼凝着惶惑的神情:“你觉得这合理吗?野马,野鹿,牛羊呼啸而过,他带着军队吃了个酒足饭饱,土气大振,愣是杀出重围了。
我回去给爹汇报,爹根本不信,拿着藤条拷问了我半晌,他认为我带着土兵赌博误事了。爹打了一辈子仗,都没见过这种事。”
“挺合理啊,没点光环怎么当男主角,没点光环谁禁得住孟如心那么祸祸?”
她说着话,坐在了沈清起的旁边:
“你看没有光环的闫霁安,被祸祸的都没人样了,多快就嗝屁了。
而且孟如心多难杀呀,像这种顶着主角光环的,对立面想杀他,得付出血的代价。
真的,信我,我看了那么多小说,主角也有死了的,你知道杀死主角的人,后来死得多惨么。
有被扒皮的,活扒皮,也有被大卸八块的,还有直接国破家亡了,总之代价惨重,这也是为什么我坚持不杀孟如心的原因之一。”
沈清起伸手,挑开帐子的小窗布,看了一眼帐外的天色。
没错,是夜晚了,也该说这些话了。
他将枪随手立在了一旁,弯身用铁钳在炭盆里加了木炭,把炭盆推在了辛月影的脚边:
“冷吧?”
“不冷。”她看向他的腿,将手盖在了他的膝盖上:“穿着护膝了吗?”
“穿着呢。”他说着话,将她覆在他膝盖上的手握住,凝目看着她:“军队里苦吧?可还适应么?”
“不苦的!”她连忙摇头,望着沈清起傻笑:“很适应呀!好大儿对我很好啊,他每天还都给咱们烧热水让咱们沐浴,还有,他送咱们的这个狐皮绒毯盖着好舒服呀,夜里外面冷,被子里暖的,睡得可香呢。”
“你倒好养活。”他笑着,另一只手用铁钳拨弄着炭火:“大锅饭吃得惯么?我看你今夜晚饭吃得少。”
辛月影皱眉望着他:“因为你光吃菜!我心里着急。平日里你吃素我也不说什么了,现在你带兵打仗啊,光吃白菜怎么行呢?得吃肉!吃肉才有力气打仗!”
沈清起:“你放心,你的小疯子嚼白菜,也照样能把大漠人打得片甲不留。”
“真拧!”她气得跺脚。
“一会我跟谢阿生出去之后,你若是饿了,让霍齐给你烤鸡吃,我适才嘱咐他了。
你困了就早些睡,别傻等着我。”
“想等你。你不回来睡不踏实。”
“你也拧。”他笑着说。
两个人稀疏平常的说着话,炭火噼啪作响,烤得辛月影脸颊也暖融融的。
她望着沈清起的侧颜,仔细想想,沈清起好像从来没有避讳过她与谢阿生的接触。
前些日子,偶尔谢阿生也会来他的军帐里找沈清起。
有一天,谢阿生长驱直入的进来,把她当成个小兵卒子,还把手里的茶壶给她让她蓄水。
辛月影心里骂骂咧咧的照做了,蓄好热水,回身将茶壶递给谢阿生。
就在这个档口,好巧不巧的沈清起挑帘进来了。
沈清起看了一眼,用着平常的语气问谢阿生找他什么事,两个人站在沙盘前说了一些军事。
谢阿生走后,沈清起也没问辛月影。
辛月影着急的给他解释,他一把将她抱起来了,在她的脸颊亲了亲,轻声告诉她:“你不必同我解释这些的。”
她问他为什么。
他黑漆漆的眸子变得正经了,温柔的看着她:“如果有一天,我的小仙女爱上了别人,那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好。
我说过,在这世上,只有小仙女背叛了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辛月影抽回神来,往沈清起的身畔凑了凑,轻声问:“你也说谢阿生是个憨货了,当初为什么还撮合我们呢?
我想不明白,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喜欢上这个铁憨憨呢?”
这是她第一次问沈清起这个问题。
沈清起用铁锹拨弄炭火的手一顿,他看向辛月影:
“谢阿生曾经是想争过大漠的王位的,可这三年,他洗衣裳,当长工,一件正事没做过,可如今王位凭空掉在他脑袋上了。
虽是藩王,可藩王也是王,说白了,这一方水土以后还是他自治,甚至还解决了他封地的财政。
他那几个兄弟头破血流的自相残杀,即便做了大漠的王,反而还要接手一个一穷二白的动荡不安的国。”
辛月影歪着头,像无知懵懂的小狗:“什么意思?没听明白,说这个干什么。”
他最喜欢看她歪头了,她穿着小兵卒子的衣裳,脑袋上的头盔显得很大,下巴上还黏着络腮胡子,更像只毛茸茸的小狗了。
他越看越觉得她可爱,唇角抑制不住的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还听不出么?我的意思是,他运气比我好。”
他探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我希望,他的好运气,能分给我的小仙女。
他不像我,我一生之中唯一一次好运,大概要因为遇见了我的小仙女而耗尽了。”
她被他逗笑了,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我是你永远的幸运星!亲亲你!给你我的好运气!”她说完了话,朝着他的脸上亲了亲。
他垂眼笑着说:“大哥,你胡子扎我好疼。”
第277章 怎么死的
帐内。
辛月影给沈清起穿戴盔甲,她担忧的望着沈清起:
“你记着我的话,男主角通常会在紧要关头突然自行降智,办无脑事!
谢阿生自行降智的时候你一定要警惕,千万别被谢阿生所连累!”
沈清起望着她笑,没听懂也点头:“知道。”
辛月影:“还有还有”
她眼珠子一转,转到抱着头盔的陆文道的脸上。
陆文道挑挑眉毛表示明白了,转身退了两步,扭过身去。
辛月影目光变得阴暗了,低声对沈清起道:
“他属于好人,咱们一般都很少跟好人合作,所以我跟你说,这个好人都非得人家打他一巴掌,他才还手。
做事不干不净。
你可千万别为了救谢阿生,把自已搭进去。”
她声音更小了,目光更阴暗了:
“你得明白一件事,大漠也不是非谢阿生不可的,万一他死了,咱再找个别人去当藩王,总之你别以身犯险。”
沈清起笑了:“我明白。”
辛月影给他穿好了铠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每次你去打仗我都嘱咐你这么多话,是不是都听腻了。”
沈清起宠溺的望着她:“不腻,甚至还觉得听不够呢。”
辛月影心满意足的笑了,她一挥手,看向陆文道:
“好大儿!给你爹上盔缨!”
“好嘞!”陆文道满脸堆欢的捧着盔缨过来了:“爹您放心,燕窝给娘熬好了,这就给娘送过来,这边有我照看,您万事放心。”
沈清起只是望着辛月影:“困了就歇着,别熬着等我。”
“好。”她弯唇笑着。
外面号角声响。
沈清起挑帘出去了,朗声威吓:“点兵!”
陆文道也出去了,说是要给辛月影端燕窝来。
帘帐撞进来个人,霍齐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脸色极难看的望着辛月影:
“辛老道!你跟来我都无法冲锋去了!我还得留下保护你!
真服了,我彻底成你大丫鬟了!小姐吃啥?鸡还是鸭?吃鸡吧?”
辛老道眯眼指着大丫鬟:“干丫鬟你就给我好好干,首先你嘴巴得给我放干净点。”
大丫鬟没理解到辛老道什么意思,只瞪她一眼,把鸭子丢去外面,扭身去拿小铜盆,给鸡脖放血。
北风呼啸,风里卷着冰碴,刮在人脸上如冷刃。
荒草茫茫,随风舞动。
谢阿生率一列军队朝着远方的军帐策马而去。
这是一场突袭,谢阿生要抓到他的兄长布泰合。
远方的敌营开始拉响号角,狼烟升起。
他听见了有人用大漠话下令:“防御!防御!”
有冷箭朝着他的方向发来,谢阿生俯身贴在马背上,两手抽出了背后的两把弯刀。
弯刀在寒夜里划出一抹刺目的银光。
不过片刻,队伍已将敌营团团围住。
谢阿生翻身下马背,拎着手中弯刀朝着敌营杀去。
敌营乱了,尘烟弥漫,杀声鼎沸。
谢阿生却不恋战,弯刀结果了一个敌人,见得一处营帐之上飘逸着一杆金色神鹰旗帜,谢阿生抢先杀去了营帐。
帐中烛火一抖,只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大漠女人坐在床榻上。
“啊!”女人惊慌扯了被子,裹在自已身上。
谢阿生:“布泰合在哪!”
女人说着大漠话:“我不认识他,我是被布泰合掳来了这里的,将军饶了我吧,我是无辜的女人!”
谢阿生便以大漠话回:“只要你告诉我布泰合的主力军藏在哪里,我不杀你!”
女人声音放低了,神情惊慌,眼中流下泪来,谢阿生没听清,走过去了:“什么?你别害怕,我不伤害你,他的主力军在哪?”
女人声音仍然极低。
谢阿生瞪着两只大眼睛走过去了:“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大点声!”
女人的眸子闪过一抹阴狠,手自被中抽出多了一把匕首,腕子一甩,锋利的匕首朝着谢阿生的咽喉刺去。
谢阿生身形一晃,闪身避开了。
却见那女人已经自帐中逃出去了。
谢阿生:“该死!”
女人翻身上马,策马狂奔在黑夜之中,她的身前和身后还有一群大漠土兵在逃窜。
她裹了裹身上的风兜,摸到马鞍的匕首,藏在风兜之中。
一匹乌黑烈马冲破黑夜,尘烟之中,来人一身银色铠甲犹如闪电,带着震天动地的气势。
呼啸的风里,盖不住来人嚣张的怒喝声:
“取一大漠人首级,爷赏银十两!”
此言一出,身后的土兵土气更甚:“冲啊!!!”
孙虎大笑:“俺老虎今天要发大财了!驾!!!”
顷刻之间,人头纷纷滚落,血流成河。
眼瞧着大漠人的人头滚落在地,女人紧勒马绳,胯下战马也受了惊,聒噪不安的摆动四蹄。
她惊慌之间抬头去看,见得沈清起已策马朝着这边杀来。
躲不过了。
她顺势佯装摔在地上,藏好身下的匕首,满面凄惶,以中原话哀求:“将军饶命!我不过是被布泰合掳来的!”
来人坐在马上,面罩寒霜,薄唇轻轻一勾:
“别哭丧着脸,你是我沈清起杀死的第一个女人,你该感到荣幸。”
话音未落,女人眼前闪过一抹银光,锋利的长枪划破了女人的咽喉。她藏在风兜里的匕首,甚至还没有来及甩出去。
“驾!”沈清起头也不回的打马离开。
远方奔来一个逃亡的土兵,沈清起一枪过去,将土兵生生挑起,却只是击穿了他的盔甲,腕子一震枪杆,土兵被重重摔在地上。
尘土肆虐里,沈清起立马望着狼狈的土兵冷笑:
“回去告诉布泰合,让他洗干净了,乖乖的等着爷拿他的人头祭旗。”
他打马而去。
夜深了,结束了一场突袭,缴获了敌方兵器粮草以及俘虏。
沈清起和谢阿生归营途中,谢阿生一摸胸口,忽而目光一震。
沈清起冷眼看他:“怎么?”
谢阿生脸色变了:“我得回去一趟!”
沈清起目不斜视,蓦然一笑,笑容里满是温润和宠溺,只自言自语道:
“原来这便是自行降智的意思。”
“什么?”谢阿生没听见,沉声道:“我得回去!”
沈清起倨坐于马背上,冷笑:“喊声爹来听听,我考虑一下应你。”
“你”
奇耻大辱,谢阿生焉能忍受!
“爹。”
他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因为他必须得回去!
“哈哈哈哈!”沈清起仰头嚣张大笑,拍了拍谢阿生的肩膀,笑得眼角几乎飚出泪花来:
“傻儿子!爹来教教你。
你回头看看,那远方升起的烟,名为狼烟,那是大漠人求援的信号。
你此刻回去,不出意外,会赶上布泰合派来的援军将你绞杀了,傻儿子!”
两声傻儿子,首尾呼应。
使得谢阿生愤怒的一甩膀子,暴喝:“我必须得回去!我东西落在那了!”
沈清起:“看在你喊我爹的份儿上,你自便。”
谢阿生勒马,沉声道:“我带十个人走!”
沈清起没勒马:“痴人说梦。”
谢阿生:“那我把我自已的下属带去总行吧?”
沈清起头都没回:“我以元帅的身份告知你,不行。”
“沈清起!”谢阿生愤怒的望着沈清起的背影。
队伍最终朝着前方离开了,路过谢阿生的土兵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连最末端的俘虏都好奇的看着他。
“布泰耐,我们会死吗?”一个俘虏小声的问他。
谢阿生几乎要把牙咬碎了!
他调转马头,朝着身后方向孤身行去。
沈清起回头望向远方的谢阿生,看向孙虎:“老虎,你把他们弄回去,按计行事,先审俘虏布泰合的主力军营藏在何处。”
“元帅,您去哪?”孙虎满脸担忧的看着沈清起,沉声道:
“莫不是要回去帮他吧?元帅三思啊!”
“怎么可能呢。”沈清起心情不错:“我找个好地方看看他布泰耐是怎么死的。”
这孙虎就放心了:“好!”
“你去告诉我娘子,让她困了先睡下。”
“好!”
第278章 伤了
沈清起立马停在远方的山坡上。
他脸色铁青的盯着谢阿生朝着这边打马归来。
沈清起适才亲眼目睹了谢阿生适才长驱直入的回去了。
他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谢阿生不慌不忙,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寻找,甚至翻过死尸,找了很久,大概是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藏回了胸口。
由于沈清起站得太远,并没看到谢阿生丢了什么东西。
他并不好奇这个,而是他好奇谢阿生凭什么就能长驱直入的进去,且在那逗留了长久,磨磨蹭蹭,一具尸体一具尸体的翻过来倒过去,又一个角落一个角落的寻找,又凭什么能平安出来。
谢阿生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不,肯定不单单是运气的事。沈清起怎么也不肯信这个邪。
他试图让自已理智的去分析,分析布泰合为什么没派兵支援?
凭什么布泰合不派兵支援自已的将土!!!
他闭了闭眼,强忍着让自已冷静,他一遍遍的告诉自已,不能愤怒,因为愤怒会失去理智。
他双眼骤然一抖。
【回去告诉布泰合,让他洗干净了,乖乖的等着爷拿他的人头祭旗。】
他想起了自已在战场上对一个大漠逃兵的话。
那大漠土兵一定回去报信了,并且,告诉了布泰合,是沈清起来了。
布泰合不敢派援军了?
沈清起此举的目的不过是搓一搓布泰合军中的土气,却没想到成全了谢阿生!
可这也不对劲,沈清起太了解布泰合了,他远比那个草包世子布泰耶有气魄,更不是胆小如鼠之辈,怎么会面对自已的将土求援而置之不理!
若是无视求援,军心更散了,他日谁还会追随他布泰合,谁还会给他卖命呢?
做做样子也该派支军队过来的!!!
他期待的极目远眺。
树上,有乌鸦怪叫:“哇哇哇。”
没有,什么都没有。
谢阿生甚至发现了沈清起,坐在马上朝着沈清起的方向大笑挥手:“咦?你怎么来了?”
沈清起抓着缰绳的手爆出了青筋。
谢阿生打马加速行来,勒马停驻在沈清起的面前:
“啊!”谢阿生傻笑:“我知道了!你在担心我是吗?”
“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死的。”沈清起两只眼里闪烁着火光:
“但我失望了。”
谢阿生笑了笑:“别骗人了,你就是担心我吧?”
沈清起挑起凤眸,凌厉的目光落在谢阿生的脸上,沈清起轮廓分明的脸庞,宛如覆了一层冷霜:
“相同的话,我不喜说第二遍。”
谢阿生探头望着沈清起笑着:“你还嘴硬!我知道,你就是担心我!”
他镫子一磕马腹,来在沈清起的旁边,拍拍他的肩膀:
“哈!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在意我的!”
沈清起冷眼盯着自已的肩膀,他的右手摸向了马鞍上绑着的长枪:
“你再动我,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哈哈!”谢阿生摇摇头:“你呀,你这个人就是嘴硬!骨头是硬的,嘴也是硬的!”
谢阿生收回了手,笑了笑。
沈清起也将右手从长枪上挪开了。
他面容生冷。
谢阿生笑着道:“走吧,回去吧?我请你喝茶,我跟你说啊,我那茶轻易不给旁人喝的!好喝极啦!金骏眉!可香呢!”
谢阿生见沈清起不动,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啊!”
沈清起彻底愤怒了,一把抓了谢阿生的衣襟,谢阿生猝不及防,将身向前一摆,一枚冷箭,几乎擦着谢阿生的耳朵过去。
落在了沈清起的肩膀上。
谢阿生一愣。
沈清起也愣住了。
“杀呀!杀沈清起!!!他中箭啦!别让他跑啦!”
大漠人挥舞着钢刀,从荒草里冒出头来。
目测百来人,朝着他们杀来。
绝不能回营地,因为营地一旦暴露给敌人,将会面临敌方主力的攻击。
沈清起一把撒开了谢阿生:“日你娘!”
他怒喝一声,徒手摁断箭杆,抽出马鞍上的长枪,朝着敌人杀去。
厮杀。
两个人,对阵百余人。
人太多了,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他们的马倒在血泊里,敌人的鲜血染红了他们的铠甲。密密麻麻的人在他们的眼前蜂拥过来。
敌人的钢刀在他们的面前挥舞,将他们团团围住。
圈子渐渐缩小了,敌人手中的钢刀恫吓着他们。
两个人的脊背撞在一起。
谢阿生喘吁吁的问:“你怎么样!可有伤损!”
沈清起:“我日你娘!!!”
他咆哮着,提枪朝着敌人杀去。
人太多了,沈清起和谢阿生再能征善战,也都是血肉之躯的人,焉能以二敌百。
谢阿生的眼中渐渐流露一抹疲色,他手中的弯刀掉了一只,此刻只剩下了右手的弯刀。
他疲惫不堪,筋疲力尽了,摇摇晃晃栽倒在地上。
却发现敌人并没有朝着他杀过来,而是调转势头围了沈清起那边。
谢阿生脑海空白一阵,望向沈清起。
沈清起的脸上凝着敌人猩红的血,手中的长枪挑起一道血光,刀锋之上沾了敌人的血肉,双眼的目光仍然摄人。
长枪拨开敌人的钢刀,一枪贯了两个敌人,敌人的钢刀朝着他的手臂砍过去,他移目看向那敌人。
双眼凝着血似的红,刀锋似的目光,竟生生将那敌人恫吓得步步后退。
谢阿生看得愣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已为什么打不过沈清起了。
在这样的绝境下,沈清起竟仍能越挫越勇。
谢阿生和沈清起一场从未展开过的较量,此刻已分出了胜负。
谢阿生拾起落在地上的弯刀,大吼着朝着沈清起的方向奋力杀过去:“沈兄!我来了!即便死在此地,能和英雄同死,值了!”
“日你娘!”
远方,传来辛月影的暴喝:“我他妈就知道谢阿生要坑我家小疯子!”
长夜里,她大喝着,急红了眼,回头看向霍齐和孙虎:“给朕冲!!!”
二人纵马赶过去营救。
孙虎紧急将手中的虎符抛给辛月影:“劳夫人,速去调兵!”
辛月影双手接了虎符朝着营地跑回去了:“摇人!我他妈现在要摇人!
快!元帅被围了!狗日的谢阿生!他不得好死!!!”
她激亢大骂,一手捂着脑袋上的头盔,一手挥舞着手中的虎符,骂骂咧咧朝着营地疯跑。
跑得太激动了,吓得远方巡防的侍卫纷纷竖起长枪来:“什么人!!!”
“朕是元帅夫人!!!
你给朕速回军营摇人!元帅被围了!他妈的!一定是被该死的谢阿生坑的!!!”
她骂骂咧咧的声音划破了长夜。
我方援军很快赶来。
沈清起手中的长枪震在地上,垂眼看着右肩膀上的半截箭羽。
好,很好,他中箭了。
他抬抬手,检查了一下,很好,非常好,他的左臂也受伤了。🗶Ꮣ
鲜血覆了他满手。
沈清起移目看向坐在敌人尸堆里的谢阿生。
他鬼使神差的走过去了。
揪住他的衣襟,从头到脚仔细检查。
他一点伤损都没有。
“你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沈清起两只眼猩红,目眦尽裂的瞪着谢阿生:“你伤呢!你的伤呢!!!”
他嘶吼。
谢阿生还以为沈清起关心他呢: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有事吗?啊!你肩膀中箭了!呀!你胳膊也伤了吗!”
“来来,沈兄!我扶你回去!”他满脸惭愧,沉声道:“沈兄!你这个朋友我谢阿生交定了!”
沈清起急火攻心外加失血太多仰头昏过去了。
第279章 小伤
沈清起睁眼醒来,第一反应是想找房梁。
“这没有房梁,这是军帐。”辛月影轻声说。
听见了她的声音,他目光这才恢复了神采,自床榻上坐起来了。
辛月影大惊失色:“别动啊,你别动啊!疼不疼?疼不疼呀?”
“小伤。”他抬抬手望着她笑。
“别害怕,不疼的。”
辛月影惊慌的望着他:“你别乱动!”
他的肩膀缠着纱布,左臂也包扎着,没穿上衣,她将狐裘给他披在肩膀。
“不冷。”他说。
他捏捏她的脸:“小仙女又救我一命,若无你带人赶来,我定要死在那了。”
辛月影:“我说什么来着,他坑人啊!他跟孟如心一样的坑!”
沈清起:“往后不跟他一起出去了,我留在帐中指挥。”
“嗯!”辛月影猛点头。
沈清起挪了挪,往外面躺了一些:“来。”
辛月影下意识的站起,又坐下了:“不了,这床榻挤,我睡觉总是不老实的,我怕碰了你的伤。”
“没事。”他幽幽的望着她,大概因得失血太多,脸色更显得白了:“我想抱着你。”
辛月影轻手轻脚的脱鞋上了床榻,沈清起给她匀出很大的地方,她连忙抱着他:“别,你别掉下去了吧。”
他将手揽在她的肩膀,声音也放轻了:“吓着了吧?”
“我哪有那么胆小啊!我就知道你定没事!”
她话是这么说,可是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他肩膀的伤。
望着望着,又将目光挪动到了他身上的疤痕,圆圆的,是箭伤,长长的,是刀伤。
往后又添了新伤了,她心疼极了。
两个人躺下了,沈清起将被子盖好,去找她的手。
“我差点吓死。”
他心有余悸的说。
辛月影握了握他的手:“不怕不怕,没事了!”
“我是怕你吓着。”他紧抓着辛月影的手:“有那么一刹那我感觉我肯定要交代在那了,我手里的枪震在地上撑着才勉强没倒下,我筋疲力尽了。
我当时想我绝不能死在这,我死了你怎么办。
你定要把眼睛哭坏了!
只要稍稍想到你,我心里才有底,才有力气跟他们拼下去。
他谢阿生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死了倒了无牵挂。”
他越想越来气:“王八蛋。”
辛月影目光阴暗,也跟着他骂:“王八蛋,坑货!比沈老三还坑!tui,tuituitui!!!”
沈清起:“该把沈老三弄过来的,看看他两个谁最后谁把谁坑死。
幸好我在那,否则那群人尾随他回了营地,此刻咱们营地将面临敌方主力攻击了!”
他仍然好气:“他没伤?他居然没伤?”
他又气又不解,他伤得屈辱:
“这相当于我的身手不如他。”
“敌人肯定都是冲你杀啊,你行军打仗的,怎么不懂擒贼先擒王吗,他们当然会先杀对他们威胁最大的人了。”
听得小仙女这么说,他心里舒服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