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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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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33

    第226章 搬家

    颜倾城天亮才走。

    说是与辛月影约定下午在闫景山家再次见面。

    清晨,小石头被沈云起挂在了胸前。

    小石头睡得睡眼惺忪的,揉揉眼睛,问他:“小叔叔,今天年初一啊,怎么还送货?”

    “嗯,王大娘让我给李大婶家送卤肉,青楼的俏茉莉让我送她去辛家庄。”

    辛月影走出来,冷眼看了一眼沈老三。

    沈老三瞪她一眼。

    沈清起也出来了,走进东厢收拾东西。

    沈老三再瞪一眼。

    辛月影冷声对沈云起道:“你把小石头放下,今天你自已送货去。”

    沈老三冷着脸把小石头放下了。

    他去牵驴车,小石头担忧的追在后面:

    “那你记着啊!看见熟人要说‘过年好,恭喜发财。’见到王大娘的时候要说,‘王大娘,你家的卤肉香味好远都闻得见。’

    见到李大婶记得问候她男人伤风可好了。

    还有还有,别忘了找青楼的俏茉莉要回上次给她带胭脂的一钱银子。

    还有还有,你别打架啊,别与人争锋,别与人斗气。”

    “嗯,知道了阿鸿,你快回去吧。”沈老三头也不回的把驴车迁出院子。

    辛月影愣住了。

    小石头还追在驴车后面:“还有还有,你别直接开口找俏茉莉要,那样太生硬,会得罪人。

    人家只是忘了这茬,不是故意不给你。

    你只问她,胭脂用的还行吗?我没给你买错了吧?这样她便想起这档事了。”

    “知道了,回去吧。”沈老三赶着驴车走了。

    辛月影走过去,拉住了小石头的手,轻声问他:“他喊你阿鸿?”

    小石头望着沈老三离开的方向:“有时候他会这么错喊我,但我没提醒过他,也没问过他。”

    小石头看向辛月影,目光哀伤:“阿鸿不在了,是吧?”

    “是啊,阿鸿是夏嬷嬷的儿子,也是沈老三童年最好的朋友。

    我想,大概他们小时候,阿鸿也经常这样语重心长的嘱咐过他吧。”

    小石头没有太惊讶,他只是经久的沉默,沉默过后,昂头望着辛月影:“阿鸿,也是被狗皇帝杀的,是吧?”

    “是,阿鸿用他的死,换了老三的生。”

    小石头垂着脸,轻声问:“如果小叔叔知道了,还会搭理我么。”

    “不清楚。”辛月影用另一只手挠挠脖子,垂眼看着他:

    “就他那驴脾气,没人拿捏得准,你没瞧见他都不搭理我跟他哥了吗?他搭理你也不是什么好事,指不定哪天给你惹祸。”

    好像也是。

    小石头咯咯笑起来了。

    辛月影给他抱起来,夹着他去了东厢:“走!洗脸刷牙!帮我收拾东西!咱住新家去喽!”

    “什么什么?新家?”

    “对啊!咱有新家喽!”辛月影笑着说。

    由于后山还打算时不时的回来居住,所以带走的东西并不多,全家加在一起也就三辆马车的家当。

    其中一辆马车上还绑着体型肥大的噜噜。

    下了山,瘸马坐在车板上对夏氏说自已要回家拿东西,辛月影和小石头便也跟着一起去。

    瘸马把书卷和一些杂物往外搬,辛月影埋怨他:“你拿这些干什么呀?这都买新的就得了。”

    瘸马:“这都是我使惯了的东西。”

    他回去收拾,磨磨蹭蹭的。

    直至有邻居隔着篱笆院子望着瘸马这边,“哟?是老马回来了吗!好久没见老马了!诶?这几位是谁?”

    瘸马从屋子里一瘸一拐的窜出来,激昂大吼:

    “这是我媳妇,那是我闺女和他儿子!我搬家啦!老刘!我闺女挣钱啦!姑爷和闺女非要接我去福满城!我说不去不去的,姑爷跟闺女非让我们去!”

    他抱着一些破破烂烂的杂物,两只眼睛突出激动的神采,他磨蹭了这么长久,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他把货物往车板上一撂,扭头,再一次的对老刘介绍:“这是我媳妇!这我闺女,这我闺女的儿子!”

    指到小石头的时候,小石头挺直脊背,中气十足的和对方打招呼:“大叔好!我爹先去福满城收拾东西去了!”

    瘸马嗓门极高:“对对!姑爷腿好了,我给治好的!”

    “哎哟老马,我都不知道你娶妻了!你真有福了!老来福!好!真好!你这可真有福气了!可真不错啊!”邻居老刘笑着与众人寒暄。

    “都不知道老马娶妻了,该随礼钱的!”老刘掏银袋子。

    “什么钱不钱的!我闺女姑爷不差钱!我其实也想办酒的。”瘸马甜蜜一笑,回头看向脸红着的夏氏:“她非不让,她脸皮儿薄。”

    夏氏红着脸拧他背。

    对面的邻居闻声也出来了:“哎呀老马!你真有福气呀!你家姑爷也真好啊!这天底下,愿意侍奉岳丈的姑爷可不多见呢!”

    “可不么!”瘸马很大声音的回,一屁股坐在了车板上:“我走啦!哦,对了,村里的铺子我还开啊,过完年我回来!”

    他甚至忘记了,家里的门板都没锁。

    辛月影下去给他将门栓锁上。

    瘸马遇见熟人就打招呼,逢人就说这事,嗓门极大。

    路过一口水井,辛月影看向那口井。

    或许那口井,便是原文之中,瘸马下毒的井。

    她垂眼笑了笑,抬眼,望着蓝蓝的天,有些感慨的想,能来到这里,真的是很好很好呢。

    福满城。

    一座精致的宅院里。

    霍齐站在辛月影的旁边,斜斜看着她:“这地方我看挺好,再没地给你埋尸了。”

    辛月影垂着眼,足尖踢了踢青石板地砖:“这砖好像能撬,里头是土吧”

    “在家埋尸你住着不瘆得慌是吗?啊?辛老道,你想都别想!你要真信点什么,那你就别坏了风水!

    好好的家,让你弄成了乱葬岗!像话吗?啊?”

    霍齐说完话,瞪她一眼,扭头去忙碌了。

    正午,沈云起送货归家。

    他站在空荡荡的院内,门窗都牢牢的锁上了。

    他骤然意识到了什么,朝着山下跑,跑到了半山腰的小房子前,谢阿生正在浣衣。

    “我家人呢!他们出什么事了!”沈云起激动的咆哮着。

    “什么?你说什么?”谢阿生侧耳去听。

    谢阿生的手下走出来,告诉沈老三:“他们搬走去福满城了我们等衣裳干了,晚上也搬过去。”

    他对方对视上沈老三迷茫的眼神,微微一愣,轻声问:“是没人告诉你吗?”

    沈老三张着嘴,喷着白雾。

    两只眼中渐渐凝出绝望的神情。

    “啊——————”

    半山腰,传来了沈云起凄厉的嘶吼声。

    辛月影立在檐下。

    沈清起站在庭院里。

    辛月影:“我怎么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东西似的。”

    沈清起也疑惑:“我也感觉好像落了点什么。”

    他回过神来,拿着手中的碗口粗的石榴树,望着檐下的辛月影:“石榴树栽哪里?”

    “我看看嗷,我要在这小厅里就能看到一整排的石榴树。

    石榴树三年花开,三年结果儿。

    当咱们坐在小厅里的时候,一眼望过去,满院火红的石榴,瞧着红红火火的,多喜庆!

    而且,三年后咱们就能吃石榴啦!还可以拿石榴泡酒喝!”

    她退回到了小厅里,一身鹅黄色的衣裳,外面披着一件月白色的轻裘,脖子上挂着浅白色的羊绒暖手袖筒。

    她语笑嫣然的站在小厅里,眼中凝着水光潋滟的神采,说着对于他们未来的畅享:“还有那边,那边还要搭葡萄架!夏天可以乘凉。”

    辛月影说着,沈清起配合的干着,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们乐在其中。

    不同于隔壁。

    闫家的厅内,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

    闫景山仍立在窗前,经久沉默。

    颜倾城坐在椅子上,稀疏平常的翘翘足尖的绣花鞋。

    媚眼如丝的眸子轻轻一扬,红唇凝着一抹得意的笑,她睥睨着闫景山:

    “我要成亲了,与那个长工。

    有空来吃我们喜酒啊老闫。”

    第227章 做梦吧你

    闫景山头顶炸了个响雷。

    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觉得他自已像个笑话。

    因她一句不留胡子好看,他在今早,精心用刮胡刀将脸上的一层胡茬尽数刮掉,他摸着干干净净的下巴。

    他觉得自已太过于可笑了。

    闫景山极力让自已保持着得体,他没回身看她,只是用着平静的声音告诉她:

    “我见过那个长工,我提了你的名字,他用着惊恐的表情回头,唯恐避你不及。”

    颜倾城的红唇勾起,轻蔑的笑了:“无所谓,我有钱,他跟了我,我让他帮我打理青楼,他答应了。

    我贪他身子,他贪我钱,我们各取所需。”

    闫景山浑身剧烈的颤抖,每听得一个字,他的愤怒就向上涌一点。

    他猛地回身,两只眼睛几乎淬出火光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颜倾城盛气凌人的架势:

    “我就看中他了。”

    她说完了话,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朝着门外走:“日子定下来以后我告诉你。乏了,我要回去补觉了呢。”

    闫景山两步冲过去,锢住了颜倾城的手。

    愤怒在他的眼中汹涌的燃烧,他眯着眼望着颜倾城:

    “若我没见过他也便罢了!我亲眼见过他!我能笃定他根本不可能把你放在心上!

    你居然任由这种卑鄙小人给你掌管青楼,你在胡闹什么?”

    颜倾城得意的望着他:“那又怎么样,反正我钱多的一辈子都花不完。找个人,陪我一起花,给我解闷儿,我俩一起玩儿。又怎么了呢?”

    “你太任性了!”他死死的攥着她的手,望着她那双盛满骄傲的眸子:

    “有多少公子王孙,达官显贵为你朝思暮想,趋之若鹜?又有多少满腹经纶年轻有为的才子为你神魂颠倒,茶饭不思?

    到头来,你择了一个看不上你的长工?

    我绝无轻蔑长工之意,可他但凡尚有半点血性,他得为了你去闯荡一番事业出来!

    而不是恬不知耻的用你的钱,去打理你的青楼!

    你愿意玩,去找他消遣,解闷,都无妨!

    你想嫁给他?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

    颜倾城也严肃了下来,她凝视着闫景山的眸子,用着肯定的语气:“他的眼睛很好看,我很喜欢。”

    闫景山在颤抖着,那目光烫人似的,让人不敢对视,可颜倾城迎着他的目光,倨傲着下巴,带着一抹挑衅望定他。

    望着望着,眼中的挑衅渐渐褪下了,她凝视着他的眼:

    “他的眼睛,特别干净,我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我就觉着,这世上也干净了。”

    他看着她深情的目光,听着她在说有多么的爱另一个男人。

    那还是个不爱她,贪她钱的男人。

    他终于再难以遏制冲上头顶的愤怒。

    他发狂了,一把松开了颜倾城的手,玄身将八仙桌掀翻了。

    颜倾城白他一眼,见惯不怪了。

    碎瓷摔裂,叮当乱响,满地狼藉,他愤怒的望向她:

    “若我没见过他,也便罢了!我见过他!

    我阅人无数!我一望方知,他有多不在乎你!

    这次我断不能容你胡作非为!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你哪也别想去了!你就在这好生待着吧!

    你恨我也就恨了,我养着你,不容你愿不愿!”

    他歇斯底里的怒吼,最终摔门而去,院外传来他的咆哮声:

    “好生看管住她!”

    “是!”

    门板上了锁,颜倾城得意的笑。

    她悠闲的踢走脚边挡路的碎瓷,望望小厅,又走到了里屋,拨开纱帐去看。

    对面是一张床榻,左边是个博古架,架上堆满书卷,在她身畔是个书桌。

    她像个女主人似的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这略有些简陋朴素的陈设,又悠哉哉的推开了窗棂。

    颜倾城上半身半搭在窗台。

    酥软的身段儿,玉软花柔。

    阳光洒在她完美无瑕的脸上,她朝着外面看呆了的小厮吹了个哨子。

    百灵鸟儿一样的哨声。

    小厮犹如被闪电击中,一动不动的,骨头都酥了。

    她笑着说:“你把隔壁的辛娘子找来。”

    “哦哦哦,好的,什么来着?祥子?”小厮恍惚的望着颜倾城迷人的脸,恋恋不舍的走三步一回头的望着她:“祥子是吧?”

    祥子来了,站在窗外探头往里瞅:

    “什么意思?姓闫的给你关小黑屋了?

    嘿?这孙子,看不出来文质彬彬的,还他妈敢玩小黑屋?

    等我,我去铜锤帮摇人去!”

    颜倾城得意的笑:“姐妹儿,不用,你只帮我把消息散出去,便说我颜倾城,被闫景山养了。”

    辛月影眼中流转过短暂的吃惊,静了一阵,便严肃的看着她:

    “你可要想好了,这话若是传出去了,满城风雨,人言可畏。你名声可就没有了,再者,你会断了你自已所有的退路。”

    颜倾城倨傲着下巴,得意的笑:“我断的,是他闫景山的退路。”

    辛月影仍然怕她冲动:“你确定你喜欢他么?”

    颜倾城敛住脸上的笑意,凝目望着辛月影:

    “我只确定,在我蓦然回首的时候,我不能看不到闫景山。”

    大年初六的深夜,闫景山露面了。

    他愤怒的踹开了闫家通往沈家的门板,长驱直入朝着辛月影和沈清起的房间奔去。

    他拍门怒吼:“出来!祥子你给我出来!!!”

    里面传来了叽里咕噜的下地声响。

    辛月影惊慌的问:“啊!你又抓我脚干什么!”

    沈清起:“我还是找鞋!你又踩我鞋了!”

    狼狈的凌乱声响。

    经久之后,门板打开,辛月影披散着头发,很不悦的看着闫景山:“什么事?!大半夜的!”

    闫景山愤怒的瞪着辛月影:“满城尽知颜倾城被我养了!这是谁传出去的风言风语?!是谁!”

    辛月影叉腰,中气十足:“我怎么知道!我这里来来往往那么多铜锤帮的小弟,我哪知道是谁说的。”

    她嚣张的自上而下的打量着闫景山:“说不定还是你那边的人自已说出去的。”

    闫景山瞪向她身后的沈清起:“是你夫人说出去的!这绝错不了!我问过小厮,她只见过你夫人!”

    沈清起不耐烦的看着闫景山:“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能不能回家?我明日就要启程了。”

    辛月影:“你把人家关小黑屋,你还有理了?

    再者,你活该呀你!

    你鼻孔下面那个一张一合的东西是什么呀?

    啊?是嘴吗?

    来,张嘴我看看里面有舌头吗?

    舌头要是没什么用处,你就割了它!自已嚼着下酒喝算了!

    因为放在你嘴里也是浪费!

    谁让你没长嘴不跟她好好解释的!呸!”

    闫景山气得踉跄两步,瞪圆了眼睛望着沈清起:“你管不管?你管不管?你的夫纲到哪里去了?

    沈家倒反天罡了!

    别忘了你沈清起才该是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直接扭头回屋了。

    辛月影:“怎么,不服气是吗?你就是活该!人家当你嫖客呀,闫大人!人家能正眼瞧你才怪了!你还敢腆着脸来找我问责了?

    你以为你不说就是为她好?恰恰相反,你害了她!

    闫景山,你想过一种假设么?

    如果我没帮她赎身。

    如果有一天,她为了那个不爱她的长工,请求你帮她赎身。

    如果你没亲眼看到过那个长工有多唯恐避她不及。

    如果你答应了,然后你夺走了她的忠贞,由着她去奔赴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你可曾想过她未来面对的是什么局面么?

    你设想过,她有可能会自寻短见,葬身火海么?”

    夺走忠贞兜头砸在闫景山的脑袋上,他难以置信:“她居然连这种话都跟你说是吗?她居然跟你讲这种事?”

    但他又很快地愣住了,是因那句自寻短见,葬身火海。

    短短八个字,令他震撼,令他感到脊背生寒。

    他以为,她历尽千帆,死心了,玩儿够了,终会回来找他的。

    但他没想过,她会寻短见,她会葬身火海。

    辛月影不耐烦的看着闷葫芦似的闫景山:

    “你别以为你不说就是对她好,两个人在一起的首要前提的就是真诚。之后是要好好的沟通。

    你要真诚没真诚,要沟通没沟通,还幻想着人家能纯粹的爱上嫖客闫景山?

    可能么?做梦吧你!

    再深更半夜乱拍门我放霍齐来叉你!

    滚蛋!”

    “嘭”地一声,门板关上了。

    闫景山悲愤交加。

    他说不过辛娘子,打不过沈清起。

    他感到很窝囊,攥着拳,气愤的转身离开。

    忽有歌声,自窗棂里飘来。

    辛月影悠然的哼唱着:

    “她像个天仙她太美了,我那么平凡我开不了口。心里面晓得追她的结果,幸运的不是我。我没那种命呀她没道理爱上我,英雄和美人那是一国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越来越老了,我剩下一个梦。她走过来说其实我错了,她爱我。”

    闫景山定定的立在庭院里,直至歌声止住。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移目看向了左边墙的小门。

    闫景山推开小门,平静的回去了。

    家里的窗子,透出淡淡的灯火。

    他让小厮开了门锁。

    闫景山推门走进去了。

    第228章 你没认错

    闫景山一袭白袍,步入室内。

    颜倾城坐在案前,紫色的寝衣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她赤着雪白的双足,踩在烧着地龙的石砖上。

    她右脚戴着一条赤金的细链。

    这是闫景山送给她的。

    他还记着,这是他送她的第一个礼物。

    她青葱似的手把玩着一支毛笔,笔杆游走在她的鬓边,她扬眉望定他,眼中没有愠怒:

    “打算困我到何时呢?闫大人?”

    闫景山一言不发的走过来,弯身拾起她落在床下的绣花鞋,他提着鞋子,蹲在颜倾城的面前,将她的鞋子穿好。

    他没有站起身来,颓然跌坐。

    她倾身,用笔杆挑起了他的下巴,借着灯火,她垂眼打量着闫景山光洁的下巴。

    她捏着他的下巴,笔杆打了个转儿,她在他的上唇上画了两道胡子。

    她咯咯的笑着。

    他就那么呆愣愣的坐着不动,也没有侧过脸去闪躲。

    像是入定的老僧。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颜倾城拿出帕子,蘸了茶水,替他将唇上的墨汁擦干净。

    她捏着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的垂眼欣赏着:

    “有胡子好看,没胡子也好看。”

    “用不了几年,也该长白胡子了。”他有些抽离的望着房间一隅,侧了侧脸,声音低沉:

    “或许你已猜到了。”

    颜倾城不置可否的望着她。

    她两只脚踏在了椅子面上,两手抱着蜷起的双腿,随性而慵懒的坐相。

    “如果我再年轻十岁,我可以毫无负担的告诉你真相。”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颜倾城的脸上。

    阑珊的灯下,他望着她这张鲜嫩的面容。

    “如果你没有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我也可以毫无负担的告诉你真相。

    你太美了,所以你的选择太多了。

    但你偏偏选了一个不曾把你放在心上的人。

    我想不通,你图他什么呢?”

    他痛心疾首的摇头,弄不懂眼前顽皮的小女孩到底在胡闹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来,没有选择居高临下与她说教。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苦口婆心了。

    他铁了心,不肯任由她胡闹。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她的身畔,目不斜视的望着她背后的窗棂:

    “如今人尽皆知我把你占了。

    你的名声毁了,风言风语是刀子,会剐了你。

    那个长工,若他心中有你,尚且还会听你解释。

    可他心中无你,自不信你只言片语。

    这无疑是一顶绿帽子,你若跟她过了,哭的日子在后面。”

    他沉默了良久,闭了闭眼,似妥协了什么,长叹一声:

    “你没认错,我是大哥哥。

    虎妞,我是青城的大哥哥。

    其实大哥哥没过几天就回去找你了。

    终是迟了,听说你已被兄嫂卖到青楼。

    我很内疚。

    后来我找了你十年。”

    他恍惚着,他从没想过,会以这样心灰意冷的方式与她相认:

    “买走你的鸨母是辽东人,叫李素娥。

    我顺着这唯一的线索一路找,在你十三岁那年,我在青楼找到了你。

    你大概忘了咱们重逢的场景了吧。

    哦,不,于你,是初遇,你自然不会记着。

    那天,也是这样的隆冬,青楼院里的腊梅火似的红。

    我坐在院中温酒,凝目望着你抱着琵琶走过来。

    我看到你脸上堆着厚厚的脂粉,头上簪着花红柳绿的鲜花,你坐在那弹琵琶。

    我开门见山的问你愿意跟我走么。

    你拒绝了。

    我那句,虎妞,你可还记得青城的大哥哥么。在我心里百转千回,终没问出口。

    我怕你怪我,怨我,更不肯与我走了。

    毕竟是我亲手把你交还到那对人渣手中。

    我去找过李素娥,她要二十万两赎你。

    彼时我芝麻小官,囊中羞涩。

    这事只能暂且搁下,后来我攒够了钱,每每问你,你都不情愿”

    他垂眼一笑,自嘲般的笑意:“其实我每年都是问你的,每年你都有不同的理由拒绝我。

    前年的理由是你自由惯了。

    去年的理由是你遇到了一个男人,你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我们不欢而散。

    今年的理由,是没有理由,你只是说,若找你那姐妹去玩,从青楼到木匠铺更近。

    虎妞啊。

    如果你不爱闫景山,那么大哥哥在你心里或许还有些份量吧。

    你的名声没有了,大哥哥不能由着你出去胡闹了,大哥哥不能让那些风言风语伤你。”

    藏在心里很多年的话终于说出来了,他却没有如释重负。

    他愣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当初没有好好保护到你,对不住。

    如今也没有好好保护到你,对不住。

    是大哥哥没用,对不住你。”

    闫景山探出的手顿了顿,才慎重的,轻轻拍了拍颜倾城的肩膀:

    “往后,你跟我过吧,委屈你了。”

    话说完了,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忽而顿住,没有回望她:

    “当然,若有朝一日,你觅得良人,倘若他待你真心,你随时可以离开我。

    会有那么一个人的。只要他用情至深,他绝不会介意你是否出身风尘,是否完璧之身。

    他只会对于你沦落风尘,遇人不淑而心疼。

    他只会懊恼,没有早一点认识你。”

    话说完了,他迈步欲走。

    “要是我找了个岁数比你大的,你放不放我?”颜倾城声音轻快而俏皮。

    闫景山:“不行!活不了几年了,你找他作甚?”

    “落魄才子郁郁不得志的那种行不行?”颜倾城语调轻扬着。

    闫景山:“不行!郁郁不得志必有其因,或恃才傲物,或自命不凡愤世嫉俗,这种人会搓磨你。”

    颜倾城:“那我找个什么样的?”

    “王公子弟多纨绔,深宅大院似海深,商人重利轻别离。

    读书明理,最好是读书人,最好与你年龄相仿。最好是寒门子弟,家世简单,不需要官阶多大,也不用有钱,哪怕是个穷秀才,若人品好,待你真心,我自会提拔与他。”

    颜倾城:“所以长工不行?”

    “长工不行!不准!”他蓦然回首,却见她扬眉望着他,晶亮的眸中似有泪光闪动着。

    他的心顿时软下了。

    连大声苛责都不再忍心。

    他语重心长:“我已把你交给过人渣的手中铸成大错,这次再不能了。”

    颜倾城咽下了酸涩,挤出笑意来:“我不认识这样的人,又读书识字,还要家世简单”

    她眸光流转,噗嗤笑了:“不如我去问问沈老三愿不愿娶我?若他考上了个秀才,倒是附和你这些要求的。如此一来,我正好和我最好的姐妹做了妯娌。亲上加亲了呢。”

    “胡闹!嫁他干什么?嫁去跟他一起啃粽子去吗?

    且不说他小你多少,他就算与你同庚,或比你年长,就那桀骜不驯的诨性子,迟早给你尥蹶子!”

    颜倾城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的。

    闫景山这才意识到自已被捉弄了。

    颜倾城忽而止住了笑容,抬抬手:“我听你的话,抱我去床榻,我困了。”

    闫景山攥了攥拳,踌躇着,他避开了她的目光:“两步路而已。”

    “累了!”她娇滴滴的声音:“才说要待我好的,这都不依我么?”

    他终于走过去,弯身,将她横身抱起。

    柔若无骨的手臂环过他的脖颈。

    她极富媚态。

    他朝着床榻走去。

    “先别放我下去。”她放松而慵懒的说。

    她闭上眼,耳畔在他的鬓边蹭了蹭。

    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肌肤之亲。

    “告诉你一个秘密。”朱唇轻启,她声音微弱:“我贪图那长工和你长得像。”

    第229章 良人

    闫景山站定,不动如山。

    他思绪纷乱,怀里的颜倾城香气袭人。

    她的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块轻纱帕子。

    夹着帕子扫过他的鼻尖。

    他竭力压下自已的妄念:“你不必哄我,更不必因我救你,你便以身相许。”

    “嘁。”地一声,颜倾城白了他一眼,却半点生气都没有。

    软软的指尖轻挑的滑过他的唇:

    “你这嘴啊,总是说不中听的话。”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她几乎像个摄人心魄的妖精。

    她光明正大的矫揉造作:

    “今夜,不说大哥哥,只说闫景山。”

    灯影摇晃,她魅艳毕现,帕子扫动着闫景山的鼻尖,她语调轻扬,倨傲的昂着下巴:

    “闫景山一直是我硬朗朗的靠山,是我雄赳赳的底气。

    谁开罪了我,我便用这三个字,压死那群登徒子。”

    她脸上轻挑的笑意凝住了,微微蹙眉,凝目望着闫景山:

    “我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我回身去看时,这座大山不见了。

    我想,那时,我必定山崩地裂。

    我也许会发疯,发狂,甚至去屠了天下的狗男女呢。”

    她紧了紧闫景山的脖颈,忽而笑了,笑里藏刀:

    “我过得不好,谁也别想好过。”

    颜倾城:“所以,我不能允许你不在,我更难以设想你娶别的女人,哪怕是妾,都不行。

    你只得是我颜倾城的。”

    闫景山眼中凝着一抹错愕,他就这样抱着她,眼前的轻纱一度遮住他的眼,他的世界变得朦胧了,轻粉色的朦胧。

    光怪陆离的景象。

    “你此话当真?”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她。

    她狡猾的一笑,忽而不接茬儿了,他把她宠坏了,她在闫景山的面前永远趾高气昂的,纵连此刻,她也不肯放下身段儿。

    他定定的说:“若你此话当真,我许你十里红妆,让你风光大嫁我闫景山!”

    “我不在意那些虚的。那都是风光给外人瞧的,我又不认识他们,凭什么花钱给他们瞧?

    供他们茶余饭后窃窃议论,凭什么呢?

    我颜倾城无亲无故,只有一个姐妹,她不介意我风光与否,她只介意我是否过得顺遂。

    她不曾有过一场风光无限的婚礼,瞧我十里红妆声势浩大的嫁了,她做何感受?

    她相公爱她疼她,也定要心里难过感到亏欠了。”

    闫景山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她居然认真的,在回答他关于他们的婚事。

    他想说什么,可她用软到极致的手,流转着他的鼻尖,流转过他的唇,流转过他的颈。

    这只手,打乱了他所有的理智。

    颜倾城在他的耳廓,轻声细语:

    “闫景山,我今夜就要你。”

    话音未落,她扬起一抹笑意,得意洋洋的在他的耳廓吹了一下。

    短促的气息,却骤然吹乱了闫景山所有纷杂的念头。

    轻促的气息,也点燃了一把炙热的火。

    他血肉之躯,怎敌这万种风情。

    他的欲望,尽数被她勾出。

    他移目看向她,带着一抹罕见的威仪。

    以往文质彬彬的人,一反常态的流转过一抹肃杀:

    “是我要你!”

    欲望战胜了理智,闫景山话音未落,迎着她的唇吻了上去。

    他们交织着,缠在一起。

    柔软的玉璧,修长的腿,如青藤绕树。

    衣衫坠落在地上,他们也双双坠落在床榻。

    疯狂跳动的心脏,在心底沉淀多年的情愫,一路摧枯拉朽的化为汹涌澎湃的江涛,闫景山疯了似的欺身而上。

    却不合时宜的静下,他喘着粗气,压着她的腕子,他竭力遏制着什么,他找她再次确认:

    “你确定你玩够了么?你确定你肯收心了么?你确定你肯跟我过么?”

    她躺在榻上,精雕细琢的脸,丹唇的胭脂晕花了一些,更显得她迷离而诱人。

    她仍然昂着头,盛气凌人的目光。

    明明在身下的是她,却像是她在驾驭着闫景山一般。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往下,轻挑起他的下巴,水涟涟的凤眸凝着风情万种的媚态:

    “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收我心了,否则我定是要去玩儿的。”

    “你敢!”他发狂似的,杀气腾腾地将她的衣衫剥落。

    仿佛天地都在剧烈的震荡开来。

    他眼中仿佛迸着熊熊的火,仿佛要把这世上的一切化为乌有。

    从起初的因愧疚而多加照拂,直至悄然动了情,后来,他望而却步了。

    他总是反反复复的辗转想着,他与她般配么。

    想着想着,半生已过,他的时代也要过去了,可她还韶华正盛。

    花越是娇艳欲滴,他越是不忍折枝。

    可这一刻终于肯抛下了这些纷乱的念头。

    他如释重负。

    他此刻只想做一只蜉蝣。

    朝生暮死的蜉蝣。

    惊涛骇浪般的缠绵。

    激烈的吻。

    他血脉喷张。

    绵延不绝的震颤,他连神魂也在震荡。

    他闷哼着,死咬着牙,猩红着眼。

    他压抑了太久,太多年。

    “喊出来!”她抵着疼痛,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用命令的口吻:

    “把你这些年的苦楚,都喊出来!”

    “啊!”他凄厉的大喝,震耳欲聋的声音。

    她脸明明是笑着的,却有热泪自眼尾滚落鬓边。

    读书人最重女人的贞洁。

    他们制定了森严的礼教,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裹女人的脚,那条布,也裹住了她们背后无形的翅膀。

    那布将女人裹了一生,从娇艳的花,裹到枯萎凋零,他们还耻笑它又臭又长。

    可他偏生不在意她的贞洁。

    他把她去找别的男人,轻飘飘的说成去玩儿。

    他不介意她飞往更高的地方。

    他只等她倦鸟归林,浮云归山。

    可斗转星移,岁月如梭,时光,甚至可移山海。

    漫长的人生啊,谁能拿的准,当她想回头时,他就一定会在呢。

    不管了,她只想珍惜眼前人。

    她咬住了他的耳朵,在他耳边娇喘,每一个字都是颤抖着:

    “景山,倾城漂泊半生,原来良人,一直伴我左右。”

    第230章 关于炫影略过的一些原文(一)

    布泰耐抱着受惊的孟如心低声安抚:“如心,别怕,我来救你了。”

    “阿生,你别管我了”孟如心脸上挂着泪痕,她像是一只惊弓之鸟,颤抖的握住布泰耐的胳膊,恨恨望着对面的颜倾城:

    “这女人疯了,她是个疯子,她故意为引你上钩,不能让她得逞!你快走!”

    孟如心极力将人高马大的布泰耐挡在身后。

    布泰耐也在挣扎:“如心,别怕,我会把你救出去!”

    屋内密密麻麻的侍卫围着他们。

    一个胖胖的官员站在颜倾城的身后。

    剑拔弩张的势头。

    颜倾城揣着手臂,冷眼望着孟如心和谢阿生在争执。

    布泰耐将孟如心挡在身后,他看向颜倾城:“颜倾城,此事与如心无关,你把她放走,我任凭你处置。”

    孟如心:“不!不行!阿生!”

    颜倾城看向布泰耐背后的女人。

    怯生生的表情,脸上挂着汗水和血水,被泪水一搅,脸也花了。发丝黏腻腻的贴在脸上,此刻被布泰耐挡在身后,她居然还在努力的说服她心爱的男人快走:“阿生,你快走,别管我了。”

    嘁,走得掉么?插翅难飞了。

    又丑,又蠢,又吵的女人。

    这便是勾走他布泰耐魂的人。

    恶心。

    颜倾城移目看向角落里的落地镜倒映出她自已的身影。

    精雕细琢的五官,杨柳细腰,满头珠翠在灯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和他们斗了多年的法。

    她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抬抬手,她抚了抚头上的金步摇:“我先走了。”

    那胖官愕然:“什么?咱们好不容易才把布泰耐引来!你现在要走?”

    她没拿正眼瞧那胖官一眼,眸光睥睨的径直出了房间。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已是后半夜了,不知何时下了雪,细小的雪花落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

    她漫无目的往前走,枯枝在冷风里颤抖,满目苍凉。

    天地太大了,她该去哪呢?

    她孤身一人走了好久,冷风袭来,溜进她的鼻腔里,激得她打了个喷嚏:“阿啾!”

    脑海里蓦然回响起一道声音:

    【打出来!说几次了,你这样打喷嚏对鼻子不好的。】

    她站定。

    那声音止不住的在她脑海里悠悠回荡:

    【冷了吧,让你多穿些,非不听。】

    【怀里的汤婆子可还热么?】

    冰天雪地,寒意袭人。可随着这温厚的声音在她的心口回荡,她竟然觉得恢复了一丝暖意。

    闫景山。

    怎么会想起他呢?

    一个嫖客而已,老得连孙子都有了的男人。

    最后一次见面,是他坐在一张床榻上,一身月白色的寝衣,他垂着眼,系着胸前的盘扣。

    颜倾城穿好了衣裳,抓起了桌上的银票,迫不及待的朝着门外走。

    这是她用贞洁换回的自由。

    “玩够了就回来。”

    温厚的声音自她背后响起,却比往日带着一抹沉重。

    颜倾城微微怔了怔,回头看向他。

    他的脸上忽而挑起一抹轻挑的笑容。

    颜倾城厌恶的瞪他一眼:“不必了,你我从此两清!”

    闫景山对视着她的眼,他的眼中凝着根根分明的血丝:

    “记着我的话,真爱你的男人,不在乎你是否完璧之身!”

    他微微倾身,笑意更浓:“我在帮你,帮你筛掉一些人渣,帮你看清人心!”

    得了她的贞洁,还说是为她好,她被这种虚伪的男人激怒了。

    “虚伪恶心下作的狗东西!”她死死攥着手中的银票,目眦尽裂的诅咒他:“你才是这天底下最大的人渣!我希望你不得好死!”

    她推开门朝着外面跑,身后听见了闫景山的大笑声。

    “恨我吧,恨我也要用劲!记着!有朝一日,你翅膀硬了!长本事了!最好回来取我命!我等着你!!!”

    颜倾城抬起眼,眼中尽是疲惫和倦意。

    多年以后,她好像才后知后觉的听懂了闫大人话中的深意呢。

    “我玩够了呢,闫大人。”

    她扬唇笑了,朝着前面走,步伐也变得轻快了。

    在冰天雪地里,像是一个天真浪漫的小女孩,朝着家的方向,一步一跳的归家。

    闫景山的宅子不少,她每一处都知道。

    一路问下来,她开始有些疑惑。

    因为那些宅子全都易主了。

    呵,没钱了,闫大人。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去了闫府。

    她抱着双臂,高昂着下巴,高高在上的望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班房:“你去告诉闫景山,我颜倾城玩够了。”

    老班房微微诧异,流露一抹讳莫如深的神情,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咽下了话,转头去通报了。

    颜倾城斜倚门框,打量着影壁上的山水画。

    凤眸就落在那伟岸的山上,唇角凝着一抹得意的笑。

    一男子自影壁后走出,颜倾城脸上张扬的笑意凝住了。

    她微微错愕,看着那男子朝着她走来。

    对方丝毫不掩饰脸上轻蔑的笑。

    “我知道你是谁。”他开门见山的说。

    “你是青楼的妓子,颜倾城。”他自上而下的望着颜倾城,用着厌恶的目光:“闫府的大门,也是你一个妓子能拍的?”

    颜倾城哂然一笑:“你便是闫霁安了?”她对视上闫霁安如冷刀一样的目光,气势半点未消,下巴昂的更高了:

    “别这么看着我。说不定,我要给你当娘了,你开罪了我,你的苦日子在后面。”

    “哈哈哈哈!”闫霁安宛若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做什么美梦?家父早在一年前过世了。”

    颜倾城立在门外,脑海白了。

    她又很快的回过神来,冷哼:“怎么可能?”

    她怎么都不肯信的,没记错的话,闫景山才不惑之年而已,尚未到知天命的年纪,怎么可能突然去世了?

    他身体一向很硬朗的。

    “臭小子,你别耍花样,识相的,你把闫景山给我叫出来!”

    她用着命令的语气。

    闫霁安:“青楼的妓子,也敢拍我们闫府的大门,也敢对我呼来喝去?我来告诉你这话,已是给你颜面了!”

    他冷漠的回头:“来人!轰走这脏女人!”

    闫霁安对着颜倾城的方向淬了口唾沫:“贱货!”

    话音未落,闫霁安玄身走了。

    跑出来几个家奴,颜倾城色厉内荏的瞪着他们:“谁敢动我?我要你们的狗命!”

    她朝着里面大喊:“闫景山!你给我出来!闫景山!闫景山!”

    里面没有人回答她。

    她目光稍稍凌乱了,对视上了那风烛残年的老班房。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她从容的下了台阶,负着手,望着那老班房吹了个哨子。

    这哨声,却不似以往悠扬,甚至有些干瘪。

    她虚张声势的走到了人少的地方。

    老班房和那几个人交代了几句,他半晌也来了,用微弱的声音对颜倾城道:

    “您别慌!老爷还活着。您去青城,找一个叫阿旺的男人,他从前是闫府里的管家,是老爷童年的书童,闫大人在青城等着您,他还活着,颜姑娘快快去青城吧。”

    听得他还活着,她骤然放松了:“老闫这是被他便宜儿子赶到青城去了?”

    颜倾城悠哉哉的揣手:“书呆子,早跟他说过什么来着,别心软,非不听呢,行吧,等我回去帮他赶走这个鸠占鹊巢的小畜生。”

    她一路去了青城。

    没有废多大的力气就找到了阿旺,阿旺带着她来在一座宅院。

    一间普通的矮房,院儿里摆着一把藤椅,再无其他了。

    “闫景山,你个书呆子,亏得你从前整日喋喋不休的跟我说教,我还当你有多大的本事呢。

    嘁,到头来还不是被你儿子赶到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她说着话,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里屋走去。

    第231章 关于炫影略过的一些原文(二)

    “颜姑娘,我们老爷一年前去世了。”

    阿旺在她的身后,声音低沉的开口。

    颜倾城站住了。

    她不信,快步跑去了里屋,空荡荡的屋子,她没找到闫景山。

    但这一眼,她便知道,这定是闫景山的家没有错。

    满室书卷香,古朴简陋甚至有些呆板教条。

    像极了他这个人。

    她走出来,盯着阿旺:“他想做什么?派人来说一会儿活了一会儿死了的,他这样戏弄人有意思?”

    她趾高气昂的放声唤:“闫景山!我警告你,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以后我再也不理你了!”

    阿旺指指这空空的摇椅:“老爷就是坐在这把摇椅上走的。”

    阿旺语调生冷:“他怕你路上风尘仆仆的过来,听闻他死讯惹你哭了,怕你哭完一路见风,脸会疼。”

    阿旺平心静气的说完,走去墙下,拿了一把小铲子,蹲在墙下挖。

    挖着挖着,挖出了一个铁匣子。

    铁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张票号的字据:“这是老爷给你留的积蓄,你去票号兑了吧,里面有一百万两,够你下半生过的了。”

    她没接那字据。

    “你别骗我了,他想干什么呀?”她有些急促的左右四顾,目光凌乱极了:“他在哪?闫景山”

    她渐渐有些慌了,话里也没什么逻辑:“我只知道他辞官了,怎么回事!闫景山呢?你说话呀!”

    “老爷辞官之后,没多久也和少爷不来往了。

    正是因为这一百万两银子,少爷认为天下震荡,该拿出钱襄助誉王,助其登峰。

    老爷给了他不少钱,莫说养老钱,就连棺材本都尽数掏给他了。

    只存了这最后的积蓄,这是为你存的,老爷绝不肯动,和少爷闹了别扭,老爷就来了这。

    自辞官之后,老爷身体本就不大好的,又经此一事,大概是觉得寒心了,从住进来的第一天就病倒了。

    病情反复,人也抑郁不振,没几个月,头发全白了。

    后来少爷来过,还是索要这银子,翻箱倒柜的,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他没找到,不甘心,和老爷争执的时候,把老爷的摇椅也掀翻了。

    老爷摔倒在地上,脸都磕破了,那孽障不问一声,扭头就走。

    大概是受了打击,从那以后,老爷人就糊涂了。

    但他强撑了三年,偶有清醒时,总是要事无巨细的交代我,关于你的事。

    他连你从京城来到这青山城,听闻他死讯,若是哭了,被风吹了脸都想到了。

    他交代我,让我以后跟着你,要像对他尽忠一样的对你尽忠,让我服侍好你。

    他还说,让我与你切莫多提,必须要守口如瓶。”

    阿旺咬牙,泪水夺眶而出:“可我觉得,我们老爷这辈子活的太窝囊了,我必须得跟你说清楚!

    不然,我们老爷这辈子算什么呢?外人看他,在朝为官,官拜尚书,何等风光,实则呢?

    他为别人养了儿子,到头来他儿子指着他鼻子骂他是个贪赃枉法的贪官。

    他儿子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老爷是他的养父!

    老爷这辈子只对你一个女人动过情,可你,你拿正眼瞧过我们老爷一眼么?你明明知道我们老爷有多看重你,可你仗着他对你的情,你整天对他呼来喝去刁蛮任性。

    我们家老爷该你们的欠你们的?”

    他愤怒而怨恨的看着颜倾城。

    颜倾城只鬼使神差的望着那把空空的摇椅。

    流风拂过,摇椅晃了晃,发出咯吱的声响。

    她平静极了,抬手,摸了摸脸,脸上没有泪水。

    她想,她怎么也该哭的。

    可都没有。

    哭不出来。

    “死就死了吧。”她轻蔑的说。

    扯过阿旺手里的票据,脚尖一转,捏着它走到门口,忽然止住了脚步:

    “他的坟在哪?我去给他上炷香,不枉相识一场。”

    颜倾城根本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跟着阿旺走出去的,她似乎是穿过了一片竹林,似乎又上了山。

    脚下的路特别长,比她一生走过的路还要漫长。

    她逆着光,好几次扶着树干,往前再走不下去了。

    她的腿也软得厉害。

    她喘息着,抬眼,用不耐烦的语气问:“还没到啊?”

    可每一个字都是发着抖的。

    她觉得从头冷到骨头里,裹了裹身上的轻裘,还是好冷。

    直至在半山腰,她看到了闫景山的坟。

    连个像样的碑都没有,一块木头,上面只刻着:

    【闫景山之墓】

    “怎么不是先考闫景山呢?”她皱着眉,发出的声音极为微弱,没人听得见她在说什么:“那小畜生拿了他这么多钱,不给他立个碑?任由他在这荒山成了孤魂野鬼?”

    “他怎么葬在这呀!?”她又加大了一些音色,清清喉咙,声音依旧干瘪:“这什么破地方?怎么把老闫葬在这!”

    她满脸挑剔,与以往挑剔闫景山这个人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阿旺指着远方的一处宅子,从这里能依稀望见那偌大的宅子。庭院优美,乔木假山,池畔有翠竹环绕。

    “老爷给你置了个宅子,就是那座。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去那住。”

    阿旺声音很冷漠的说。

    她浑身发颤,死攥着木头:“我问你话!你为什么把他葬在这!这不行!我不满意这里!

    我带他走,我给他选个好地方,这什么破地方。”

    她颤抖着手,极力的让自已冷静下来,她思忖该怎么才能将闫景山的棺木运走。

    棺木。

    想到这两个字,她愣住了。

    棺木里头装的是什么?

    是那个曾经站在她背后很多年,眼含笑意望着她胡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