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32
第220章 给他留点脸
霍齐有刀也不肯说有:
“没死透你想补刀是吗?
告诉你辛老道,你休想!我累了一宿!没工夫给你挖坑去!”
“不是不是。”辛月影摆摆手:“我想把闫景山胡子刮了。”
闫景山唇上蓄着一字胡,下巴也有参差浓密的胡子。
霍齐:“人家活的好好的,你刮人家胡子干甚?他这么大岁数没胡子?像话吗?”
小石头点点头:“姑姑,王老公就没胡子,从前总有嘴贱的家伙笑话王老公阴阳人,老阉公。”
就连一向看不起闫景山昔年对沈家袖手旁观的夏氏也出言相劝:“也是,好歹他当朝大员,咱给他留点脸。”
夏氏眸光流转,压低声音,凑到辛月影耳边:
“羞辱他没有必要,反引他日后记恨。
丫头若实在看不惯他,倒不如我让老马给他灌点毒药算了。”
辛月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此刻只想着,必须要让颜倾城意识到没有朱砂痣这个事!
是昔年的惊鸿一瞥,从此以后,她爱的人都有了他的影子。
必须要让颜倾城意识到,她的白月光一直在她身边照耀!
他立在阑珊月下,负手遥遥望着她的车马行驶向远方。
他每每望向她的时候,眼中总是掩饰不住的宠爱和温柔。
他施恩于她,却不望她报答。
一辈子饱读诗书,聪明豁达的人,却因这个长工看不上她,被愤怒冲昏头脑。
大概也是想为他自已出气,可更多的,一定是为他的城城而不平。
连辛月影都认为,那么美丽又善良的姑娘,就算是大漠的王子,谢阿生也不配她。
何况是闫景山呢。
在他眼中,谢阿生是一个穷乡僻壤小城里给人抗木料的长工,拒绝了闫景山求而不得,望而却步的姑娘。
谢阿生没有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当初谢阿生被颜倾城救下。
他想报答对方,这是不是就应该直接给钱?
钱虽俗气,但明算账,会瞬间把两个人距离拉开。
他没钱,可以自已去钱庄把笛子卖了换钱。
或是告诉对方,自已身无分文,先欠着。
但他给了颜倾城一把鹰骨笛,这是他谢阿生贴身的东西,是个用嘴吹奏的东西。
这无疑给了颜倾城一个念想。
这作为辛月影都觉得这已经算是一个暧昧的举动了,何况是饱读圣贤书的闫景山。
其次,男女相处,有时候一个眼神儿就能明白对方有没有那个意思。
除非对方掩饰的很好。
可颜倾城真实极了,她看见谢阿生就差孔雀开屏了。
夏氏当初不愿意与瘸马交往,先是托辛月影转达,后又自已找瘸马去聊。
拒绝的很明确。
可他妈谢阿生没有!
他装不知道。
装哑巴,装瞎子,装孙子。
这孙子不明确拒绝,对方不挑明,我也不说。
对方挑明了,他再聊拒绝三件套:
对不起,你很好,我不配。
爱情最可怕的就是患得患失。
漂亮姐姐终日疑惑在他送我这贴身的鹰骨笛,是不是喜欢我?
他给我上药,是不是喜欢我?
他送我回家了,是不是喜欢我?
可他看都不看我,是不是不喜欢我?
天天这样患得患失,神仙来了也得寻思成恋爱脑。
在这一点上,这孙子跟孟如心还挺配。
俩人都养鱼。
别他妈回大漠了,在这承包鱼塘吧。
辛月影摁下窜入脑门的怒意,继续思考:
辛月影知道,她此刻有多气愤,作为封建礼教熏陶之下长大的闫景山的愤怒指数会乘以一百,一千,乃至一万。
所以,闫景山单刀直入采用了武力方式来解决。
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景山冲冠一怒砸情敌。
闫景山像是他们第一次初见的那样,一个饱读圣贤书的文弱书生,用竹竿,用木料,或是,用我手里的拳头,去解决问题。
看吧,这就是白月光,永远干净纯粹,你在我心里永远不同凡响,时光的变迁只会让你在我心头住得更深。
你在我这,永远是当初那个值得保护的,年幼无知的小女孩。
当有一天,你喜欢了别人,我可以听你说,陪你笑。
我亲手给你插上翅膀,让你自已去追逐自由。然后,我默默退回到朋友的身份,不打扰,也不干涉。
你来为他而找我帮忙,我要跟你明算账。
如果你过尽千帆,看尽人生百态,如果你还记得我,你回来,我依然愿意接纳你,心疼你,保护你。
像我们第一次相遇那样。
这他妈才是顶级的爱情!
爹系男友!
辛月影眼睛往上翻,开始跑题:
他俩什么星宿关系?怎么有点虐?爹系男友通常“业胎”出的比较多,主打就是一个虐,命运的齿轮转动起来必须十年起步拉扯,永远不同频,永远遗憾,永远错过
但这次不能给朕错过!
她回归正题。
辛月影必须要让颜倾城自已发现。
这件事她说不了,也劝不了,因为那该死的朱砂痣和辛月影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她说得多了,死拽着颜倾城去与闫景山相认。人家漂亮姐姐会觉得辛月影还是在意谢阿生。
只要漂亮姐姐回个头,她会意识到,她的白月光,一直在灯火阑珊处。
辛月影这边已经神游太虚大半晌了。
霍齐仍然立在原地不动弹,没有去找刀的意思。
辛月影:“霍齐!愣着干什么!你快去找刮胡刀啊!一会儿白月光醒了!”
霍齐看向沈清起,企图二爷出来说个公道话。
却见二爷负手,扬眉问他:“你看我干什么?她支不动你是怎么的?”
霍齐满腔怨言,气得一跺脚:“二爷!您就惯着她吧!都惯成啥样了!哼!”
霍齐扭头找刀去了。
霍齐找前面忙碌的大李借了把剃刀和皂角,蹲下气哼哼的给闫景山胡子刮了。
雪白的帕子一抹,闫景山被胡子遮挡住的,削尖的下巴露出来。
谢阿生和闫景山甚至连脸型都很像。
辛月影大惊:“他俩像不像?”
众人探头去看。
连谢阿生的手下们也探头去看。
辛月影仔细的指:“像吧?是不是像的?”
夏氏眯眼瞅瞅:“好像是有点像。”她愕然看着辛月影:
“所以谢阿生是闫大人的私生子吗?”
霍齐震惊:“不会吧?算算年纪,闫大人十一岁就生孩子了?”他震惊的看着闫景山:“好家伙,真没看出来,闫大人行啊,十岁就懂宽心了。”
连谢阿生的手下都惊了:“不可能!少主是王的儿子!”
“不是不是。”辛月影摆摆手:“我只是说他们长得像,没有别的意思。”
瘸马金鸡独蹲很累,他不耐烦:“到底怎么着,还治不治?不治我走了啊。”
辛月影:“治治治。”
她回头看向沈清起,轻声道:“像么?”
“有点。”沈清起道。
她又问小石头:“小孩眼睛亮,你帮我看看,像么?”
小石头所有注意力都在闫景山光秃秃的下巴上:“我就是觉得他看上去很像老公公,王老公就没胡子。”
辛月影:“这人看着挺显年轻的,而且再说他才三十六岁,也不老啊,干什么老留着胡子啊,多显老啊,这胡子没了,瞧着又年轻了不少。”
沈清起摸摸自已下巴,他之前还打算蓄胡子来着,他看向辛月影:“怎么蓄须很难看么?”
辛月影:“不好看,胡子拉碴的。”
霍齐感觉有被冒犯到,瞪着辛月影:“你懂什么?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再者,他都三十六了,胡子一刮,出去让人看见他没胡子,都要笑他老有少心!不然就是要笑他是个老公公长不出胡子!”
辛月影嫌弃:“反正我觉得不好看,而且我再说一遍,三十六岁,不老。”
沈清起于她耳畔轻声道:“别跟他掰持这个,他听不懂,没事,我以后不留就是,随便别人笑我老有少心,只要你肯日日与我宽心”
“去你的!”辛月影耳根一热,红着脸,垂着眼,抬手给了沈清起胸口一拳,嘴巴高高的咧起,嘴上说着:“讨厌,真讨厌!”
霍齐没眼看了,俩人这一准是提了宽心了。
他瞪辛月影一眼,气哼哼蹲在一边。
第221章 门帘子
瘸马针灸过后,谢阿生和闫景山双双坐起来了。
两个人被沉重的木料砸了脑袋,坐起来的时候表情都很迷茫。
他们并排而坐,同时张着嘴,两个人的眼睛里流露着呆滞而恍惚的神情。
尤其闫景山,反差极大,往日里那双犀利且敏锐的眼眸,此刻变得十分空洞且单纯。
而这,恰恰使得谢阿生与闫景山的眼睛更像了。
就连小石头都指着他们对辛月影道:“姑姑!他们俩真的好像!真不是父子吗?”
两个人的眼前同时天旋地转,他们甚至想不起来自已是谁,更想不起来先前经历了什么,二人脑袋一片空白。
闫景山听得父子二字,扭头望向谢阿生,神情呆滞:“爹?”
谢阿生伤得更重,耳朵剧烈的耳鸣,他很大声的问:“你在说什么?什么?”
闫景山凝目看着谢阿生,看着看着陡然想起来了,他摸爬起身,贼一样的朝着外面跑走了。
沈清起眯眼看着谢阿生,用着很轻的声音轻声道:“布泰耐?”
谢阿生没有反应。
他捂着耳朵,表情痛苦。
呵,恐怕要聋了呢,看来以后没人听他和月月的墙根儿了。
小石头走过去,轻声问:“舅舅,你没事吧?”
舅舅有事,表情很痛苦。
瘸马看着谢阿生的手下:“他伤的不轻,你们有钱治吗?我这药不便宜啊。”
当中一个开了口:“有钱,今天挣了钱。”
瘸马:“这点钱可不够啊,至少这个数。”
他摊开五指,掌心朝着他们,又反过来手背,给他们一共反反复复比划了两下。
大漠人:“什么意思?”
瘸马:“一副药,至少二十两银子。早晚两次,三天一副。”
几个大漠人在窃窃私语。
沈清起:“给他治吧,陆文道出钱。”
辛月影没太关心谢阿生这边,她陷入了思索之中。
看来漂亮姐姐当真用谢阿生当做平替而不自知。
如今闫景山胡子被刮了。
再不自知,也该意识到他们的相像之处!
意识到之后,漂亮姐姐这么聪明,很有可能也会展开分析。
甚至怀疑闫景山就是青城救过她的那个少年。
接下来的事情就
嘿嘿嘿。
辛月影苍蝇搓手,两眼闪烁一抹淫秽的光芒。
辛月影跑到了前院儿,揪出一个小弟,对他道:“你快去青楼报信,十天之后大年三十儿,让她来后山跟我们一起过年。”她顿住,沉声道:“带着闫景山一起来!”
年三十,正午时分。
昨夜下过一场大雪。满院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檐下凝着锋利的冰柱子。
山上聚了一群铜锤帮无家可归的小弟,有的小弟们闲来无事点炮仗,炮竹声此起彼伏。
炮竹飞落了满地的红屑。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气味。
渐渐地,远方爆竹声止住了。
辛月影便知这定是颜倾城来了。
她跑出去,站在院中,见一群小弟们举着手里的炮仗,直勾勾的望着远方。
小径的方向,颜倾城一身白色轻裘缓缓而来。
雪白的狐裘上染了一层珍珠粉,在阳光与白雪的交相映辉下,她身上的狐裘煽动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斑斓的几乎刺目。
她略施脂粉,粉色的唇。
死亡芭比的粉。
可在她的脸上,却被她驾驭的如此服帖,她看上去是那么的鲜艳动人。
辛月影几乎看直了眼。
颜倾城缓步走来,眉黛轻扬,灿然一笑,倾国倾城:
“姐妹儿过年好啊。我观察老闫头门牙好像妹有了。”
晴天霹雳一样的一句话。
辛月影眼睛抖了抖,难道说,谁当白月光谁丢门牙么?
他怎么没门牙了?!
辛月影震惊的看向颜倾城:“怎么回事?”
颜倾城挑挑眉毛,努努嘴,看向远方。
见闫景山一身白色狐裘,下半张脸遮着一块黑色的布。
门帘子一样的黑布。
由于闫景山先前做贼心虚,他到底动手伤人在先,自知理亏,于是没有敢来声讨为什么刮他胡子的事。
他压下眼底的怒意,象征性的跟院里的众人点头道一声:“过年好。”
闫景山去了主屋找沈清起叙话。
颜倾城:“瞅见没,跟那个小蹄子一样,戴个屁帘子遮着,估计多半儿也是没门牙了。”
辛月影恍然大悟,闫景山没了胡子,大概是不太适应,又怕遭人耻笑,所以选择戴个帘子遮羞。
辛月影:“这些时日,他都是这么戴着的吗?”
颜倾城冷哼:“可不么,不知道犯啥病,前几天夜里不知干啥去了,回他房间就摔盆砸碗,青楼不够他扑腾的,真服了。”
她蹙眉:“也不知道他啥时候滚蛋。”
辛月影看着颜倾城鼻子里扑出的白烟,努力把话往回拽:“你这身轻裘真漂亮啊!这是柳氏铺子做的?瞧这精良的手艺,不像啊?!啊?”
“啥啊!老闫给的,他说别人送的,还有呢,一件红的一件黑的,过几天我把红的给你整来,正改尺呢,妹完工。”
“他给你的,你给我合适吗?”
颜倾城浑不在意:“都说了那是别人送他的。”
哎,看来白月光也没嘴,真要命!
辛月影叹声气:“先进屋吧,外面冷。”
一进屋内,地上铺了一层瓜子皮,也没人扫,说是今晚不动扫帚。
桌上的竹篦子整齐的码放着生饺子,夏氏包饺子,瘸马擀皮,夏氏指指屋里:“漂亮丫头快进屋上炕暖暖,炕上暖和。”
“大娘!我帮您包饺子!”颜倾城走过来热情的将自已的狐裘解下,随手挂在了一边。
闫景山在里屋,抬手一巴掌落在了沈老三的肩膀上:“哟?小老三不啃粽子了,嗑瓜子了?”
沈老三瞪他一眼,站起身挑帘出去帮手包饺子去了。
沈清起正和孟校尉坐在炕上择菜,一个呕他那句多管闲事的气,另一个是呕他那年长跪一夜闭门不见的气,二人一个拿正眼瞧他的也没有。
闫景山搓搓手,左右环绕屋子,大概是没话找话,看向沈清起:“你们就住这地方?这未免也太差了些吧。”
沈清起看向闫景山,接了话:“怎么?你有地方?”
第222章 一振夫纲
孟校尉看闫景山实在碍眼得很,索性端着菜,挑帘出去了。
闫景山走过来了,坐在沈清起对面,回头看了一眼晃动的门帘:“怎么你没帮我解释一下吗?朱川洛看见我还是这么冷漠。”
沈清起将话往回拽:“你有地方?”
闫景山这摸摸那看看:“是啊,当初买宅子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我把隔壁两边的宅子也买下来了,都是三进院的,厢房不少。”
好,很好,隔壁两边都是三进院。
那么夏氏和瘸马以出入方便为由,让老两口住在前院。
把沈老三也顺道丢去前院里,小石头与沈老三近来热络得很,同吃同睡,也可以一起往前院丢。
第三进院没有意外会是个大大的后罩房,把霍齐塞进那里头去。平日把通向二进院的院门用泥砖封死。
霍齐永远别想再来搅和。
至于谢阿生呢,如果他耳朵不灵光了,也可以考虑给他们塞进后罩房去。
隔壁的院子孟校尉一家住,他们一家子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这下彻底清静了。
沈清起等着闫景山往下说。
不出意外,闫景山会提出让他们搬迁过去,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通家之好。
但闫景山不说了,他正狐疑的望着沈清起:“怎么你很缺钱吗?”
沈清起:“”
闫景山更加狐疑:“不该啊,陆文道是个会做事的。他戍边临行前,去青楼找我辞行,单是送我那一套琉璃月光盏,已价值不菲。他怎么没给你安置处宅子?”
沈清起:“大宅子必是好地段,也是热闹繁华之地,一来惹人注目。二来么”沈清起清清喉咙,目光游移至墙角,声音渐低:
“那些宅子都太大,山石乔木买入的挑费不小,维护起来麻烦,得花钱请工匠,请花匠,请丫鬟婆子,都是挑费。”
“怎么你现在这么知晓勤俭持家了?我没记错的话,我听说,你小时候好像赌博输了”
“对了。”沈清起打断闫景山,再次把话往回拽:“你那个宅子离我们家的木匠铺子近吗?”
他也得考虑一下辛月影往来是否方便。
“不远,虽属于福满城,但我为隐蔽,故择了城郊之地,比这山上到木匠铺的脚程可近多了。”
沈清起盯着闫景山,心里在狂吼:往下说啊!说啊!快说啊你!
闫景山目光一转,忽而笑了:“所以,沈家的钱财方面,是尊夫人在管?”
沈清起突然之间有点思念陆文道了。
闫景山探头,声音压低:“看来二郎惧内,这可不行啊,夫为妻纲,你该一振夫纲”
沈清起一把过去将闫景山遮脸的帘子扯下来了。
他恼羞成怒了。
闫景山的下巴长着一丝清茬儿,迅速捂住嘴巴。他像是裤子被人扒了一般的惊慌:“你干什么?”
沈清起眯眼看着闫景山:“你戴着这个,我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大点声,你在说什么?”
闫景山另一只手摊在炕桌上,掌心朝上:
“那宅子两边庭院地砖花草乔木都是有的。
你们随时去住,隔壁两边都打通了门的。
咱们沈闫两家本早就应当通家之好。
给我吧,快给我,快点!你快着点!”
他五指不安的躁动,示意沈清起速将帘子还他。
沈清起:“具体地点在哪。”
闫景山如实交代。
沈清起把帘子丢给他了。
闫景山重新戴上,不经意一瞧,见沈清起人已下炕,开始翻箱倒柜收拾东西了。
闫景山:“你这么急吗?”
沈清起走过来了,说了声,“你让一下。”闫景山侧过身,见沈清起小心翼翼的将墙上的婚书摘了。
“这什么东西?”闫景山眯眼看:“铜锤什么?我再看看。”
沈清起没搭理他,小心翼翼的把婚书收好,开始着手收拾屋子。
因为子时还会下饺子,所以年夜饭吃得较早。
太阳还没下山,院子里已经摆上了圆桌。
铜锅涮肉,羔羊美酒,坐了满院的人。
撒尔诸坐小孩那桌。
辛月影为了给小石头上一个以德服人的课,故而把撒尔诸弄过来了。
小孩们还没过来落座,辛月影贼头贼脑的走过去了。
她盯着撒尔诸,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指着对方的鼻子:
“大过年的,你别逼我杀你。
我得给小石头上一课,所以你配合点我。”
撒尔诸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点头表示明白了。
辛月影一瞅他这丧眉耷脸的劲,瞧着就很晦气:
“这大过年的!你给我微笑点!我们这普天同庆,你在这耷拉个大驴脸,合适吗?微笑!笑!给朕笑!”
撒尔诸极力咽下脸上屈辱的神情,还算是配合的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辛月影仍然不满意:“不是,你在这屈辱给谁看呢?”
撒尔诸脸上的表情更屈辱了。
大漠人以忠勇走天下,他自认为自已为了苟活沦落成丧家之犬,他实在觉得屈辱得很。
他攥着拳,抬眼死盯着辛月影:“你别以为我怕死。”
辛月影也死盯着他:“你就是怕死。”
她目露凶光,说话声音有点大了,率先贼兮兮的看向小石头那边,见他正在猪圈方向,这才回过头来。
撒尔诸气得浑身发抖,目不转睛的盯着辛月影的身后。
辛月影寻着撒尔诸的目光看过去,见沈清起倚着墙壁,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正凝目望着她这边。
辛月影又回头看向撒尔诸,目光不屑:“不怕死掀桌子啊,或是端起滚烫的锅子,有本事你朝我脑袋浇啊。”
她俯身,头顶对着撒尔诸说话:“来来,浇我,不怕死的话你浇我个试试,来来,快点,浇我。”
桌下,撒尔诸的拳头攥得发抖,他咬牙切齿的盯着辛月影头顶上的双螺髻。
第223章 积大德了
撒尔诸只气得发抖,却一动不动,辛月影抬头,冷笑:
“你也知道没意义对吧,因为在你动手之前,我家二郎会用手里的匕首精准刺向你的喉咙。
怕死不丢人。
这是人的本能。
中原有句话你给我记住了!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
你没选择轻于鸿毛的死法,那算你还尚且有点智慧的小脑筋。
明知是死,敢于赴死,我以我死,换他人所生,哪怕是星火般的希冀,但星星之火,终有一日,足以燎原。
这才是死得其所!这才是重于泰山!这才是英雄!”
辛月影:“你最好乖乖吃饭,少跟小石头灌输你那歪到姥姥家的三观言论,你若跟他胡叭叭,你就看我回暗室杀不杀你就完了。
识相的,你乖乖的在我这服刑改造,你按我说的做,你表现好,我考虑考虑给你减刑。”
辛月影扭身去端菜了。
远处走来了谢阿生的手下。
夏氏正巧从灶房出来,抬头望着那三个大漠人:“阿大,你们拿饭来啊?我给你们下好了饺子了。还有些生羊肉,你们拿回去烤着吃。”她说着话,回身去灶房给他们拿食物。
“多谢大娘。”三个手下纷纷道谢。
他们路过撒尔诸纷纷看向他这边,停驻脚步。
撒尔诸都坐小孩这桌了,仍是免不了遇到冤家路窄。
撒尔诸只能移目不看他们。
一个男人想过去,被同伴抬手拦住了,同伴用中原话道:“诶!难道你忘记了王子的嘱托么!王子特地交代,‘我们各随其主,没有必要对他折辱。’”
小石头路过他们,走过来坐在撒尔诸旁边,嫌弃的撇嘴,舅舅又说押韵话了,看来好的差不多了。
夏氏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条羊腿,又给他们取酒,又问炭火可还够么。
谢阿生的手下见状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多怎么好意思,药钱还没有还给你们。”
夏氏:“说什么见外的话呢,这屋子不还是你们给盖的吗?前几天多亏你们在铺子帮手,今早丫头特地嘱咐我,让我多给你们备着酒肉。”
“快接着!”夏氏把东西递给他们,又问了问谢阿生的情况。
撒尔诸出神的望着他们那边。
他从不知道,大漠人与中原人能这样放下成见的共处。他也没想过,他从前口口声声的大杂种与小杂种,双双救了他一命,更没有用卑鄙无耻的方式落井下石。
孟子明才骑猪回来,十分激动跟小石头叨叨:“石头哥,我还以为那猪要杀了,可是二爷说噜噜不杀,他说起了名了,不好杀了,哈哈!”
撒尔诸一愣,看向孟子明,又疑惑的看了看沈清起那边。
撒尔诸也没想过,杀人如麻的沈清起,会对一只起了名字的猪心生怜悯。
小石头嘿嘿一笑,用筷子给同坐在小孩这桌的沈云起夹肉:“小叔叔,你别光吃菜,多吃肉啊。”
“嗯,我吃着呢,你别管我。”沈老三说。
众人一起吃锅子,咕嘟嘟的冒着热烟,小弟们在院中喝酒吃肉,院里喧闹极了。
辛月影和沈清起坐在一边,沈清起的左手一直握着辛月影的左手。
沈清起今天没喝酒,移目看着辛月影,声音很轻:“明天搬家。”
辛月影不经意的说:“你别逗了。”
沈清起:“我认真的,咱们初一搬家,我还能帮你收拾收拾。初五我带着关外山与孟校尉启程,霍齐留在这守着你们。”
辛月影筷子顿住了,她看向沈清起的时候,眼中噙着忧伤:“初五就走吗?初五接财神啊。”
沈清起扬眉,目光温柔的望着她:“那便初六再走。”
辛月影蹙眉:“初六遛百病。”
沈清起扬眉:“初七?”
辛月影蔫了:“初七算是法定节假日结束的日子,倒也该开工了,可是可是”
沈清起又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可这次他没挪开目光去望天色,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辛月影。
“我也舍不得你。”他轻声说。
辛月影静下了,一言不发。
他抬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如果不是对面坐着瘸马夏氏以及霍齐闫景山颜倾城一干不相干人等,他真想抱抱她,亲亲她。
沈清起凑到她的耳畔,轻声道:“明天咱们搬去闫景山那边,不用花钱。”
“钱还是得给的,不能白住人家的。”她垂着眼。
沈清起很意外:“这是答应搬家了?”
辛月影点头,脑门的刘海跟着颤颤:“都依你。”
沈清起展颜笑了笑,他的手温柔的摩挲着她的鬓发。
见她垂着眼,低着头,满脸不舍的样子。
沈清起:“看着我。”
辛月影抬眼,对视上了一双坚定的目光。
“你可信我?”他问。
辛月影点头。
沈清起:“不会让你等太久。”
辛月影重重点头。
霍齐瞪他们一眼,有什么话不能夜里两个人再叙么,哼!在这黏黏腻腻的。
他今天被告知不能跟随沈清起去战场了,心情很糟糕,不经意看向瘸马和夏氏那边,见瘸马老泪纵横。
“晚晚,这是我和你过的第一个春节。”他吸吸鼻子,眨眨眼,抬眼看着苍天:
“我马万里上辈子一准是没药死过人,所以积大德了!
我这老了老了,竟能得晚晚相伴左右,我他妈死也值了!”
瘸马激昂仰脖灌了一口酒。
晚晚捂着脸,红着眼:“你别瞎说,呸呸呸,快别说了,咱不说那个字,咱们以后只说‘活’,咱们好好活,争取多活几年。”
霍齐没眼看了。
不经意瞥向闫景山那边,见他脸上带着个帘子,吃东西时候从下面往帘子里塞。
但他吃得不多,反而是给颜倾城夹菜更多。
颜倾城深吸一口气,想打喷嚏,回过身去,急忙拿出帕子捂住嘴巴,发出一声很轻促的声响:
“阿啾。”
闫景山看向她,语调很温和:“别憋着,说几次了,这样憋着打喷嚏对鼻子不好的。”
颜倾城混不在意,拍拍闫景山:“快帮我找找还有白菜么?”
“少吃点菜,多吃肉吧。”闫景山给她夹块羊肉,听得颜倾城吸了吸鼻涕。
闫景山:“冷了?让你披着轻裘的。”
他说着话站起身,走去屋子里将颜倾城的轻裘拿出来,给她披在身上,坐回在她身畔。
闫景山像是望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就臭美,让你穿棉裤你非不听,穿得这样单薄,等你到了我这岁数,都是病。”
颜倾城不耐烦的将自已碗里的羊肉夹回到了闫景山的碗里:
“你别给我夹羊肉了,太膻!我要吃白菜,快给我找找。”
闫景山无奈叹气,眼中溢着笑意,给她在锅子里找白菜:“将你怀中的汤婆子给我,我去再续些热水。”
颜倾城:“还温着呢,先不用了。”
闫景山:“冷了就迟了,给我。”
霍齐索性站起来,也去了小孩那桌。
第224章 别出声
已是后半夜了,鞭炮声响此起彼伏。
皑皑白雪将大地银装素裹。
闫景山与步行与颜倾城回青楼。
他说是怕马受了惊,可实则却是想与颜倾城在雪中走走。
远处仍有鞭炮烟花声响。
这是闫景山与颜倾城度过的第一个除夕。
闫景山面带笑意的望着颜倾城。
她欢快的踩着在雪山,冰天雪地里,她像是个顽皮的孩子,脸上带着轻快的笑容,和鲜嫩的生命力。
有那么一刹那,闫景山很庆幸自已脸上遮着帘子,所以他才能肆无忌惮的望着她凝眸浅笑。
闫景山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犹豫,借着三分微醺,这才鼓起勇气,以一种很稀疏平常的语气开口:
“明日你那姐妹一家要搬去我隔壁住了,你要不要同去?”
颜倾城摆摆手:“我不去了,我若想找小月,便去木匠铺子找她就好。”
闫景山压下眼中的失落,只温和的笑着点头。
两个人朝着青楼的方向行走,穿过一条长街时,闫景山的步伐渐渐放慢了。
这长街的人格外的少,他的皂靴踩着红色的纸屑,最终停驻了脚步。
颜倾城回头看着闫景山:“怎么?”
闫景山眸光犀利,霍然回首:“阿洪何在!”
阿洪是闫景山的暗卫首领,一共十个人远远暗中保护着他们。
可此刻,只有他的回音荡在耳畔。
闫景山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再回过头来时,赫然见得前面站着撒尔诸。
撒尔诸的手中拿着一把钢刀,钢刀之上的鲜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撒尔诸抬起手中的钢刀:
“卑鄙无耻的中原人,我恨你们,你们受死吧!”
撒尔诸的表情十分麻木,犹如被人抽空了魂魄。
而这却恰恰使得他在黑夜之中显得是那么的阴森恐怖。
两个人同时回头,见得身后一个蒙面男人远远走来,叽里呱啦的说着听不懂的大漠话。
闫景山一把拽住颜倾城的胳膊,带着她朝着巷子狂奔。
他拽着颜倾城奔跑在巷子,脑海却镇静的思忖,撒尔诸怎会逃出来?!他不是先前被几个铜锤帮的人送回去了吗?
撒尔诸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恨中原人?
不,没有那么简单!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那另一个大漠人是谁?
颜倾城:“我知道暗室在哪!我带你去!”
两个人奔跑着,拐了个弯,却发现前面的道路被密密麻麻的木料挡住。
闫景山试图将沉重的木料推落。
身后的声音却越发的清晰了。
“卑鄙无耻的中原人,你们跑不掉。”
撒尔诸两只眼睛发直,直勾勾的朝着前面走,他声音不大,也不激亢,几乎像是游魂一般,麻木的提着刀锋往前走。
闫景山心中一沉,眼前的木料密密麻麻堵了太多,他一把将颜倾城抱住将她托举,试图让她踩着自已的肩膀翻阅过去。
可木料码放的太高了。
“放我下来!”颜倾城摆动双脚挣扎着,她也不肯走。
撒尔诸再次开口:“卑鄙无耻的中原人,我来杀你们了。”
这句话说完,撒尔诸甚至打了个哈欠。
闫景山听得声音越来越近了,目光落在地上堆满的竹筐之上。
他伸手抄起一个竹筐就给颜倾城兜头套住,摁下去了。
“别出声!”
“景山!”颜倾城挣扎着,试图说话,直至蹲在地上,对视上了闫景山的目光。
那双圆如荔枝般的眼,闪烁着明亮而澄澈的光。
仓促的对望,颜倾城眼中的瞳仁骤然一震。
“我去引开他!你别出声!”闫景山的声音很轻,从容不迫的望着她。
近在咫尺的对望,她想说话,可却突然哑然失声了。
闫景山回身,人尚未完全站起,眼前窜来一个人影,娇叱一声:“走你!”
闫景山的脸帘被扯下去了。
闫景山踉跄两步,稍稍站定,定睛观瞧,见对面站着满脸困倦的撒尔诸,和一个身量挺矮的黑衣人。
闫景山脱口而出:“辛娘子?!”
祥子手里扛着钢刀,十分震惊。
她花了一番心思乔装易容,此刻就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了,这都被认出来了。
他妈的一定是因为个头儿。
于是,她选择不问,她只是扛着钢刀深吸口气,欲聊正事儿
“辛娘子,别装了吧,你身量最好认的,就是你吧?”被闫景山抢了先机。
他往后看看,见得远处站着一个打着哈欠望天的黑衣男人,似乎是铜锤帮的小弟。
闫景山沉声道:“你们这是何意?”
辛月影伸手将面罩撤下去,瞪着对方:“这是惩罚你,在我铺子打架斗殴的意思。”
闫景山不想当着颜倾城提这件事,尽管他十分愤怒,可这件事是他有错在先。
闫景山只能压下眼中的愠怒,回身去将颜倾城扶起。
他甚至忘了自已的脸上没遮着帘子。
“没磕着吧?”闫景山弯身替颜倾城拂下身上的冰雪。
颜倾城垂着脸探头,仔细的望着闫景山。
“怎么不说话?伤着了?”闫景山抬眼望向颜倾城。
颜倾城这才回过神来,她摇摇头,神情有些恍惚。
辛月影目不转睛的望着漂亮姐姐,眼巴巴的问:“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啊?想问什么吗?啊?啊?”
颜倾城带着一抹打量的目光望着闫景山,只是有些恍惚的问他:“你你胡子呢?”
闫景山这才想起来,扭头要找辛月影要布帘子,却听得背后颜倾城用不大的声音道:“这样还挺好看的。”
闫景山一怔。
辛月影一摆手:“撤!”
辛月影扛着钢刀,带人走了,边走边拍打撒尔诸的肩膀:
“来,我给你说说戏,说实话,我看到你的表演之后我很失望。
我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演员是什么?演员讲究身临其境。
诶,就是把你自已投入到角色当中去,你现在问题是你根本没投入。
不过也行,慢慢来吧,你这次立功了,我给你减刑,减五年,不错吧?啊?”
撒尔诸问她:“我一共判了几年?”
这个问题把辛月影问沉默了。
闫景山与颜倾城这边也都沉默着。
直至阿洪带着人赶来,阿洪与闫景山解释着,是因沈清起把他们截住问话。
闫景山听后没说什么,因他此刻,已完全明白,辛月影的真正用意是希望他们相认。
他看向颜倾城:“走吧,我先送你回青楼,我今夜回我宅子那边去了。”
他说完话,玄身往前走。
颜倾城立在原地,望着闫景山的背影,用不大的声音,悠悠的问:“大哥哥,你姓什么?”
闫景山愕然回头望向颜倾城。
一束烟花陡然在夜空怒放。
震天动地的响声。
璀璨的烟花,照亮了颜倾城泪眼婆娑的玉容。
第225章 打扰
闫宅。
厅堂内烛光朦胧,闫景山立在窗边,经久不语。
自颜倾城问出那声话之后,闫景山便陷入了沉默。
他只是用着一贯温润恬淡的语气对她说,先去我那坐坐吧。
于是两个人来了闫宅。
可已坐了许久,闫景山仍没有说话的意思。
颜倾城坐不住了,她站起来,走到闫景山的面前:“是你吧?就是你没错吧?大哥哥?是不是你?”
你还记得我吗?你记得虎妞吗?你救过一个小女孩,在石狮子上,把我拽下去,把我塞进竹筐里,你记得吗?”
她直至说完才意识到她每一个字都是发着抖的,直至最后,她的眼中盛着泪,可依然盖不住眼中热切的目光。
她眸光灼灼的望着闫景山,满怀期盼。
闫景山回过头来,深深地注视着她。
她光鲜亮丽的脸,在他眼中甚至有些略显稚嫩。
一张风华正茂,倾国倾城的脸。
他望得越认真,他的心就变得越冷静。
那双以往望着他时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热切。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大哥哥是谁?”他说完了话,细察着她的表情。
颜倾城眼中的热切褪下,流转过失落的神情,像是被浇了冷水一般,那双眼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她最终垂下了眼,语气也淡淡的:“抱歉,我认错了人。”
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是一只猫,用最锋利的爪牙,尖锐的划在了他的心口上。
她玄身走了。
闫景山剧烈的喘息着,他隔窗盯着她的背影,那双冷冷的眼凝着最浓烈的火,在他的心头恣意燃烧。
他胸膛起起伏的,可他仍然期待着,期待着她回头看一眼。
只要她肯回头看他一眼,他一定会对她全盘而出,一五一十说清楚。
他把自已多年的苦楚,多年的深情,一字不落的告诉她。
可她就那么轻飘飘的离开了庭院,始终再没回头看过闫景山一眼。
大哥哥在她心中或许重如泰山。
可闫景山,轻如鸿毛。
万般苦楚,化为一个自嘲的笑。
他仰头笑了,抬手阖上了窗子。
室内陡然传来碎瓷炸开的声响。
后山。
霍齐站在主屋的窗子外面冷言冷语:“二爷!过两天您就去战场了,您还是早点”
“你再出一声,我立刻杀了你!”里面传来了沈清起冰冷的声音。
霍齐气哼哼的回房了。
辛月影和沈清起甜蜜的拥抱在温暖的炕上,这是今夜他们最后一晚住在这里了。
沈清起抱着怀中的辛月影,蓦然之间有些不舍离开这简陋粗糙的房子。
沈清起一度很想离开这。
可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辛月影大概并不单单是心疼钱。
这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她就坐在这张炕上,给她递出了一个热乎乎的热包子。
那是一切的开端,一个温暖的包子,将他重新拉回到了这人间烟火。
沈清起将她抱着,在她的额头落了一个吻,“等咱们搬走了,我找人看着这房子,以后你想回来了,咱们随时都回来住。”
“真的吗!”
“真的。”
他说着话,扶着辛月影的腰肢,带着她打了个转儿,辛月影在下面,沈清起在上面。
“小月!!!”
外面陡然传来了颜倾城的声音。
吓得俩人一激灵。
颜倾城拍窗子:“姐妹儿!睡了吗!我找你有事!我遇着事儿了!我睡不着觉!姐妹儿!睡了吗!”
颜倾城在拍打着窗子催促。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坐起来,像是被人捉奸当场。
“啊啊!”辛月影仓皇的应了:“来了来了!”
他们凌乱的抓衣裳往身上套,从床上叽里咕噜的下去,辛月影踩了沈清起的鞋,沈清起摸黑错抓了辛月影的脚。
辛月影:“啊你抓我脚干什么!”
“我鞋!我找鞋!”沈清起说。
两个人狼狈的穿好了衣裳,沈清起点了灯,放在炕桌上。
辛月影去开窗,这才发现窗子被沈清起封得死死的,她回头惊讶的看向沈清起。
见沈清起目光游移至角落。
辛月影从小厅出去,打开门栓,把颜倾城带进来了。
颜倾城进来挺不好意思的看向沈清起:“抱歉啊,打扰你们了。”
“没事。”沈清起心口不一的应了一声,提着水壶出去给颜倾城蓄水。
“上炕上炕。”辛月影见颜倾城冻得鼻子都红了,把她往炕上让。
沈清起进屋,将续好的水放在炭炉上,垂眼加炭火。
颜倾城和辛月影坐在炕上,她旁若无人,开门见山的说:“姐妹儿,这事儿你别跟别人说,我感觉我以前见过老闫,我小时候,三岁那年”
她讲起来了。
沈清起被晾在一边,像空气一样不存在,他盯着水壶中的热水逐渐冒出雾气。
他只是在想,去闫景山那边住好像不行啊。
封得住霍齐,封不住颜倾城。
往后她俩聚到一起,只怕整天只剩下聊大闲了。
霍齐可以随便得罪,颜倾城不能得罪。
稍有不慎,他会变成两姐妹口中的狗男人。
沈清起目光游移至墙下码放整齐的樟木箱子。
可东西都收拾好了。
反悔也来不及了。
“你这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辛月影一拍桌子。
沈清起做贼心虚看向她。
辛月影目光压根儿没往沈清起这边挪,只望着颜倾城:“他是不是大哥哥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欢不喜欢闫景山。”
颜倾城表情迷茫:“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不喜欢闫景山。”
辛月影:“你太熟悉他就在你身后了,如果有一天,当你回头,发现他不在你身后了,你会很平静么?”
颜倾城:“我我不知道。”
辛月影的目光忽然放软了,她抬手,温柔的抚摸着颜倾城美丽的面庞:
“真好,这说明我的漂亮姐姐如今过得很好呢。
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所以体会不到,当你历尽千帆之后,感到孤苦无依时,蓦然回首,失去一个永远站在灯火阑珊处的人是什么样的苦楚。”
颜倾城抓住了辛月影的手:“假如我和你不曾相识,我想象不到我如今会是什么样的境地。”
一灯如豆,照着惺惺相惜的两个女人。
沈清起抽回麻木的目光。
呵呵,女人的友谊真奇妙。
男人在她们之间变得很渺小。
沈清起坐在矮小的胡床上,放空着脑袋,盯着水壶,水终于烧开了,她们俩还没有分析出个结果,他给两个人倒水。
倒好水,继续坐回小胡床上。
女人的话题很跳跃,她们好像想到哪里就会聊到哪里。
从喜欢不喜欢闫景山这个问题一路跳跃到了闫景山的长相和家世,又突然转向闫景山的父母,最后当得知闫景山的父母几年前相继过世了,辛月影由衷表示:
“那还真挺好的,你以后没有公婆烦恼了。”
呵呵,那还真挺好的。
沈清起看向辛月影,所以她是不是当初得知他全家死光了的时候,也是这么暗自庆幸过。
辛月影:“小叔子有吗?小叔子糟心起来也够不给人省心,你看沈老三,当初霍霍我一千一百两出去,小王八蛋。”
“那倒没有,对了,我今天看见沈老三怎么不跟你说话了?咋回事,姐妹儿?他又跟你犯浑了?”
聊起来沈老三了。
话题越来越偏。再这么聊下去天亮了。
沈清起把话往回拽:“颜姑娘,恕我多嘴,你若不喜欢闫景山,那夜,你与月月遇险时,为什么唤他的名字?”
两个人同时朝着沈清起这边看过来,默契的用着看一个外人的目光。
颜倾城看向辛月影:“我唤他的名字了吗?”
辛月影:“唤了唤了,当时我喊小疯子,你喊闫大人,就是齐玉舟那次。而且每次你害怕的时候,不是都会用闫大人恐吓对方吗?”
颜倾城自已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颜倾城垂眼,沉声道:“可他是个嫖客啊,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是在青楼啊,他是去嫖的啊。”
沈清起希望早点说清楚,让颜倾城早点离开,于是他言简意赅的说:
“他便是你口中那个大哥哥,他与家父,是于青城山相识,我想应也是在那救下的你。后来他回去找过你,得知你被兄嫂卖去青楼,他大概处于于心有愧,辗转数个青楼,找了你很多年。
之所以没有相认,便是希望你对她的感情不要掺杂感恩之情。
等我们住进隔壁,我找机会和闫景山好好聊聊。”
他微妙的顿住,在想怎么尽量委婉的让颜倾城快点走人。
辛月影完全没想到沈清起挑明了。
干得漂亮。
这话辛月影碍于谢阿生,她没法说,小疯子就不同了。
屋子里长久的寂静,寂静之后,传来隐隐抽噎的声音。
颜倾城哭了。
她伏在炕桌上,埋头抽泣着:“他怎么那么傻啊!傻子!他真是个傻子!”
辛月影挪到她旁边:“别哭别哭,你这是干什么,你一哭我也想哭了呢!”
沈清起绝望的望着辛月影安抚着颜倾城,他移目看向窗外。
呵呵,真好,天快亮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