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31
撒尔诸听得这话,心中一沉,他无论如何不能让沈清起得了权势,既然从大漠这边没有办法说服,于是,他想到了小石头的父亲。
撒尔诸深吸口气,被小石头抢了先:
“还有我那个所谓的父亲!我巴不得姑父宰了他!
我娘死了两次!一次是死在狗皇帝的手里!
还有一次,是死在了你们大漠人的手里!我恨你们!
你们都想利用我!
可姑姑不利用我!姑父是因为爱姑姑才会对我好!他更没有利用我!还有布泰耐舅舅!他也不曾利用我!
是你现在又在利用我!是你这只大漠猪想利用我!”
小石头眼睛红了,他越说越激动了,他尖叫着:
“我操你妈!我迟早跟着姑父屠了大漠,我操你妈!我迟早跟着姑父屠了狗皇帝,我操你妈!我迟早屠你这只大漠猪!”
由于小石头不会说那三个字的大漠话,他当中直接穿插着中原话。
他悲愤的转身,打开门,赫然见得沈清起负手立在门外。
小石头心惊胆战的看着沈清起。
他六神无主,可他除了那三个字,剩下的都以大漠话与撒尔诸开口。
小石头不愿意挑明了这事,他怕,怕直面最尖锐的矛盾。
小石头抬眼,望着沈清起挤出一丝笑来,用中原话问他:“姑父,你怎么来了?”
沈清起负手,狭长的眼,注视着地上的撒尔诸,沈清起咧嘴笑,对小石头以大漠话开口:
“杀了他。”
沈清起大漠的口音,甚至比小石头还地道。
第214章 割头颅
一把匕首丢在小石头的面前。
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沈清起的表情淡淡的,可那双眼底却盛着不容撼动的威仪。
冷冷的目光落在撒尔诸的脸上,激得撒尔诸浑身一颤。
沈清起以大漠话告诉小石头:“我给你两条路,你自已选。
一,如果你适才所谓的报仇,只是恐吓他而已。
那么你可以从这里干干净净的走出去。
往后的人生,你继续过着隐姓埋名的人生。
但这不代表你能拥有一个平平淡淡的人生,因为你的出身注定不平凡,你还是会遭到别有用心之人所利用。
还是会听见非议,流言,看尽鄙夷的目光。
但是,姑姑和姑父,还有你的舅舅布泰耐,以及家里的亲人,都不会离开你。
二,如果你适才所谓的报仇,是认真的。
那么,你需要按照我说的做。
先割舍掉你的妇人之仁。
勇敢的拿起地上的匕首,像个战土一样,杀死你的敌人。
此后,我不仅带你报仇,还会亲手将你托举,把你举到最高的地方去,我让你凌驾于人,于万物,于锦绣山河之上。
自此以后,你少了一对姑姑和姑父,多了一双将你视如已出的父母。”
小石头张着嘴,呆愣愣的望着沈清起。
身后的撒尔诸怒不可遏:“你别信他!他是利用你!他完全是在利用你!只有你当他的儿子,你才会甘心听命于他!他才能完全掌控你!他在骗你!”
撒尔诸刺耳的咆哮在小石头的耳边嗡鸣,可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清,他用一种近乎于仰视的角度去看沈清起:
“你真的愿意让我做你的儿子?”
小石头难以置信,再次与沈清起确认。
沈清起垂眼望着小石头:“是,你做我的孩子,听我的话,我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但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我或者我妻,我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小石头心若擂鼓,他想一口答应,可是当他看到地上的匕首时,他犹豫了。
小石头回头去看撒尔诸,他恨透了这个人,可这是一条活生生的命,他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下刀,结束这条命。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看向沈清起:“把他丢到冰窟窿里去行不行?”
沈清起:“不行,如果做我的孩子,则必须要听命于我,现在,我要让你克服你的妇人之仁。”
沈清起语气淡淡的催促:“将他的头颅割下来,亲手递给我。”
小石头当然要选第二条路,因为可以做姑姑和姑父的孩子。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匕首,回头看向撒尔诸。
小石头虽然恨透了撒尔诸,他曾经扇过小石头的巴掌,用恶毒而轻蔑的语言重伤过小石头。
可是用手上的匕首,还要割掉对方的头颅,再亲手递给沈清起。
这无疑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小石头手中的匕首在发抖,他看向沈清起,重问:“我找马爷爷讨一副毒药,给他灌下去行吗?”
“不行。”
沈清起的回答言简意赅。
小石头咽了口唾沫:“或是让小八叔卸他条胳膊,他血流干了”
“不行,必须你亲自动手,割下他的头颅,亲手递给我。”他将语气,压得更重了些。
小石头的呼吸渐渐加快,他脸色惨白,移目看向撒尔诸,他鬼使神差的想,要怎么把刀子插进他的脖颈。
他从前乞讨时,看过有人家在杀猪,屠夫手起刀落,一刀插进脖颈,猪惨叫着,哀嚎着,浑身颤抖着,淌了满地的血。
当时他觉得好玩。
但现在,他觉得不太好玩了。
尤其当撒尔诸两只眼凝出几尽乞求的目光,那是活着的欲望。
他一遍遍的和小石头说着什么话,但小石头太紧张了,一个字也没听。
辛月影和瘸马刀疤一起下暗室运东西,三人已经站在远处听了大半晌的墙根儿了。
一句没听懂。
因为里面说的叽里呱啦全都是大漠话。
瘸马看向辛月影:“刚才好像提我了。”
辛月影:“提你了?”
瘸马:“对,马爷爷,我听见这么一句。”
刀疤说:“我怎么好像也听见小崽子提我了呢?”他不太自信的学了一下小石头的口音:
“虾八酥?这是不是提我了?虾八酥?小八叔?虾八酥”
辛月影:“里面没动静了,走,瞧瞧去。”
三个人蹑手蹑脚的又往前面凑了凑。
里面听不见任何声响。
辛月影垫脚,抻长脖颈仔细观瞧,忽而瞥见小石头的脸色惨白,时不时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子,又看向撒尔诸那边。
小石头的眼中交织着惊恐,他闭上了眼,胸膛起起伏伏的,试图压下眼中的愤怒。
这种感觉很熟悉,辛月影手刃四血老铁时,也是这副怂样。
她恍然明白了什么,加快脚步冲过去了,但却用着稀疏平常的语调问:“诶?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刀疤和瘸马也过去了。
沈清起垂眼,望着小石头,冷笑:“妇人之仁,你让我失望了。”
这一句话,他不是用大漠话所说。
于是,辛月影便更确定了自已心中的猜想。
她问沈清起:“你教他杀人是不是?”
沈清起没有回答。
刀疤怀疑的望着小石头手里的刀:“不会吧,老九,你可能误会了吧。”
瘸马说:“就是,谁会教一个六岁小孩杀人啊。”
小疯子会。
辛月影自问不可能猜错。
小石头这种鬼灵精,没有人能逼他做不愿意做的事情,除非,小疯子给他开出一个诱人的条件。
这才会使得小石头拿着手中的匕首在踌躇。
辛月影望着沈清起:“你就是在教他杀人吧?是不是让他杀了人,认你我为父母,是这样吧?没错吧?”
刀疤和瘸马讷讷看着沈清起。
众目睽睽下,沈清起坦然的承认了:“没错,是这样。”
第215章 几岁能杀人
辛月影还没来及说话呢,瘸马反应巨大:“哎呀!这么小的孩子,你怎么能教他用刀杀人啊?这太过于血腥了!”
瘸马看向小石头:“缺毒药你跟我说啊!何必用刀?”
刀疤:“用毒药杀人也不行啊,这小崩豆才六岁啊!”他看向小石头:“他是骂你了,还是怎么了?这样,我来帮你卸他条胳膊解解气就行了,你现在太小,别学杀人。”
辛月影也说:“对啊,没错啊,他才六岁啊,六岁怎么能杀人呢?”
沈清起问她:“那几岁能杀人?”
辛月影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严肃的看着沈清起:“几岁最好是都不要杀人。
为什么要杀人呢?对吧,咱们有话可以好好说嘛。”她转眼看向小石头。
她大概是想以身作则给小石头做一做表率,格外和蔼的看向撒尔诸:“这位兄台,你好,请问你怎么称呼来着?”
小石头:“他是撒尔诸。”
“猪兄你好,你不要怕,我们都是一群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你在这里好好的改造,等你改造好了,改过自新,我这正好缺人手,你来给我当长工,好不好?”
在死,和当长工之间,撒尔诸当然是选择当长工:“我干,我什么都能干,只要你别杀我!”
“你看看。”辛月影看向小石头:“这才对嘛,不能随随便便老动刀子,以德服人!咱把道理给他摆一摆,他不就回头是岸了吗,对吧,来,小石头,你把刀先放给我。”
小石头没给刀子。
小石头很担心,辛月影是不是因为不愿意让他做她的孩子,所以才这么说。于是,他鼓足勇气的问她:
“你真的觉得杀人是很大的事情么?可是,霍叔叔说你杀了五个人了。”
“哈哈哈哈哈,这孩子,哈哈,哈,呵”辛月影尴尬的笑了笑,她极不自信的清清喉咙:
“我必须要和你解释一下,一血二血三血,全是意外。
四血是我杀的没有错,但那是因为我若不杀他,我们都活不了,他憋着要告发我们啊。”
小石头好奇地问:“那你拿那把铁枪头虐杀的那个人也是因为不杀他咱们都活不了了,是吗姑姑?”
“哦哦,你指的是五血。”
那确实不是。
辛月影沉默了。
她自问没有资格说教,于是尴尬的笑了笑,看向瘸马,试图求助。
给朕上!
瘸马点头表示明白了,拖着残腿上前一步:
“小石头,这个事是这样,染指杀戮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尤其以刀剑所杀,你这一刀子下去,渐你满脸满身的血,你这么小,能承受的了吗?来,听话,给我刀子。”
小石头死死攥着手里的刀,一言不发。
瘸马急了:“这倒霉孩子不听话是吧?啊?屁大点的岁数,怎么憋着杀人呢?你再不听话我药你了啊!给我刀子!”
小石头垂眼,仍不给他刀子。
辛月影抻抻瘸马的袖子,凑到瘸马耳边,嘴巴不动的跟瘸马哼哼:“他是因为二郎给他开出的条件!他想喊二郎爹爹,喊我娘亲。”
瘸马恍然大悟,瞪向小石头:“小子,怎么你很在意一个称谓吗?”
小石头抬眼望着瘸马。
瘸马:“你姑姑一直喊我瘸马,我一直喊她炫影,那又怎么着?”
瘸马陡然挺直脊背,一巴掌落在辛月影的肩膀,“那又怎么着?”
他拍得辛月影一个趔趄,辛月影沉声道:“不是,你别激动,你先冷静点,你这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不比用刀子杀人小。”
瘸马没搭理炫影,陡然大喝:
“那又怎么着了?
我没钱了她给我钱,我挨欺负了她替我出气!她还给我买衣裳!买鞋子!打酒喝!
如今,我!搬上山了!跟晚晚一起同居。
晚晚知道是谁吗?”
他语调突然轻快,扬眉,面带笑意的比划:
“就是你夏奶奶,挺漂亮,个挺高的那个,挺有气质,知道哈?”
瘸马继续步入正题:“炫影爷们病了我用我毕生所学给他医治!
她今儿个忙不过来,我撂下我手里的活儿马不停蹄赶过来给她帮忙。
若她婆家人敢给她受半分气,我药死他们!”
他顿住,补充道:“当然,这里面不包括晚晚。”
小石头皱眉望着瘸马,他感觉瘸马有点不太正常。
瘸马:“炫影干的,都是闺女干的事,我瘸马干的,都是爹干的活!
称谓,有那么重要吗?
一声爹和闺女,能改变什么?
这世上多少亲生父母得了闺女把闺女丢窑子换钱的?
多少口口声声喊着爹的儿女,对父母不闻不问的?
小子,听好了,称谓,不重要!”
小石头似有所触动,目不转睛的望着瘸马。
可是,如果真的不重要,姑父为什么给了他两条路。
孟如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冲到了沈清起的面前,沉声质问:“你为什么教一个孩子杀人?”
众人皆愣住,看向孟如心。
她脖颈还挂着数道淤青,这是宋姨用鞭子鞭挞过的痕迹。
孟如心显得十分激动,质问沈清起:
“你凭什么要教一个孩子杀人?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做?孩子是这个世上最纯洁最干净的!
你难道要玷污了他纯洁的心灵你才满意吗?
沈哥哥,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残暴的人?
你还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沈哥哥吗!
沈哥哥!你回答我!回答我啊!”
由于瘸马和刀疤这一次也站在孟如心这边,故而,两个人都没说话。
连瘸马也没提药死孟如心的事。
辛月影一把将孟如心扒拉开了:“去去去去去!添什么乱呢你?滚蛋!”
这一把,将孟如心扒了个趔趄,孟如心激动的大叫:
“他在教孩子杀人啊!教孩子用刀子杀人啊!他怎么能教孩子杀人呢?你们这么残暴就算了!还教孩子吗?他才六岁啊!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小石头愕然看着孟如心,所以她的意思是,姑父在利用他么。
辛月影叉腰咆哮:“你爹教孟子明耍大刀那不是在教他如何杀人吗?
你这么闲着没事干,回家问你爹干什么教你弟弟杀人!你少搀和我们家的事!”
辛月影恶心的抹了把脸:“还有,你门牙都没了,说话你给我注意点!你他妈唾沫星子喷我一脸!”
辛月影朝着远处的小弟嚷嚷:“叉走她!给她送宋姨那去!快快快!真讨厌!”
两个小弟将孟如心左右架走了。
辛月影嫌弃极了,抬眼看向沈清起:“她喷到你了吗?”
沈清起摇摇头。
辛月影对瘸马和刀疤道:“我先跟他们聊一聊。”
瘸马和刀疤很配合的离开了,临走前双双瞪了一眼沈清起。
二人纷纷对于沈清起教小孩杀人表示不满。
他们走之后,辛月影瞥了一眼沈清起,对小石头道:
“你别搭理那个没门牙的,她脑袋有点问题。
你姑父让你这么做呢,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沈清起微微一怔,有一些意外的望着辛月影,他并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说。
辛月影看向沈清起,询问:“是什么道理?”
沈清起:“我要让他克服妇人之仁。”
辛月影点头看向小石头:“那就明白了,你看,还是有道理的,但是呢,你还是要量力而行,因为这现在不是你死我活的情况。
如果他碾压你,你无力反抗,然后你还说你宽宏大量不跟他计较了,那你就是孟如心。
孟如心,你知道是谁吗?就是那个没门牙的小婊砸。
她真讨厌呐她,有病似的,掐了她脖子了都,还沈哥哥长沈哥哥的短的。”
辛月影说着话回头看向沈清起,目放戾光:“你最近搭理她了吗?她怎么还喊你沈哥哥?”
“没有!我一直跟你在一起!”沈清起登时觉得危机四伏,轻声提醒:“你跑题了,跑题了。”
小石头微微皱眉,姑姑怎么和马爷爷有点像。
他咽了口唾沫。
“哦哦哦,对对。”辛月影回过神来,重回正题:“但是现在问题是你已经将猪兄绝对碾压了,这时候,你确实也可以选择仁慈和赶尽杀绝。
所以,妇人之仁,是要克服,但也要分情况。”
小石头抬眼望着沈清起,用大漠话问他:
“我可以告诉姑姑,你和我说的话么?”
第216章 会有很多雕
沈清起以中原话回答小石头:
“当然可以,我和她之间没有秘密,还有,你不要在她面前说她听不懂的大漠话。”
辛月影点头:“对,没错,你姑父这话说得对,咱们之间没有秘密。”
小石头抿了抿唇,看着辛月影:“姑父说,给我两条路选。”
他将沈清起适才的话,一五一十的与辛月影说了。
辛月影听完静了一阵,镇静的思考之后,蹲下身来,凝目望着小石头:
“姑父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你提到了报仇,如果你想跟着姑父去报仇,是必须要勇敢,要克服妇人之仁的。
姑父不止一次的也跟我说过,做事做绝,不留后患。
如果决定报仇,那么,你不仅仅要杀死想致你于死地的敌人,还要杀死可能想致你于死地的敌人。
但目前的问题是,您才六岁。
您拿着一把刀戳进猪兄的脖子,然后他会抽搐,会挣扎,会渐你满身血,然后您再用刀子绕颈一周
走你!猪兄脑袋下来了?
然后您再把猪兄血淋淋的脑袋瓜子亲手递给姑父。
这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
而且你是个聪明人,你也想到了这些,所以你才犹豫了。
但我认为你并不是妇人之仁,因为你提出要找瘸马要毒药了呀。
好,现在问题回到报仇这两个字上。
你提到了报仇,所以姑父为你想了这两条路。他也担心你不敢下手,于是和你说会将你视如已出。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你觉得报仇更重要,还是姑父给你许诺的更重要。
你是因为什么想下手的?”
小石头垂着眼,声音极轻:“因为姑父说,我割下他的人头,可以当你们的孩子。”
辛月影:“好,那么,适才马爷的话,你得给我听进去,因为称谓真的不重要,行动才是最重要的。
姑父少时可从未让他亲弟弟骑过脖颈。
姑父虽给了你两条路。
但是,这不代表你的未来仅仅只有这两条路。
还有你自已想走的,千千万万条路。
通常作为长辈为你想的路,也就只有一条或是两条了。
不会太多,不是我们不够爱你,而是因为,这世上真真正正了解你的只有你自已。
只有你自已才清楚,你想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如果你现在拿不定注意,那么不必着急。
人生很长,长路漫漫,我们陪你一起,咱们一起往前走走看。
你记住姑姑的话,未来,无论你走哪条路,在路上你都会遇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人陪你。
但是到头来,终究还是你自已一个人在往前走。
所有人,都只是陪你走一段路而已。”
小石头凝视着辛月影,他忽而有些莫名哀伤:“一段路?你们只能陪我走一段路?”
辛月影点头:“是啊,生老病死,所以注定了我们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但是姑姑和姑父会尽量努力的陪你走的久一点。”
她倏尔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抚摸着小石头的脑袋。
小石头突然就放松了。
沈清起凝目望着辛月影。
他有些抽离的在想,他与辛月影共同走过的这条漫漫长路,最后会是谁先离开呢。
他垂着眼,望着自已的双膝,隐隐作痛的腿,像是无声的和他说,应该是他先离开这世上。
连撒尔诸也带着一抹错愕的表情看着辛月影。
卑鄙无耻的南蛮子,会这样充满爱意和善良的去关怀小石头么?
在撒尔诸对南蛮子的认知里,他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撒尔诸想不到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小石头抬眼看向沈清起,“姑父,是姑姑说的这样的么?”
沈清起只是望着辛月影的身影:“她说的,便是对的。”
小石头心中的满腔不解终于豁然开朗。
原来姑父没有利用他。
原来姑姑很爱他。
马爷爷说,不必在乎称谓。
是啊,称谓,那是说给别人听的东西。
姑姑和姑父所做的,一直是爹娘才会做的事啊!
这就够了。
小石头将刀柄的一端递给了辛月影。
辛月影接过了他的刀子,拍拍他的屁股:“去帮我干活儿去,看着点沈老三!”
“好!”小石头脆生生的应了,欢快的跑出去。
辛月影从沈清起的手中找到了刀鞘,轻轻的一声,刀鞘合上。
辛月影朝着沈清起龇牙:“再敢教他这个,我不饶你。”
沈清起目光灼灼的望着她:“你不问我,可曾想过利用他么?”
辛月影十分意外:
“你能容他,这已是难事。
你给了他选择,你没有逼迫他。
如果他想走的路,恰恰正好是你所需要的,那更不是利用。”
她牵住了沈清起的手,十指交织在一起。
他摩挲着辛月影的手,有些伤感的想:
这样善解人意的小仙女,他怎忍心舍她而去,丢她一人在这世上。
沈清起凝目望着她:“我容能他,不是为你,你别有负担。
我有私心的,万一他能走我想让他走的路,借着他的身份,我能省力许多。”
“什么意思?”
沈清起捏捏辛月影的鼻子:“不告诉你。”
“啊你不要掐我鼻头!影响财运!”辛月影摇头闪躲,咯咯的笑着。
撒尔诸沉默的望着眼前的两个人。
隔壁房间提着弯刀的谢阿生也沉默了。
谢阿生是想来看看他们把小石头留在身边有什么别有用心的目的。于是借着前来做工为名,他也来了。
他躲着辛月影走,并不想碰见她引发不必要的尴尬。
谢阿生自问自已近来情伤疗得很有成效。
他听见了沈清起和小石头的对话。
很显然,沈清起有心利用小石头。
沈清起居然教一个六岁的小孩子用残忍的方式杀人,谢阿生无法容忍,于是抽出了自已的弯刀,打算和沈清起拼了,直接新仇旧恨一起算。
可谢阿生没想到,这样的一场尖锐的矛盾,会被辛月影用这样稀疏平常的方式化解。
她将大事化为了小事,最后,几乎当成了笑谈。
她甚至对沈清起一句苛责都没有。
当他们站在不同的立场时,两个人居然会默契的走到对方的立场去。
她说:你能容他,已是难事,你给了他选择,你没有逼迫他。
他说:我能容他,不是为你,你别有负担,我有私心的。
耳边,传来了辛月影和沈清起打情骂俏的笑声。
冲突和矛盾在他们的面前,只是用来将他们变得更加亲密的东西。
沈清起啊,他上辈子到底积了什么德,能拥有一个这样的姑娘。
谢阿生是真的以为,辛月影会冲过去,像孟如心那样大声质问沈清起为什么在教一个小孩子杀人,是不是在利用他。
两个人或许会吵起来。
最好辛月影再给沈清起一巴掌。
然后他们就决裂了。
他想,小石头那么聪明,也一定会反应过来自已被利用。
谢阿生也会冲过去,将激动的辛月影带走。
这一箭,会有很多雕。
他想,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要是这样的话,辛月影会不会成为小石头的舅母了?
谢阿生猛然意识到自已那些很龌龊的念头又像是雨后春笋一样的往外冒了,他抬手给了自已的脑门一下,极力晃晃脑袋。
谢阿生走出房间,沉默的将木材往上搬运。
疗情伤,任重道远。
入夜,清月木匠铺仍在如火如荼的加点赶制之中。
后院众人忙碌得挥汗如雨,数九隆冬,有人打着赤膊在锯木,头顶冒出白雾来。
一辆马车下来了一个男人。
男人身上披着黑色的风兜。×Ꮣ
料峭的夜风摇曳着他宽大的袖袍。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提防。
黑衣男人朝着清月木匠铺子走了进去。
他就这么长驱直入的从前厅走到了后院。
后院点着灯笼,洒了一地月光。
黑衣男人缓缓将头上的兜帽摘掉,阴鸷的目光洒在院中一众长工的脸上。
他是闫景山。
今夜,他要好好找找,具体是哪个长工。
第217章 做人的参差
辛月影正和沈清起夏氏瘸马以及沈云起在库房编制。
小石头睡在辛月影身后的竹藤床上,身上盖着沈清起的裘衣。
辛月影打了个哈欠:“咱们编完这点回去睡吧。”
夏氏也被传染了个哈欠:“没事,还不困呢。”
瘸马也被传了:“再做点吧,明天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客人呢,把活儿往前赶。”
辛月影正想再打个哈欠,被大李一声尖叫吓回去了。
“啊!东家!快看看去吧!阿牛和一个男人吵起来了!阿牛要是动手了,咱们一晚上可就全白忙!”
辛月影像箭一般冲出去了。
后院围了一群人,她拨开人群,猩红着两只眼,见得沈云起正和闫景山争吵,没有发展到斗殴的地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仔细听。
闫景山咆哮:“我问你是哪个长工!”
辛月影的邪火登时窜上来了,他妈的,老小子闲着不干正事,天天憋着没完没了的找长工长工。
这边大忙忙的,他还在这里添乱来了!
沈云起大吼:“我凭什么告诉你!你多大岁数的人,天天拿弹人小弟弟说事,你有病吧你?”
小弟?辛月影看向沈老三。
闫景山:“你不听话我还弹你小弟弟!我瞧你这浑性子便是你小时候我弹你弹少了!”
闫景山目光锁定在沈云起的两腿之间,怒吼:“再犯浑我真弹你了!”
沈老三脸红脖子粗:“你真有毛病!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吗?!”
辛月影终于意识到沈老三当日所说的小弟弟是什么意思了。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小叔子会跟嫂子谈论小弟弟这件事。所以导致她此刻才纳过闷来。
这小弟弟,彻底把辛月影激怒了。
后院儿判官,判定完毕。
她果断过去给了沈老三后脑勺一巴掌:“嚷嚷什么!?”
沈老三后脑勺毫无防备挨了一巴掌,捂着脑袋看向辛月影,他气愤的喘着粗气,又看向辛月影身后的沈清起:“哥!她打我!”
沈清起笑了:“是姐夫。”
沈清起笑得扬眉吐气:“你姐打你,姐夫一个外人,如何管得?对吧?老三,暂且受着吧,那是你姐,你亲姐,姐夫能怎么办呢?”
“啊!!!”沈老三众叛亲离了。
他仰天狂怒一声,扭头冲出人群跑去外面捣大树了。
睡得睡眼朦胧的小石头跟在沈云起的身后奔跑:“小叔叔!你别乱跑啊!”
小弟们散开了,众长工继续干活。
闫景山对于后院判官的审判感到很公道,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轻声道:“实在抱歉,叨扰了。”
辛月影:“你可不就是叨扰了!你简直太叨扰了!”
闫景山一愣。
辛月影:“你过来什么事,就是来找长工的是吗?”
闫景山默认了。
辛月影:“闫大人,你能干点正事去吗你?”
闫景山:“我有正事吗?皇上让我干正事吗?我不干正事儿尚且他还对我存杀念,我干了正事,我死的更快!”
他眼睛在后院的长工脸上梭巡:“到底是哪个长工,你照实与我说了吧!”
辛月影沉声道:“快过年了,漂亮姐姐定的裘衣始终不合心意,你给她找找。
她要白的五彩斑斓的白,要红的毫不鲜艳的红,要黑的花里胡哨的黑。
闫大人,你干点正事吧,别寻思长工了,长工根本不重要。
投其所好,这才是正道!你明不明白呀?!”
闫大人似乎有被触动到,眼眸一转,转身要走。
被沈清起叫住了:“闫大人,我有两句话想问你。”
沈清起带着闫景山去了柴房,柴房里的灯油快熬干了,灯光微弱。
沈清起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摞票据。
他递给闫景山,闫景山心有旁骛的接过票据,走到灯下,眼睛还往窗外瞟了一眼有没有长工,不经意低头一瞧,登时神情严肃。
“这是私盐往来票据?”闫景山借着灯一张张看了看。
他回头看向沈清起,目光犀利:“此乃李荣授意?”
沈清起一怔,他和陆文道待太久了,甚至有点不适应和聪明人对话了,于是,他问闫景山:“你怎么知道是李荣。”
闫景山:“私盐数目如此庞大,除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李荣,还有谁能行使这么大的权利?”他顿住,沉声道:
“可李荣一向忠于皇帝,他设计扳倒沈家,立下大功,皇上自不会薄待他,他的钱,早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
沈清起一笑:“李荣自不缺钱,可若是与他结党之人缺钱呢?倘若有人以利诱之呢?”
闫景山眯眼望着沈清起:“你的意思是,他在帮别人赚钱?”
闫景山开始分析:“李荣本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金钱利益自不会动摇他,如今他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更不会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铤而走险与人合谋窃国,除非”
闫景山目光一震,愕然看向沈清起:“除非他知道,皇帝已是日薄西山,后继无人了!”
闫景山短暂的震惊之后,又兀自分析开来:“与李荣合谋之人,那个人,才是真正想窃国的人!
或许那个人不需要许诺给李荣多么巨大的利益,只是告诉他,如果对方称帝,李荣仍可保得首辅之位。”
闫景山恍然大悟:“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沈清起目光游移至阑珊的烛光之上,他定定的出神,在想另一件事:
陆文道为什么会这么蠢,闫景山为什么会这么聪明。
为什么做人的参差会这么巨大。
闫景山眸光流转,忽而惶惑的望向沈清起:
“可是,皇帝如今也才四十有三,春秋正盛,太子如今虽只有九岁,早年身子是薄弱了些,可皇帝这几年带在身边养育,太子这几年似乎身体大好。
今年祭天典,我还远远瞧见过,不像是身体不好,时日无多的样子啊。”
“他当然不会让你们瞧出什么古怪,那是国本,国之根基。
即便病入膏肓,萧宸瑞宁肯让他这个病秧子儿子死撑着,也要对外咬死了太子身体健壮。”
沈清起看向闫景山:“这四年之中,萧宸瑞可有再生子?”
闫景山:“没有,有人上奏,以皇帝子孙单薄,请他为国家将来着想开枝散叶,把他气够呛呢,于朝堂之上大发雷霆。”
闫景山看向沈清起:“你不会也怀疑,皇帝无法生育了吧?”
闫景山沉声道:“这么多年,一直有这样的风言风语,当年我与沈大哥也曾有此怀疑,皇上昔日共有八子,陆陆续续的夭折了七个,还剩了一个病秧子被立了太子,那病秧子被皇帝终日带在身边,亲自养育,寸步不离左右,却得以保全。
当时我和沈大哥都怀疑,这一定是有人设计的。
只不过连皇帝都没能查出来,我们更无从而知了。”
闫景山沉吟良久,看向沈清起:“养在深宫之中的那个太子如今有两种可能,一,真的太子已经死了,如今只是个替身。二,太子即便活着,很可能也命不久矣。
帝无所出,不仅会被视为不祥,诸王必定虎视眈眈。
一定有人找到了李荣,将自已的计划和盘而出,那个人许诺李荣,一旦他登上皇位,可保李荣如今地位不改。
而这个人,便是昔年杀死皇帝诸子之人,他在用很多年,精心布了一盘大棋。”
闫景山沉声道:“甚至或许当年沈家被诬陷,也有此人一笔!”
闫景山捋顺了所有,看向沈清起:“你放心,如今皇帝外派我公干,不过是想把我赶走到远离权利之地。
但如果那个人想窃国,他自会来找我闫景山共谋天下。
我索性以在此督查修建城墙为由,静候此人,一旦此人浮出水面,我自会告诉你。”
沈清起的目光继续游移于灯火处。
他想:所以,陆文道这个蠢货,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第218章 多管闲事
沈清起和闫景山在柴房里的对话,沈清起只说了没超过五句话。
闫景山不仅仅全都听懂了,甚至明白了沈清起想让他做什么。
一点就透。
许多话,更不用了挑明了说,这种感觉,真的久违了。
从前沈清起没觉得闫景山有什么过人之处,他甚至认为闫景山做事优柔寡断,甚至有些迂腐呆板的地方。
拜陆文道所赐,沈清起对于闫景山的负面评价现在全都推翻了。
他是真的认为,闫景山,昔日官拜吏部尚书,可谓实至名归。
沈清起看向闫景山:“还有一件事。”
闫景山点头:“我明白,你与陆文道去边塞述职,家里的妻儿老小,我自会替你照应。”
沈清起想说的话又一次的被对方猜到了。
这次,沈清起甚至没掩饰住眼中流露的惊讶。
闫景山忽而笑了笑,凝目看向窗外:“昔日沈大哥每逢出征之前,总会来找我一聚,临别时,总不忘与我交代一句,‘闫老弟,我家里的妻儿,托你帮忙照看一下啊。’”
一时室内寂静无声。
闫景山忽而敛神,眸光变得锐利许多:“二郎,倘若你的目的是为沈家昭雪,闫景山肝脑涂地鼎力相助。
如果”
闫景山没有说下去。
沈清起:“我曾想过,如有一日,大漠人进攻城池,我定会袖手旁观,届时天下大乱,群雄逐鹿,自有人揭竿而起,我随便加入哪个阵营,反了狗皇帝。”
烛灯在沈清起的瞳仁里映出一束火光。
闫景山最怕的也是这个。
他看向沈清起:“若到那时,便是险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你幸好没有这样冲动做事。可见你身怀大义,不愧为忠烈之后。”
沈清起冷笑,他闭了闭眼,慢声道:“我之所以没这样做,跟百姓陷不陷入到水火里去没什么干系。百姓死活与我何干?我巴不得他们陪我一起水深火热。
我是因我爹。
所以那一日,我选择站出来。
我爹用一生征战,是为了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风清云霁日月明,时和岁丰天下平。
我怕我袖手旁观,他日九泉与我爹相见,我无颜去见他。”
闫景山好奇的望着沈清起:“怎么你信这个吗?”
他十分疑惑:“记得昔年咱们一起去进香拜佛,你对着满殿神佛大放厥词,连个头都不肯磕的。”
沈清起目光渐渐的温柔,他倏尔一笑:“如今信了呢,但我仍不会给什么神佛磕头。”
柴房安静长久。
半晌,沈清起想起了闫霁安的事,移目看向闫景山:“你与我爹给你们自已留了个后患啊。”
闫景山一怔,看向沈清起。
沈清起满面阴鸷的望着闫景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闫景山沉声道:“霁儿的事,你知道了?”
沈清起哂然一笑,默认了。
闫景山:“霁儿是无辜的,且我抚育他多年,早已将他视如已出。”
沈清起:“那么,他呢?”
闫景山:“霁儿自然对我很是孝顺,他并不知情。”
“孝顺?若是当真孝你顺你,你为何如今还不肯放权,不肯隐退?你绝非贪恋权位之人。
我怎么听说,是闫霁安那小子求你再多干几年,你才将自已置于这般如履薄冰之地。”
闫景山:“霁儿又不知情,他成家立业了,我在其位,他做事总有方便之处。我身为人父为他筹计将来也无错啊。”
沈清起:“呵,无错?好一个无错。”
闫景山沉声道:“你在冷笑什么?怎么,若依你之见呢?”
沈清起看向闫景山:“把他叫过来,你下不了手,我来替你解决了他。”
闫景山震惊的看着沈清起:“且不说霁儿可有任何开罪于你的地方,只说他可是你的亲弟弟!你怎能下此毒手?”
“他是阴谋所产生的东西,从一开始,已经注定了是个错。”
闫景山沉声道:“你适才亲口所说九泉之下无颜面对你爹,若你亲手屠戮了你的弟弟,你认为你就有颜面去见你爹了?”
沈清起笑了:“我只是帮我爹扶正他的错误决定。我爹一定会感谢我这个决定。
我爹若在天有灵,或许,从他看到闫霁安恬不知耻的劝你再干几年,我爹必然已经后悔当初的心软了。
闫霁安的身上到底没有凝你之精血,我建议你,最好别当他是你自已的孩子。
把他骗过来,我亲手宰了他。
视如已出那种话,骗骗小孩也就罢了。
你还是早点娶妻生子吧。
终有一日,他人大心大,你垂垂老矣。
当他掌握你的全部身家性命,当他不再需要你,他的真面目自会浮出水面,你往后余生,只剩了心寒二字了。
他鸠占鹊巢之日,便是你心如死灰之时。”
沈清起移目看向闫景山,见他两只眼睛瞪圆了怒视自已,沈清起轻挑的笑: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当你是我爹的挚友才会说这种话。
我又怎么不知道,这种话说出来不中听?可我爹这一辈子,就你这么一个知已,所以,我不跟你搞虚伪那一套。闫大人,忠言逆耳利于行。”
闫景山沉声道:“你既不认霁儿,那么他便是我的儿子!这便是我自已的家事!你伤我儿一根毫毛你试试看!”
沈清起目光轻蔑:“好啊,好一个家事,那便是我多管闲事了。
不过闫大人,你想让你的霁儿好好的活,最好捂好了他,千万别让他出现在我的面前。”
闫景山说不过沈清起,他气得摆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年岁尚轻,没有亲手抚养过孩子,我不怪你有此谬论。”
沈清起薄唇挂着冷笑,目光游移至窗外,狭长的眸子忽而变得邈远:
“如若我有一个养子,在我想隐退之日,他敢处于私欲,求我再干几年,致我安危于不顾,我会毫不留情杀了他。
但我想,我们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因为早在他违背了我任何一个意愿之日,或是他让我妻寒心之时,我早已经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了。”
再往下聊没有必要了。
闫景山自问也不是来跟沈清起抬杠养子事件的。
闫景山望着眼前站着的人,这是沈大哥的骨肉,自云端跌入尘埃,经历世事变迁,看尽世态炎凉,他想法偏激了一些固然也正常。
思及至此,闫景山叹声气,闭上了嘴,不再吭声了。
良久之后,闫景山忽然凝目隔窗望着外面。
一个身上打着赤膊的男人从远处缓慢走来。
男人身姿颀长,小麦色的肌肤,面容英俊,那双澄明的眼明亮如珠,眼睛极纯粹,极干净。
男人走到墙下,弯身选择木料,选好之后,将木料扛在了肩膀。
闫景山鬼使神差的出去了。
沈清起凝目看向谢阿生的身影。
沈清起弯唇笑了,他不多管闲事了。找了个好地方,两只手交叠在前胸,静看一场好戏。
闫景山很狡猾,他没有单刀直入的问谢阿生你是不是那个长工。
他只是试探的对着谢阿生的背影喊出:“颜倾城,你怎么来了?”
长工回头了。
闫景山细察着对方的神情。
谢阿生的眼中流露一抹惊恐,左右看看,似乎想回避。
没有男人会想回避颜倾城。
这就是那个看不上她的长工!
第219章 一场好戏
闫景山终于找到了一直想找的长工。
但他此刻非常镇静,甚至看上去十分从容。
闫景山迎面走向谢阿生,脸上流露一抹看似温和而平易近人的笑容:
“原是我认错人了,适才我当你是闫经成呢,我还说,你怎么矮了呢?”
谢阿生疑惑地看着闫景山,难道他听错了?
不可能,谢阿生一向耳聪,他自问不会听错,对方喊得就是颜倾城,且说的是,颜倾城,你怎么来了。
谢阿生防备的望着闫景山。
闫景山和蔼的笑了笑:“小长工,你一个人抗一根这么大的木头,累不累啊?”
谢阿生自上而下的看着这个古怪的男人,移目看向沈清起那边,问他:“他是何人?”
沈清起耸耸肩膀,歪歪脑袋:“我今天新学了一句话,不多管闲事。”
谢阿生瞪沈清起一眼。
他防备的看着闫景山:“你干什么的?”
闫景山奸笑:“你不要如此防备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是见你一个人扛着一根这么沉重的木头,太累了吧?
这些人太无良了,简直没有人道!
苦力也不是这么用的!
你不如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怎么样?我自会好生待你的。”
谢阿生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
闫景山:“我是个商人,看这里单子多,想来跟他们夫妇二人谈一谈合作而已,我那边也需要人手,钱给的很多哦。”
谢阿生确实想找个活计,他并不打算回大漠去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连他的手下都想出去找个活计了。
于是,谢阿生问闫景山:“具体做什么?”
闫景山乐了:“这个么,说来话就长了,来,你先把木头放下,你且听我慢慢道来。”
闫景山殷勤道:“我来帮你。”
闫景山话音未落,两只手去拿木头的另一端,佯装帮助谢阿生卸下木料,谢阿生肩膀打了个斜,准备将木头放下。
闫景山目光一狠,觑准时机抱住木头这头,朝着谢阿生的头抡过去。
谢阿生闪身一躲,仍是迟了,右耳猝不及防挨了一下,登时天旋地转,但他到底是个练家子,竭力撑着不让自已栽倒在地,抱住另一端木料夺了回来,朝着闫景山的左耳砸过去。
两个人双双倒在地上。
一动不动了。
沈清起鼻腔里喷出一声笑意。
他悠哉哉走过去了,很平静的垂眼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
目光落在闫景山的脸上,沈清起慢条斯理的说:
“闫大人,我不多管闲事,确实感觉还挺不错的,能看一场好戏呢。”
沈清起的目光游移至谢阿生的脸上。
他想,如果谢阿生的手下来了,那几个大漠人一定会怀疑是他沈清起所为。
思及至此,沈清起直接事不关已的吹着哨子,负手悠闲的出去了。
哨声很悠扬,且尤为轻快。
闫景山和谢阿生是后半夜才被人发现的。
第一个发现的是霍齐。
柴房处传来霍齐的暴喝声:
“辛老道!你他娘还有完没完!
到底要凑够几条人命你才罢休!
这他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他娘又来活了!
日!
我铲子呢!铲子呢!!!
谁看见我铲子了!!!”
辛月影赶来,震惊的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人。
她脸白如纸,两腿一软,人往后仰,沈清起将她接在怀里了。
辛月影倚着沈清起,眼前一片黢黑,兀自叨叨:
“死了?
漂亮姐姐的男人们都死了?
他俩是漂亮姐姐的白月光与朱砂痣。
白月光闫景山无法照耀了。
朱砂痣谢阿生彻底消亡了。
还双双湮灭在我的铺子里
我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会信吗?”
沈清起侧耳仔细听,听到最后,抬眼看了看天色。
嗯,确实时辰到了。
“啊——这回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辛月影翻了翻白眼,有点想晕。
瘸马腿脚慢,才赶过来,走去一瞧,给二人号脉,抬眼看霍齐:“瞎咋呼什么?!没死。”
这声没死,把辛月影从死亡线拉回来了。
她后脑勺抵在沈清起的胸膛,高昂下巴,右手被沈清起架着,她勉强动了动食指,声音嘶哑:
“给朕医好他们!爱妃的白月光与朱砂痣,都给她留着!让朕的宝贝心肝儿爱妃自已选。”
没人知道她又在胡言乱语什么东西。
瘸马去拿药箱子,着手给二人针灸。
霍齐将两个人并排躺在一起,给打着赤膊的谢阿生披了件白色棉袄。
辛月影被沈清起搀着,看着躺在地上的闫景山与谢阿生。
看着看着,她突然站直了,探头,眯眼,仔细再看。
辛月影鬼使神差的走过去了。
她弯腰,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
白月光和朱砂痣都有着浓密的剑眉,挺拔的鼻梁,就连眼睛的走势都有些相似。
只不过,白月光闫景山的眼睛更为凹陷一些,大概是因得长年累月的操劳,使得闫景山眼部周围的胶原蛋白流逝了不少。
可这却恰恰使得闫景山看上去眼部更深邃,更有些男人成熟的韵味。
再看那朱砂痣谢阿生,他静静躺着不动,眉目放松的舒展着,此刻不再像一匹草原上狂飙的憨野马,反而显得温润恬淡。
谢阿生从不穿白色,这白色的棉袄裹在他的身上,细看之下,竟还有几分书生意气。
看着看着,仿佛月亮在散发出灼人的月辉,那耀眼而磅礴的威力,将朱砂痣的红灼得不再刺目,灼得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了满眼的月光朦胧。
辛月影陡然大喝:“啊!我知道啦!”
瘸马吓了一激灵,一针差点囊进白月光闫景山的死穴里。
他瞪着辛月影:“一惊一乍干什么!吓我一激灵,这扎死了算谁的?!”
“没有白月光,那也不是朱砂痣,从头到尾,就只有白月光!”
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自言自语。
她两只眼睛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辛月影看向霍齐:“有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