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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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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29

    第201章 怪小孩

    小石头几乎是用奔跑的速度朝着院子里跑进去。

    他穿过了所有人,直接朝着小厅飞跑进去,撞进帘子,见得姑姑正躺在炕上。

    姑姑看着很狼狈,脸上还有血迹,身上穿着的衣裳也被血染了,看样子才醒转。

    “姑姑,你没事吧?”小石头担心的看着她。

    辛月影蓦地抓住小石头的手,瞪大双眼,用力的说:“今天多亏你了,你做的很好,非常好,特别好,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好。”

    小石头一愣,被一连串的夸赞拍懵了,他睁大眼睛:“我做的很好吗?”

    他有些不自信的和辛月影再一次确认:“真的?”

    辛月影重重点头:

    “老天爷终于开了一回眼了啊!

    幸好让你先碰见了那崔淮派来的人!

    倘若是被送货的沈老三先撞见了那人”

    她转头,望房梁,灯昏黄,双眼再次迷茫

    最终生无可恋的摇头:

    “恐怕咱们此刻要吃席了。”

    小石头:“吃什么席?”

    辛月影看向小石头:“上炕说话。”

    小石头踩着鞋帮,利落脱鞋,爬上了炕去。

    炕上暖烘烘的,小石头刹那就放松了。

    他从怀里拿出糖来,将纸剥开,递到姑姑的嘴边:“姑姑,吃糖。”

    辛月影含着糖,望着小石头。

    小石头把自已怀里的糖尽数掏出,放在辛月影的枕边,眼睛发亮:“姑姑,这都是我从那只羊那骗来的,都给你吃。”

    他兴奋极了,声音很轻:“适才那俩小孩儿找我要,我没舍得给他们太多,想给姑姑留着,你吃这个,这个也好吃!”

    他说着话,又剥开了糖纸,给辛月影尝。

    辛月影望着小石头。

    适才小石头面对沈清起时,感到害怕了,但是他并没有跑到谢阿生的身后,而是跑到了辛月影的身后。

    他得了这么多的糖,也没给谢阿生,只全都给了辛月影。

    这说明小石头最信任的人,还是辛月影。

    想想也不奇怪,故事里的小石头和谢阿生与孟如心的相处一直都很不好。

    如果相处很顺畅的话,小石头也不会被送回大漠去了。

    客观来看这件事,还真不赖孟如心和谢阿生,因为像小石头这种敏感的怪小孩,很少有人会懂得和他怎么相处。

    他呈现于人前的,是满口谎言,见人就利用,能捞就捞捞好处,报复心极强。

    没有大人会喜欢这样的怪小孩。

    辛月影像是看着小时候的自已一样。她想问小石头,你愿意住在这里吗?

    但她非常清楚,小石头即便心里千百个愿意,也会嘴巴上拒绝她。

    小石头不是不愿意,而是怕给这里添麻烦,也怕成为别人的累赘。

    辛月影轻声问他:“你想住在这吗?”

    小石头扬眉,似有一瞬间的喜悦,转瞬即逝的喜悦之后,他表情又很快的回复了平静:

    “不用,我在舅舅那住的挺好的,舅舅对我不错,我为啥住这啊?”

    【我不给你添麻烦了,我也有家,我不是没人要的人。】

    她能很清楚的意识到,小石头话中想表达的意思。

    辛月影:“我是想让你帮我个忙。你住在这,晌午去私塾,下午没事时,你帮我看着沈老三。

    那家伙挂着粽子满世界送货去,这太可怕了!

    我真的是不放心啊!若是挂着你,这事就安全了!”

    【这里很需要你,比舅舅家更需要你,你不是累赘,你是来帮助姑姑的。】

    小石头眼中渐渐有了光,他感觉自已的心跳都变快了,他想一口答应,可他想起了姑父。

    姑父并不喜欢他,自然不会愿意让小石头留下来。

    可是姑父不愿意似乎没什么用。

    他亲弟弟都管他喊姐夫。

    这里大家显然都是听姑姑安排的。

    思及至此,小石头答应了:“好!”

    辛月影:“你明天不用去私塾了,快过年了,好好玩玩,过完年再去私塾。”

    这小子一路颠沛流离吃了两年的垃圾,才安顿下来,一天没歇着,扭脸被送去上学了,这搁谁谁能学的下去。

    小石头:“我不想去私塾,我想挣钱,打铁的铁匠回老家了,这几天我正找着活计呢。”

    “私塾得去,钱也得挣。不过打铁还是算了吧,你不是沈老三,脑袋这么灵光,干卖力气的活可就可惜了。”辛月影从带血的荷包里拿出了些散碎银子递给小石头:“拿着,你看管沈老三的钱。”

    小石头摇头:“我不要姑姑的钱。”

    辛月影:“沈老三挺费心的,你挣的这个是辛苦钱。”

    小石头点头:“我不要,不如这样,他若惹祸了,我便找他要钱。冤有头,债有主。”小石头咧嘴笑:“我找他要来钱,还给姑姑买糖吃。”

    “好小子,你就照这么长,日后你绝对人中龙凤!”姑姑把钱收起来了。

    小石头咯咯的笑。

    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他听见了姑父的脚步声。

    沈清起挑帘进来,将面盆放在木架之上,用帕子放在水中投洗,拧干,坐在辛月影的身畔。

    小石头歪着头望着姑父给姑姑擦拭脸颊。

    姑父的动作很轻,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独独面对姑姑的时候像变了个人,眼中那种吓人的冷意和疏离全然不见了,仿佛变得让人觉得很有亲切感。

    姑父有一双很好看的手,左手轻轻的将姑姑的头托起,用另一只手中的帕子给她小心翼翼的擦着颈后的汗水。

    小石头目光向上轻轻移动,望见一张鲜红的纸贴在床头。

    他不认字,好奇的问:“那是什么?”

    辛月影顺着小石头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去,笑了笑,移目看着小石头:“你瞧,读书有用吧,不然你连婚书都不认识。”

    明明是姑父先抬头看到的,可是姑父却没说,明显不愿意搭理他。

    小石头内心产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姑父不喜欢他,这事得让姑姑知道!

    于是,小石头故意下炕穿鞋,站在了姑父的身后。

    他是能看出来,姑父想自已动手给姑姑擦拭脸颊的,他打算乖巧的说上一声,姑父,我来帮你。

    他想,姑父一定会冷冰冰的说一声不用。

    这时候,小石头就会点点头,默默退出房间,让姑姑看到,姑父是如何冷漠他的。

    小石头目光阴森,搓搓手,决定就这么干。

    “姑父,我来”

    “你帮姑父给姑姑擦擦手好不好?”

    沈清起蓦地看向小石头,语气平和,面带善意。

    沈清起:“水浊了,姑父去换盆清水。”

    这完全打乱了小石头的所有计划。

    他愣了一下,接过了姑父投洗好的帕子。

    沈清起站起身来,顺便还摸了摸他的脑袋瓜。

    小石头愕然回头看着挑帘出去的沈清起。

    沈清起也回头看了他一眼,轻扬眉峰,透着一丝狡黠。

    第202章 地位

    小石头垂着眼给辛月影擦拭手,他擦拭的很认真,心里变着法的想怎么让姑姑知道“姑父不喜欢小石头”这件事。

    小石头抬眼,对视上辛月影两只疲倦的眼,他刹那就不再想这事了。

    “姑姑,你睡会吧。”小石头担忧的望着辛月影。

    辛月影点点头阖上疲惫的眼帘。

    小石头忽然觉得心疼了。

    姑姑真好啊,才睁眼,才稍稍有些力气,就要把他叫到身边来。

    小石头很明白,姑姑这是叫给众人看的。

    在这个家里,姑姑的地位是最高的,人人都围绕着她转,她重视小石头,这家里的每一个人,便也自然会重视他的。

    小石头垂着眼,认认真真的擦拭着姑姑的手。

    姑姑的手软软的,柔柔的,暖暖的。

    小石头将自已的小手放在辛月影的掌心,他在心里忽然之间冒出一个念头来:

    有娘亲牵着手的感觉,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他也跟着放松了,将头枕在自已的胳膊上,目不转睛的望着辛月影牵着他自已的小手。

    他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他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冷不丁一回头,赫然见得姑父站在帘子前,垂眼望着他。

    他手中的面盆已经放在面架之上了,显然,他已经站了良久。

    小石头吓得连忙将手缩回去,动作幅度过大,辛月影轻哼了一声。

    小石头和沈清起刹那紧张的看向辛月影。

    两个人屏息凝神的看向她。

    见辛月影睡得很熟,两个人的肩膀默契的松弛了。

    二人收回目光,继续对视。

    沈清起垂眼看着小石头,表情玩味。

    小石头小脸煞白的望着沈清起,但他没有像个稚童一般惊慌失措的跑出房间。

    他站在原地,抬眼直视沈清起锋利的目光。

    小石头满脸老辣的望着沈清起,用不大的声音,冷声道:“出去聊聊怎么样?”

    他说完了话,像个小大人儿似的率先错身出了屋子。

    沈清起也玄身去了小厅,在小石头迈步出门板后,沈清起将门板关上,锁死。

    小石头独自被晾在檐下,表情尴尬。

    沈清起回屋着手替辛月影擦洗,替她换衣。

    小石头继续晾在檐下,表情僵化。

    宋氏从房间里出来,看向小石头:“傻站着干啥呢?来,上我们屋吃饭来!”

    小石头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先不用了。”

    “这孩子,咋不听话呢!我告诉你呀,屋里有肉吃,香着呢!来晚了要被抢光了!快来快来。”宋氏用着哄孩子的语气,说着话要过来了。

    小石头感到颜面扫地。

    这时候门板正好打开,沈清起见宋氏,对她道:“小石头跟我一起吃,劳您先去陪陪月月,她杀了人,万一醒来,我怕她独自一人会怕。”

    “好好!乖宝今天一定是吓坏了。”宋氏很爽利的应了,迈步去了房间,忽而想起什么:“对了二爷,姓闫的说今儿个太晚了,不叨扰了,改日登门造访。”

    她说完话就地淬了一口:“装什么正人君子呢他,满口仁义道德,干的都是不仁不义的事儿,狗东西,我家老孟当初跪了一宿,他大门紧闭”宋氏骂骂咧咧进屋了。

    沈清起:“”

    小石头:“”

    沈清起去了灶房,弯身在灶眼里扔了把火,将饭菜放在锅里热上。

    灶房黑黢黢的,他将壁上的灯点燃。

    他抽了把胡床坐在了灶台前。

    沈清起坐下来,小石头可以平视他了,小石头这才有了底气开口:“姑姑说让我住在这,让我帮她看着你弟弟。”

    沈清起没说话。

    小石头:“但我知道你不愿意让我住这,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

    沈清起看向小石头:“你觉得我为什么不喜欢你?”

    小石头冷声道:“你不就嫌我是个小乞丐么。”

    沈清起:“是你自已嫌你自已是个小乞丐,别扯上我。”

    小石头一怔,沉声道:“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沈清起:“你又不是我的妻,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你该知道,人不被别人喜欢才是常态。

    反而,当你遇到一个无条件的喜欢你,接纳你的人,那才是罕见。”

    小石头疑惑的看着沈清起。

    姑父似乎在像姑姑一样,教给他道理呢。

    是会错意了吗?

    如果姑父不喜欢他,是不会讲这种大道理的。

    小石头拿不准了,无声的站在门口,带着打量的目光去观察沈清起。

    他看着沈清起凝视着掌心,小石头探头看,见沈清起手中握着几粒骰子。

    很奇怪,姑父身上隐隐散发的戾气刹那没有了。

    沈清起屈指摩挲着骰子,也没有抬眼望着小石头:

    “我喜不喜欢你有什么干系?你姑姑喜欢你就好,我总归是听她的。”

    姑父说这话的时候,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小石头望着沈清起。

    看来他观察的没有错,这个家里是姑姑做主的。

    哼哼,那就好办了,以后姑父一旦招惹了他,他有的是机会跑到姑姑的面前装可怜。

    小石头眼睛骨碌碌一转,咧嘴笑了:“知道了,姑父最好了,往后我会听话的,姑父放心。”

    他扭头欲走。

    小石头双脚突然离地了。

    他脖领一紧,骤然被沈清起平地拎起来了。

    沈清起也站起身来,壁上的烛火映得沈清起的脸明明灭灭,也在他狭长的眼中映出一团火。

    他的表情极为阴鸷,震慑人的目光使得小石头头皮发麻。

    沈清起单手拎着小石头,垂眼望着他,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真像啊。

    真像那个杀了他全家的男人。

    沈清起的目光,渐渐锋利:“丑话先说在前面,这个世上,你想利用任何人都可以,只要你谎话说得够真,骗术够高明,把我骗了都可以。

    但你永远别骗她,永远别伤害她,永远别寒了她的心,明白么?”

    小石头紧张得吞了口唾沫:“明明白了。”

    沈清起将小石头放在了地上,“锅里的饭菜可以吃了,你自已吃。”

    话说完了,沈清起去了主屋。

    辛月影醒来时,已经很晚了。

    她睁开眼发现屋子极黑,脑海里刹那想到一些血腥残暴的画面,她第一反应是瑟缩了下。

    “我在这。”沈清起的声音轻轻的,他说着话,自她的背后环抱着她:“月月不怕,我在的。”

    辛月影紧绷的心,刹那放松了。

    她呼出一口冷气。

    这才发现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舒爽的里衣,炕上的温度暖暖的,她轻声问:“几更天了?”

    沈清起:“天快亮了。”

    沈清起的声音没带着沙哑稀疏的睡意,咬字清晰。

    辛月影好奇的问:“你怎么没睡?”

    沈清起没说话,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室内静悄悄的。

    辛月影静静的想,要怎么和小疯子开口让小石头留在这。

    毕竟,这小孩的爹,杀了沈清起的全家。

    她不能不顾及他的想法。

    “小石头和沈老三睡在一起,你放心。”他说。

    像是心有灵犀般的,反而是他先开了口。

    辛月影有些意外。

    沈清起的鼻尖贴着她的后颈轻轻蹭了蹭:“我不会为难他。”

    他去找她的手,轻轻的将她的手握住,十指交缠在一起:

    “我适才瞧见,小石头偷偷握着你的手来着,他似乎拿你当娘亲了,若你喜欢他,我们收养他当儿子,好不好?”

    辛月影满脑子想的都是小疯子在憋什么阴谋。

    第203章 阴谋

    对,阴谋,这一定是阴谋。

    因为小疯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收养一个杀了他全家的人的孩子当儿子。

    且不说他会不会担心这个孩子养不养的熟,只说小石头这满嘴谎言,一肚子坏水儿,沈清起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这个怪小孩的。

    小疯子一定是在下一盘大棋。

    辛月影的脑筋以暴风般的速度旋转。

    反派最喜欢的干的事情之一就是把仇人的孩子养大,日以继夜的,不厌其烦的,告诉这个孩子,反派的仇人有多么的卑鄙无耻,人人得而诛之。

    反派会用仇恨灌溉这个孩子,最后,派出这个孩子去跟仇人自相残杀。

    在两个人打的两败俱伤,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时候,反派隆重登场了。

    反派甚至会很贴心的对地上的两个人,将自已的邪恶计划全盘托出。

    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不跳过任何一个环节。

    在交代清楚之后,反派会在两个人震惊的目光之中,选择先结果了那个爹。

    但结果之前,反派不知是处于临终关怀,还是什么原因,总之,反派一定会很人性化的给恨之入骨的仇人留一个交代遗言的机会。

    亲生父亲和孩子朝着对方的方向爬过去。

    镜头推进,两只朝着对方的方向递出的手,此刻一定要给个大特写。

    这两只手看似咫尺,但永远不会触碰到。

    亲生父亲通常会说,“孩子啊,我找了你很多年!你喊我声爹吧!喊我声爹,我死也瞑目了!”这样的话。

    这个时候,孩子一定会失声,不知名的某种原因,他就是喊不出来。

    哎,我就不。

    当反派一剑结果了那个爹的时候,这个孩子才会突然之间,且毫无预兆的,爆发出震天动地的一声:“爹!!!”

    但那个爹通常已经咽气,再也听不到儿子喊他了。

    镜头再次推进,只剩下孩子的一只手在空中颤抖。

    当反派持剑决定要结果这个孩子的时候。

    在这时候,一定会杀出来一个人,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anyone。

    这个人出现的目的,就是对那孩子大喊一声:“快跑!”然后就对反派自送人头。

    悲壮值和惨烈值一定要拉满。

    孩子含泪跑了二里地,奔跑途中,孩子爆发出惊人的体力,惊人到仿佛适才被打趴在地筋疲力尽,看着亲爹死亡束手无策的人是另外一个人。

    孩子一路狂奔,再狂奔。

    这个时候一定会出现一片树林,这个孩子一定会进入树林之中。

    然后屈膝跪下,张开双臂,仰头爆发出无能狂怒,振飞林中飞鸟。

    镜头鸟瞰方向打下来,旋转旋转再旋转。

    至此之后,孩子幡然醒悟,决心要扳倒反派为亲生父亲报仇雪恨。

    想着想着,辛月影暗暗钦佩自已的超高想象力了。

    诶?不然不开木匠铺子了,开个戏班子,导戏去吧?

    女一肯定是漂亮姐姐,那是票房保证。男一找沈老三,他最擅长无能狂怒。

    反派不用愁,她这人人反派,如今连温柔的晚晚都染指杀戮了。

    她开始神游太虚了,两只眼睛往上翻翻,满脑袋光怪陆离。

    长久之后,才回过神来。

    反正总之一定是这样!小疯子一定是想下这种棋。

    但问题是一般都是襁褓的婴儿,或是不记事的年纪把这个孩子养育下来才是。

    绝无可能是弄一个完全清楚自已来历的孩子。

    小疯子到底是下什么棋。

    “怎么不说话?”沈清起轻声问她。

    辛月影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在想什么?”

    辛月影在想的事情挺复杂的,一时不太好跟沈清起阐述明白。

    “别有顾虑,我不会利用他什么。”沈清起将她抱得很紧,说话的时候,鼻息扑在她的颈上,她有些痒痒的。

    “小仙女之所爱,亦为小疯子之所爱。”

    他说。

    他声音轻轻的,紧紧的抱着她,他的呼吸有些发沉:

    “月月恨我所恨之人,将我的仇恨,苦楚,尽数背在身上。

    若我连爱月月所爱之人都做不到,岂不是太没心了。”

    他语气十分郑重其事:“哪怕他是我沈清起的仇人之子,只要他对你好,孝你顺你,我亦会将他视如已出。”

    他轻轻浅浅的笑了笑,将她抱得很紧:“况且那小子聪明。这世上多一个聪明人爱我们月月,总归是好事情。”

    他将她抱得这样紧,仿佛她下一刻就要消失了一样。

    哪怕他是仇人之子,只要是她喜欢的,他也愿意收养。

    他就在辛月影的背后,几乎像温暖的堡垒一样稳固。

    这是一种近乎于厚重的,浓烈的,安全感。

    静了长久之后,他忽然开口:

    “小仙女,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明明胆子那么小,亲手将崔淮虐杀”

    “你别说。”辛月影忽而肩膀紧了紧,面带惊恐:“别提虐杀。”

    “你那么恨他,是因为,你知道是他给李荣出的主意,是么。”

    “嗯,对。”

    “你几乎对崔淮恨之入骨,没有别的原因了么?”

    “没有。”辛月影不准备告诉沈清起另一个原因。

    那个老梆子,在原文里折辱过沈清起,她不想说,无论今日,明日,还是很久以后,就让这个可能,永远尘封在那个故事之中,没有开启的必要了。

    沈清起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静了长久,沈清起才轻声道:“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问。”

    “那个喷他是什么意思。”

    “啊?什么喷他?”辛月影一怔,恍然回忆起月下激情挖坑的画面:“喷他q?”

    “嗯。”他声音低沉:“那是什么咒语?”

    辛月影:“五杀,我以为能超神,但结果没超神,疯批了”

    沈清起听她提了超神,他不知何意,却想起霍齐的话,轻声问她:“狐狸绕月,采日月精华,是为成仙。

    你挖坑,是真的是为了成神?”

    他将声音压得极轻,不仔细听甚至都听不清楚。

    辛月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她沉默了。

    沈清起将这种沉默视为一种无声的默认。

    他紧紧抱着她:“所以要凑够多少人,才能成神?”

    她惶惑极了,不知道他问自已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她试探的问沈清起。

    “只差一个人的时候,要记着杀了我,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污浊尘世。”

    他紧紧地抱着辛月影:“只要有你的地方,我化为孤魂野鬼,也不会遍体生寒。”

    嗯,小疯子的想象力永远不会让她失望。

    她“噗嗤”笑了,摸了摸他的手,“我逗你的,你还当真了。”

    她将头往后贴了贴,含着笑意的说:“这辈子,我哪也不去,就跟你一起,死磕到底。”

    第204章 观察一下

    大清早,霍齐和沈老三爆发了一场争执。

    没错,就是霍齐和沈老三。

    起因很简单,霍齐昨夜一宿没睡,拎着铲子筋疲力尽的回来,对沈老三抱怨昨夜挖坑毁尸灭迹累够呛的事。

    言辞之间,对辛月影很不尊重:“她辛老道昨夜谁去帮手骂谁,挖了一半,她给昏倒了,敢情到头来,那坑还是给我留着的!”

    沈云起冷冷看着霍齐:“你从前跟我哥打完仗之后,清点战场时,也是这么多废屁么?”

    霍齐被噎了一口,实没忍住:“三爷,这和战场意思能一样吗?”

    “哪不一样?不都是杀敌埋尸么?人若是我姐夫杀的,你还有那么多屁加尿么?”

    又是屁又是尿,生生噎得霍齐脸红脖子粗,他瞪大牛眼:

    “三爷这话什么意思?二爷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我姐做事就没道理了?”沈云起咧嘴一笑:“你等着,我姐醒了,我就告诉她去。”

    “不是,三爷您怎么这么讲话,再者,您可是二爷的亲弟弟啊!您姓沈啊!您不姓辛啊!”

    “是他自已不认我,我向着他说话,他反过头来噎我,我瞧我姐比他强多了。”

    霍齐愕然:“三爷!你真没良心!二爷自小怎么疼你的?替你挨了多少打,背了多少锅?二爷白疼你了,真白疼!”

    沈老三:“我就这样,怎么的?你看不惯是吗?有种你给他吹枕头风去!”

    “我吹什么枕头风?要吹也是辛老道吹!”

    “我姐从不吹枕头风,她才不多管闲事。”

    “三爷什么意思,是在说我多管闲事吗?”

    “对,你理解的没错,我就是这意思。”

    霍齐说一句,沈老三接一句,他沈老三永远抢最后一句。

    这导致霍齐也想抢最后一句。

    俩人互不相让,站在院子里,最终变成了大吵大闹。

    众人习以为常的各自忙碌,一个上前劝架的都没有。

    瘸马肩膀搭条白帕子,抱着残腿蹲在屋门口刷牙,一淬嘴里的盐沫子,起哄:“要毒药吗?我这有啊!先到先得!”

    夏氏出来,捅了捅他,示意他别乱说话。

    沈清起和辛月影洗漱好,给她梳好了头发,外面的俩人还在争吵。

    辛月影走到门板前,扒着门缝隔岸观火。

    沈清起垂着眼,仔细将辛月影的头发收好。

    这才挑帘来到小厅,他问辛月影,要不要收养小石头。

    辛月影回头看向沈清起。

    昨夜,小疯子的诺言一定是真心的,她并不怀疑。

    但是诺言总归是诺言。

    行动,才是真实的。

    那毕竟是仇人之子。

    收养一个孩子,责任重大。

    这不是一腔热血能完成的事,而是需要将这一腔热血化为细碎的露珠,经久绵长,日以继夜的悉心灌溉。

    过日子是平凡而琐碎的生活,锅免不了碰勺,连霍齐和沈老三都有可能站在院子里吵架。

    稍有不慎,这孩子会养出仇来。

    到那时候,可便是仇上加仇了。

    又况且像小石头这种缺爱的孩子,除非赋予他极大的安全感,否则根本养不熟。

    可小疯子的一腔热忱,一腔温柔,尽数留给了辛月影。

    他连对沈老三都表现的很冷漠。

    所以,收养小石头的事情先放一放。

    先观察一下。

    她说:“不急,咱们是不是先给他起个名字?”

    沈清起若无其事的撩衣摆坐下了:“就叫沈舞或沈弄,这是一早定过的事情。”

    “这啥破名啊,那时候我是真没好意思跟你说呀,太难听,太难听了简直是!可以说是我听过的最难听的名字!”

    沈清起气势全无,看向辛月影:“我觉得很好听。”

    “这绝对不行。”

    她走出去,穿过激情争吵的霍齐和沈云起,把房间里的小石头叫过来。

    小石头被叫到小厅,时不时回头去看门外的沈云起和霍齐那边的争吵。

    辛月影:“小石头,你后面就要上私塾了,我们要给你取大名了,小石头就当乳名好了。”

    小石头点点头。

    辛月影:“你跟姑父姓,好不好?”

    小石头目光一动,他下意识觉得激动,甚至荣幸。

    他满怀激动的抬眼去看沈清起。

    见他眼中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小石头失望了。

    嘁,拽什么拽,谁稀罕。

    小石头看向辛月影,见辛月影的脸上浮动着亲切的笑意,晨光正好打在她的身上,她浅笑盈盈的望着小石头。

    还是姑姑好。

    小石头想跟姑姑姓。

    可姑姑摆明了是想拉近他和姑父的关系,小石头若是拒绝,便是他不懂事了。

    小石头点头:“好。”

    辛月影看向沈清起:“除了沈舞和沈弄,你想个别的吧。”

    沈清起垂眼看着小石头,“轻舟已过万重山,不如叫沈过。”

    辛月影愕然看向小石头,扬眉:“过儿?”

    小石头也昂头望着她:“姑姑?”

    虽说院子里站着两只争吵的沙雕吧,可这他妈不是神雕侠侣!

    辛月影皱眉看着沈清起:“这个不行,再换一个!”

    沈清起凝视小石头,缓声道:“他日卧龙终得雨,今朝放鹤且冲天。”

    他望着辛月影:“沈得雨,沈放,沈冲,可有合你意的?”

    “为什么永远是动词!”辛月影忍不住了,看向沈清起:“沈朝都比这个好听!你怎么会起这么难听的名字?!”

    沈清起被噎了,但他没有像霍齐那般恼羞成怒,而是试图讲道理:

    “很难听吗?沈得雨,沈放,沈冲,这都是有意头的。”

    “那俩先不提,就说得雨是什么意思?!还不如叫得福,起码还喜庆!”

    辛月影眯眼审视沈清起:“哦,我知道了,你故意的是吧?”

    沈清起一愣,扬眉:“什么?”

    辛月影眯眼:“故意给他起这种名字是吧?”

    沈清起冤枉:“我没有,我真的认为这几个名字都很好听。”

    辛月影将信将疑的看着沈清起。

    沈清起站起来了:“真的,轻舟已过万重山,所以,沈过。他日卧龙终得雨”

    沈清起一遍遍给辛月影解释,他真的是认真在取名。

    最后,他竖起三指:“我对天发誓,我绝无羞辱之意!”

    小石头立在一旁,望着姑父,心想:

    【嘿,看看你那个样子吧,哼,昨夜你把我拎起来的时候态度很嚣张啊。】

    小石头想了想,不如趁这时候加把柴,让姑姑认为姑父就是在故意给自已取很难听的名字。

    【嗯,让我想想,该怎么说,显得自然些呢?】

    沈清起不经意回首一瞥,见小石头嘴角勾勒一抹笑容,两只眼睛滴流乱转。

    他突然就静下了。

    他扬眉,流露一抹狡黠笑意,轻轻扯了扯辛月影的袖子:

    “你瞧,孩子在笑话我呢。”

    辛月影一愣,看向小石头。

    小石头震惊,万没想到沈清起来了这么一句。

    小石头连忙否认:“我没笑话姑父。”

    沈清起坐下了:“哦?那你是在笑话你姑姑了?”

    沈清起看向辛月影:“来,月月,且先冷静,咱们坐下来说话,你瞧,孩子都笑话你了。”

    小石头气得浑身发抖,朝着沈清起龇牙。

    沈清起唇角衔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望着小石头。

    辛月影此刻正负手昂头,佯装在想一个好听些的名字,余光望着沈清起和小石头两个人虎视眈眈的对视。

    观察完毕。

    所以,收养的事情真的需要放一放。

    第205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小石头的名字最终没有想好。

    因为辛月影很清楚的意识到,比起取名,让小疯子和小石头慢慢相处才是更重要的,如果小疯子真的和小石头相处不好,那收养的事,便就算了。

    才吃过早饭,陆文道登门了。

    他自不是空手而来,带了满车的年货登门,顺便去找沈清起议事。

    这一次,陆文道的态度诚恳多了,手里拿着本《孙子兵法》,主动去了小厅询问沈清起自已看不明白的地方。

    看来上一次关于“孙子小文咔嚓了”这句话,有触碰到老文的灵魂深处。

    众人围在马车前瓜分陆文道带来的礼物。

    陆文道之前来伺候过沈清起的腿疾,对孟子明和孟子静自然熟悉,给两个小孩备了不少的衣裳鞋子以及烟花炮竹。

    但忽略了小石头的一份。

    辛月影回头看了一眼小石头,他只是偷偷瞥了一眼,便若无其事的去了房间里。

    宋氏拽着辛月影的胳膊,说给子静的那份儿她留着,子明那份要让给小石头。

    宋氏手里抓着一个做工精致的虎头帽子,非要叫小石头过来戴。

    她大嗓门,一嗓子吓得辛月影一激灵。

    “小石头!快过来!哪了?又去哪淘了。”

    辛月影摆摆手:“宋姨,咱别客气,我带小石头下山去买就是了,正好我一会要去铺子。”

    “买啥!花那个钱干啥!”宋氏不由分说扯着辛月影:“拿着拿着!”

    孟子明盯着那虎头帽子,他想要这帽子,他轻声道:“娘,我想”

    宋氏一记眼刀递过来,孟子明马上不想了。

    辛月影跟宋氏推辞大半晌这才逃出生天,她慌张去了小厅,见陆文道正站在沈清起面前背书。

    沈清起抬眼望向辛月影:“怎么了?”

    “我想带小石头下山买些衣裳,我顺道去趟铺子办点事,晚些回来。”

    沈清起:“我随你一起,你去铺子办什么事?”

    辛月影神神秘秘的望着沈清起一笑:“你过几天就知道了。”

    陆文道捏着《孙子兵法》,表情无助:“那我怎么办?这里有些地方我不太明白。”

    陆文道紧张得望着沈清起:“我很可能过不了这个年就要上任了,到时候万一地方官员有人问我军策怎么办?”

    沈清起拍拍陆文道的肩膀:“你随我同行。”

    四人最先去了柳氏绸缎庄。

    柳氏绸缎庄的掌柜的认识陆文道,见府尹登门,立刻亲自接待。

    柳掌柜拉着陆文道的手一个劲儿的说,您缺什么,遣下人来一趟就是了,何必亲自登门呢。

    陆文道缺的是心眼子,怎么应付各路地方官员的心眼子。

    他小胖手一挥,驱走掌柜的,拉着沈清起去角落急急可可的问话。

    小石头一进门,第一眼就往先前那挂着虎头帽子的地方看过去。

    可是虎头帽子已经变了花样了,和他那顶不一样了。

    辛月影看假装没看到小石头眼中的失落,问掌柜的:“虎头帽子还有吗?我上次来买过的,最好是和上次一样的。”

    小石头听得这话,眼睛一亮。

    辛月影给掌柜的简单描述了一遍上一次买的样子,小石头也插嘴,也在尽量给掌柜的描述。

    “那个虎头帽子眼睛大大的,耳朵立着的,外面勾了一层白色的毛。”

    小石头说。

    掌柜的马上让伙计去找,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不少虎头帽子,做工都是一流的,丝毫不逊色从前那一顶。

    小石头看了看,眼中黯淡了不少。

    他看向辛月影:“没事的,姑姑,我不要了。”

    辛月影:“这些没有你喜欢的么?你瞧这个,也不错。”

    小石头摇头。

    小石头只想要他那一模一样的。

    这大概是小孩子没有任何原由的执念。

    辛月影挑了一顶,戴在小石头的脑袋瓜上,他垂着脸,把帽子扯下去了。

    辛月影又换了一顶,戴在小石头的脑袋瓜,这一次,帽子还没落在他脑袋上,被他躲开了。

    这换宋姨,高低得给他来个大逼兜,斥他一声:倒霉孩子,真不听话。

    掌柜的用哄孩子的语气哄着小石头:“小少爷,这个做工可是上乘的,用狐狸毛勾的,之前你买的那个是羊毛,不如这个值钱。”

    辛月影就那么盯着小石头。

    小孩子眼中对物品的价值没有分别心,在他眼中,那虎头帽子赋予的意义一定是有不同之处的。

    她忽然想起了自已小时候,母亲突然回来,还破天荒给她带回了一个书包,她还记得自已收到这个书包时候的激动和雀跃。

    她背着书包上学,恨不得把书包顶在脑袋瓜上,就盼着有人问她一句:哟,背新书包啦,谁给你买的。

    然后她会大声的说,是母亲给买的。

    很可惜,无人问津。

    但,那也丝毫不影响她爱了那书包很久。

    因为这个礼物,被赋予了爱的证明,所以显得意义重大。

    但小石头再成熟,到底是个小孩,此刻闹起了脾气,辛月影跟他讲道理也没用。

    她让掌柜的给他量尺去了。

    给小石头买好了衣裳鞋子,他们去了木匠铺子,辛月影和沈清起说要给小弟们发红包,便神神秘秘的把佯装忙碌的大李和赵氏兄弟叫去了后院。

    明显不想让沈清起知道。

    沈清起便也没问,和陆文道讲解《孙子兵法》:

    “战争,意味着流血与牺牲,每一个战土的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家庭。

    于家,他们是母亲的儿子,是妻子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

    于国,战争所消耗的物资庞大,仗打得再风光,百战百胜,也不算上乘。

    最上乘,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所以,如何从利益冲突,转变为共赢,各取所需,能做到兵不血刃,这才是上策。

    这便是,‘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但是”

    沈清起忽然顿住,见小石头双眼发亮,两个人目光对视到一起,小石头站起来了。

    “姑父,我想去茅厕。”

    沈清起应了一声,小石头独自跑出去了。

    沈清起回头看了一眼小石头,也出去了,陆文道拿着兵书跟着沈清起身后。

    陆文道有些好奇:“那小子干什么去?不是去茅厕吗?怎么绕来绕去的。”

    两个人跟着小石头一路去了酒楼后面,又行一阵,见小石头扭头去了一条散发着浊臭的巷子。

    那巷子里躺着十五六个小乞丐,最里面的坐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脑袋上带着一顶虎头帽子,正是小石头姑姑给他买的那顶。

    虎头帽子脏了不少,少年脑袋大,把虎头帽子绷开了线,勒在他脑袋上显得有些滑稽,不过有帽子御寒总比没有强。

    小石头走过去,有个小乞丐哄笑:“哟,小石头,这是上哪个绝户家给人当便宜儿子去了?捞了这一身好看的棉衣?”

    在小乞丐们的眼里,被收养,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甚至有些丢人。

    因为愿意收养孩子的人大多是生不出孩子的家庭,去了新家不单要看人脸色,还要给人家下地干活。假如运气不好,养父母治好不孕的疾病,一旦生儿育女,他们会面临着再次被抛弃的局面。

    这些小乞丐,有不少曾经经历过这些,所以,他们宁愿流浪。

    小石头朝着坐在里面的少年笑了笑:“癞子哥,你最近好不好?”

    癞子抬眼看着他:“怎么?你皮又痒了?不就是为了找我要这帽子么?我上次已经告诉过你,这帽子谁捡的就算谁的,这就是我的!”

    癞子说着话,将头上的帽子揪下来,放在手里晃晃,不屑的看着小石头:“你再跟老子废话,老子还打你。”

    有人凑到癞子身边去,抬手给癞子扒头上的虱子,谄媚的笑:“我瞧他就是不长记性,上次没挨够打。”

    小石头挤着笑脸:“癞子哥,我找到一个私塾,那地方不用交钱,能学识字,还管午饭,你们要不要去啊?如果想去的话,我可以跟先生举荐你们。”

    “管午饭?”众乞丐看向小石头。

    陆文道和沈清起站在巷子的拐角处。

    沈清起冷眼看着陆文道:“你可知他在干什么?”

    陆文道扒着墙角回头,茫然看着沈清起:“在干什么?好像是要那个帽子。”

    沈清起微微俯身朝着陆文道压过来了,表情阴鸷极了:“他在试图用,‘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眯眼,眼里仿佛淬着烈火:

    “他在谈条件,小石头取帽子,给小乞丐举荐去私塾,小乞丐换得午饭,试图以此获得共赢,各取所需。这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陆文道心里发怵,连忙一笑:“我学着,我好好学着,我看这小子咋说的,我生好学着”

    沈清起笑着道:“这你倒不用学,这小子听话听一半,活该挨顿揍。”

    话音未落,里面传来了小石头的惨叫声。

    第206章 莫教我失望

    一群乞丐将小石头扯过来,如雨点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

    这些乞丐打人很有经验,怕事情闹大,所以他们不照脸下手,拳头只精准砸在小石头的肚子和屁股这些看不到的地方。

    有个乞丐踹了小石头肚子一脚:“说啊!在哪里!现在就带我们去找那个什么狗屁先生!”

    小石头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沉声道:“你们得先把帽子给我,我就给你们举荐!”

    癞子站起来了,他是一众小乞丐之中最高的,他指着小石头:“给我接着狠狠的揍他!”

    他们便更凶狠的去揍小石头。

    小石头咬牙捂住脑袋,死挺。

    陆文道看不下去了,小石头本就矮小,看上去跟他四岁的孙儿差不多身量,他回头看着沈清起:“不行,这我得管管去了!”

    沈清起有些好奇的望着陆文道:“你儿时没打过群架吗?”

    陆文道摇头:“没有,我自幼寸步不离跟随家父左右,通常都是家父教我做生意,算账,我没什么机会参与斗殴。”

    沈清起:“男孩打架斗殴,除非很小的孩子,否则父母过去干手,对他们来说,是很丢人的事。”

    陆文道一愣,问沈清起:“谁是父母?”

    沈清起也被问住了,他皱眉:

    “我只说这其中道理。

    她姑姑铜锤九虎霸天白虎,座下几多门生弟兄?此地,她姑姑横着走”

    沈清起说到这里,眉间眼底漾着宠溺的笑意。

    陆文道搞不懂沈清起在笑什么,他媳妇儿,地痞头子,浑名霸天白虎,这说出来不觉丢人吗?

    沈清起:“小石头若想让大人插手,一早便与他姑姑说了,可是他从未提过此事,算这小子有点骨气。”

    众人打了小石头一阵,又是一阵哄笑。

    癞子走到小石头的面前,蹲下,从怀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拍了拍小石头的脸:

    “这帽子我要定了!上次你来,我跟你说的很清楚了,这帽子是我捡的,谁捡的,就算谁的。

    你当时与我说,这是你姑姑给你买的第一个礼物,你他妈骗谁呢?就凭你,一块没人要的烂石头,谁给你买帽子?

    你如今穿得人模狗样的,就该好好去人家家里给人当便宜儿子,多干活,少吃两口饭,免得讨人嫌,再被人当做烂石头踢走!”

    周围一阵哄笑。

    小石头趴在地上,脸上染着砂石,拳头紧紧攥着,满脸屈辱。

    寒刀,在小石头的眼前晃动,刀光映在他的脸上。

    癞子笑着:“你个臭小子一肚子坏水,我看根本没什么不用交钱的私塾还能白吃饭!你定是框我们的!说来说去,你不过还是想骗这帽子罢了,我告诉你,你再敢来纠缠我,我一刀捅死你!”

    沈清起拍拍陆文道的肩膀,喊他走了。

    远处,清月木匠铺围了不少的人,大家知道辛月影来了,都来答谢她昔日的收留之恩,也赶上过年,众人不空手来,也不空手走。

    有不少人说要找她买圆桌,说是年夜饭正好用这圆桌摆酒。

    木匠铺挤满了人,沈清起和陆文道蹲在对面的檐下。

    半晌,小石头回来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尘土被他掸得干干净净,嘴角衔着一丝惬意的笑,丝毫看不出他适才挨过一顿胖揍。

    小石头笑着问沈清起:“咦?姑父,怎么不进去?”

    他欲往铺子那边走,被沈清起叫住了。

    沈清起道:“你姑姑开业以来,第一天碰见这么多生意,你最好别去打扰她挣钱。”

    小石头:“我去给姑姑帮手。”

    沈清起:“铜锤帮的弟兄在里面,里面人手不少。”

    小石头蹲在了沈清起的左边。

    沈清起看向右边的陆文道:“我适才说到哪里了。”

    陆文道小肉手捧着书:“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是。”

    沈清起:“但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个极为罕见的现象。

    当中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是你必须要掌握足够雄厚的实力,甚至,能绝对碾压敌人,在这时候,你才有资本去找对方和谈。

    否则,你将面临一顿毒打,和惨遭羞辱。”

    小石头皱眉,早知道听完但是之后的话了。

    他懊恼的揉脑袋,扯到了肚子的疼,下意识,“嘶。”了一声。

    沈清起斜斜看着小石头:“怎么的?”

    小石头若无其事笑了笑:“没事,我我腿蹲麻了。”

    沈清起:“找个地方坐坐。”

    沈清起站起身,右膝一痛,踉跄两步,陆文道和小石头刹那自左右两边将他扶住。

    “怎么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

    陆文道神情紧张:“是腿疼吗?”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天色:“啊呀,有点阴天了,这可能是要下雪,快快去酒楼暖暖。”

    陆文道紧张极了:“我背您好了,来来。”

    沈清起:“不用。”

    小石头昂头望着他,眼中也噙着担忧:“姑父,你怎么了?腿疼是吗?姑姑不是说,你的腿疾好了吗?”

    他垂眼看着小石头:“只偶尔阴天才会痛,你别对你姑姑讲。”

    小石头点头:“知道了。”

    沈清起站了一阵,稍稍缓了缓,这才带着小石头和陆文道朝着酒楼方向走。

    来在一间名为百里香酥的点心铺子,掌柜的认识沈清起,他只说,“老样子,这次要两匣。”对方就明白了。

    等候的时候,沈清起慢声道:“这家百里香酥的点心,这是你姑姑最喜吃的,但她不喜吃枣泥馅,记着了么。”

    陆文道和小石头连连点头:“记着了,记着了。”

    三人来在酒楼。

    只要了一壶清茶。

    沈清起拿出一匣点心,让小石头吃。

    小石头惨遭毒打和一顿羞辱,此刻心情低落,抓了块点心,只咬了一小口,闷头不语。

    沈清起看向陆文道:“敌众我寡时,要想办法分散敌人。

    绝不能硬碰硬。

    ‘这便是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

    要想办法提升自已的作战能力变得更强,如何提升呢?”

    他看向陆文道。

    陆文道表情迷茫:“不知道。”

    沈清起:“精良装备是一种方法,武器,也是装备之一,至关重要。”

    沈清起顿住,望着陆文道:“你可知为何枪为百兵之王?”

    陆文道继续迷茫:“不清楚。”

    沈清起:“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小石头不咀嚼点心了,竖起耳朵屏息凝神的偷听。

    沈清起:“敌众你寡,可想办法先于其军中散布谣言,使其内部充满猜忌,乱其军心,从而削弱他们的作战能力。

    这便是,攻心为上,攻城次之。

    要将敌人引诱到你熟悉的地形去作战,通过不断地引诱敌人,使他们分散,遇到紧急情况,不能前来互相营救。

    这便是贵贱不相救,上下不相收。

    当找到敌人薄弱时,要兵贵神速,一朝出现他面前,杀其措手不及,要记住,你的土气,决定了你这场战争的成败。

    这便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但最后,要给敌人留个逃生之地,不要将敌人置之死地,否则他会穷途末路,拼死抵抗,反而令其土气大振。

    这便是围师必阙,穷寇勿追。”

    话说完了,沈清起执起盖碗,掀开茶盖,有雾气升腾。

    小石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沈清起轮廓分明的侧颜。

    沈清起神情慵懒的用盖碗撇开苍翠的茶叶,碗中水波荡着,雾气也四散开来。

    那张英俊的脸,渐渐的被水雾模糊了,但倨傲的神采,双眸中暗藏的威仪却是那么的清晰。

    小石头静望一阵,除了钦佩之外,又像是被注入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

    他心中的颓然和消沉一扫而光,霍地起身,双眼流露着诡异的光:

    “姑父,我累了,想去我舅舅家了,能先回去了吗?”

    沈清起垂眸一笑:“把这点心拿走,一份是你姑姑的,给她送去。另一份是你的”他微妙的停顿住,精锐的目光落在小石头的脸上:“你可自行安排。”

    小石头目光一震。

    他愣住了,又很快的回过神来,提着两盒点心匣子出去。

    他走到门口忽而顿住,蓦然回首看向沈清起的背影。

    沈清起倨坐在椅子上,乌黑的衣裳,浅白色的玉带,头簪一支白皙剔透的发簪。

    小石头望定他的背影,轻声开口:“姑父。”

    “讲。”沈清起没有回头看向他。

    “谢谢你。”小石头说。

    沈清起仍未回头看他,语气平淡:

    “莫教我失望。”

    “好!”小石头转头昂首挺胸的出去了。

    沈清起饮了几口清茶,放下茶碗,也站起来了,他看着坐在自已旁边,仍在专注记录的陆文道。

    沈清起眯着眼,就那么盯着陆文道。

    望了长久一阵。

    陆文道记录完毕,稳坐泰山,再看一遍。

    沈清起强忍怒意,再次压过来:“陆大人,别纸上谈兵了,且随我去看看实战吧,好么?”

    陆文道:“好好好!诶?实战?什么实战?敌人入侵了吗?啊?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