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28

    第194章 买糖吃

    霍齐脸色极白,沈清起看他一眼,便知有要事。

    沈清起陡然静下:“说。”

    霍齐:“夏夫人杀人了。”

    辛月影和沈清起震惊。

    二人异口同声的问:“谁?”

    霍齐:“不认识!”

    霍齐脸都白了:“二爷!快快回家吧!家里乱套了,马车马车在外面。”

    沈清起抓起了衣桁上的狐裘,裹在辛月影的身上,带着她出去了。

    登上马车,霍齐一甩鞭子,马车朝着山中奔驰。

    后山。

    辛月影和沈清起站在远方,望着家里的方向。

    一只硕大的粉猪上驮着小石头在院中奔跑。

    谢阿生正追着小石头质问:“你为什么撒谎?为什么撒谎?说话!说话呀!”

    小石头骑猪围着院子狂奔:“我没撒谎!我就是没撒谎!”

    谢阿生气得脸红脖子粗:“你现在还是在撒谎!停下来!停下来!”

    “是猪不停下来!”

    “你还是撒谎!是你在驾猪!你满嘴谎言!”谢阿生追着骑猪的小石头。

    刀疤和跟瘸马站在院中激情争吵。

    刀疤:“我他妈肯定那是个好人!”

    瘸马嗓子拔得老高:“你他妈就不是个好东西!”

    刀疤:“诶?这你不对啊,你骂我!”

    瘸马说:“我骂你!?你他妈再废话我药死你!你信吗!”

    宋氏,三九天,两条袖子卷到了肩膀上,露出两条白花花的胳膊来,手里拎着条鞭子,满身热汗,从屋子里走出来,去水缸舀水,仰脖灌了一口,一抹嘴儿,回头指着孟如心的房间恶狠狠地大骂:

    “小蹄子,今儿个老娘我让你知道知道锅是铁打的!”

    夏氏坐在小板凳上,一遍遍的拍打大腿,跟孟校尉解释:“哎哟,你说,我怎么回事啊我,我这可怎么办啊这可。”

    孟校尉:“行了,事已至此,就先这样吧,等二爷来再商量吧。”

    他不经意一瞥,见到了远方站着的二爷。

    “二爷来了!诶?怎么又走了?”孟校尉疑惑的看着沈清起和辛月影两个人离开了。

    辛月影和沈清起朝着山下走。

    他们都不想进入那个家里。

    沈清起看向辛月影:“你确定不买宅子么?”

    辛月影沉声道:“我会考虑一下。”

    沈清起得了她这句话,这才有勇气转身往回走。

    小石头正骑猪狂奔,龇牙咧嘴的狞笑,一抬眼,见得远处的沈清起,他心里打了个激灵。

    谢阿生趁着小石头分神,一把将他从猪上捞下来了,他将小石头撂在地上,面红耳赤的质问:“你为什么撒谎?为什么骗我?”

    谢阿生的声音很大,站在小石头的对面咆哮,可小石头瞧都没瞧他,只是紧紧地盯着沈清起。

    随着沈清起走近,小石头眼中的畏惧愈发凝重,他抓着裤子,昂头,讨好的望着沈清起笑了笑:“姑父!你来了呀!姑父,几天不见,你好像又英俊威武了。”

    沈清起冷眼望他:“看来这里有你的事,你先别走。”

    冷冰冰的一句话,淬着冰碴儿似的灌进小石头的耳朵里,激得他一哆嗦。

    他太害怕了,朝着辛月影跑过去:“姑姑!我想你了!”

    辛月影揉揉他脑袋,低声安抚:“没事,别害怕,姑父不是坏人。”

    此地有好人吗?

    小石头昂脸,莫名想问辛月影这么句话。

    谢阿生抬眼,看了辛月影一眼,他下山去继续疗情伤去了。

    院子很安静,所有人看向沈清起。

    霍齐和孟校尉抬过来一具尸首,上面盖着白布。

    夏氏最先走过来,走了半路被瘸马截住了,瘸马昂头挺胸望着沈清起:“这是我干的!怎么了!我染指杀戮了!”

    他表情挺横。

    夏氏连忙制止:“不是,是我干的,二爷!是我!是我干的!老马怕你怪我,这才说要拦下来的。”

    瘸马:“晚晚你别说话!我不用你替我隐瞒!就是我干的!”

    辛月影看着他俩:“你们紧张什么呢?谁还没杀过人啊,谁干的不重要啊,重要的是,为啥杀了他?是意外还是怎么的?”

    瘸马一听这话,乐了,回头看向夏氏:“我就跟你说没事没事了,这有我闺女呢,怕啥呢你。”

    夏氏破涕而笑:“我没怕,我就是一不小心弄死条人命,我心里感觉七上八下的,我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感觉。”

    辛月影点头:“我明白这种感觉,真的。”

    沈清起表情淡淡的:“母亲,不必惊慌,这是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

    谢阿生给小石头找了个私塾。

    正是颜倾城盖的那座,每天一早谢阿生给小石头收拾好了书袋,把他送到私塾去。

    但小石头扭脸就往外跑。

    今日,小石头像往常那样在街面晃荡无所事事的时候,见到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手里拿着一张画,与人打听。

    小石头凑过去瞧,看见画的是姑父。

    小石头不知道这个人打听姑父是想做什么,他没说话,远远地跟着那男人。

    眼瞧着男人朝着东街方向走,姑姑姑父的铺子在东街。

    小石头想了想,这人若是这么问下去,很有可能就会被问出来了。

    他拿不准,转身想往家走,想去找舅舅谢阿生商量这个事,才走了几步,这个男人立在他的面前。

    男人垂眼看着他:“你跟着我,是不是认识这画上的人?怎么,你是他儿子?”

    小石头倒是想当他儿子。

    他不知道此人是姑父的朋友,还是敌人,于是他走过去了,昂头望着男人:“这个人欺负过我。”

    小石头想,若是姑父的朋友,必会向着姑父说话。若是姑父的敌人,必会向着小石头说话。

    男人蹲下来,望着小石头笑了笑:“他在哪?叔叔帮你找他,替你出出气,好不好?”

    哦,是敌人。

    这就明白了。

    小石头:“我带你去他常去的地方也行,但你得答应我两个事。”

    男人点头:“你说吧。”

    小石头:“你不能说出来是我给你带的路,这男人凶巴巴的,我害怕他找我麻烦。”

    小石头眼睛里闪烁着稚童的天真目光。

    男人对视上小石头这样的目光,笑了笑:“好啊,放心吧,叔叔肯定不说的。第二个事是什么呢?”

    小石头:“你给我买点糖吃行吗?”

    男人眼中的防备彻底消失了,笑着答应了。

    小石头带着他去了糖铺子,选了麦芽糖,麻糖,酥糖,糖瓜,又另外黑了这男人六串冰糖葫芦。

    小石头心满意足,带着男人在东街转悠,糖葫芦吃到第三串的时候,男人垂眼看着他:“你不会是带着我兜圈子吧?”

    小石头昂头望着他:“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这画相上的人,到底在哪!”他冷声问。

    小石头:“我现在就带你去着呢,他家住的可远呢,他总是神神秘秘的,不敢出来。”

    男人一听这话,眼中疑虑尽数消失:

    “好孩子,你快带着叔叔去吧。”

    小石头带着男人来在河边,河边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小石头前方带路,和男人一前一后的踩着厚冰过河。

    但这河道中央有一个冰窟窿,这冰窟窿是之前有人打鱼凿开过的,之后水面又结了冰,小石头身量小,从上面过轻而易举,可身后的男人就不同了。

    小石头看着前面的冰窟窿,冷冷一笑,回头看上时,脸上已尽是孩童般清澈的笑容:

    “叔叔,快跟上,那男人家就在前面住,我指给你看,你看那边,我告诉你呀,那男人最可恨了,总是吓唬我!你可一会儿一定要帮我好好教训他呀!”

    男人顺着小石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遥遥见得一户人家,大喜过望:“哈哈哈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训他!还有他的家人”

    “噗通”地一声。

    男人脚下的冰骤然裂开,他落水了,惊慌之间,他死命抓住冰沿,但冰面之下,河水湍急,他试图往上爬,可冰面太光滑了,稍稍使力,边缘又裂开了许多。

    小石头佯装惊恐,“天呐,你怎么掉水里去啦?哎哟哟,这可怎么办喏?啧啧啧。”

    小石头一边说着话,一边吃着糖葫芦。

    顺便,欣赏着男人死死抓着光滑的冰面,在水中浮浮沉沉的模样。

    男人灌了几口水,惊恐朝着小石头递手:“救嗷救我嗷”

    小石头说:“不行呀不行呀,我救你,我也得被拽下去,等我啊,我去叫大人来!”

    他说着话,边吃糖葫芦,扭头走了。

    第195章 自己人

    小石头吃着糖葫芦准备往私塾走,因为就快到私塾晌午放学的时辰了,谢阿生会像往常那样去私塾接他。

    冷不丁,碰见了刀疤和几个铜锤帮的小弟。

    刀疤看见小石头,一愣:“诶?你怎么在这晃荡?你逃学了?”

    小石头心里咯噔一下。

    “我没逃学。”小石头虚张声势的说。

    刀疤过来人了,一瞧这就是逃学了,故意逗他:

    “嘿,你还说瞎话,瞧着,等你姑姑回来,我就告诉她。”

    小石头一听这可不行,连忙转移话题:“那有个人落水了,找姑姑姑父的。”

    “什么?!”刀疤大惊,顺着远处看去,还真看见个人扒着冰面在水中浮浮沉沉。

    他连忙一挥手,铜锤帮的小弟过去了。

    刀疤沉声问:“找他们干什么?”

    小石头:“我瞧着不是什么好来的。他神神秘秘的拿着姑父的画像,我骗他说姑父欺负过我,他还说要替我出气,这一准是坏蛋。”

    这刀疤就明白了。

    人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呼吸了,小弟摁着他胸口,男人痛苦的呕出两口水来,半晌,这才有了呼吸。

    微弱的呼吸。

    刀疤一挥手:“走!去暗室跟他练练!他娘的,敢对我铜锤帮的老九起意,这就是不想混了!”

    刀疤看向小石头:“小子!走,小八叔今儿个带你开开眼!”

    小石头一听这个也激动了:“行行,我跟你去,但是你一会儿得帮我跟我舅舅说一下,就说我放学堂之后找你去了。”

    “这都小事!上学有个屁用啊!”刀疤带着小石头走了。

    暗室。

    男人吃力的睁开眼帘,在黑暗的地方,对面立着一群獐头鼠目的铜锤帮会的小弟。

    小弟们手持枪剑戟,斧钺钩叉,镗槊棍棒,拐子流星。

    男人第一反应以为自已下了阎罗殿。

    他吓得动了一动,这才反应过来身上被绳子缚着。

    对面坐着刀疤,冷眼盯着他:“你,扫听我们老九的男人,是几个意思?”

    男人连忙大叫:“误会了!误会了!我是想找到沈清起!我曾受过沈二爷的恩惠!听闻他在此,我一路这才赶来!”

    身后小弟一棍子照着男人的后背砸:“放你娘的屁!小石头明明说你是找他们报仇的!”

    男人连忙否认:“不是!真的不是!昔日沈二爷曾有恩于我!”

    “还不说实话!”身后男人又是一棍子。

    棍子落下来,一下又一下。

    “啊!”男人痛苦的大叫一声,呕出口血来。

    抬眼一瞟,见手持拐子流星锤的两个小弟过来了。

    他仓皇的叫嚷:

    “昔日我时任顺天府府尹捕快,沈清起曾有恩于我!

    我特此前来,是为了要见沈二爷,要告诉他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我要告诉沈二爷一件大事啊!有人要暗算他!我要让二爷提防此事!

    此事非同小可!我怎能对一稚童泄露?”

    刀疤一愣,问道:“什么事?”

    男人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不能说!除非见到沈二爷!”

    刀疤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沈二爷在这?”

    男人沉声道:“我本以为沈家被满门抄斩了!却又听闻福满城未损一卒将大漠人杀得片甲不留!我便知,那定是二爷!”

    二爷?

    刀疤忽而想起了,那姓霍的傻大个,也唤老九的男人叫二爷。

    看来是自已人。

    刀疤摸摸下巴,让小弟缚着男人,带着他从地道去了瘸马医馆。

    夏氏正熬粥呢,老两口这会儿正准备吃晌午饭,瘸马出去打酒了。

    夏氏被刀疤叫到了院子里,听得刀疤讲述一阵,仔细看看,也不认识这个人。

    她问:“小伙子,你怎么称呼呀?”

    男人望着满脸慈祥的夏氏,摇头:“我不能说,除非见到沈二爷!”

    夏氏眸光流转,轻声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小伙子,你焉能确定,那夜大捷之战,是沈二爷,而非大爷沈风起呢?”

    男人稍一沉吟。

    夏氏心中了然,望着对方笑了笑,体贴而周到的替他找了个借口:“哦,我明白了,因得我们大爷是被问斩。而二爷,是被严刑拷打致死,中有蹊跷,是吧?”

    “对对对,是这样!”男人沉声道:“而且后来,医官和仵作以及牢头都相继辞官了!我确实是觉得中有蹊跷。”

    夏氏又问:“既如此,你便是查过卷宗了。那么,那个逃跑的牢头,姓什么,叫什么,你可记得?”

    牢头是夏氏的老头儿。

    前任。

    她等了一阵,男人支支吾吾的,她更加确定了这个不是好人。

    夏氏两只手交叠在小腹上,望着男人慈祥的笑了笑:“你这孩子呀,我看你一定是累坏了,先不急,你先喝点粥啊。”

    夏氏回了屋,从瘸马的药箱里翻出了迷药。

    她抖着手给对方下了不少。

    小石头过来了,愕然看着粥上盖了一厚层的药:“奶奶,你在干什么?”

    夏氏目放戾色:“这一准是个坏人!奶奶先给他撂倒!绝不能让他声张!小石头,你快快回家,把霍齐叫过来!”

    “行!”小石头转身跑走了。

    男人落了水,又挨了数次闷棍,他脸色苍白,寒风轻轻一吹,他瑟瑟发抖。

    夏氏端着一碗热粥过来了,这正是男人最需要的东西。

    或许加之因为夏氏看上去太过于慈祥了,又看似信了男人的话,男人接过热乎乎的粥,如饥似渴的饮下。

    一碗热粥下毒。

    男人“哇”地一声呕出大片大片的黑血。

    黑血摊了一地,满地血腥。

    众人都傻了,包括铜锤帮的小弟们。

    刀疤:“这这大娘,你这是干啥啊?这要杀人也不能在这吧?这光天化日的!赶紧赶紧把院门关上啊!”

    夏氏踉跄两步,震惊:“这这这这这怎么回事啊?这是迷药啊?坏了!我下错药了!坏了!坏了!老马!哎哟老马!老马,怎么办呐!”

    夏氏脸色苍白的捏着空碗跑出去找老马了。

    第196章 大凶之日

    故事讲完了。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在了一起。

    霍齐弄了个尸体回来,事情闹大了,众人只能阐述实情,谢阿生便也知道了小石头逃学。

    所以谢阿生追着小石头满院子跑,质问他为什么撒谎逃学。

    刀疤认为这个尸体是个好人,瘸马袒护晚晚,坚称是坏人。

    所以二人站在院中激情争吵。

    瘸马因担心心爱的晚晚药死了沈清起的朋友。

    所以瘸马挺身而出告诉沈清起,是瘸马自已染指杀戮。

    孟如心看到了夏氏杀了人,必定说了难听的话,所以这才导致宋氏暴打孟如心。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沈清起似乎也对此感到很好奇,他问道:“我有恩于他?”

    这倒新鲜事。

    他还真不记得自已从前干过什么施恩莫忘报的好事,导致他又问了刀疤一遍确认:“你确定他说的是沈清起,而非沈风起?”

    “对,就是你,他说的是二爷么,沈二爷,我听得清清楚楚的。”刀疤道。

    沈清起蹲下,将尸体脸上的白布掀开。

    众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就剩下霍齐和孟校尉站在原地了,霍齐回头看着众人,疑惑的问:“好家伙,敢情你们还知道害怕呢,是吗?”

    沈清起垂眼仔细看,似乎在回忆这个人是谁,他眯眼,道:“杨如?”

    霍齐:“羊入虎口那个羊入吗?

    呵呵,还真他娘的是羊入虎口了。

    数他死的最惨!

    先是掉冰窟窿里头,刚捞上来,又被暴ceì一顿,又灌了满肠毒粥,真他娘的倒了大血霉。

    这孙子出门准没看黄历!

    大凶之日啊!”

    辛月影趁机宽慰夏氏:“娘,听见了吗,这人叫杨入,他就这命,这事不怨你,怨他爹娘,给他名字起的晦气了!”

    霍齐看辛月影一眼:“对,辛老道,你就这么教夫人吧,这都是跟你学的。适才夫人还问我下一个流程是不是该挖坑了。”

    辛月影:“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之前都是误杀,只有四血是我杀的,那也不是谋杀,那是激情杀人,你懂吗。

    我连谋杀都谋不下去,所以你别说得我好像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似的。”

    她看向众人:“咱们都是好人啊!”

    众人响应:“没错!”

    夏氏沉声道:“可我也没拿准他是不是个好人,我真怕他是真的来报恩的。”

    “晚晚!别乱说!”瘸马一扬手:“我瞧他就不是好东西!晚晚!你别嘀咕!我告诉你,你干的没毛病!

    这只羊它就不是一只好羊!他是狼!是披着羊皮的狼!!!”

    “不错。”沈清起将手里的白布撂下,掸了掸手:“这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而已。我记得他,身手还不错,本想带他去军营。

    与他聊了几句,觉得此人一心攀附权贵,毫无忠诚可言,便打消了带他去军营的想法。”

    刀疤:“可他说有要事要找你。”

    沈清起:“他必是奸细所派来的人,死生之间,临阵倒戈,想投靠与我。

    那奸细是瞧着我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他派了杨如过来,是想擒我家人,反将我一军了。”

    辛月影心想,这奸细可真敢想啊,这一家子反派还整天憋着不知道擒谁去了。

    众反派得知是小人,觉得终于干了一件好事,反派们大喜过望。

    霍齐看向辛月影:“辛老道!走了!干活!”

    辛月影扭头去拿铲子。

    轻车熟路。

    夏氏连忙道:“我来我来”

    辛月影:“没事娘,你受惊了,去歇歇,这活我熟。”

    沈清起站起身来,叫住霍齐,“你先随我过来。”

    霍齐跟着沈清起出了篱笆院外。

    沈清起带着霍齐一路走了很远,这才停住,道:“你先去让陆文道打听杨如在谁手下效力。

    一旦得知此事,立即去找闫景山,让闫景山以勘察地势为由,马上带着那个奸细上山来见我。

    闫景山似想赠我一个礼物,那么,我便还闫景山一个礼物好了。”

    霍齐脖子一梗:“我不愿意去找姓闫的。”

    沈清起拍了拍霍齐的肩膀:“去吧,闫景山也有苦衷,我日后自会与你解释。”

    二爷的话总是没错的,霍齐迈步要走。

    沈清起轻轻喉咙,“咳,那什么你等一下。”

    霍齐一愣,回头看着沈清起。

    沈清起不太自然的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将声音压低:

    “你以往洒在房前屋后专门驱蛇虫鼠蚁的药,别洒了。”

    霍齐:“寒冬腊月的,没有蛇虫了,只洒了耗子药。”

    沈清起:“耗子药也别洒了。”

    霍齐:“闹耗子怎么办?那是弄只猫来养还是”

    沈清起:“不用,我想换宅子,月月怕耗子。”

    霍齐:“好端端换宅子做什么?”

    沈清起抬眼望着霍齐。

    霍齐一下子就又明白了:“二爷?您还让我怎么说啊!

    您这三天没回来,是不是就是去宽心了?

    您身体还要不要了?这若换了宅子,辛老道能把您掏空!

    二爷身子空了,以后怎么打仗?!”

    二爷笑了:“霍齐,不换宅子了,药你也别洒,有耗子,你拿就是了。”

    霍齐嘿嘿一笑,说了声“好嘞!”扭头就下山去了。

    人到半山腰才纳过闷来,二爷好像是骂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辛月影支着铲子半晌看不见霍齐。

    院子里躺着盖着白布的尸体,众人嫌晦气,纷纷躲去房间里了。

    就剩辛月影支着铲子怵在原地等霍齐。

    等了半晌,没人回来。她索性扔了铲子去夏氏屋子里聊大闲去了。

    大闲聊了大半晌,直至快做晚饭了,仍旧不见霍齐回来。

    她推门再次出去,站在院子里往外张望。

    不见霍齐与沈清起。

    辛月影去篱笆院外走出去,走了不远,见得沈清起坐在山岗上。

    他一身乌黑的单衣,瑟瑟山风吹动着他的衣摆。

    不过遥遥一个背影,辛月影便知他情绪低落。

    她加快脚步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

    她来在沈清起的身畔,想问问他怎么霍齐还没回来:“怎”

    才问了一个字,却见沈清起的对面放着一个锦盒。

    正是当日闫景山要让辛月影给沈清起的东西。

    第197章 学狗叫

    锦盒上屹立着一杆枪尖,枪头光滑锋利,透着淡淡的寒光。

    半臂长的枪尖,在日光的照耀下,更显锋芒。

    沈清起垂着眼,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咱爹用过的枪。”

    沈清起:“这么多年,不曾生锈,定是闫景山带在身边,悉心护理。”

    他目不转睛的望着枪头,凝视长久。

    他睹物思人了。

    刹那间,那个高大的像山一样的男人仿佛伫立在沈清起的面前。

    铁骨铮铮的男人,手持一杆长枪,永远正义凛然。

    他对国,忠心不二,他对敌,杀气腾腾。到头来,他的国和他的敌都想置他死地。

    沈清起在心里无声的问:

    【若知是这个结果,你悔不悔。】

    但这个问题,似乎需要他自已去寻找到答案。

    辛月影坐在了沈清起的身畔。

    沈清起一言不发,他默默地回忆着,在死牢时的那一夜。

    死牢为防犯人串供,同案犯人不会关押到一起。

    所以他始终没机会见到家人,他被人带着去刑室。

    一入室内,满室血腥的气味,他看着地上被拖出来的长长的一道血痕,看着还在滴血的凳子,看着烙铁上粘连下来的一块人皮。

    他在想,那是爹的,还是大哥的。

    他唯一见到的人,就是沈云起。

    以那种惨烈的方式。

    他看着沈云起跪在满是血腥的地上,极力的压下眼里的惊恐和畏惧,嘴巴是往上扬的,吐出舌头来,穷尽一切的去讨好着众人,他一遍一遍的学着狗叫。

    后来,当沈清起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牛家山。

    霍齐告诉他,二爷,您得救了。

    他疯了一样去问霍齐,我爹娘呢,我大哥大嫂呢,我弟弟呢!

    霍齐跪在地上哭了,孟校尉一家也哭了。

    他反而是最镇静的那个。

    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便是,为什么,只有他活下来了。

    沈清起一直觉得他是最不该活着的。

    如果三个孩子里,选一个的话,他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他。

    大哥为人宽厚良善,礼贤下土。老三才那么小,十二岁的孩子。

    可偏偏他活着了。

    沈清起满眼郁色的望着眼前的枪头。

    辛月影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问沈清起怎么了,她只是遥遥望着远方。

    很远的地方,走过来两个男人,在两个男人的身后,有几个护卫相随。

    一个是闫景山,但辛月影没有看闫景山,她只是鬼使神差的,望着走在他旁边的男人。

    那个男人似与闫景山谈笑风生。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眺望远方时,指指点点,像是勘察地势。

    但那个男人时不时的会摸摸自已的鹰钩鼻。

    辛月影给他数着了。

    这老梆子摸了五六次鼻头。

    这人是崔淮!

    只有崔淮才有这样的小动作!

    原文之中,因得孟如心反复惹事,最终被崔淮打探到了沈清起的消息,崔淮前来请沈清起出山。

    那时的沈清起一无所有,心灰意冷,为了报仇,他答应了。

    可是这崔淮是个变态!

    他靠着阿谀谄媚,讨好上级,一步步的往上爬。

    曾经有个官员让崔淮学过狗叫取乐,这大概成了崔淮的心理创伤,所以他非常喜欢让别人跪在地上学狗叫。

    老梆子自已淋过雨,他给别人下冰雹。

    甚至!连沈云起跪在地上给狱卒学狗叫,都是这个崔淮给李荣出的主意!

    可原文之中的沈清起并不知道,甚至,还答应了崔淮与他合作。

    后来,崔淮同样的,也用这种方式折辱过沈清起。

    曾经,辛月影只以为沈清起是为了报仇忍辱负重。

    可如今,当她真正了解了沈清起之后,她便不这么想了。

    沈清起是学着沈老三的样子,在惩罚他自已。

    他的弟弟,曾经也被如此折辱过,他多少次午夜梦回那个冰冷的牢狱。

    可故事里的沈清起,几回从梦中惊醒,却没有人在漫漫长夜里拥抱着他,他只能独自沉浸在无边的苦楚之中撕心裂肺。

    他用相同的方式,折辱了自已,因为只有这样,他的心里才能好过一些。

    霍齐绕着远方的路走过来,轻声道:“二爷,他们来了。现在动手么?”

    沈清起遥遥望着远方,眯眼望着远方:“那是谁?瞧着眼生。”

    霍齐:“闫景山说是叫崔淮,工部小小侍郎而已。”

    辛月影看向沈清起:“我借用一下这个。”

    她说着话窜起来了,抄走了立在对面的沉甸甸的枪头,双手握住枪头与枪杆的衔接处,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箭似的冲过去了。

    崔淮正和闫景山站在山崖边俯瞰地势,议论着修道之事。

    辛月影提着枪头冲过去抵在了崔淮的背上。

    “老梆子你别动弹!”

    辛月影两只眼闪烁着火红的光。

    由于闫景山已经提前交代过护卫不需要保护崔淮的周全,所以辛月影就那么长驱直入的将枪头抵在了崔淮的背上。

    枪头太过锋利,直接划破了崔淮的衣裳,冰冷的枪尖抵在他的后背。

    崔淮站在崖边,稍稍一动,崖边的尘土簌簌滚落。

    他回头,见得一个头梳双螺髻,身穿红棉袄的矮女人面色狰狞的盯着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闫景山的护卫反应得快,两步掠过去,攥住了崔淮的左右手。

    霍齐大惊:“啊!辛老道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起也不清楚。

    闫景山也懵了:“不是,你你你这为何是你?难道这便是令夫的计谋,派你一个女流之辈出来行刺是吗?

    你这般矮小,令夫不怕你被他反刺吗?

    胡闹呀!”

    “你少他妈废话!”辛月影急了,勃然大怒般的朝着闫景山嚷嚷:“你男流之辈我没见你厉害多少!一路了,你都发现不了这个奸细吗!”

    崔淮目光一震。

    她看向护卫:“把他缚了!”

    由于过于激动,手里的枪头往前一顶。

    “啊!”锋利的枪尖划破了崔淮的背,他痛叫:“闫景山!你想做什么!”

    闫景山:“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他看向辛月影:

    “你问她,我现在也在问她想做什么!”

    闫景山纳闷的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辛月影对着崔淮大叫:“跪下!跪下唱征服!”

    “什么?”崔淮根本听不清楚,他被护卫反绑住了,面对着万丈悬崖,他紧绷着脸:“你要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他妈让你跪下唱征服!”

    她大叫。

    回音回荡在山峦。

    “唱征服!我让你跪着唱征服!”她双眼猩红:“唱啊!唱!”

    崔淮跪下了,面对悬崖:“我不会唱!!!”

    “那你学狗叫!你学狗叫!叫啊!”她大吼。

    沈清起的眼眸骤然一颤。

    第198章 折辱之仇

    崔淮:“你到底什么人!闫景山!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想谋害我吗?你以为我死了,你能活?啊————”

    “噗嗤。”锋利的枪尖戳了他屁股一下。

    崔淮血流如注。

    辛月影气势汹汹的大叫:“现在他妈的是我跟你对话!你他妈要么给我跪着唱征服!要么给我学狗叫!”

    在跪着唱征服和跪着学狗叫之间,崔淮选择了后者。

    “汪汪。”他叫了两嗓子。

    “我听不到!你大点声!叫啊!你不是很会叫的吗?啊?当初你就是这么叫着才讨好的那府尹啊你!你很会叫啊你!大声叫啊!”

    护卫甚至觉得辛月影在开黄腔。

    有人实在憋不住了,噗嗤笑了。

    闫景山无奈负手仰头:“这太荒唐了!这简直太荒唐了!”

    他看向辛月影:“你稍安勿躁!我有话要问他!可否容我问他一问”

    “你问我!问我就行!这老梆子的事我门儿清!”辛月影脚丫子踩在了崔淮的脑袋瓜。

    崔淮顺势倒在了地上,伤口钻心般的疼,交织着恐惧与羞辱,他大叫着:“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闫景山,我没得罪你!你为何要对我痛下杀手!”

    闫景山甚至没有在听崔淮说什么,眼前的辛月影,似乎比崔淮更危险。

    闫景山担心辛月影下一刻不知要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于是很配合的问辛月影:

    “他为何甘当大漠人的奸细?”

    “老梆子想架空皇帝!所以他跟大漠人勾结!天下乱了,他的机会就多了!”

    崔淮双目一震,急忙辩驳:“没有!我没有!你别听她一派胡言!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

    辛月影看向崔淮,目眦尽裂:“老梆子你敢想不敢认?怂蛋呀你?

    这么怂蛋也敢想架空皇帝?

    凭什么架空皇帝?凭你的鹰钩鼻子吗?”

    她弯身,又给了崔淮两撇子:“你怎么不想征服宇宙去啊?那么爱征服,你不会唱征服啊你?唱啊!唱!给爷跪着唱征服!”

    “先容我再插句话。”闫景山探头问崔淮:“崔淮,你想架空皇帝?是这样吗?真的吗?”

    崔淮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在这样的情景下,拥有一个这样宏大的理想显得非常不合时宜。

    以及可笑。

    连闫景山的护卫都忍不住的嘻嘻笑着,有个护卫轻声“嚯”了一声,探头看着他:

    “真有志气,瞧瞧人家,好家伙,小小的侍郎,大大的理想。”

    周围人笑声更大了。

    崔淮刚要张嘴,被辛月影一脚踩了后脑勺,崔淮的下巴撞在地上,磕了舌头,痛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你问他没戏,他是个怂蛋!他敢认吗他!”辛月影激动得看着闫景山:“你直接问我!我对这老梆子门清!”

    那要是这么个事,闫景山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崔淮想杀闫景山,自是为了讨好上意,这他倒是知道。

    他眼眸流转,又问:“首辅李荣,可曾暗中授意于你,暗算于我?”

    他想知道,李荣,有没有对他下杀心。

    “李荣那老杂毛也活不了!但先解决这个老梆子的事情,那老杂毛还真看不上这老梆子!

    所以老杂毛不可能授意于这老梆子。

    这老梆子前前后后无数次谄媚那老杂毛,斟茶倒水那就不必说了。

    还有一回,老杂毛的儿子娶亲,给这老梆子忙够呛!

    他见了老杂毛的儿子,是又送礼又送钱,还跪下把头磕,人家儿子都不拿正眼掸他!给他气够呛!

    老梆子在外头受了窝囊气,回去拿下人出气!

    一个小丫鬟给他洗澡,老梆子坐在木桶里故意找茬,把小丫鬟薅过来,活活浸水里溺死了!

    你说他是不是个变态!!!

    tui,tui,tui!”

    闫景山嫌弃的看着崔淮:“噫,宵小鼠辈,无羞恶之心,枉为人也。”

    “你甭跟他之乎者也的!他听不懂!没文化!他,就靠舔,就靠谄媚上级,一步步舔上位的!

    这老梆子跟你在一起,一准是装个清官模样吧?

    他看透你啦!闫大人,他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这老梆子跟你在这装清官呢他,实际上他一肚子坏水儿!

    他心里阴暗,自已舔上来的,又想报复别人,以折辱别人为乐!他变态呀他!”

    崔淮整个人都慌了,这种事情,甚至关于只有他自已一个人才清楚的事情,这个红衣女人是怎么知道的一清二楚!

    “老梆子就是个变态,老变态!”辛月影鲜红色的小羊皮靴子踩在了老变态的后脖上,说着话,弯身又戳了老变态肩胛骨一下。

    老变态浑身痉挛的惨叫。

    辛月影:“学狗叫!学狗叫我就放了你!学狗叫啊!”

    崔淮整个人吓得浑身发抖,听得辛月影说能放了他,下意识又出声:

    “汪汪!”

    这次崔淮的叫声变大了不少,一连叫了数声:“汪汪汪汪汪汪。”

    但辛月影没有放过崔淮,她又用枪头戳了崔淮的腰眼,这一下,刺得不轻:

    “啊————”

    崔淮惨叫着抽搐,他惊慌的大叫:“闫景山!我若死了,朝中的人不会放过你的!你放我一马,我”

    “他没人儿!”辛月影声调盖过了崔淮的声响,两只眼睛血丝根根分明,目光凌厉而凶狠。

    看得闫景山心里一哆嗦:“你你别激动,放下武器…….”

    辛月影语速极快:“跟他结党的人都是一群墙头草,知道为什么吗?”

    她眼神透着阴森的光,不待闫景山回答,她自问自答了。

    辛月影:“因为这老梆子逮谁折辱谁!比他低的他就折辱,比他高的,他就当舔狗!

    他对上唯唯诺诺,对下重拳出击。

    谁给他卖命?

    就说他勘察水利遇到意外坠山!或说他里通外敌畏罪自杀!总之他必须死!”

    “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仰头爆发出诡异的笑容,一脚踩在了崔淮的背上,手里拎着锋利的枪头:“没人给他报仇!你相信我,我无所不知!”

    她咧嘴发出咯咯的笑。

    锋利的枪头划破崔淮背上的衣裳,划破了他背上的肌肤,崔淮的后背被鲜血染透。

    他的叫声咒骂声,缭绕在山峦。

    最终他开始求饶:“放了我,放了我吧!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什么都依你!求你!你拿我当条狗放了,汪汪汪汪汪汪汪。”

    “真是一条好狗呀你!”她激昂大叫,顺便背刺崔淮。

    崔淮惨叫着。

    霍齐和沈清起远远走来。

    霍齐一嗓子拔了老高:“辛老道!你干什么呢!”

    辛月影抬眼望着沈清起:“你别想用他!”

    她两只眼睛猩红着,脸颊染着血花:“我就看上好大儿了!他挡我好大儿的道,我就让他死!”

    沈清起想回应她,可他说不出话来了。

    他喉咙滚动得厉害,霍齐要上前阻止,被他抬手拦住了。

    崔淮趴着的方向看不到沈清起那边,他无助的大声问着:“谁是好大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啊!!!”

    枪头扎进了崔淮的后膝,贯穿了他的膝盖。

    滋出的鲜血渐了闫景山满脚,惊得闫景山倒退三步:

    “能不能先冷静一下,我想知道你和他何仇何怨?

    若是想动刑,我带了人手,你何苦亲自上阵!

    你这么小的身量,你举个这么大的枪头当心划伤你自已啊!

    再者,你妇道人家,为何这般暴虐恣睢

    啊呀嘶”

    闫景山眼睁睁的看着枪头拔出,粘连着血肉,又朝着崔淮另一边膝盖利落刺进去。

    这场面太过于血腥了。

    闫景山与护卫们震惊的看着辛月影和崔淮。

    辛月影浑身是汗,她一遍遍的回忆着原文,崔淮都曾经对沈清起做过什么惨无人道的折磨。

    那些文字交织在她的脑海里:

    【崔淮震怒,反手一掌扇在沈清起的脸上,崔淮满脸鄙夷的望着沈清起:是我把你这废人从深山老林带到这花花世界,你便是如此报答我的么?

    坐在轮椅上的沈清起低垂眉眼,声音极轻:属下办事不利,请大人责罚。

    崔淮不阴不阳的笑了笑:让我仔细想想,一条办事不力的废狗,我该如何罚呢?】

    【崔淮的案上放着一株线香,线香慢慢的燃烧,他坐在案前,享受的望着跪在自已对面的沈清起。

    沈清起两只手撑在地上,双膝钻心般的痛,使得他的冷汗染透了衣衫。

    沈清起近乎于麻木而抽离的垂眼,一潭死水般的眸子,注视着自已的两条削瘦的腿因得跪得太久而产生的颤栗。

    丑陋的颤栗,他却无法自控。

    崔淮享受的望着沈清起:少将军啊,你的腿在抖什么呀?是害怕了吗?还是膝盖疼了啊?

    疼也没办法,你忍忍吧,这香烧完了,你才能起身哦,对了,你起不了身啊,哈哈哈哈哈,太讽刺了,你名叫沈清起,这辈子却也再起不了身了。】

    【崔淮冷凝着脸,望着沈清起:你爬一爬,再给我学学狗叫,这件事我便既往不咎。】

    每每想起一句,便是一枪落下。

    最终,当她想起崔淮给李荣进言导致了沈老三跪在地上学狗叫。

    崔淮为了上位,不单对朝中文武百官投其所好,甚至对于官员的子女喜好也了如指掌。

    崔淮偏偏选中沈家子女之中最要面子的老三,令其受此大辱。偏偏是让沈老三看着他最崇拜的二哥如何被人拷打凌辱。

    好一招杀人诛心。

    当她想起,沈清起那万般凄绝的长夜,将她紧紧抱住,如孤魂野鬼般的无依无靠。

    她终于忍不住了,悲愤的高昂头颅,仰头凄喝一声,将枪头高高举起。

    苍穹如火映照着她的身影。

    夕阳的余威照耀着她手中的枪头,光芒刺目。

    锋利的枪尖精准落下,贯穿了崔淮的脊柱。

    致命的一击。

    崔淮不动了。

    她将枪头拔出,立在旁边,她没有筋疲力尽,沉默的薅起崔淮的后衣襟,朝着老地方走。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崔淮往前拖行,地上,生生拖出一条猩红的血痕来。

    她喘息着,岣嵝着背,忽而想起什么,蓦然之间停驻,回头去望向那屹立在原地的枪尖。

    风声鹤唳,枯草摇曳,唯那杆枪头,傲立原地。

    苍穹日暮,山川大地,世间万物在她眼中化为虚影。

    遥遥对望。

    那半臂高的枪尖,却显得那么的高大,雄壮。

    她的眼睛雾蒙蒙的,用着只有她自已能听见的声音念叨着:

    【公爹,我这也算给老二和老三报了折辱之仇了吧。】

    【崔淮死了,这世上,再无人会折辱了他沈清起!】

    黏稠的血,一滴一滴的顺着枪尖坠落。

    像泪一样。

    辛月影从容的回过身,攥着崔淮的后衣襟朝前走。

    霍齐朝着辛月影走过去接手:

    “辛老道!你不会搞谋杀,你会搞虐杀呀你!

    这是在干什么!能不能解释一下!我铲子都没拿!

    本来二爷是打算问完话,把人直接推下山的!你这弄得我还得跟你挖坑!

    这满地的血!我这怎么收拾呐!啊?!怎么不说话!

    杀红眼了是吗?你有两下子!带你去战场吧?你想虐杀谁虐杀谁,事后坑都不用挖,去不去?”

    第199章 五血

    月下,林里。

    炫影,坑里。

    所有人在高处站成一排,眺望着在坑里刨土的辛月影。

    她爆发出狰狞的笑声,森寒的笑蔓延在山峦,在黑夜里,笑得人毛骨悚然。

    她两只眼睛闪烁着戾光,飞速的刨坑。

    “五血啊!五血!喷他q!”她大叫着,狂笑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五血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齐咽了口唾沫,看向沈清起:“二爷,这人,这就算疯了是吧?”

    霍齐没有在耍贫嘴,他是认真的在询问沈清起。

    因为辛月影坚持要自已动手,谁来帮手骂谁,格外亢奋,没有理智可言,连夏氏都被吼了一嗓子。

    瘸马坐在地上观察很久了:“我看不像是癔症和失心疯啊?癔症和失心疯比这个正常多了。”

    宋氏轻声道:“乖宝会不会是被什么大仙附身了?这山里可还真说不好。

    我和颜姑娘那日扯大闲,她说她老家山上有五大仙,胡黄白柳灰,最喜在山中修炼,她说她还看见过狐狸绕月”

    孟校尉:“你别胡说!”

    霍齐:“不是,真有这种可能,狐狸绕月,她辛老道挖坑,可能都是在搞什么神秘的修炼。

    辛老道可能真在修点什么,我听闫大人说,她确实比咱多知道点东西。”

    闫景山此刻反而很安静,他两只手竖进袖筒里,轻声问蹲在自已身旁的沈云起:

    “哪个是你们家长工?主人做这种事长工不来帮手吗?

    不懂规矩的东西。

    不如我把长工带走,帮你们调教调教,嗯?”

    沈云起抬头冷冷看他一眼,蹲在地上埋头吃粽子。

    闫景山疑惑,看向沈清起声音更轻:“小老三怎么好像比以前更混了,至少以前还知道喊我一声闫世伯。”

    沈清起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辛月影。

    沈清起其实并不知道崔淮是谁。

    起先,他也疑惑为什么辛月影拎着枪头去找崔淮。

    直至她让崔淮学狗叫。

    他曾听夏氏说过,夏氏的亡夫生前曾与她讲,当日于死牢审讯途中,李荣曾去后院歇息,一个官员疏通各路,换了个近前斟茶的机会。

    之后回来,李荣便提审了沈云起,让他跪下学狗叫。

    沈清起不知道这个官员是谁。

    此刻,他有了答案。

    他的小仙女啊,无所不知的小仙女,像一个战土一样,拎着枪冲过去,替他去报仇,却不忍揭穿他的伤疤。

    任由旁人笑她暴虐恣睢,她也不解释。

    但,一定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或许,那才是至关重要的原由。

    他看着辛月影整个人几乎像是疯了一样,她晃晃荡荡的,笑得很大声,直至,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

    她哭了。

    她晃荡的撒开了手中的铁铲,仿佛下一刻就要摇摇欲坠。

    他脑海一片空白,朝着辛月影那边奔跑过去。

    “月月!”他扶住她。

    她神情恍惚的抬起眼。

    月辉将他们身上洒了一层银白的霜。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黑瞳中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他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无比心酸的望着她:

    “月月,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却反而是他,亲口说出这样的话。

    她情绪亢奋了太久,像是拉满的弓弦,伴着这一声“过去了”,这根弓弦才肯放松。

    她两眼一黑,倒在了沈清起的怀中。

    第200章 小乖宝

    辛月影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再度昏厥。

    沈清起横身抱着辛月影朝着家里跑。

    众人手忙脚乱。

    霍齐先把杨如的尸体扛走,拎着铲子去挖坑,走时候表情很难看的抱怨他这一宿别想睡了,因为要毁尸又要去草地灭迹。

    瘸马腿脚慢,走在最后面,让夏氏先给他去拿药箱。

    夏氏连连点头,跑回房去拿药箱,很快的冲回来:“是这个吗?”

    瘸马:“不对晚晚,这是毒药。是那个牛皮肩袋的。”

    夏氏又进去拿,再抱了个牛皮肩带的大箱子出来。

    瘸马:“这也是毒药,算了晚晚,还是我自已去拿吧。”

    正说着话呢,小石头抱着一个药箱子跑出来:“是这个不?”

    “对对。”瘸马接过了药箱子。

    宋氏火速系围裙:“乖宝醒了一准是要饿了的,我去做饭!孩他爹!过来帮手。”

    她往前走了两步,孟子静和孟子明追跑打斗,孟子明迎头撞向了宋氏的腿上,宋氏大骂:

    “你俩给我安静点!这不是闹腾的时候!没见少夫人都昏倒了吗!”

    小石头连忙跑过来:“大娘,我看着他们就好了,您去忙。”

    宋氏笑了笑:“乖啦,你真乖!简直是个小乖宝呀你!”

    小石头从自已怀里拿出糖果给孟子明兄妹:“你们听话点,哥哥这里有糖吃。”

    孟子明一愣,看着小石头:“你是哪个?”

    小石头:“辛娘子是我姑姑。”

    “哦!”孟子明点点头:“我叫孟子明,这是我妹妹,孟子静。你叫什么?”

    小石头十分自然的转了话锋:“你喊我哥哥就行,我这里还有糖瓜。”他看了屋里一眼,轻声道:“你们闹出很大的动静,姑父会不高兴,当心姑父揍你们。”

    孟子明一怔,十分意外的看着小石头:“你是说二爷吗?”

    小石头讳莫如深的点点头。

    孟子静嘴里咀嚼着糖瓜,回头看了一眼,道:“可是,二爷从不凶我们啊,也不嫌我们吵闹,二爷对我们很好,他养伤的时候还教我识字来着。”

    孟子明点头:“是啊,二爷还和我说,等他腿好了,教我使枪呢。”

    小石头看看孟子明,又看看孟子静。

    原来姑父只是单独对他一个人不友善啊。

    孟子明看着比自已矮一头的小石头,问道:“你是哥哥吗?我七岁,你几岁了?”

    年仅六岁的小石头一边沉思,一边漫不经心道:“我八岁,你喊我哥哥没问题的。”

    孟子明傻笑了两声:“哥哥,你那还有什么糖?再来点行吗?”

    小石头伸手又给他抓了一把。

    孟子明轻声道:“哥哥,一会儿你教我骑猪好不好?我适才见你骑那猪,好厉害啊!教我行吗?求你,我求你。”

    “嗯。”小石头应了一声,却依旧望着小厅的方向:“你乖点,长进了,别闹腾,我自然会教你的。”

    沈清起从房间里出来,夏氏问他做什么。

    沈清起:“月月身上都是血,我烧些水给她擦洗一下。”

    夏氏尚不及开口,小石头抢着说:“姑父,你去陪姑姑!我来烧热水,一会好了我给你送进去。”

    沈清起看了他一眼,说了声,不用,便迈步去灶房。

    沈老三正在小石头旁边劈柴,闫景山站在沈老三旁边,沉声问:“长工到底在哪?”

    沈云起放下柴,直起身看着闫景山:“你老扫听我们家的事,到底是想做什么?”

    闫景山:“我是看你家的长工太不懂规矩了,杀人不便他知道也就罢了,此刻主人在劈柴,他也不晓得出来帮手吗?

    看来是个偷奸耍滑的,不如把人交给我,我帮你们好生调教一下。”

    沈云起没搭理他,弯身继续劈柴。

    劈了一阵,冷不丁一瞧闫景山。

    见闫景山冷冷看着沈云起:“小老三,别以为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就拿你没办法。”

    “触怒了我,我照弹不误。”他说着话,大拇指压住中指,放在嘴边“哈”了一声,对着沈云起下体,隔空做了一个“弹”的手势。

    沈云起下意识的捂裆。

    沈云起恼羞成怒了:“你有病啊!多大的人了?”

    闫景山没搭理沈云起,扭身打算自已找找长工,两手竖进袖筒子里,贼兮兮的在窗边探头去看。

    小石头定定的看着闫景山,这家里唯一缺少的人是舅舅和他的手下们。

    这个人一直在说长工的坏话,应该是与舅舅他们有仇的。

    小石头觉得自已再在这里待着,很可能会被波及。

    可他不想走。

    他想看看姑姑怎么样了。

    他也不想回去跟舅舅一起住。

    舅舅实在太无趣了,每天除了洗衣裳就是坐在摇椅上喝茶,再不然就是大脑放空的愣神儿,有时候心情好了,还会说奇怪的押韵话,古里古怪的。

    他想跟姑姑住。

    姑姑在这,这地方像家。

    像极了,他独自一人,站在高高山坡上,看过的万家灯火。

    错落的房屋,屋顶冒着炊烟,窗格子映出暖黄色的光晕,院子里有孩童嬉闹。

    会有一个像姑姑一样令人感到亲切的娘亲,笑眯眯的走出来将孩子抱在怀中,也会有一个像姑父一样的父亲,将孩子举高,放在肩膀上。

    小石头曾经站在山坡上,看到这一幕,他羡慕哭了。

    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咬牙告诉自已:这没什么的,无所谓的。

    小石头此刻蹲在一边,很小的一只,大人们都在忙忙碌碌,孟子明和孟子静坐在小椅子上吃着糖。

    他满眼艳羡的望着孟子明那边。

    小石头知道自已是个外人。

    他站起身,失落的朝着院外走。

    他走了一半,回头去看,看着忙忙碌碌的大人们。

    没有人朝着他这边看过来。

    他低着头,转过身,踢走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头。

    他觉得自已的命运与这颗小石头非常的像。

    他深吸口气,笑了笑,宽慰自已一声:“这没什么,无所谓的。”

    他大步流星的推开篱笆院,朝着山下走。

    “小石头!你姑姑找你!诶?人呢?小石头呢?炫影刚睁眼就要找他,他去哪了?”

    瘸马的声音很响亮。

    小石头止住了脚步,骤然回首。

    沈云起最先发现了他:“你干什么去?我姐找你,过来啊。”

    宋氏端着一盘菜出来,好奇的望着他:“小乖宝,你去哪里?这菜马上就熟了!”

    夏氏也闻声出来,朝着她走过来,推开篱笆门:“小石头!你别乱跑啊!三更半夜的,当心被狼叼了去!”

    橘黄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檐下树上挂着灯笼,大人们站在温馨的光里,朝着他这边看过来,夏氏打开篱笆门朝着小石头招手:“姑姑找你呢,定有好事儿,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