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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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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26

    第178章 臭丘八

    街面上人不少,大家正在清扫铺子,打扫着大漠人昨夜留下的狼藉。

    马车停在了清月木匠铺前。

    辛月影没下马车,坐在马车里整理仪容仪表。

    她抬手理理头发,脑袋上的发髻还是青楼姑娘帮她挽的,因为夜里行动,她也没戴什么珠花儿。

    昨夜在陆文道那倒是洗了个澡,可衣裳没来及换。

    她垂眼,看着衣角的污垢,不知道怎的,想起了昨夜那个骄傲的天之骄子,年少有为的少将军。

    陆文道昨夜和她聊了几句,说是此番大捷,上面必定会发来调令,大概他们下一个地方会去重要关塞击退大漠人。

    期间,陆文道还贴心跟她建议:“您那铺子,要不就关了吧?又挣不了几个钱,您何必操劳呢?”

    由于陆文道态度太诚恳,语气太谦卑,俨然一副好大儿劝老娘不要操劳的语气,她连张口回怼陆文道的机会都没有。

    沈清起在一步步的朝着顶峰上走呢。

    她呢,开着一个挣不了几个钱的木匠铺子。

    辛月影的拇指搓了搓衣角上的污垢,她并不太清楚,未来,她还会被他需要着吗。

    等他真正的投身军营离开了这,那她呢?

    是不是下一步就该在寒窑附近挖野菜去了?

    辛月影从马车上下去,正午的暖阳照得她有些刺眼。

    大李见她来了,连忙出来相迎:“东家,您快看看吧,这好几家的百姓给您送来了不少东西,说是感谢您收留暗室之恩呢。”

    辛月影跟着大李进了铺子,见铺子里堆放着不少的米面粮食绸缎好几篮子鸡蛋。

    辛月影看看后院关着的木门板,沈清起大概就在院子里。

    可他没出来。

    大李还在跟她唠叨这都是谁家送来的。🞫ᒑ

    辛月影站着发了一会儿楞,又来了几个附近的商户,手里拿着铺子里的东西,塞给辛月影,非让她收下。

    辛月影跟他们寒暄了两句,回头,木门板还是关着的。

    良久之后,直至商户们走了,辛月影这才推开门板去后院。

    望向院子,她愣住了。

    沈清起正在院中编轮椅。

    编轮椅?

    小将军在她木匠铺子里编轮椅?

    沈清起一身素衣,斯文安静的坐在小木凳上,手里的动作顿住,抬眼望着她。

    四目相接,几乎是一种本能的,辛月影想起了那一天,她在上面的那一天。

    心里像是被什么猝不及防的电了一下。

    辛月影心虚的移开了目光,将门关上,问他:“你怎么没睡觉呢?在这编这个干什么?”

    沈清起抬眼望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愣了一愣,才回过神来:“我还不困。”

    他坐在凳子上,直直的望着她。

    辛月影走过去,坐在了他的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辛月影抬手挠挠头,动作大了些,本就已经有些松散的发髻落了一缕发。

    她将簪子取下,轻轻抖了抖头发,自已将发髻勉强挽好。

    沈清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埋头编轮椅。

    “瘸马呢?”她问。

    沈清起:“我派人去接了,他们路远,暂且回不来。”

    “哦。”辛月影应了一声。

    她轻声问他:“你腿真的好了吗?”

    “嗯,好了。”他说。

    沉默,诡异的沉默。

    院子里的气氛感觉很怪。

    没有久别胜新婚的欢喜和激动,只有诡异的沉默。

    辛月影抿了抿唇,道:“那什么”

    沈清起停驻了手里的动作,安静的看着她。

    辛月影:“我我想回家看看,你回吗?还是,你一会要去陆文道那边?还是在这编轮椅?”

    沈清起挪开目光,垂脸继续编轮椅:“我编轮椅。”

    “”辛月影站起身,想撤离这片尴尬地带,她走到门板前,手才落在门环,背后蓦地想起沈清起的声音:

    “你不喜欢我那样,是么?”

    辛月影诧然回头看向他。

    沈清起将脸垂得很低,没有看她,他的侧颜被阳光照着,勾勒一层隐隐的光。

    他极白,像是一个精美易碎的瓷器。半垂的星眸里藏着一抹黯淡的目光。

    “什么意思?”辛月影回身,望着他。

    沈清起摩挲着手中的竹藤,低垂着脸:“黎明时,我赶去城里,陆文道说你回家了,我回了家,没找到你,又来了铺子,大李说,你又回家了”

    他垂着眼,沉声道:“我怕错过你,索性就在这等你。我听见你在外面和大李聊天,和人寒暄,你见到了我,反应淡淡的,适才发髻落了,也没让我挽发。”

    辛月影诧异的看着沈清起。

    她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你怎么这么想呢?”

    沈清起看向辛月影,他缓缓站起身来,辛月影的目光渐渐往上。

    沈清起:“有人就是会讨厌丘八。”

    “丘八?”辛月影难以置信的问他:“丘八是什么意思?”

    “臭丘八,你没听过吗?”他表情凝着一抹极度的不自信,他似乎真的试图和辛月影解释清楚:“就是那种,粗鲁蛮横,杀人不眨眼的兵,蔑称。”

    辛月影难以置信的看着沈清起。

    沈清起垂着眼,避开了她的目光:“我昨夜我是有些激动,杀敌时乱吼乱叫,大概因为我憋了太久,平时我不那样。”

    他声音变得轻轻的:“你别嫌我。”

    他仍像是从前那样,那么怕失去他的小仙女。

    “呜呜呜!小疯子!快别胡说八道了!”辛月影朝着他扑过去,沈清起一愣,扬眉稳稳地将她接在怀里。

    他将她向上抱了抱,认真的问:“真没嫌我么?”

    辛月影摇头:“我还怕你不喜欢我了呢。”

    沈清起愣住了,极少的透露一抹匪夷所思的神情。

    他似乎很难理解辛月影的话。

    这一刹那,千言万语的解释也是苍白的,他多日的相思苦,化为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

    她环抱着他的脖子,他紧紧地拥着她,两个人动情的拥吻。

    温暖的阳光洒满院落,他们站在光影里,像是藤蔓一般缠绕着。

    良久之后,他们稍稍的移开,有光芒顺着两个人的唇间缝隙交错。

    他星眸半垂,轻声问她:“你想我么?”

    辛月影连连点头:“想你!很想你!”

    沈清起心满意足的展颜笑了,他垂脸,笔挺的鼻在辛月影尖翘的鼻尖蹭了蹭。

    “我也好想你啊,我的小仙女。”他温声说。

    第179章 分析

    大李把门打开了:“东家,颜姑娘找你”

    大李猝不及防看见了不该看见的场景,眼睛瞪圆了,愣了一下,“嘭”地一声,把木门关上了。

    辛月影从沈清起的怀抱里跳下来,对沈清起道:“你先去暗室补觉吧,我出去看看。”

    沈清起:“你快些回来,我等着你。”

    辛月影对视上沈清起的目光。

    从他含着缱绻笑意的眸子里,她微妙的捕捉到了一抹弦外之音。

    她想跟小疯子聊一下有关避子的问题。

    毕竟目前他俩身份还是逃犯,要孩子的事情得先放一放。

    避子汤她也不能老喝吧?毕竟那东西伤身体,到时候喝的次数多了,再想要孩子可就费劲了。

    但由于有了上一次烈马的会错意,这次辛月影长了教训,她没有莽撞的挑明。

    而是谨慎之中又带了一抹含糊:“那什么你先睡吧。”

    辛月影打开门出去了。

    穿过佯装忙碌的大李,辛月影走出了铺子。

    见得颜倾城扒开车窗的帘子,朝着她招手:“姐妹儿,快上来!有事找你!”

    辛月影加快步伐,登上马车,挑起车帷,一瞧,闫景山也在。

    马车朝着前方行驶。

    闫景山身上还穿着昨夜染着血污的衣裳。他连衣裳都未及更换,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锦盒,垂眼望着,脸色有些苍白。

    颜倾城的手肘戳了戳辛月影,朝着她递眼神儿,然后公然捂着嘴跟辛月影咬耳朵:

    “他非来,我跟他说,人家小夫妻久别胜新婚,你别非这时候打扰人家,拦不住,艾玛,风风火火不知道是啥事儿。”

    辛月影“咳咳咳”两声,示意颜倾城不要这么嚣张,公然当着对方的面说他坏话。

    颜倾城朝她挤眉摇头,示意不碍事。

    又栖到她耳边继续说:“他身上的伤才包好,神神秘秘的,害不让我听,既不让我听,他喊我来干啥?”

    辛月影开口之前先瞄了一眼闫景山,见他垂着眼望着腿上的锦盒愣神不知在想什么。

    辛月影这才趴在颜倾城肩膀上跟她咬耳朵:

    “他来见你的闺蜜,肯定是要与你同行啊,这是尊重你,更是怕你误会。

    冲这个,我觉得闫嫖客就不错。

    我估计他跟我说的事,是跟我家老头儿有关系。

    你也知道,我家老头逃犯,而且我老公爹就是他那个挚友!

    不过这个我一会儿再给你解释,放心姐妹,等他走了我就告诉你他跟我说了什么。”

    颜倾城冲着辛月影一笑,两个人移目看向闫景山。

    见他仍在颓丧的愣神。

    马车停下了,辛月影挑开车窗的帘子,发现马车停在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颜倾城下了马车。

    路过车窗的时候,颜倾城和辛月影挤眉弄眼的示意。

    辛月影点点头,回头看向闫景山,见他还在发愣,便轻声问:“闫大人?”

    闫景山恍然抽回神来,将放在双腿上的锦盒双手递给辛月影,开门见山:

    “劳你将此物交与清起手中。”

    辛月影意外的看着闫景山,看了眼盒子,她没接,而是问他:

    “你都知道了?”

    闫景山点头:“那夜我认出了沈家枪,一时糊涂,还以为是沈大哥哦,就是沈长卿。

    后来,我又以为是风起。直至来了清月木匠铺,见那清字,我这才方知,原是清起。”

    “风起?”

    闫景山:“沈风起,是沈大哥的长子。”

    哎,未曾谋面的大哥原来叫沈风起,听这名字就霸气,估计也不是个正常人,若是活着多好,可以大家一起来发疯。

    辛月影叹声气。

    她忽而又想起什么,八卦心切,轻声问闫景山:“那日,你错认了二郎是沈大哥,是不是当初你和我公爹相识的时候,也是这般场景?”

    “是啊。”闫景山垂眼笑了笑,手抚摸着腿上的锦盒:

    “那是我和沈大哥第一次见面。那年我进京赶考,沿途遇到了大漠人烧杀抢掠,是沈大哥救了我们。”

    “你们?”辛月影抬眼看着闫景山。

    闫景山一怔,不自然的笑了笑:“是我与百姓们。”他清了清喉咙,才道:

    “那是我与沈大哥第一次见面,后来他说他要投军,保家卫国,还鼓励我让我好好赶考。”

    闫景山说起了这些,眼中泛着泪光:“他说我是个好人,他日定会做个好官,后来,他甚至把投军的第一笔军饷给了我当路费。

    那时,我们正是意气风发的岁数,还互相约定,他日朝堂相见,他负责起师拓疆。我负责安国治内,那时候我说,愿天下,

    风清云霁日月明,

    时和岁丰天下平。

    沈大哥很喜欢这句话,遂与我相约,将来他以‘风清云霁日月明’为孩子取名,我以‘时和岁丰天下平’为孩子取名。”

    “不对。”辛月影听话很会找重点:“你是做了什么事啊?他才会觉得你是个好人,对吧?”

    闫景山一愣。

    辛月影挠挠脸:“你看啊,我分析一下,是我老公爹救了你,然后应该是你觉得我老公爹是个好人,这才合理吧?”

    闫景山愕然,这乡野地方,不该是民风淳朴吗,怎么这女人这么机灵?

    大意了。

    辛月影:“闫大人,恕我直言啊,你要讲故事,最好讲明白吧,这么掐头去尾,这让人好奇的睡不着觉啊。”

    辛月影捏着下巴,目放精光,兀自叨叨:“不对不对,肯定你还有什么没说的。”

    闫景山把话往回拉,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想劳烦你代我把这锦盒转交给”

    “这个先不提,我想知道,你干了什么,让我老公爹认为你是个好人?然后我老公爹还愿意跟你交朋友?

    因为我与我老公爹虽未曾谋面,但我对我家沈老二,以及沈老三我是很了解的。

    这俩人,多少是有点桀骜不驯在身上,我想,这应该是随了我老公爹。

    这也合情合理,老公爹桀骜不驯起来,敢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连皇帝老子他都不放在眼里。

    老公爹如果是个桀骜的人,那你一定是得干了什么,让他觉得你是个好人,他才愿意跟你做朋友的,对吧?

    而且你在这左右回避的不说,那很显然,这事要么就是跟沈家有关系,要么”

    她愣住了,深吸一口气,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辛月影猛然醒悟,扒开车窗的帘子看向站在远处,被特意支开,此刻正在望天的颜倾城。

    颜倾城也朝着这边看过来:“咋了姐妹儿?”

    “诶诶诶!诶诶诶诶!别别别,有话好说,你先别看她”闫景山见辛月影马上要破案了,他慌了,连忙阻止:“你别看她!坐回来!!!”

    辛月影放下了车窗的帘子,愕然望向闫景山:“你跟漂亮姐姐从前见过是吗?”

    辛月影回忆了一下原文,一无所获,因为她略过太多谢阿生和孟如心的故事,也导致了她忽略了一些关于别人的故事。

    不过没关系,辛月影此刻正高速旋转智慧的小脑筋。

    “真行啊,你俩居然见过!”她破案了,啧啧称奇:“可以啊,闫大人,你们这是似是故人来了?”

    闫景山很慌张:“这个事先不提,这涉及到了我私人一些事,不便透露,我此番前来,是希望你能帮我把这个交给清起。”

    辛月影还是没接这锦盒:“你自已怎么不给他?”

    闫景山挤出一抹苦笑来:“我多有不便,你也知道,我身边有企图暗算我的人。”

    “不对,不对,不对。”辛月影摇头继续分析:“你这更不对了,你人都来了这了,也不差进去说两句话,让我想想”

    她眼眸一亮,探头问道:

    “你搞得这样无颜见他似的,必定当初沈家出事的时候,你袖手旁观,或者为求自保,你做了什么?”

    闫景山眼角一跳。

    辛月影:“闫大人,你的为人我知道。

    咱们疯归疯,大是大非还是没问题的。

    譬如昨夜,你冲出去解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我是亲眼所见。

    你肯定不是个落井下石的小人,那么这事情肯定跟你儿子有关系。

    我老公爹起兵,你安国。他以起字为孩子起名,你肯定会以安字为孩子起名。

    风清云霁日月明,

    时和岁丰天下平。

    但毕竟那个孩子,是我老公爹和大漠女人生的。

    所以说,你是按照霁这个字给他取名了?对吧?闫霁安?没错吧?”

    闫景山瞠目结舌的望着辛月影。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她怎么知道这些?!

    闫景山被扒了个底掉儿。

    没有隐私可言。

    他此刻无助的捧着腿上的锦盒,除了沉默的僵持着,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霍齐这边正把瘸马和夏氏送回铺子,大咧咧的推门去清月铺子后院想找水喝,却见沈清起正坐在院中编轮椅。

    霍齐一愣:“爷,您怎么还没睡?”

    “还不困。”沈清起不自然的清了清喉咙。

    霍齐一看就明白了,沉声道:“爷,您是不是等辛老道回来给您宽心呢?”

    他哀痛的看着沈清起:“昨夜忙碌一夜,身体才复原,您也不能这样不爱惜自已吧!!!”

    第180章 小没良心的

    沈清起就那么冷眼盯着霍齐。

    霍齐沉声道:“惹您不悦,我也得说!当初多难才挺过来的,生生把肉割开接骨,为了利于恢复都没饮麻沸散止痛!

    两条腿每天就那么悬在梁下吊着一个多月,不能下床不能动。

    肉才长好,就得练走路!流了多少汗!流了多少血!

    您昨夜动了武,觉都不睡,这就坐在这等着辛老道给您宽心?这怎么能行呢?”

    沈清起:“你脑袋里除了宽心没别的事情了是么?”

    霍齐一梗脖子:“那您干什么不睡觉?”

    沈清起:“我等瘸马来给我看腿。”

    霍齐一怔。

    沈清起:“他不是前日说过么,事成之后,要确认我的腿有无复肿。”

    霍齐一拍脑门,嘿嘿傻乐两嗓子:“嗐,爷,您怎么不早说呢,我这就把他叫来。”

    霍齐扭身要出去。

    沈清起顺便告诉他:“你回家去,我不想看见你。”

    “嘿嘿!行!”霍齐笑呵呵的出去了。

    半晌,瘸马一瘸一拐的进来了:“炫影干什么去啦?我找一大圈没见人影呐她?”

    沈清起将裤腿挽上去:“她被颜倾城叫走了。”

    瘸马把椅子挪过来,抱怨:“小没良心的臭丫头,几个月没见了,也不说在这等着她老子!”

    沈清起:“她来了便问我,你怎么还没回。

    估计是颜倾城有要事找她,这才走的。”

    “是吗?”瘸马咧嘴一笑,这下心里舒坦了。探头捏了捏沈清起的双膝:“比我预料的强多了,你这练武的底子就是比一般人强,没事了。”

    沈清起将裤腿挽下去,犹豫良久,最终低声问瘸马:“你有没有男人吃的避子药?”

    “啥?”瘸马一愣,扭头看着沈清起:“你要那玩意干啥?”

    沈清起抬眼面无表情的望着瘸马:“霍齐让我帮他问的。”

    瘸马:“他自已怎么不问我?”

    沈清起:“他脸皮薄。”

    瘸马:“那他咋不让他相好的喝避子汤?”

    沈清起:“他可能觉得女人喝那个伤身吧。”

    瘸马轻蔑一笑:“那傻大个居然还知道疼人?”

    沈清起面无表情的将裤腿放下来。

    瘸马从箱子里的一堆药瓶之中翻翻找找,拿出了一个瓶子递给沈清起:“这就是。”

    沈清起瞄了一眼瘸马的药箱子,不太好意思问他,你没找错吧,这不是毒药吧。

    沈清起皱眉,打开瓶塞闻了闻,满眼提防。

    瘸马语气自豪:“你问我,那真是问对人了,我这不单有一时避子的药,连这一世避子的药都有,一粒药丸下去,我可保他傻大个此生没有子女烦恼。”

    瘸马思维跳脱:“生孩子多麻烦!就那孟校尉那俩孩子,多烦人呐!见天儿吱哇乱叫,我跟你说,我就是冲你的面子,不然按我这脾气,我真想给那俩小崩豆子来两剂猛药。”

    沈清起注意力都在手里这白瓶上,他再次与瘸马确认:“这是一时避子的,对吧?”

    瘸马:“对啊,你手里这个就是一时避子的,绝对不会伤身,不用担心,以后想要孩子了行事之前不吃就是,不影响。”

    瘸马从箱子里拿出一瓶红色的小瓶:“这是一世避子的,永远绝子绝孙的,他需要吗?”

    “不需要。”沈清起罕见的再次追问瘸马:“你确定这两个你没搞错?”

    瘸马挺不高兴的看着沈清起:“你这么问我是什么意思?”

    “是在质疑我吗?”瘸马指了指沈清起的膝盖:

    “你这腿,谁给你治好的?啊?

    我还能药死那傻大个不成?好端端我绝他子孙干什么?他又没招我。”

    沈清起再次追问:“你怎么能肯定你没搞错呢?”

    瘸马竭力自证清白:“看好了!我手里这红瓶的是绝子绝孙的,里面是红色药丸,只有一粒!

    你手里这个白瓶的里面是白色药丸,是一时避子丸!装了满瓶!”

    沈清起从手中白瓶里倒出了一粒鲜红色的红药丸。

    他抬眼,愕然的望着瘸马。

    “啊?!”瘸马也很震惊。

    “诶?你等我看一下。”瘸马连忙将手中的红色药瓶倒在掌心,里面滚出了满掌白色的药丸。

    “坏了,我给装错了!”瘸马沉声叨叨:“那我卖给老陈的那瓶也是错的?”

    瘸马倒抽一口冷气:“老陈子孙绝了?!”

    “我说呢,我当时还纳闷呢,老陈第二次来的时候还跟我抱怨,怎么这么少,他连买了五六瓶走,我还心想这孙子玩得够大的。”

    沈清起无语的看着瘸马:“老陈是哪个?”

    瘸马倒是不在意:“嗐,无所谓,他不是啥好玩意,他媳妇回娘家了,他扭头就找我买这种药,你知道找我买这个药的男人都是咋想的么?”

    沈清起眯眼看着瘸马:“怎么想。”

    瘸马:“你别听傻大个跟你说什么怕女的伤不伤身体的,他就是怕外面的小婊子有了身孕借机讹他,他不想娶人家罢了。

    都是老陈那种人,诱惑人家,或说你给我生个孩子,我就有理由把你娶了,或把你纳妾了,都是这种烂借口。

    若光明正大,孩子多了不想要了,男人就得让女人喝避子汤去,哪有几个真担心女人身体损伤的。

    这东西,别的药铺没有啊,只我这有,来找我买的都不是好人。”

    瘸马将红瓶的白色药丸倒回瓶子,递给沈清起:“这个对了,这个是一时暂避的。那个是绝子绝孙的。”

    沈清起将信将疑接过小红瓶。

    他有点后悔找瘸马要这个了。

    可他晌午等待辛月影的时候找了附近的几个药铺,都没有这种东西。确如瘸马所说,女子所喝的避子汤不少,男人的避子药确实罕有。

    沈清起寻思了一下,将药瓶放进了怀里。

    她怎么还没回来。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第181章 私事

    小没良心的这边厢正与闫景山对峙。

    闫景山绝望的望着辛月影:“我的意思是请你把这个锦盒交给清起。别的,你能别多问了吗?”

    他说到最后,甚至带着一抹哀求的语气。

    辛月影:“那你自已给他好了。”

    闫景山:“你”

    辛月影:“我不知道你跟沈家从前有什么误会,我当然得问清楚了。

    你既认识二郎,更该认识霍齐吧?你若见霍齐,都不用带着漂亮姐姐,可你都不找霍齐,可见你自已心里清楚,霍齐必然也不肯要你的东西。

    所以,你才找的我吧?

    我不闻不问的把这个盒子给二郎了,若二郎本不想要呢?”

    她一乐,龇牙笑了笑,丝毫不顾及闫景山匪夷所思的目光。

    她小脸蛋红扑扑的,缩了缩脖子:

    “我家二郎是爱我护我的,他定舍不得苛责我,更不会凶我把盒子再原原本本给你送回来。

    我想,你也是吃准了他这一点。毕竟你听过二郎和我的故事。

    可他若是不想要这东西,这么稀里糊涂的,这就到他手里了,岂不成了让二郎心里不舒坦了?”

    闫景山眯眼看着辛月影洁白的门牙。

    他的盘算被辛月影再次看了个低调儿。

    最终,他无可奈何叹了声气,只能如实交代:

    “昔日沈家落难时,我身为吏部尚书,袖手旁观,霍齐和朱川洛曾先后私下找过我”

    “朱川洛?”辛月影好奇的问:“诶?这名字有点耳熟,是谁?但我只认识霍齐啊,朱川落?他死了吗?”

    闫景山愕然:“死了?我昨夜还见他提着关公刀去冲锋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这么突然?牺牲了?”

    辛月影眼睛往上翻翻,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孟校尉。

    她好像记得孟校尉当时谢她对孟如心手下留情时,对她说过他的真名。

    “哦哦,你继续说,我们都叫他孟校尉,他改名换姓了。”

    闫景山点点头:“他改名换姓也是因我。霍齐来时,逗留不久,他见我避而不见,只站在我府门前,破口大骂几句扭头走了。

    那日朱川洛来时,是深夜,跪在我府门前,生生跪了一夜,见我始终避而不见,直至清晨,他才离开。他走之后,我亲手写奏折,给他上报皇上了。”

    辛月影:“你府里有探子?”

    “有。当日府内府外,皆是探子。”

    辛月影:“那这事儿是他朱川洛不对。”

    闫景山意外的望着辛月影:“你是这么想的?”

    辛月影:“对啊,这就比方打团战,你朋友那边打团被团灭了,这已是定局。

    你就一个人,去了也是送人头儿。

    你还不如在草丛苟一苟,刷刷野怪,打打经济什么的,看看后面能不能找个机会逆风翻盘,偷个对方家什么的。”

    闫景山眯眼看着辛月影:“说实话,我没太懂你在说什么。”

    辛月影摆手:“不重要,反正我理解你。

    朱川洛跪了一夜,必定被探子发现了,即便你不上报,探子也会如实上报,你没有别的选择。

    再说,你还给我公爹养着他的儿子呢,你稍有不慎,我老公爹这个孩子也保不住了。你必定是想保护他的这一点香火吧。”

    “当时确实是这样想。”闫景山垂着脸,沉声道:“此事,关乎霁安,他并不知晓不是我亲生骨肉。

    在沈大哥家人尚未昭雪之前,我也不希望霁安知道此事。

    为了以防万一,你最好不要告诉清起。”

    辛月影沉默了。

    “那二郎只能认为你是个小人了。”

    闫景山:“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把这锦盒转交给他。”

    辛月影探头,轻声道:“这个事情我会回去想想办法,现在,咱们说一说,另一件事情是怎么回事。”

    闫景山疑惑的望着辛月影:“还有什么事?”

    “你和漂亮姐姐的事啊!”

    辛月影提起这个事来精神了:“你们是见过,是吗?”

    闫景山:“这个事,与你无关,与沈家也无关,这是闫某的私事。”

    辛月影:“可这关乎我最好的姐妹的事啊!既你们曾见过,她怎么没与我说过?啊?她失忆了还是怎么的?啊?那年她多大?啊?怎么见的面?啊?你说一说,啊?”

    一声声“啊”地问出来,闫景山一言不发。

    他不动如山,决意死挺到底。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辛月影一挥手:

    “嗨!我多余问你,我问漂亮姐姐去不就得了吗?”辛月影贱嗖嗖的站起来了,挑起车帷就要往外走。

    “诶诶诶!你这是作甚!”闫景山气得瞪圆了眼,眼见着辛月影要下马车,他连忙道:“行行行行行行!!!!”

    他气得跺脚:

    “我说便是了!”

    辛月影坐下来了。

    闫景山沉声道:

    “那年她才三岁,大漠人冲进村子闹事,我见她孤身一人趴在石狮子上哭喊着兄嫂,眼见一把钢刀朝着她兜头挥去,我将她救下了。

    我抱着她去暗巷避难,沈大哥又将我们救下了。

    之后沈大哥去救他人,我带着她找到了一处暂且安全之地避了一避。

    直至大漠人撤离,我帮她找到了失散的兄嫂。

    她兄嫂当日并未感到多么的喜悦,只不阴不阳的与我道了声谢,我急于进京赶考,也未及多想。

    直至后来路上,我越想越不对,垂髫之龄的小娃娃,是怎么爬上那高大的石狮子的?

    那夜,我甚至怀疑是她兄嫂故意给她丢上去的也未可知。

    于是,我又回去了。

    避险之时,她和我说过,她叫王虎妞,我便出去打听着她的下落,结果又碰见了沈大哥。

    沈大哥古道热肠,一番了解之下,也答应帮我找虎妞的下落。

    后来,我们终于打听到,他哥嫂将她卖了青楼去,换了路费去逃难了。

    可那时候时局动荡,青楼的人也都走了。

    事后我万般后悔,感觉是我把这孩子终身都害了。

    每每想起此事,常常心怀愧疚,后我考取了功名,也常去青楼打听虎妞的下落。

    再次相见,已是十年之后了。”

    辛月影震惊的看着闫景山。

    原来闫嫖客的声名狼藉因此而来!

    她追问:“那你没有和虎妞相认?”

    闫景山摇摇头,“她没认出我来,只当我是个来买醉消遣的普通官员,我只是问她,愿不愿与我离开青楼,听她说她不愿意,我便也没有再强求。

    起初只是处于心有愧意,怕有人再轻薄了她,所以尽量对她多家照拂”

    后来日子长久,他对颜倾城的感情,愈发的不同了。

    辛月影:“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闫景山:“为何要告诉她呢?又况且,我根本算不得救了她。”

    闫景山沉声道:“那年我阅历太浅,不知人性丑恶世态炎凉,若是换做你这般通透的人,或能提前察觉她兄嫂绝非善类,若带她离开,那才是真正救她于水火。”

    辛月影探头问他:“那你喜欢她吗?”

    闫景山感觉有被冒犯到,再三强调:“这是闫某的私事!!!”

    辛月影置若罔闻:“你喜欢她,对吧?我都能看得出来。你对她挺好的,有点爹系男友那意思。”

    闫景山眯眼望着辛月影:“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这个盒子”

    辛月影:“你跟王虎妞说过你姓闫吗?她为什么偏偏姓颜?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第182章 青城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使得闫景山一怔。

    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为什么会姓颜?】

    心口像是骤然被什么紧紧抓住。

    恍然间,他想起了那日将虎妞交到了哥嫂手中时。

    矮矮小小的孩子,睁着水润明亮的大眼睛,奶声奶气的问他:

    “大哥哥,你姓什么?”

    “姓闫。”他笑着说。

    “颜?颜什么?”虎妞迫切的追问。

    闫景山尚不及开口,被虎妞不耐烦的哥哥打断了:“哎呀,好了好了,人家还有事忙呢,快走吧!”

    虎妞被哥哥牵着手一路往前走,一路就那么回头目不转睛的望着闫景山。

    辛月影见得闫景山脸色变了,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们相遇的地方,在何处?”

    “青城。”闫景山喃喃。

    他心弦猛地一颤,刹那之间,他如梦初醒般的意识到了什么:“青城,倾城!!!”

    辛月影也激动了:“天呐!所以她艺名叫颜倾城!但是那年她太小了,对家乡的记忆不多,颜和闫她也没搞明白,所以只是音色相同!这足够证明你在她心中的地位了!”

    地位二字,犹如平地一声春雷,在闫景山的心口轰然炸开。

    闫景山胸膛起起伏伏,他的心跳剧烈的加快,他的两只手在颤抖:“地位?我在她心里是有地位的?她她竟然没有怪我她竟然姓了颜”

    他激动着,整个人忽而雀跃的笑,他两只眼眶微红,一遍遍的重复:“她是姓颜的她竟是姓颜”

    他玄身,一把将车窗的帘子拨开,探出半个身子,激动的望向颜倾城的方向。

    颜倾城立在光下,阳光照着她白若霜雪的肌肤,她美的几乎令人目眩,玉手理了理乌黑的云鬓,她偏头,望向闫景山这边,微微怔了一怔,眉黛轻扬:

    “你瞅啥?”

    闫景山对视上颜倾城那双略有些冷淡的眸子。

    他陡然静下了,眼中的神采渐渐黯淡,他无声的坐回了车厢里,像是兜头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静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那又如何呢?纵使相逢应不识,再过几年,我也该尘满面鬓如霜了。”

    他落寞极了,两手嵌入了发丝之中,沉声道:“又况且,她已心有他人了。”他抬眼,目眦尽裂:“是你家的长工!!!”

    他从大悲陡然大喜,忽又大悲。

    这种感觉祥子很熟悉,“你别太激动啊,当心晕过去,晕过去你就得三天下不了炕。”

    辛月影试图给闫景山讲道理:“大哥,人家三岁时见你一面,你不能指望人家此后余生都深爱着一个三岁遇到的,且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吧?

    再者,你们第一次见面时,谁让你当时不说的?

    谁让你不直接告诉人家,你不是去嫖的,你是特地去找她的。

    若你当日说了,兴许你俩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不对,我算一下啊,至少得十岁了,再过几年,孩子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不过我告诉你,这件事,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闫景山蓦地打断她:“你别告诉她。”

    辛月影意外:“啥???”

    “总之你别告诉她!”闫景山攥着拳头,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情绪。

    辛月影水灵灵的眼睛一转,咧嘴看着闫景山笑:“哦,我明白了,闫大人,你倒是个君子,施恩莫望报,你肯定是不愿她对你的感情掺杂了任何报恩的心态对不对?

    但是我跟你讲,你这么想是不对的”

    “你有完没完!”闫景山突如其来的亢奋,强压着愤怒,两只眼睛瞪得几乎射出火来:

    “你该打听够了吧!这些事和你有什么干系!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

    你在多管闲事!你若讲出去,休怪闫某翻脸不认人!”

    他恼羞成怒了。

    歇斯底里,由于害怕外面的颜倾城听见,他把声音还压得很低,这使得他的音色听上去更有些诡异的恐怖。

    辛月影感到很冤枉:“天地良心,若非涉及漂亮姐姐的终身大事,谁听你这个呀,我家小疯子很想我,还在铺子等着我呢,我好心在这帮你分析,你还这样?”

    不分好赖么这不,活该你单身。

    闫景山将锦盒捧起,强忍怒意,咬着后槽牙问辛月影:“所以,这盒子,你接是不接!”

    辛月影感觉闫景山似乎濒临发疯边缘,如果此刻她说不接,她感觉这会是压垮疯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委婉的说:“那什么你容我想一想”

    “你这腿还真好了啊?咋治的啊,瘸马害真有一手。”

    外面传来了颜倾城的声音。

    “她呢?”

    是沈清起的声音。

    辛月影和闫景山瞬间愣住了。

    颜倾城:“里头唠嗑捏。”

    闫景山先前的气势全无,刹那六神无主,眼睛四处乱转,微欠起身,好像试图往软座底下钻。

    这干嘛呢这是?

    搞得像被捉奸似的。

    车帷倏尔挑开,沈清起立在马车外,他率先看了一眼闫大人,似乎并没有太意外,眼中更无愠怒,他反而看似温和的朝着闫景山一笑。

    闫景山如蒙大赦,也朝着沈清起乐了。

    沈清起:“闫大人,可又高升了?”

    这话问的够损,导致闫景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向辛月影:“走吧,咱回家。”

    辛月影站起身,挑起车帷出去,偷瞥了一眼闫景山,见他垂头丧气的抱着锦盒坐在软座之上。

    沈清起站在马车旁边朝她递手,辛月影将手放在沈清起的手上,倏尔被他轻轻一揽,辛月影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他的怀里去,沈清起顺势将辛月影横身抱起。

    第183章 很吵

    车帷牢牢的遮着车厢,像是闫景山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从缝隙里,竖出了锦盒一角,锦盒轻轻晃了晃,闫景山大概是在示意辛月影把锦盒拿走。

    辛月影环抱着沈清起的脖子,见沈清起也看见了。

    沈清起面无表情的玄身抱着辛月影走了,路过颜倾城的时候,他甚至还罕见的和颜倾城打了个招呼:

    “那我便先带她告辞了,改日再聚。”

    颜倾城:“嗯呐。”

    小疯子这个行为似乎很刻意的在和马车里的闫景山宣告:

    对没错,我就是在故意冷落你。

    沈清起抱着辛月影一路朝着铺子回去,辛月影环抱着沈清起的脖子,她想下去,挣脱了一下,沈清起便将她抱得更紧:“你别想跑。”

    大李听得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还以为是来客了,扭头看过去,见得沈清起抱着东家进屋了,大李没眼看,伸手去抓鸡毛掸子继续佯装忙碌。

    沈清起带着辛月影去了后院,辛月影摆动两只小脚丫,闹着要下去,嗔他:“让我下去,容我跟大李说两句话。”

    沈清起还是不松开她。

    她紧了紧沈清起的脖子,凑到他的耳畔轻声道:“我不跑,真的。”

    沈清起这才肯将她放下来。

    辛月影去了铺子前面,和大李交代了几句,让他关门板回家了。大李在这里这么多时日,也该让人家跟媳妇回家去看看了。

    辛月影说完了话回了后院,见暗门都已被打开了,她探头看向里面,见沈清起站在里面的甬道里也正看着她。

    “过来。”

    他再次催促。

    看那个猴急的样子,辛月影眯眼看着沈清起。

    关于暂无生子的打算这个问题,重新又钻入了她脑袋里。

    “你怎么没睡觉呢?”她探头试探的问他。

    “等你。”沈清起站在甬道里,说话还带着回音。

    “你等我干什么呢?”辛月影再次试探。

    “休息啊。”他满眼无害的望着她,甚至还揉了揉眼睛:“你昨夜也没怎么休息,我担心姓闫的找你没完没了的喋喋不休。”

    “哦对了,闫大人找我”

    “来,你先进来说。”沈清起朝她招招手,他含含糊糊的说:“我听不太真切,你先进来说。”

    辛月影说着话毫无防备的拎着裙子进去了:“闫大人找我是想给你个东西呢,我没看是什么,其实他也跟我说了一下原委,当时他府中尽是探子”

    沈清起带着辛月影往前走,进了暗室,他走到一处暗门前,敲了敲门,打开,确认里面有没有人。

    辛月影仍在替闫景山说话:“闫大人其实也挺内疚的,而且当日他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沈清起又敲了敲一处暗门,打开,确认无人。

    辛月影闭嘴了,提防的看着沈清起:“你在干什么?”

    “嗯?”沈清起回过神来,心虚的看了一眼辛月影。

    辛月影:“为什么在这确认有没有外人?”

    沈清起扬眉无辜的望着辛月影:“不是,我找找可有耗子。”

    “耗子?”辛月影难以置信的看着沈清起:“你别逗了,这地方怎么可能有耗子?”

    沈清起:“我帮你确认一下。”他清了清喉咙,看向辛月影:“你继续说。”

    辛月影:“我适才说到哪了?”

    这个问题使沈清起沉默,因为他适才一个字也没在听。

    他走到一处房门前,打开了门,见得撒尔诸正被捆绑在地上。

    撒尔诸虚弱的抬眼,对视上沈清起的面孔,先是一怔,咸即怒吼:“你还活着!你竟还活着!!!”

    他大概自知再无生还可能,豁出去的架势,穷尽恶毒之词唾骂沈清起。

    “啧。”沈清起似觉得有些扫兴的将房门关上了,里面的声音仍然洪亮。

    “不如回家补觉?”

    沈清起问她。

    “啊?”辛月影抬眼望着他:“怎么了?”

    沈清起:“他很吵。”

    辛月影:“去里面的房间,听不见太真的。”

    沈清起摇头:“不要,我觉轻。”

    他握起辛月影的手,带着她往外面走:“走吧,回家。”

    他们出来,去了马厩,那匹乌黑色的烈马正在吃草,草还在嘴里嚼,缰绳被勒了一把,烈马愤怒而聒噪的打了响鼻,四蹄摆动,似要尥蹶子,猛抬头,见到沈清起,烈马嚣张的气焰消失了。

    烈马眼中的愤怒荡然无存,骤然变得温顺。

    它乖乖的被沈清起牵出来了。

    辛月影无语的望着这匹马。

    此马可赐名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那个俊杰。

    身子腾空,她再次被沈清起抱起来,抱到了马鞍上。

    沈清起牵马出院,翻身上马,策马回山。

    马速度极快,很快二人到了家附近。

    但沈清起没再往前走,勒了缰绳,远远望着。

    准确的说,是看着远处院子里的小人儿。

    那是孟家的两个小崩豆,哥哥孟子明站在屋子主屋的炕上推开窗子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根柳条和站在外面窗下的妹妹孟子静拔河。

    孟子明促狭一笑,手突然松开了,孟子静猝不及防摔了个屁股蹲,“哇”地一声哭了。

    宋氏听见了孟子静的哭声,拎着棍子就出来了,直奔主屋:“小王八蛋你又发坏欺负你妹妹!皮又痒了是不是!”

    孟子明怪笑着从窗户跳出去往前跑,猝不及防的撞在了孟如心的腿上,孟如心气得跺脚:“你把我的鞋子踩脏了!连声道歉都不会说吗?真越发的没教养。”

    宋氏又拎着棍子冲着孟如心来了:“你有教养?你有教养你勾引人家乖宝的相公?你想给沈二爷当妾,人家两口子都看不上你!我呸!”

    “你你你这个泼妇!”孟如心气得浑身发颤。

    瘸马听见了孟如心的叫声,从夏氏的屋子里出来了,丝毫不顾夏氏在后面的拉扯,手里拿着水碗,开始劝毒:

    “心姑娘!何必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来,你尝一口这个!这水特别甜!真的,不骗你!”

    沈清起眯眼看着远方鸡飞狗跳的家,迟迟不往前走。

    目光最终落在主屋那道随时可以被任何人拍开的窗子之上陷入了沉思。

    最终,他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带着辛月影策马火速离开。

    第184章 怎么敢

    福满城,陆府。

    一水儿的青衣小帽仆人正手忙脚乱的跑来跑去。

    陆文道眼疾手快抓了一个小仆:“成衣送来了吗!”

    小仆捂着脑袋上的帽子,点头哈腰:“小的这就去催促!”

    陆文道扭头对管事继续叮嘱:“还有!你务必记住,让厨子将燕窝鱼翅一律用最好的食材,尤其是燕窝,这个绝对不能有疏忽!”

    管事连连点头,手里拿着个册子,奋笔疾书的记录着。

    陆文道擦了擦额头的汗:“适才他们用午饭时,我瞧着我娘,不是,我瞧着辛娘子的衣裳脏了,遣了人出去买新的成衣鞋子先将就一下,可迟迟没送来!你赶紧再催一下这个事!

    还有,你记着把府里的裁缝叫过来,一会儿给她量尺裁衣,还有,让裁缝把李总兵昔日送来的那些云锦的缎子拿着,让我娘,不是,让辛娘子挑。”

    管事连连点头,记录。

    陆文道:“我爹那边医腿的药,瘸马说过,最好是不要停,你记着夜里的时候给我爹不是,给我贤侄送过去。”

    管事点头奋笔疾书,眼皮也来不及抬,语速极快:“老爷,您爹那边裁缝也给他做衣裳吗?”

    陆文道丝毫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做的做的,也是用云锦的料,颜色花样让他们自已选。”

    “午饭他们吃得晚,所以晚饭也备得晚一些,他们不跟我一起用,你一定记住,晚上送菜之前用盖子扣上,免得凉了影响口感,知道吗?!”

    管事顾不上回答,洋洋洒洒做记录,毛笔眼见要干,连忙用嘴抿了抿笔尖,嘴唇上染了一口的油墨,继续记录。

    陆文道一拍脑门,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茶点佐食一定不要出现枣泥馅!我爹特地嘱咐过!这个一定不能出岔子!”

    管事猛点头,继续记录。

    陆文道兀自叨叨:“我先看看他们的院落收拾得如何了,是用的最好的香料熏的屋是吧?”

    一扭头,正好看见了“爹”往这边走过来。

    陆文道快步迎过去了:“贤侄,怎么啦?”

    沈清起看了一眼满脸殷勤的陆文道,又看了看周围手忙脚乱的仆人:“我只来府上借住些时日,你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贤侄哪里话?你肯赏脸借住舍下,这使我舍下蓬荜生辉呀!

    必须兴师动众!这还没没劳民伤财呢!

    之所以没有劳民伤财,也是因为贤侄嘱咐过要低调,否则你瞧着的,我还有花样儿。”

    “她呢?”沈清起问。

    陆文道:“在浴汤沐浴。”

    一个青衣小帽的仆人跑过来,手中捧着木托盘,木托盘上放着衣裳:“来了来了!按老爷说的,买的是最好的料!”

    陆文道十分上道儿,连忙接过来,捧到了沈清起的面前:“贤侄,劳您自已给娘子送去吧。”

    沈清起接了托盘。

    陆文道给周围人递了个眼神儿,带着人退下了。

    辛月影这边厢正浸泡在温暖的热汤之中。

    这是一间偌大的汤池,为了保证温度怡人,室内没有窗户,一盏又一盏昂首挺胸的仙鹤地灯分布室内。

    池中的水飘荡着花瓣,荡漾的水波映在壁上光洁的石板之上。

    壁上嵌着九只象牙雕刻的神兽蚣蝮,自蚣蝮口中徐徐淌出清澈流水。

    辛月影身着月白色的宽大长裙,浸在汤池之中,月白色的裙子半透,极细的肩带在她雪白的肩膀半垂,她闭着眼眸,舒适的枕在池壁。

    旁边坐着两个手执花篮的侍女,正往池中徐徐撒着花瓣。

    辛月影舒适的发出“嘶嘶”声响。

    她怀着批判的心情感叹道:“怪不得陆文道那老小子沉迷于搞腐败啊,就这般奢靡的生活,搁谁谁不迷糊!”

    两个侍女掩唇轻笑,曼妙的笑声在室内轻轻荡开。

    辛月影闭着眼,手摸到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嘴里品尝。

    “真舒服呀!啧啧,你们真的不来一起吗?我真的无所谓!”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流水声响。

    辛月影睁开眼,壁上坐着的两个侍女不知去了何处,她忽而回身,却见沈清起坐在她的身后。

    他席地而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单衣,单蜷起一条腿,手自然的搭在膝上。

    隔着朦胧的水雾,她踮起脚尖,朝着沈清起甜甜的笑:“这太舒服了呀!冬天泡这个太解乏了!”

    他随着她一起笑了,笑着笑着,忽又笑不出来了,他有些心疼的望着她:“从前咱们家里的汤池比这个大得多呢,水都是从山涧运过去的,山泉水最养人。”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垂眼望着她:“若那时你来就好了,能让你泡个够的。”

    他忽而一怔,摇头:“不,不好。”

    他黑灿灿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她:“这时候才是最好的。”

    他想到了沈家遭遇的巨变,他从没想过自已会从那场噩梦一样的经历之中感觉到有什么庆幸的,在这一刹那,他感觉到了庆幸。

    庆幸,他的小仙女没有遭遇到那种苦难。

    他抬手,将她脸蛋上的水珠擦拭,拇指轻轻的摩挲着她光洁的脸颊。

    他垂着眼,目不转睛的望着她澄澈的眼眸,这双眼睛望向他的时候总是带着笑意,望着望着,他的唇角也不自觉的跟着弯了弯。

    她那双明亮的眼底忽而藏着一抹促狭,不知心里涌上了什么坏主意,她蓦地抬手,掀起一片水花朝着他泼过来。

    她甜美的笑声在汤池之中荡漾开来。

    他侧过脸,水滴自他笔挺的鼻梁坠下,他看向她那边,她在水雾之中欢笑,真的犹如九天之外,瑶池之中的仙女一般美好。

    他鬼使神差的下了水。

    辛月影朝着他泼水嬉戏,欢笑着。

    在纷飞的水雾里,他目不转睛的,朝着她一步步走过去。

    水将他的衣裳浸得半透。

    勾勒出他近乎完美的身形。

    他只觉得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藏着这世上最干净纯粹的光,这光,驱使他走向她。

    朦胧的雾气,缭绕在他们彼此之间。

    他走近她,她仍处于嬉戏之中,直至沈清起将她的手一把握住,她猝不及防的抬眼望着沈清起那眸子。

    她蓦地也静下,歪着头,困惑的望着他的眼。

    那双狭长的眸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怎么了?生气了?我不泼了不就得了。”她抬眼望着他,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发现身后已是壁上。

    水波在他们之间浮动。

    他的胸膛起起伏伏,棱角分明的脸上有水珠滚落,那双眼里,似藏着不容小觑的威严,沉淀在他心底许久的一个质问,终于,在这一刹那,他问出了口:

    “你是怎么敢的。”

    第185章 草木莺燕

    如果那一天,辛月影对视上这样一双犀利而强悍的目光,她觉得她应该确实不敢在上面。

    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他单手揽住她的腰,朝着她吻来。

    铺天盖地般的吻,汹涌澎湃,几乎让她毫无招架之力,他吻了好久,在让她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才舍得移开。

    他垂着眼望着她,胸膛起起伏,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并没有被情欲主导,她明确的知道,此刻的沈清起是极为理智的。

    那双漆黑的眼,凝着沉重的情绪。

    沈清起倏尔抬手,温柔的摩挲着辛月影的脸颊,目光却只落在她的眸子上,纤长的睫毛,轻轻的抖动,他试图穿越这张好看的皮囊去窥见她的灵魂。

    对,就是灵魂。

    他真的很想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灵魂,敢在他最不堪的时候,坚定不移的爱着他,甚至敢把自已的往后余生交到他的手里。

    没有人喜欢死气沉沉坐在轮椅上的沈清起。

    霍齐看他的时候,永远带着痛心。

    他的弟弟,永远回避着他坐在轮椅上的目光。

    连他自已也讨厌坐在轮椅上的沈清起。

    只有她,坚定不移的爱着坐在轮椅上的沈清起。

    她孤注一掷般的,将她最宝贵的礼物,馈赠给了那个满脸病容,一无所有的沈清起。

    “小仙女”

    直至他开口说话,他才发现他的嗓子哑得厉害,他喉咙滚动着,眼中流转过一抹稍纵即逝的脆弱:

    “别离开我,你永远别离开我。”

    似哀求,更似命令。

    朦胧的烛光勾勒着他们。

    她扬着眉,促狭一笑:“只要你一直对我好,我就不离开你。”

    她谈起了条件。

    他对视上她那双眼,魅惑的,狡黠的眼眸,只有他能窥见,她像狡猾的小狐狸的一面。

    小狐狸的食指缠绕着他鬓边的一抹发丝:“将来你登高望远,视野开阔,免不了见到更多的莺莺燕燕,到那时候,你可别被乱花渐欲迷了眼。”

    他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世间草木莺燕万万千千,可头顶上的月亮只有一个。”

    他无比认真的望着她,黑漆漆的眼,带着沉甸甸的情绪:“我的月月,也只有一个。”

    她心满意足的笑了。

    他也随之展颜笑了,倏尔将她高高的托起,她的手环抱住他的脖颈,他们再一次的忘情拥吻。

    他的手游走在她的脊背,带着强悍的力量,仿佛要将她摁到他的心口里去。

    池水的温度在上升,他们的脸颊,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铺着一层花瓣的池水掀起了阵阵波浪,月白色的衣裳在水中浮浮沉沉。

    她再一次的被他托起,再一次的占上风。

    两只手撑在他的双肩,抬抬手,替他拭去额头的汗水。

    水中的触感真真切切,她的手臂在轻轻的颤抖。

    他昂头,抱着她,眼中似盛着万丈的光芒,他笑着,带着一抹促狭:“你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辛月影气得去咬他的肩膀,可她使不上力气了。

    第186章 爱孩

    爱情一定具有某种振奋人心的力量。

    就比如昨夜打了一夜战役的沈清起,一夜未眠,适才于汤池中又战几番战役之后,他仍不觉困倦。

    天已经黑了。

    沈清起此刻和正和辛月影在水榭凭栏,冰面被仆人凿开了一层很大的洞,一条条五光十色的锦鲤浮动在水面。

    辛月影手持一碗鱼食正在喂鱼。

    宽大的灰色狐裘裹着他们两个人。

    沈清起这辈子几乎是第一次仔细去观看这些五颜六色的锦鲤,偶尔有一条赤金色的锦鲤游过来,他甚至还会指指:“快瞧那条金色的,那条大,喂它!”

    话说完了,他自已都觉得这话出自他口中有些新奇。

    沈清起垂眼,看着怀中小人儿的头顶,将下巴轻轻的放在辛月影披散的发丝上。

    他唇角溢着浅浅的笑,轻声问她:

    “不如咱们也买个这样的宅子,也养鱼,你随时想喂都能喂。”

    “买?”辛月影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眼,举目环视这座绿树环绕的廊亭水榭,又放眼眺望远方飞檐斗拱的建筑:

    “弄个这种规格的,得不少钱了吧?”

    “不会很多。”

    辛月影:“大概多少?”

    沈清起淡淡扫了一眼:“五六千两。”

    “啥玩意?”辛月影回头,愕然看着他:“这么贵?当初金楼的地,那么大一片地方,我听老杨说不到一千两啊。”

    沈清起没想到辛月影反应这么大,就这还是他往少了说的。

    他谨慎的把话往回拉:“买地确实用不了多少,挑费大的都在盖房屋,装饰园林,乔木假山,他家假山奇石比较多,所以贵些,如果咱们住,可以免去一些不必要的。”

    “那是多少钱?”

    沈清起:“一两千两也够了。”

    辛月影摇头:“算了吧,还是白嫖香。”

    沈清起抬眼,想了想那个鸡飞狗跳的家。

    他继续游说:“也不能一直住在山上吧?咱们买个大一点的宅子,各家有自已的院落,离得远一些。”

    “离谁远一点?”辛月影好奇地问:“你具体指谁?”

    所有人。

    这是沈清起唯一想说的话。

    从前所有人里不包括夏氏,因为只有夏氏是行事举止最令他感到妥帖的,自从和瘸马在一起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嗓门都比从前拔高了不少。

    从前夏氏认为宋氏是个品格不端的恶继母,嫌少与宋氏打交道,如今却不同,两个人已有发展成老姐妹之势,时常站在院子里扯大闲拉家常,二人发出的嘎嘎的笑声此起彼伏。

    “也没谁,你考虑一下,其实可以让陆文道白送给咱们,反正他不日就要调任了,一路上任,免不了各地方官员接待,这一路,他又能捞了。”

    说起了这个,辛月影蓦地静下了,她轻声问:“你们下个地方是去哪?”

    沈清起:“应是会去边塞,那边时局比这边紧张。”

    辛月影:“要去多久啊?”

    沈清起:“打仗没人能预测需要多久。”

    辛月影揉动着手里的鱼食:“你什么时候走?”

    “调任一到就得上路。”沈清起右手自她背后环抱着她:“陆文道会先上路,他车马慢。我想和你过完年,待得过完年我再上路,快马追他。”

    辛月影沉默了,她有点舍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