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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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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25

    第172章 自找的

    闫景山派人送了信,速命福满城关闭城门。

    他此刻正在想,到底要杀掉他的内奸是谁。

    或许,福满城所有的官员都有可能。

    闫景山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些了,他沉声道:“大漠人一旦收到消息撒尔诸行动失败,必然提前动手屠戮百姓!城门把守土兵不足百余人,大漠有上千兵马,城门守不住多久!”

    刀疤蹲在角落里,问闫景山:“大人,那咋办?”

    屋子里寂静无声。

    所有人看向闫景山,他负手而立,眉关紧锁,面色凝重。

    经久之后,闫景山忽而一怔,紧锁的剑眉倏尔舒展开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闫景山突然仰天狂笑。

    毫无预兆,吓得众人一激灵。

    闫景山的脸上蒙着阴鸷:“嗐,我着什么急呢?我怎么又忘了?不该我着急的事,我就不咸吃萝卜淡操心!”

    辛月影没眼看闫大人了,侧目看向颜倾城,颜倾城一副见惯不怪的表情。

    闫景山一把扔了手中羊皮卷,目眦尽裂:“这是他自找的!是他狗皇帝自找的!大漠人攻城才好!掠夺城池才好!最好是一个城一个城的占下去!最好把紫禁城也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起死!一起当亡国奴!哈哈哈哈哈哈哈!”

    辛月影和颜倾城无语的对视。

    颜倾城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茶海:“你那个茶海值钱不?要值钱的话你最好先收起来,一会儿他就得摔盆砸碗”

    闫景山突然咆哮:“不过才四年,大漠人就已经等不及了!像是雨后春笋一般的冒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只是个开始!只是个开始!这是狗皇帝自找的!

    他杀了忠臣,杀了能制衡大漠的英雄,这残局,这乱世!如他所愿!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这个屋子里但凡有一个好人,或许此刻会挺身而出,直斥其非,说一腔慷慨激昂的公道话,例如,皇帝虽昏聩,但百姓无辜,且你身为朝廷父母官员,怎能袖手旁观,置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呢?还是想想办法救赎百姓吧?

    但很可惜,屋子里没有一个正面角色。

    刀疤蹲在角落里甚至跟关外山聊起来了:“不如我们趁乱反了吧?有戏吗你说?当初我们铜锤帮的老五老六,就是加了起义军,但没过多久就被剿了。”

    关外山一乐:“你问我问错人了吧?我他妈的是捕头!”

    刀疤嘎嘎一笑:“捕头?你捕头遇事不出去,这会儿过来跟我蹲这聊大闲?”

    关外山奸笑:“我出去干什么呢?县太爷都他妈跑了!”

    辛月影的关注点也很奇特:“闫大人,打扰一下,请问你说的英雄,是姓沈吗?”

    闫景山移目看向辛月影,两只眼睛充斥着猩红的光:

    “怎么?你听过沈家的军队吗?”

    他朝着辛月影压过来了。

    辛月影身子往后仰:“略有耳闻别激动,先别激动”

    闫景山:“昔日兵部尚书,天下兵马大元帅,沈长卿,你可有耳闻?”

    “耳闻耳闻,如雷贯耳,是个大英雄。”也是她未曾谋面的老公爹。

    闫景山骤然大喝:“可英雄没死于敌人的刀下!死于自已人的阴谋之中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

    他癫狂的大笑,张开双臂,仰天怒喝:“沈大哥!你若在天有灵,便好好看看吧!看看他们的报应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辛月影实在忍不了了,推门出去了。

    她出去之后捅捅耳朵:有毛病吧!这是演过话剧还是怎么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都要聋了。

    大李正开着暗门,有人源源不断的往里面跑。

    一个男人跑进来的时候满脸血,两眼发直,大叫:“鞑子攻城了!鞑子攻城了!我路过城里的时候,险些死在那!”

    有人推门进来大哭:“牛老九的家人在吗!牛老九被大漠人削了脑袋啊!!!”

    百姓哗然。

    陆陆续续仍然有冲进来的人,失魂落魄的呐喊:

    “何玉生的家人在哪!何玉生被杀了啊!!!”

    “王嫂子!王嫂子!你丈夫没了!”

    “啊!!!大漠人掳走了我姑娘啊!怎么办啊!”

    “放火了!大漠人放火了!”

    一声又一声的呐喊,无助,哀嚎。

    哭声淹没了暗室,直刺人的心房。

    屋子里的闫景山以为自已可以做得到视而不见,直至听见了外面的哭声,几乎像是一种本能,他一脚踹门出去,怒喝:

    “不是独子,且已成家有后的男人先站出来!拿着你们的武器!跟我出去!”

    有人站起来,被年迈的父亲一把拉住:“你不能去啊!你大哥在辛家庄那边还不知道啥情况呐啊!”

    闫景山移目看着那老汉:“这只是一个开始,这是试探!

    如果我们继续坐以待毙!继续不反抗!将会面临更嚣张的凌辱和肆无忌惮的践踏!

    明日一旦城池沦陷,此方圆数里,将化为一片火海!不被烤死也要被活活饿死!”

    “我跟你去!”许多男人纷纷站起来,挺身而出。

    辛月影站在一边,看着男人们拿着武器跟随闫景山的脚步冲出去。

    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辛月影的手,她看过去,见得颜倾城面色凝重。

    她望着辛月影:“你经历过战争么?”

    辛月影摇摇头,反握住了颜倾城的手:“你经历过?”

    颜倾城沉声道:“经历过,在我三岁的时候,那群大漠人见人就杀,后来起了大火,触目所及,遍地火海,犹如炼狱。”

    不知过去了多久,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有男人被抬进来,有人大叫着郎中!

    陆续回来了许多人。

    闫景山没回来。

    颜倾城有些担忧:“景山怎么还没回!他不会出事”

    她冷不丁转头一瞥,见得辛月影正蹲在地上捂脸哭泣。

    “你怎么了?”

    辛月影:“我担心我家人!我家人还在山上呢!”

    沈云起和撒尔诸的房间传来一声又一声的踹门声。

    “砰砰砰”的巨响。

    颜倾城:“那边怎么了?”

    辛月影:“我怕他出去找他二哥,我把老三反锁在屋子里了。”她越发的焦虑:

    “一定出事了,我家人一定出事了!”

    颜倾城:“你怎么知道会出事了?”

    辛月影:“我太了解小疯子了!他一旦觉得我有危险,他来不了也会派人过来的,霍齐到现在也不见人影,出事了,一定是的!”

    辛月影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来,跑到了沈云起的房门前,将门栓打开,沈云起冲出来,急得双眼猩红:

    “我姐夫一定出事了!”

    “我随你去找他!一起去!”辛月影说。

    颜倾城沉声道:“咱们一起去,闫嫖客那边我也不放心他!姑娘们!都过来!”

    第173章 完成了试探

    夜色正浓。

    大漠土兵攻了一下午的城池,此刻饿了,正在村落里烧杀抢掠。

    一群土兵绑着一只尖叫的家猪,将篝火摆在长街。

    有人砸开了酒肆的铺子,就地饮酒吃肉。

    大漠的土兵今夜吃在村落,住在村落,明日一早,他们将继续攻城。

    发动真正的攻城。

    今日,已经完成了试探。

    大漠人彻底醒悟了,这昏聩的国,又回来了。

    战时,官员跑得无踪影,官兵稍稍一吓转头就丢盔卸甲的逃,留下一群任人宰割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闫景山此刻正和一队男人靠在一条巷子的尽头之中,他们的身后是被救下的百姓,在巷子外,敌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的肩膀在流血,鼻腔弥漫着烧焦的气息,远方大漠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的狂笑声。

    恍然间,将他骤然拉回经年以前。

    那年他十五岁,背着箱笼进京赶考,在夜晚时,遇见了大漠人袭击村落。

    大漠人冲进客栈,见人就砍,闫景山背着箱笼从二楼窗户跃出去,街面迎来了更多的大漠人。

    闫景山跟着纷纷乱乱的人群跑,很多人死在锋利的钢刀下,被大漠人的铁骑踏成肉泥。

    一个小女孩大概是与家人走散了,她趴在石狮子的头上,无助的呐喊:“哥哥!嫂子!哥哥!”

    钢刀朝着小女孩的头颅挥来。

    闫景山眼疾手快扑过去将小女孩拽下来,抱着小女孩朝着巷子跑进去。

    巷子里面也传来百姓的哀嚎声,他看见了一个竹筐,将小女孩扣在竹筐之下,他蹲下,隔着竹筐望着小女孩漂亮明亮的眼睛:“别出声!”

    小女孩惊恐的止住哭声,她安静了。

    大漠人奔跑着,挥舞着手里的钢刀,有人发现了他,那个大漠人停下了脚步,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男人的头颅。

    大漠人的眼和闫景山的目光对视到了一起。

    大漠人扔了手里的头颅,朝着闫景山这边走过来。

    闫景山不知道自已哪里来的勇气,挡在竹筐的面前。

    他取了手边的竹竿,眼中凝着殊死一搏的目光。

    大漠人打量着眼前清瘦的少年,仰头怪笑两声,脚步愈发急促,笑声忽而止住,大漠人停在原地,胸前露出一寸锋利的枪尖。

    大漠人被凭地挑起,撞向墙壁,“嘭”地一声甩在地上。

    弥漫的尘烟之中,闫景山望见对面的男人。

    他手中握着一杆锋利的长枪,狭长的眼也望向闫景山。

    惊鸿般的一瞥。

    闫景山抽回了回忆,凄楚的喃喃:“沈大哥”

    辛月影这边人手一支长矛,正弯身在拐角处扒头观望,外面有二十几个大漠人正在烤着羊腿。

    只有辛月影两手空空。

    她走到巷子外,朝着那群烤羊腿的大漠人望过去。

    “喂!”辛月影目放寒光,伸手,勾出食指:“你过来啊!!!”

    大漠人闻听响动扭头看过来,见得女人,两只眼登时放光,饿狼似的朝着巷子跑过来。

    辛月影瞪他们一眼,玄身走向拐角。

    几个大漠人也跟着转了个拐角,直接迎头被长矛刺中。

    “啊!!!”大漠人惨叫。

    “有敌人!”远处的大漠人听见了动静,朝着巷子跑过来。

    小石头趴在顶上,将一小匣金饼扔到地上,迅速藏匿。

    大漠人冲进来,低头一瞧,赫然见得地上金灿灿的金子。

    他们争先恐后的去抢。

    辛月影站在后方指挥:“叉他们!”

    沈老三抢在第一个,见人就刺,姑娘们也不示弱,手里的长矛朝着大漠人的脸上叉去。

    大家泄愤补刀,颜倾城瞥见一个大漠人尚未死透,将手里的长矛震在地上,拎起裙子,以绣花鞋踩在他的脸上,足尖一拧,她昂头冷笑:“终于踩到了呢!”

    叉了不知多久,巷子里血流成河。

    小石头从上面跳下来,落在一个大漠人的尸体上。

    他蹲在地上继续把金饼回收,迅速装匣子。

    众人继续向前游走。

    一个脸趴在地上的男人蓦地拽了颜倾城的裤脚,她花颜失色,扬起长矛要叉下去。

    定睛一瞧,发现是村民。

    男人一直在装死,这才躲过一劫,但他受了伤,他昂头:“救救我,我跟着闫大人出来救人的!我腿伤了,动不了!”

    两个姑娘给他拖起来。

    颜倾城:“闫大人在哪?”

    男人:“在金楼那条街!那边的大漠人多,百姓死的也多!大漠人都在砸铺子,试图进去抢金银玉器!”

    辛月影对颜倾城道:“你带着人去支应闫大人,我和老三去后山!”

    “你再带几个姑娘们去!”颜倾城拽住她。

    辛月影:“你们去的地方敌人多!我们是去后山!两个人够了!”

    颜倾城还想坚持,辛月影沉声道:“我没事!放心!”她说完话朝着前面溜走。

    “姑姑!那我呢?”小石头抱着金匣子跟在她身后。

    “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出来的?!”辛月影瞪着他。

    小石头:“我想给你帮忙!我不拖后腿!”

    辛月影点头:“好!那你跟拖后腿的走一起。”她看向沈老三:“你拿丝绦把他拴在胸前。”

    沈老三点头:“好”他一愣:“你什么意思?谁拖后腿?”

    辛月影抽开手:“别废话了!先回山!你哥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沈老三将小石头绑在胸前。

    “是姐夫。”他纠正。

    两个人摸索着朝着前面前行,远处有一批大漠人正在篝火欢笑,在更远的地方,有火光升起。

    “前方着火了,过不去!绕路!”辛月影转头带着沈老三和小石头钻进了巷子里,兜兜转转,又出了一个街口。

    远方仍然火光冲天,更多的大漠人聚在一起,饮酒作乐。

    辛月影让沈老三蹲下:“我爬上墙去看看!”

    沈老三蹲下了:“你这次没踩屎吧?”

    辛月影哪还有心思回他,踩着沈老三的肩膀就上去了,她扒着围墙,向远处看,赫然发现所有能出去的路,都被火封住了,密密麻麻的大漠人游走在街面,或引颈高歌,或篝火载舞。

    他们或许是为了以防官兵进来,所以用火截住了远方的路口。

    远山那边黑漆漆的,死一样的寂静。

    田地也起了火,一眼望去,像是炼狱一样。

    因为有辛月影的暗室可逃,他们也是最早知道大漠人要进城的,所以牛家村伤亡是最小的,她根本不敢想,周围别的村落是什么情况。

    “过不去了。”她绝望的望着火光,望着那群饮酒作乐的大漠人。

    她从沈老三的背上下来时甚至还摔了一跤,她颤栗着:“过不去了,回去吧,回去等他。”

    “他们要找谢阿生!不可能不搜山的!”沈老三死攥着长矛:“我必须要去看看他们怎么样!

    实在不行我跟他们拼了!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找机会冲过去!”

    他说着话,就要往外冲,辛月影拽他:“别胡闹!”

    沈老三力气太大,辛月影挣脱了手,挂在沈老三胸前的小石头将金匣子手忙脚乱的用双脚夹住,两手扣住了墙面的缝隙,这才带着沈老三停下,小石头惊恐瞪圆了眼睛:

    “小叔叔你冷静点啊!你这是去送死啊你!天呐!你太可怕了你!”

    趁着这档口,辛月影冲过去,给了沈老三一巴掌,让他清醒一下。

    沈云起挨了一巴掌,没有怒意,没有反抗,他反而也静下了。

    辛月影:“若他们没事,你这是自寻死路!若他们当真出事,你以后便是沈家唯一的希望,更不能意气用事!”

    沈云起喘息着,眼眶红着,声音艰涩:“一定是出事了。”

    他屈膝跪在地上,面目扭曲:“他们他们一定是出事了的”

    辛月影贴着墙壁缓慢地栽在地上。

    是的,一定是出事了。

    霍齐没有来,谢阿生也没有来,小疯子那边一定也着急,着急这边的情况。

    可他没有派人来。

    说明他们的情况一定会更糟糕。

    不知过去了多久,小石头看看姑姑,又回头看看沈老三,他似乎意识到了气氛凝重,他怕沈老三再次失控,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小叔叔,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姑姑说你是姑父的弟弟,你为什么喊姑父做姐夫?姑父到底是你哥哥,还是姐夫?”

    小石头确实对这个问题感到不解很久了。

    没有人回答他。

    小石头看着两个人的脸色,不再说话了。

    忽闻远方有马蹄声传来,一声又一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第174章 烈马

    “什么声音?”辛月影也听到了响动。

    她趴在地上,两手撑着冒出头去看远方的火光。

    燃烧的火焰之中骤然冲出一骑快马,马背上的人一身黑衣,手持长枪,面遮铸铁獠牙面具,一眼望去令人不寒而栗。

    他的身上覆着燃烧的星火。

    桀骜的黑马,彪悍不羁,鬃毛染着星火,两只眼摄出凶悍的光,鼻孔喷出道道白雾。

    来人手中长枪如龙,枪尖掠过之处无不染血。

    大漠人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仓皇的逃窜、奔去墙下取武器,有人尚不及躲避,迎面撞上了飞驰的骏马,被撞飞数里。

    骏马铁蹄踏在大漠人的面门之上碾压而过。

    一个大漠人挥舞手中的钢刀刺来,长枪划过,握着钢刀的手臂被生生削下。

    一队大漠人朝着他杀去,他策马迎上,身躯一晃,手中长枪刺入这队大漠人的咽喉。

    十几个大漠人,被长枪骤然贯起,生生跟着拖行丈来远。

    血腥味溢满长街。

    辛月影呆呆地望着那匹骏马之上的男人。

    小石头最先激动:“那是不是我舅舅?”

    太厉害了!布泰耐舅舅太厉害了!这才是大漠的神鹰!!!

    辛月影扶着墙壁站起来:“肯定不是太奶,你太奶用弯刀的!”

    辛月影声音有些激动的问沈老三:“那人是你二哥么?”

    小石头很失望,回头看向沈老三:“到底是你二哥还是你姐夫呀?”

    “二哥!是我二哥啊!”沈云起两只眼几乎瞪出来,他尖叫,癫狂的呐喊:

    “二哥!这就是我的二哥!这就是我从前的二哥!

    我二哥回来了!我二哥回来了!!!”

    他张开双臂,手执长矛,激昂的大叫,脸上蒙着自豪骄傲的神采,他恨不得告诉天下人:这个威风八面所向披靡的人,就是我的二哥!我那昔日的二哥回来了!

    小石头很失望,耷拉着脑袋被沈云起挂在胸前荡来荡去。

    骏马朝着辛月影这边以最快的速度奔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倏尔将身一斜,伸手将她捞起。

    辛月影双脚离地了。

    她瞬息之间被捞到了马背上。

    骏马仍在奔驰,她倒坐在马背上,背对着前方,余光的建筑成了一片虚影,她牢牢攥着对方的腰身,昂脸望着带着铸铁面具的黑衣人。

    她到现在都拿不准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的小疯子。

    数九隆冬,一身乌黑色的单衣勾勒出他强悍而有力的臂弯。

    清朗而又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昔日我曾说的烈马,便是这匹。”

    开局就是这么炸裂的开场白。

    意思是她当日会错意了。

    辛月影两只脚尖立刻尴尬紧绷。

    越来越多的大漠人闻声朝着这边杀来。

    沈清起镫子一磕马腹,朗声啸道:“抱紧我!”

    “驾!”他打马迎敌。

    身体里凝固了太久的血,在这一刻才真正的燃烧。

    鲜红色的枪缨在风中飞扬,枪尖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敌人的鲜血在飞溅。

    沈云起仍挂着小石头追在绝尘而去的轻骑后狂奔:

    “二哥!二哥!我二哥回来啦!哈哈哈哈哈!你看到没有!我二哥从前就是这样的!这是我二哥!二哥!二哥!等等我!!!”

    小石头挂在沈老三的胸前,被颠得欲哭无泪:

    “你二哥带你二嫂走了!

    不如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呜呜呜,我求求你别喊了,你这样会把敌人吸引来的!”

    一群大漠人果然朝着沈老三这边举着钢刀大喝杀来。

    小石头惊恐的望着敌人的方向,挂在沈老三胸前荡来荡去:“敌人!跑啊!别嚷了!别二哥了!!!跑啊!跑啊!!!呜呜呜,这次被你害死了!!!”

    数枚带着火光的长箭“嗖嗖嗖”地发来,箭羽落在大漠人的咽喉,额头,眼睛上。

    小石头瞥见斜前方的一个大漠人被生生贯脑穿颅了!

    他回头看向射箭的方向:是不是布泰耐舅舅来了!布泰耐舅舅快来救救我吧!!!

    火光之中冲出一行人来。

    霍齐一马当先,奔驰于沈云起面前,立马大喝:“三爷!练了这么久的骑术,是时候玩玩真格的了!”

    话音未落将马背后拴着的一匹空马断其绳索。

    沈云起大笑着挂着小石头翻身上马,一把扯下马鞍上的长弓和箭壶。

    孟校尉手执关公刀,打马而上,身后坐着一个胖墩,此人是陆文道。

    孟校尉:“我先护送府尹入城!依计行事!”

    霍齐:“好!”

    沈云起坐在马背上,胸前绑着小石头,弓弦拉满,张弓引箭,蓦地松了弓弦。

    骤然回弹的弦绷了小石头的左耳。

    挂在沈老三胸前的小石头泪下来了:姑姑,快救救我吧,这个人比撒尔诸还可怕。

    姑姑这边两手两脚紧抱着沈清起的身躯。

    也挂在沈老二的胸前。

    她在奔驰的烈马之上,耳畔风声呼啸,狂风里,混杂了枪杆的破风之声,混杂了敌人的哀嚎声,他们的速度太快,根本没有人能近得了他们的身。

    敌人的鲜血染红了烈马的鬃毛,染红了辛月影的红裙。

    辛月影在尖叫着:“小疯子,你腿好了是不是!小疯子!你腿还疼吗!啊!!!

    哈哈哈哈哈哈!你腿好啦!我爹真厉害!

    哈哈哈哈哈!你也很厉害!

    呜呼~

    哟呼~

    杀死他们!

    啊!右边右边,右边有人过来啦!”

    她尖声狂叫着。

    辛月影:“对啦对啦!去救漂亮姐姐!她在金楼的方向!闫嫖客也在!”

    沈清起一枪结果了两个敌人:“闫嫖客?”

    “总之先去金楼!”

    “驾!”

    金楼的暗巷。

    远方传来大漠人狂叫的声音,不知出现了什么动乱。

    巷子尽头的姑娘们紧紧攥着手里的长矛。

    在姑娘们的身后,是闫景山带出去的男人们,他们受了很重的伤势。

    在男人们的身后,是被救回的百姓,一群惊魂未定的孩子、孕妇、老人。

    青楼的姑娘们手持长矛守在最外层,脸上凝着刚毅的,坚定的,沉着的神情。

    她们今夜是最勇敢的战土。

    血花凝在姑娘们的脸上,比胭脂更艳丽夺目。

    一个青楼姑娘快步跑来,神情镇定的望向颜倾城:“外面的大漠人突然往东边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我去看看!”闫景山拨开人群要出去。

    颜倾城拽着他:“你别去!你受伤了!”

    他不理会,捂着肩膀的伤口迎面朝着外面走,颜倾城拾起地上的竹筐反手扣在他的脑袋上了,“压着他!别让他找死!”她示意几个青楼的姑娘。

    姑娘们一拥而上,生生给闫景山摁下去了。

    “放开我!”他倒扣筐中。

    一个大漠人慌不择路,朝着巷子里跑进来,一抬眼见得姑娘们凌厉的目光,手中竖起锋利的长矛,大漠人吓得登时掉头要跑回去。

    才跑两步,人已停驻,背后露出一寸枪尖,大漠人被凭地挑起,甩向壁上。

    露出站在他身后的颀长身影,闫景山隔着竹筐的缝隙定定的望着那个脸上遮着青面獠牙面具的男人。

    大漠人摔在地上,在一片弥漫的尘埃中,竹筐之中的闫景山恍惚的喃喃自语:“沈大哥”

    沈清起并没有听见,只对身畔辛月影道:“我先把敌人引开,让他们从米铺方向去暗室!”话说完了,他玄身离开。

    “沈大哥你去哪!”闫景山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暴喝一声,将压着他的姑娘们顶走了,“沈大哥!等等我!”

    他失控了:“沈大哥!你去哪里!”

    辛月影沉声道:“那那是我丈夫。”

    直至听得这话,闫景山这才神魂归位,他骤然静下,无声的将头上的竹筐摘了。

    辛月影连忙对颜倾城道:“快!小疯子替咱们开路,咱们从那条街去暗室!”

    黑夜下的城门紧闭。

    朱红色的大门漆木破损严重,被冲车撞得坑坑洼洼。

    孟校尉的关公刀染着猩红的鲜血。

    陆文道夹着官帽自马背上下来,回头望着孟校尉,深施一礼:“多谢多谢,半炷香之后,会把火油运出去的!放心放心!”

    孟校尉拎着关公刀,面无表情打马离开。

    陆文道将官帽戴于头上,往上提了提腰带,一甩衣摆,竖起两指,慷慨大叫:

    “福满城府尹在此!速开城门!!!”

    “嗡——”地一声,城门打开。

    陆文道目放奇光:“速调城内所有官兵前来集合!按我说的布阵,可杀得敌军”

    他说到最后,甚至端起了一副戏腔,唱上了:“片甲不留哇呀呀呀。”

    那小兵像望着一个病人似的望着陆文道:

    “大人!您不是在说笑吧?

    还有心情唱戏吗?!

    李总兵都跑了!咱们没戏唱了!

    咱们也跑了吧!大漠人今天攻城时您是没看到啊!乌泱泱的一群人兵临城下,咱们没有胜算了!”

    陆文道一愣,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沈清起教他说的话。

    他借着月色眯眼找了一阵,终于找到了答案。

    陆文道移目看向那小兵,给了他一巴掌先。

    “我在这!便有了胜算!”他掷地有声的说。

    小兵被打蒙了。

    陆文道:“速去调兵!半炷香之内,你倘若调不来兵马,我杀了你!”

    小兵转头跑走。

    第175章 死战

    大漠营帐。

    一个浑身是血的土兵跌跌撞撞的冲进帐内,失魂落魄地尖叫:“沈家枪是沈家枪沈家的人回来了!”

    布泰耶骤然起身:“什么?!”他行至那土兵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襟:“你有没有看错!”

    “没有看错!那人使的是沈家的枪法!是沈家的人!”土兵脸上惊恐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催魂的阎罗。

    布泰耶:“这不可能!沈家的人不是死了吗?!”

    坐在一旁的黑衣使者沉默着,伸手摸了摸自已的鹰钩鼻,以唯有自已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

    “他果然还活着。”

    “你们中原的皇帝不是将沈家满门抄斩了吗!”布泰耶瞪着黑衣使者。

    黑衣使者略一沉吟,起身:“我得回城去看看!”

    布泰耶冲过去拽住了黑衣使者,“你想走?弄成这样的局面,你想走?”

    黑衣使者垂着脸,静了一阵,抬手摸了摸鹰钩鼻,笑了:“好好好,我不走!你别急,他们八十几人,你三千兵马,何须怕他们?立刻出兵,今夜攻城!”

    他顿住,沉声道:“若见沈家后人,尽量留活口!他们必与朝廷有血海深仇!可为我们所用!”

    福满城下。

    一车又一车的火油有条不紊的运出城外。

    两个土兵手里捧着铠甲,银白色的铠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陆文道亲手替沈清起佩戴甲胄。

    辛月影站在沈清起的身畔,目光深陷在沈清起的脸上难以移开。

    直至现在亲眼看到了这样英俊威武,锋芒毕露驰骋于马背上的他,她才真正的理解他被困在轮椅上的时候有多绝望。

    陆文道为沈清起佩戴铠甲,与沈清起唠叨着局势。

    辛月影立在沈清起的身畔,两只眼睛时不时瞥瞥他的双腿。

    不知道他的双腿还痛不痛,可此刻大战在前,若问这个被别的土兵听见可能会影响土气。

    “月月。”他倏尔唤她。

    陆文道也闭嘴了,看向辛月影。

    沈清起倏尔抬手揉了揉辛月影的头,“我不疼的,你别担心我。”

    他收敛了锋芒与桀骜,此刻眼中像是盛满星光,温吞无害。

    仿佛适才在长街拿大漠人当糖葫芦一枪贯起一串人的,不是他沈清起。

    陆文道担心沈清起掉以轻心,忙插嘴:

    “您受累看我一眼,我话还没说完了!

    现在是这么个情况,我适才清点了一下,只有五十六个人了!

    也就是说现在最多只能拿出二十个人跟着您冲过二里桥。

    斥候来报,敌人分陆路和水路而来,这水路约是一千五百敌人,您还得把这一千五百个敌人逼到卧虎坡下,能行吗?”

    沈清起稀疏平常的接过青面獠牙的铸铁面罩:

    “待我们过了桥,你将木桥拆毁,断了我方的退路。”

    陆文道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辛月影瞪他:“你别发疯!”

    “怎么?”沈清起移目望她,星眸半垂,语气变得暧昧了起来:“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于她耳畔轻声道:“不是说过,你的小将军擅长这个么。”

    辛月影脸颊骤然红了。

    红得不合时宜。

    那一夜,她和他说的话,他原原本本还回来了!

    小疯子!!!

    沈清起垂眼一笑,戴上了面罩,陆文道替他将盔缨戴好。

    沈清起垂脸系着腕子上的束带。

    霍齐和沈云起也赶来了。

    沈云起胸前的小石头看见辛月影十分激动:“姑姑!姑姑!”

    沈清起手里的动作一顿,移目看过去。

    小石头蓦地不出声了,愣愣的望着那一身甲胄的男人。

    辛月影抿了抿唇:“老三,先把小孩放下来,我带他去安全的地方”

    “就让他看着。”沈清起冷眼望向小石头。

    小石头对视上那道锋利的目光,心中压上浓烈的压迫感,他甚至连一贯擅长的讨好的,蒙骗对方的话都不敢说。

    那双狭长的眼,似乎具有洞悉一切的力量。

    沈清起与小石头冷冷的对视:“你给我仔细看着,看看大漠是否有神鹰庇佑。”

    众人疑惑看着那小孩,只有辛月影和小石头十分紧张。

    第一次会面,小石头的马甲就掉了。

    辛月影担忧的望着小石头,抬眼看了一眼沈老三,目光更担忧了。

    辛月影望着小石头,嘱咐他看着点沈老三:“那你看着点他!别让他闯祸!”

    小石头点头表示明白了。

    沈老三还以为辛月影跟自已说话:“行,你放心。”

    远方,狼烟升起。

    敌人要进攻了。

    真正的进攻。

    沈清起伸手一揽辛月影的腰肢,在辛月影耳畔轻声道:“待我回来,再唯你是问为何清瘦了这么多!”

    话音未落,他翻身上马,接过长枪,打马离开。

    陆文道满脸堆欢的望着辛月影:“来来来,您请随我回城内,您渴不渴?饿了吗?想吃点什么吗?我这备了燕窝,极品哒!”

    陆文道表情虔诚的像是和亲娘说话。

    二里桥。

    背后的桥梁已断,江水拍岸,浊浪滔滔。

    沈清起胯下的战马也批了一身银白甲胄,他手持长枪,身后二十个战土骑在马背上一字排开。

    死一样的寂静。

    依稀可以听见战土们急促的喘息声,他们心弦紧绷,嘴唇紧紧地抿着。

    大地在颤抖,荒草簌簌摇曳。

    远方,最先瞥见绣着神鹰图腾的旌旗在风中招展。

    战土们的神情愈发的紧张。

    死战,没有退路!

    他们做了最坏的打算。

    旌旗之下,浩浩汤汤的队伍朝着这边压来,大漠的将军行于最前方,望着远处的二十一人,仰头大笑:“哈哈哈!你们这是在找死!”

    “以为拆了桥能阻碍我们大漠的铁骑?我们拥有最好的浮囊逆流而上!苍穹的大漠神鹰在为我们指路!”

    “你们只这么点人镇守!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震耳欲聋的笑声,轻蔑的,鄙夷的,压住了江面的滔滔水声。

    铸铁獠牙面具里喷出一声笑声,指骨分明的手掀开了面具,森寒的月光下,一张俊逸的脸,凝着睥睨的神情。

    大漠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月光照着那张令大漠人无比熟悉的面孔。

    这张脸,远比青面獠牙的铸铁面具更令大漠人胆寒。

    将军下意识紧攥缰绳欲调转马头。

    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肌肉记忆。

    “杀!!!”沈清起的啸声划破黑夜。

    像是笼中的猛虎一朝出笼时发出的长啸,携着撼天动地的气魄。

    他策马掠来,快若惊鸿,两匹马凶悍的撞在一起,大漠将军挥出手中的钢刀,身体的失重感袭来,使得他本能地向右边倒,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沈清起腕子一震,长枪犹如毒蛇一般划过。

    浮光掠影般的速度。

    将军的头颅滚落在地,身躯还坐在马背之上前行。

    大漠人骤然失去了将军,瞬息之间的巨变,令人猝不及防。

    他们楞在原地。

    在片刻的死寂之中,二十个土兵顿时土气大震:“杀呀!!!”

    第176章 杀

    大漠土兵阵脚大乱,第一排的骑兵调转马头欲往后退,最后排的步兵不明所以,乌泱泱的还在往前冲。

    他们乱做一团,骑兵的马蹄将自已的战土踩在地上,手持盾牌的土兵没有用盾牌格挡敌人,而是保护自已的脑袋不被马蹄碾到。

    盾牌夹住了骑兵的马蹄,将骑兵摔向地上。

    后面的土兵掉头就跑:“沈清起!是沈清起啊!!!沈家军来了!快跑啊!!!”

    他们用大漠话惊恐的尖叫着。

    一群手执长戟的大漠人将沈清起围上。

    枪矛碰撞,发出尖锐的响声。

    沈清起手挺长枪格挡,他爆发一声雷霆般的吼声,将身一晃,手中银枪划出锋利的吟声,枪尖所及之处,削断敌矛。

    一杆长枪上下翻飞,没有人能预判到这长枪下一刻是要往哪里刺来。

    长枪在沈清起的手中剧烈的旋转,枪尖打着旋风,再锋利的兵器一旦进入这个旋风之中瞬间被崩飞。

    烈马的铁蹄无情碾压着地上大漠人的面门,血水,飞溅到他冰凉的铁靴。

    沈云起和身前挂着小石头,骑马立在高高的山岗上。

    沈云起和胸前的小石头默契般的剧烈喘息着。

    小石头看着那个马背上强悍的男人,长枪在他的手中似腾龙一般呼啸,生生将大漠人杀得犹如丧家之犬节节败退。

    那猎猎飞扬的红缨染了敌人的血,愈发的猩红。

    沈云起问小石头:“你知不知道那枪上的红缨是做什么的?”

    小石头摇头。

    沈云起:“二哥曾经告诉我,枪上的红缨,是为了防止战场上扎人太多,枪杆淌血,影响抓持。”

    小石头遥望着远方的杀戮。

    他脑海里回荡着大漠商人和他说过的话:

    “孩子,只要你相信神鹰的存在,无论你走到这世上的哪一个角落,大漠神鹰都将以他雄壮的羽翼庇佑你。”

    可今夜,神鹰没有降临。

    滚滚沙场之中,那个马背上的男人,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身后的二十个土兵,紧随他的快马,跟着他越杀越勇。

    他才是战场上的神明。

    小石头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念头:

    将来姑姑姑父所生的孩子,拥有天底下最雄壮的父亲,和最开明慈祥的母亲,他一定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小孩了吧。

    小石头忽而瞥见大漠人已朝着这边跑来,他抽回神来,连忙将身往右摆:“漏网之鱼!!!快!放箭!”

    “哪了?”沈云起手摸箭壶。

    大漠土兵丢盔卸甲,他们慌不择路,被打得做鸟兽般乱窜。

    右侧杀出一队人来,为首的孟校尉一马当先,手挺关公刀,刀锋直指迎面跑来的敌人:“杀!!!”

    话音未落,横刀杀去。

    大漠人只能朝着卧虎坡逃亡而去。

    卧虎坡,风声正劲。

    霍齐站在山岗,身后带着五个男人,身前是一块又一块的巨大山石,山石被麻绳捆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霍齐静候良久,当敌人嘈杂的声音愈发的近时,他目光一凛,抽刀断了大石绳索,滚滚大石顺着料峭悬崖轰然坠下,兜头朝着敌人砸去。

    莽莽尘土,地动山摇,卧虎坡下,一片哀嚎。

    霍齐遥遥望向远方,见孟校尉已打马赶来。

    霍齐大笑:“行啊孟校尉,宝刀未老啊!”

    “廉颇老矣!”孟校尉胯下战马奔驰,纵身一跃,越过一块拦路山石,横刀对崖上的霍齐朗声道:“待我回来,请你吃酒!”

    霍齐脚踏大石大笑:“要好酒!”

    孟校尉打马朝着敌营杀去。

    布泰耶的营帐外杀声鼎沸。

    营帐内却死一般的寂静。

    布泰耶的身前挡着十几个身形彪悍的男人,手中握着钢刀,死死盯着对面的沈清起。

    沈清起向前踏一步,对面的人便往后退一步。

    布泰耶躲在土兵的身后,沉声道:“沈清起!你们的皇帝如此待你,何不来我大漠效力!

    只要你肯来大漠,你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神鹰将军!

    只要你肯来,我举全国之力,兴兵讨伐中原的昏君!还沈家清白!为沈家报仇!

    你的仇人,将是我大漠全族人的仇人,我们大漠人与你一起同仇敌忾!”

    沈清起静下了,手中的长枪震在地上,深渊一样的眸子,望着布泰耶。

    布泰耶见他似有动摇,连忙道:

    “他日咱们一起逐鹿中原,得了天下,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神鹰王!我们大漠人从不像中原人那样鸟尽弓藏!

    今日我布泰耶所立下的誓言,将永守诺言,苍穹的神鹰可做鉴,帐内的亲兵可为证。

    只要你肯来,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呵。”沈清起鼻腔喷出一丝笑意:“若与大漠人为伍,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我父兄?”

    话音未落,沈清起目光一凛,右脚踢向枪杆,长枪纷飞于空中,他一把接住,迎面掠去:“借你人头一用!”

    帐内烛火簌簌抖动,最终被鲜血扑灭。

    自帐内走出一人来,脸遮青面獠牙的面具,手中提着一颗张大嘴巴的人头。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大漠人手持锋利的武器,一步步往后退。

    没有人再敢近他的身。

    他就那么从容的走到黑马前,翻身上马,拎着血淋淋的人头,消失在雾霭之中。

    营地内,被孟校尉带来的人马杀得所剩无几的大漠人见得王子已死,一把扔了手里的武器,纷纷朝着远方撒腿就跑。

    后半夜起了浓雾。

    大漠的陆路队伍路途遥远,此刻正快马加鞭朝着城门方向赶去。

    远方传来大漠斥候土兵惊恐连连的尖叫声:“不好了!王子!不好了!是王子!布泰耶王子!”

    将军心中一沉,翻身下马,迎面过去:“你说什么?”

    斥候两腿发软栽倒在地,惊恐连连毫无逻辑的尖叫着:“王子人头死了,王子死了!”

    将军根本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也知道发生了大事!他带着队伍朝着前方策马奔去。

    雾霭之中,一杆长枪立在蜿蜒的山路中央。

    长枪之上,插着布泰耶的人头。

    将军踉跄两步,下意识跪下:“王子!!!”

    身后的土兵也跟着屈膝跪下。

    忽而有如柱液体朝着土兵兜头浇下,将军以为下了瓢泼大雨,直至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他才大喝:“火油!是火油!避!”

    “避”字尚未说完,淬着火光的箭羽兜头射下。

    “轰”地一声,大漠的土兵瞬息间被火海吞没。

    沈云起站在高处,挽弓引箭,射得好不痛快。

    小石头怕弓弦再次绷了耳朵,整个身体往右边斜。

    小石头目不转睛的望着立在崖边,负手而立的沈清起。

    沈清起似乎觉察到了小石头的观察,他偏头看向小石头。

    “姑父好。”小石头咧嘴,朝着沈清起讨好的笑了笑:“姑父,你可真厉害呀。”

    姑父冷漠玄身离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见了吗小石头!他们成火人啦!哈哈哈哈哈!真痛快!”沈云起在小石头的耳边大叫。

    小石头匪夷所思的抬头看着沈老三。

    这真的是亲兄弟么?怎么差距这么大啊

    小石头:“好了好了!可以走了!”

    第177章 大强壮

    黎明时,雾霭已散尽。

    一队大漠土兵奔跑在山路。

    这是仅存的一队逃出生天的大漠土兵。

    他们不到五十来人,身上的盔甲早已脱下,一身单衣,跑得浑身是汗。

    他们此刻只想回家。

    他们几乎筋疲力尽。

    陆续有人瘫倒在山路上,虚脱的喘息着。

    稍稍歇歇,又撑起继续踉跄前行。

    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信念,回去报信给大漠王,告诉他,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被沈清起亲手割下了头颅。

    是的,是沈清起!

    他们要告诉大漠人,乃至放出消息给中原人,沈家没有死尽。

    他们坚信,不单单是大漠王,就连中原的王,也不会放过沈清起。

    到那时,才是他沈清起腹背受敌之日。

    他们凭着这个信念,坚持着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山下奔去。

    依稀望见一个茶棚立在路畔。

    大漠人此刻正是口干舌燥时,他们本能的朝着茶棚前的水缸跑去,争先恐后的将头浸入水缸之中,然后,便是肝肠寸断的腹痛。

    “啊——”这群大漠人翻滚在地上,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吱呀”一声,小木屋的门板推开。

    一只脚踏出门外,另一条残腿在后面拖着。

    瘸马缓缓走出。

    他的脚下是一群捂着肚子滚来滚去的大漠土兵,他仰望苍穹,张开双臂,望着东方虚空即将升起的旭日,眯眼,发出“咯咯咯”地奸笑声响。

    瘸马笑着垂眼,温声问众人:

    “好不好喝?我这毒药,不用见血,也能封喉。

    此乃马万里独门秘制穿肠毒药,你们能亲口饮下,是你们的福气。”

    由于过于兴奋,瘸马迈动着颇有韵律的步伐,翩翩起舞:“去吧,去吧,回到你们大漠神鸟的怀抱。”

    “是神鹰呀!”夏氏出来,一拍大腿:“老马!别舞了!快与我把他们弄进屋后去,一会儿备不住还有大漠人来!”

    瘸马立刻恢复正常,眼见夏氏要弯腰把人往屋后拖,连忙阻止:

    “晚晚!不行!你弄不了这个!我来!这可不是女人干的活!”

    瘸马抢过来,拖着一个尚未咽气的大漠人,见他还喘着粗气,一歪头:“哟嗬,小子,你挺强壮,大强壮呀你是。”

    他拿着药瓶往“大强壮”张大的嘴里倒了半瓶粉末。

    大强壮惊恐睁大眼,最终不动弹了。

    瘸马一瘸一拐的给大强壮弄到屋后去。

    晚晚连忙回屋提壶去水缸前蓄水:“老马,给我毒药,我给这缸里再撒些。”

    瘸马一边拖人去屋后,一边道:“毒药你也别碰!那粉末子沾了手,你手可就糙了!”

    他补充:“你就在屋子里坐会儿就行啦,外面冷,别吹了风!”

    夏氏笑着,嘴上却嗔他:“哪有那么娇气!”

    瘸马借机谄媚:“晚晚娇贵,我得好好疼着才是!”

    夏氏脸上的笑容就没褪下过,扭身,挥手:“又说这种酸倒牙的话!多大岁数了!”

    瘸马昂头大吼:“到八十我也得说!”

    晌午,知府衙内。

    陆文道正坐在堂内补觉。

    “文道兄!”外面传来总兵李大信的声音。

    陆文道一激灵,睁开稀疏的睡眼。

    李总兵气喘吁吁地进来:“我听说文道兄竟然把大漠人打了个片甲不留?”

    陆文道点头:“是的是的,我方无人伤亡,包括大漠世子布泰耶在内的所有敌军,全军覆没。此刻我已命人正在清点缴获的战车,兵器与粮草。”

    陆文道眯眼,道:“这里头居然还有粮草,李兄,你说这事邪不邪门?大漠人打仗,一般是到一个地方抢一个地方,抢完就跑,他们很少带粮草的呀!”

    “你管他那个呢!总之现在太平了!粮草多吗?多的话就转手一卖,咱们又挣一笔!”李大信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喘吁吁的坐在了椅子上:

    “哎呀,文道兄!我人都跑出去了好几十里地了,好家伙,有亲兵过来追我,给我报信,说你赢了?

    我还不信呢!

    我可真没想到你这么内秀啊!文道兄,此战,你可封神了呀!才上任知府半年吧?又要高升了!且这一战足够保你此生荣华富贵的了,高升之后可别忘了想着兄弟啊!”

    陆文道笑着道:“小事小事,我这半年没少得李兄关照!到了上面焉能忘了李兄!咱们哥俩继续一起海捞!”

    陆文道愣了一下,忽而想起来什么,说了声,“对了,李兄,等等啊。”

    陆文道从袖中掏出了纸来,在密密麻麻的一行字里寻找。

    两指并拢,陆文道找得很认真。

    终于找到了李大信三个字,两指往下一走,上面清晰的写着:

    临阵脱逃,就地正法。

    陆文道抬眼,望着李大信笑了笑:“你看这事弄的啧啧哎。”

    陆文道嘬牙花子,连连叹气,也很无奈:

    “李兄啊,平日你待我不薄,咱兄弟俩也真没少捞民脂民膏,但你看一下”

    陆文道说着话,将纸翻过去指给李大信看了一眼:“你真得死了,我也是真没辙。”

    他看向外面的官兵,朗声道:“来呀!福满城总兵李大信,临阵脱逃,就地正法!”

    李大信翘着二郎腿,还以为陆文道在说笑,摆摆手:

    “文道兄,你还是那么幽默啊!

    对啦,令尊腿疾可痊愈

    哎?干什么?诶?放开我!放开我呀!别拽我!撒开我!陆文道!你这什么意思!放开我!!!”

    李大信被拖出去杀了。

    陆文道打了个哈欠,继续补觉。

    辛月影这边正牵着小石头的手站在半山腰的小屋前。

    小石头目不转睛的望着院子里正在浣衣的男人。

    他昂头斜眼,看向辛月影,挤出了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

    “姑姑,你是不是逗我呢?这就是我的太奶吗?不是,这就是我的舅舅吗?”

    “怎么?很失望吗?”谢阿生抬眼望着篱笆外的小石头。

    小石头心思被猜中了却不承认:“不是我我就是好奇,舅舅怎么昨夜不去杀敌?”

    谢阿生问他:“杀敌?你我同身为大漠人,我好端端为何要去帮沈清起残杀族人?

    再者,他又没说需我帮手,我主动去找他,问他需不需要我残害同族?我闲着没事,我犯什么贱?”

    小石头一时语结,辛月影松开了小石头的手,但小石头并没有往前走。

    小石头沉声道:“可是大漠人在中原为非作歹,他们杀人,还放火。”

    谢阿生一笑:“哪有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与坏人?昔日大漠被中原打得几乎灭国时,也是这般景象。”

    “那是他们活该。”辛月影冷声道:“当权者对民众用什么神鹰洗脑,为了实现他自已侵略他国的贪婪目的。说穿了吧,不过是馋我们地大物博,被打的几乎灭国已是幸运。真正的灭国才是应有此报!”

    小石头点头:“姑姑说的对!”

    谢阿生无奈一笑,望着小石头:“过来,让我瞧瞧你。”他凝目打量着小石头,道:“倒真有几分乌金珠的样貌。”

    小石头走过去,轻声问:“你见过我娘?”

    谢阿生:“见过,你娘性子很烈呢,小时候傲得很的,她乳名叫金珠子”他们兄妹两个,惯瞧不起谢阿生的,当初乌金珠没少伙同布泰耶与谢阿生作对。

    但那也是儿时的记忆了,岁月似乎具有抹平恩怨的力量。

    谢阿生望着小石头,幽幽的想,谁会想到那么骄傲的金珠子,灿烂如大漠明珠一样的少女,最后竟会被送去和亲,生下一个与谢阿生一样,混杂着中原血统的孩子呢。

    小石头轻声问:“舅舅,能给我讲讲我娘吗?我没见过她。”

    谢阿生抽回回忆,笑了笑:“你想听什么?”

    “我娘爱吃什么呀?”

    “羔羊肉。”

    “我娘会骑马吗?”

    “会,她骑术很好呢。”谢阿生忽而想起什么,告诉辛月影:“你丈夫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是在铺子里等你。”

    辛月影转身下山了,她迫不及待的要去见她的小疯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