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23
辛月影:“你特别好,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你漂亮,又热情,还喜欢帮助人,人美,心也美,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你一定会好人好报的。”
颜倾城疑惑的望着辛月影:“跟我说这个干啥?咋觉得你不对劲,跟我说实话,你家老头是不是欺负你了。”
马车摇摇晃晃,两个人聊了很久,颜倾城左右是要带着辛月影去见见闫大人的。
那么大的一号人物,人家既已答应了,辛月影也要去将误会解释清楚。
左右辛月影也想见见这个闫大人。
这是个嫖客,是个迟早要夺走她最好姐妹贞洁的嫖客。
待得日后有机会,定要拿了此嫖客当五血!!!
马车行驶至福满城已是夜深。
颜倾城带着辛月影来在一间幽僻的宅邸前。
二人进了宅子,走进去,里面没有辛月影想象中的亭台楼阁花园水榭。
普通的三进院落,甚至连花坛都不见,入院两块菜圃,种着绿油油的青菜,中间摆一石桌。
颜倾城带着辛月影来在桌前坐下,侍从端上茶水,说了声,“闫大人正有访客,请您稍等。”便退下。
辛月影满眼提防,低声对颜倾城道:“这人怎住这么个破地方?”
颜倾城捂着嘴哼哼:“他是个大官,见我一妓女,这不是啥出风头的事儿,当然得低调点。”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已!”辛月影愤怒的望着颜倾城:“是他个老不休,见你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这才对!”
颜倾城嗤笑着推了辛月影一把。
辛月影沉声道:“此人是个什么官员?”
颜倾城:“从前他是吏部尚书,后来是工部尚书了。”她左右瞧瞧,捂着嘴哼哼:“他与我说,这好像属于明着平调,实则暗贬。吏部尚书职权大,工部尚书,没啥职权了。”
吏部尚书,民间称此职位为天官老爷,此乃六部尚书最高长官,负责掌管官员的任免、封赏、考核等。
如今沦为工部尚书,跟辛月影算半个同行。
不过人家还是掌管着一个王朝的土木兴建。
颜倾城轻声哼哼:“他一年到头到处去,修水利,勘探地势,建土木,督查建筑啥的。”
辛月影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这个工部大嫖客引他上山。
上牛家沟的山。
上了山之后,就给他埋了,永绝颜倾城失贞后患,事后便说此人去山中勘探地形,遇到猛兽,牺牲了。
他正好专业也对口。
辛月影暗搓搓的计划着。
第159章 先解决哪一波
辛月影轻声问颜倾城:“他被贬了,肯定是不受重用的吧?”
姐妹之间的快乐之一就是讲八卦。
提起这个,颜倾城来精神了,她用手遮着嘴巴说话:“对,皇上似乎确实不想用他,我也不知道为啥,他挺有能力的,出身寒门,靠自已能力一步步爬上高位去的。
他都想称病辞官了,但是他儿子又求他多干几年。
毕竟做工部尚书,也有不少油水能捞呢。”
辛月影眯眼,想着若是做了这个工部大嫖客,他家人万一追查到怎么办呢,于是她问颜倾城:“他孩子是做什么的?”
颜倾城:“不知道干啥滴。”颜倾城越发兴奋,拍拍辛月影肩膀,趴在辛月影耳边咬耳朵:
“他就一个儿子,比我小几岁,好像十七八岁吧,成亲了,他儿子去年都有孩子了。不过就算闫大人有重孙子也白搭,因为他儿子就不是他自已滴骨肉。”
辛月影惊讶:“啊?”
辛月影也很激动:“快说快说,咋回事。”
颜倾城很兴奋:“这事儿他不让我跟别银说,我也没跟别银说过,但你不是别银。
他有一个少年时就结实的挚友。
挚友醉酒和一个女人发生了些故事。
挚友事后万般后悔,因为挚友与家里的妻子感情甚笃,挚友越寻思越不对,派人去查,果然审出来当时酒中下了迷药,且这个女人是敌人派来的。
美人计。
可是这个时候,这女人已经身怀六甲了。
他挚友当时仕途在关键时刻,而且还可能会搞得后院起火,起大火。
这时候,闫大人提出来,把这个女人和孩子交给他照顾。
那时闫大人还没有官拜吏部尚书呢,就是个小职位,也不引人瞩目。
后来,那个敌营的女人生下了孩子之后,还一直给敌人送消息,他们顺藤摸瓜,揪出敌人所在,而那个女人呢,只能被秘密处死了。
但这孩子不知情,只以为他娘亲是病故。
这么多年,闫大人总说孩子是无辜的,对这儿子视如已出。
这不,他不想干了,他儿子劝他再干几年,他就听了。”
颜倾城越说越激动,一拍大腿,看向辛月影:“你可知他挚友干啥滴?”
辛月影咧嘴傻乐:“快说快说,干啥滴。”
“兵部尚书。”
辛月影吃瓜吃到了自已脑袋上。
事发突然,毫无防备。
辛月影笑不出来了,定在当场。
可以啊,我那未曾谋面的老公公。
玩儿的够大的。
这里头怎么这么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辛月影甚至没想好先解决哪一波。
颜倾城:“很多年后,那兵部尚书后来被皇上忌惮了,又被小人构陷,落了个满门抄斩,挺冤的好像。
听说很多同党都被铲除殆尽。
闫大人得以保全,一是因为皇帝拿不准他和那兵部尚书是否为党羽,因为往日他们走得并不近,更无利益往来。
但皇帝既存了疑,所以肯定无法重用他了。皇上于是给这闫大人委派了这工部的职。”
辛月影轻声问:“这大人叫啥名字?”
“闫景山。”颜倾城嫌弃的撇撇嘴:“就叫他闫嫖客好了,反正他以前总去烟花柳巷,声名狼藉。”
这位闫嫖客,是辛月影老公公的挚友,若得知小疯子还活着,或许会在仕途上关照小疯子。
那还要不要拿五血?
拿,因为闫嫖客有可能会夺漂亮姐姐的贞洁。
她非拿不可!
辛月影眯起眼,拿起茶杯,目光流露一抹奸诈,待会儿闫嫖客来了,好好与他聊聊牛家沟后山的地势问题,得好好想个理由,怎么能让他自已上后山去送五血。
“城城,久等了。”
一道温厚的声音自月洞门传来。
一白衣男子自月洞门缓步走来。
这男人正值盛年,面容英俊,身姿高挑。两只深邃的眸子明亮而有神,满身温厚儒雅的气质。
辛月影愕然。
这位不像嫖客啊。
毫无猥琐之感。
他甚至看上去比同龄人还年轻许多,这也不太像体力不济而导致不能继续嫖的样子啊。
他以前总去青楼?后来为什么不去?
辛月影眯眼看着闫嫖客。
闫嫖客一举一动透着文人风骨,儒雅随性,满身恬淡洒脱气质,他好像是辛月影所认识的人之中,为数不多的正常人。
闫景山行于颜倾城面前,露出和煦的笑容:“被几个地方官员缠着,实走不开,久等了吧。”
闫景山移目看向辛月影:“这便是辛娘子?”
闫嫖客的语调和缓也很慢,辛娘子到此人嘴里,与祥子毫不沾边。
辛月影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官员,也不知道该如何请安:“那我是跪下给您磕个头是吧?”
闫景山一愣,颜倾城也一愣。
闫景山反应得稍稍快些:“既是城城的朋友,不必拘礼,快快请坐。”
颜倾城也说:“这没外人,不用整这个死出。”
颜倾城率先给闫景山解释原来是一场误会的事情。
闫景山话说得不多,右手随意的搭在桌上,侧耳静听,唇角含着一抹笑意,时不时点点头。
要知道,这可是当朝二品大员。
此刻听颜倾城讲述祥子和瘫痪丈夫的家长里短琐碎事,听得十分认真。
并且,颜倾城提起沈清起的时候,还用的是她家老头儿这个称呼。
闫景山仍然听得十分认真。
期间,他甚至听不懂的地方,还会耐心的问颜倾城:“等等,这祥子又是哪位?”
颜倾城一愣,“嘎嘎”怪笑了两声:“你听岔了!我说的是辛娘子!就我这姐妹儿!我语速快了些是吗?”
闫景山笑了笑:“没有,是我听错了,你继续。”
辛月影移目看向颜倾城,她说话时手舞足蹈,时不时还会对闫景山流露出乡音,闫景山每逢听得她流露出乡音,都会笑笑。
颜倾城说的累了,执起茶盏,将茶水一口喝完。
闫景山十分自然的替颜倾城斟满茶水,颜倾城甚至都没有用手扶着杯子以作敬意。
闫景山极少会直视颜倾城的目光,每当两个人目光对视在一起时,闫景山总会挪开他的视线。
可他的唇角却自始至终流露着宠溺的笑意。
颜倾城和闫景山讲话时十分自然,毫无矫揉造作,流露出坦率率真的本性。
辛月影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了。
直至颜倾城讲完,闫景山笑了笑,这才开口:
“既是一场误会,解释清了便好。”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颜倾城道:“你等我一阵。”
闫景山出去了。
辛月影连忙扯扯颜倾城的袖子。
颜倾城看向她:“咋了?”
“他多大岁数?”辛月影这个问题憋很久了。
颜倾城:“比我大一旬。我俩都是属虎滴。”
十二岁,颜倾城今年二十四岁,这个男人三十六岁。
不算老。
辛月影:“这人又娶妻了吗?”
颜倾城摇头。
辛月影:“他独身一人?”
颜倾城点头:“对。”
辛月影:“他什么时候不去烟花柳巷的?是从认识你之后吗?”
颜倾城眼睛往上翻翻:“诶,你别说,好像害真是。”
辛月影:“他以前总去烟花柳巷,你确定他是去嫖吗?”
颜倾城:“那他不去嫖,害能去干哈?害能跑那嘎达勘探地势?”
辛月影:“有没有可能是他想把名声故意搞臭?”
颜倾城一怔,蹙眉:“这倒也不是没可能,让皇上觉得他好嫖爱色,从而觉得此人胸无大志,继而对他放松警惕。
皇帝不怕臣子贪,就怕臣子不贪,不贪,不爱钱又不爱色,你爱啥?爱权呗,爱权的没有不想搞窃国滴。”
漂亮姐姐常年给官员弹琴唱曲儿,政治觉悟非常高,一点就透,辛月影点头:“我就是这意思。
又况且,若他真是个好色之徒,好不容易等到你开口求他了,他居然不趁火打劫?这没道理。再者,他若当真是个好色之徒,他位高权重,你的贞洁,绝对留不到现在。”
辛月影:“我一会出去一趟,你记着,问清楚他两个问题。”
颜倾城一怔,不解的问:“什么?”
辛月影:“问他,为什么不夺你贞洁。第二,问他以前真的是去嫖吗?”
第160章 漏洞
颜倾城推她一把:“这种话怎么好意思问呐?万一是我会错意呢?”
辛月影严肃的望着颜倾城:“信我,你绝对没有会错意。”
因为这位闫大人最后就是将漂亮姐姐的贞洁夺了。
颜倾城怔了怔,也有些拿不准了。
半晌后,闫景山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竹笼,笼中装着一只白鸽。
他望着颜倾城笑了笑:“城城,这些日子我要走访不少地方,你将此鸽子带走,倘若有事需我相助,可随时给我飞鸽传书。
留于此地的家奴接到信鸽,便会给我送去,也免你空跑一趟。”
让辛月影感到意外的是,闫景山犹豫了一下,看向辛月影,似有话想单独与颜倾城说。
辛月影一眼就明白了:“闫大人,我人有三急,您二位先聊。”
辛月影扭头出去了。
庭院寂静。
闫景山一双锐利的眸子看向颜倾城。
闫景山听出了这个故事有一个严重的漏洞,那便是,这丈夫若真的待这妻子一心一意,没道理任由爱妻声名败裂。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个丈夫在说谎。
另外一种,是妻子在对颜倾城说谎。
闫景山不关心这个丈夫说谎的问题。
他关心的,是辛氏会不会对颜倾城有所隐瞒。
于是,闫景山问颜倾城:“你心中所倾慕之人,可与辛氏夫妇二人相识?”
颜倾城点点头:“他是他们家的长工,诶?你怎么知道的?”
长工两个字兜头砸下来,打乱了闫景山接下来所有想说的话。
闫景山几乎有一瞬间认为是他自已听错了。
“长工?”他瞪圆了眼睛。
“长工!”颜倾城语气肯定:“咋了?”
闫景山愕然,忽而仰头发出干瘪的两声笑,笑得满庭凄凉。
他笑够之后看向颜倾城:“长工?你竟看上了一个长工?”
颜倾城微微蹙眉:“咋了?!”
闫景山极力克制着自已的情绪,他自怀中取出了一厚摞银票,撂在桌上。
颜倾城看了一眼,见得竟是一万两一张的银票,她一怔,惊讶望着闫景山:“你这是何意?”
闫景山:“适才”他抓起杯子,猛灌一口凉茶,试图浇灭自已的愤怒:
“适才听你无意之间说,你如今还在青楼。”
他顿了顿,冷眼看着颜倾城:“这并非是帮你赎身!算是算是上次不欢而散的赔罪。毕竟,你赎身的事情,不该我操心!”
他眯眼,望着颜倾城,袖子里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是该那位长工操心的问题!可他是个长工!他恐怕操心再多也没办法设法救你出风尘之地!!!”
颜倾城:“我赎完身了。”
“什么?”闫景山一愣,问她:“是那长工帮你赎身的?”
他泄了口气,恍然点头,喃喃自语:“也行,一个长工有法搭救你,也算他小子不是等闲之辈,他日必当前途无量。”
颜倾城:“不是他帮我,是我这姐妹帮我赎身的,她家开铺子的,有积蓄,她家老头儿是府尹的幕僚,也有人脉啥滴。”颜倾城并不打算给闫景山透露太多。
闫景山邪火又攻上来,直接气笑了:“那么,你中意的那位长工,他为你做了什么?”
一时无声。
颜倾城瘪嘴,气鼓鼓的蹙眉,搅动着手里的帕子:“他好像不喜欢我。”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辛月影站得远,猛然听得院中爆发出闫景山的怪笑声。
吓得远处侍立的仆人都跟着惊慌:“什么动静?是大人在笑吗?大人怎么了?怎么这动静?”
大人疯了。
没想到还是疯了。
他甚至没有正常得挺过一个时辰。
辛月影无奈拧拧眉头。
闫景山正在院中踱步,笑得癫狂而愤怒,他白皙的脸此刻涨红了,两只眼睛几乎登出来。
他彻底被激怒了。
闫景山怒不可遏的朝着颜倾城冲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腕子,眼眶猩红:“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看上了一个长工,并且那位长工,却看不上你?你是这意思没错吗?!”
颜倾城蹙眉,也觉得这事挺丢人:“嗯呐。”
“啊!!!”闫景山仰头发出一声怒吼,一把拂了桌上的茶盏,瓷碗炸开,渐了满地碎瓷,银票也纷纷落在地上。
闫景山的手撑在案上,整个人都颤栗着。
颜倾城也很生气:“哼!你又摔盆砸碗!我走了!”
闫景山的眼睛仍是猩红,他极力的克制着自已的情绪。
颜倾城走向月洞门前,被闫景山叫住:“城城!”
颜倾城回头看着他。
闫景山:“你可有想过一个问题么。”
他闭着眼,额头却耸着一根青筋:
“辛氏的丈夫,倘若当真为她着想,怕拖累辛氏,自当该为她料理好后半生。”
他抬眼,极力的克制着情绪:“在这世上,女人犯了七出,要遭世人唾骂,倘若他丈夫当真为她筹谋,断不会不为她计议此事!”
他就差直白告诉颜倾城,这个丈夫很可能把人家家里的长工指给了这位妻子。
闫景山适才的癫狂使得颜倾城一时没反应过来。
两个人隔着很远,颜倾城想了想:“我也有件事想问你。”
“讲!!!”闫景山的手仍然在颤抖,他仍然在愤怒于颜倾城看上了一个长工,而那个长工还看不上她这件事。
颜倾城:“上次可是我会错了意?我以为我再来求你,你会你会”
颜倾城没有说下去。
闫景山撑着石桌,他沉默了长久。
大概是努力的在将这怒气咽下去,他声音格外低沉:“你没有会错意!”
闫景山转头看向颜倾城:
“如果你找我,是为了求我替你赎身,好让你奔赴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我会毫不犹豫的夺走你的贞洁!
这世上的男女之情没有始终单向付出的情感!
如果有,那必为一方一厢情愿的执念。
真情永远是真情。
执念,则会变成恨,化为魔。
真情可助你向前行。
执念可推你入火坑。
如果你因为一个男人,而不惜来求我助你赎身,那代表着你已经入了执念!
因为,就算是个长工,倘若心中有你,他也不会让你来求别的男人为你赎身!
肯让你去求别的男人为你赎身的,要么是他心中没你,要么就是他贪图你的金银!
与其让你恨那个长工,倒不如,让你来恨我。
早晚有一日,他伤你遍体鳞伤之后,在你报复了他之后,你也会来找我寻仇的。”
他带着一抹冷笑,两只眼通红:“反正闫景山在你心中,不也始终是个好色之徒么!”
颜倾城疑惑的抬眼看看他。
闫景山的头发都有些乱,他盛怒当头,颜倾城没好意思再问他,那你到底是不是个嫖客的问题。
她转身欲走,被他叫住:“等等!”
闫景山背对着颜倾城,花了良久才稍稍整理好了情绪,他将桌上的鸽笼抓起来,动作幅度太大,鸽子都受了惊,咕咕叫着振翅,在笼中扑腾。
闫景山率先走了出去。
他出来之后左右看了看,见得辛月影,大步流星冲到她的面前。
辛月影见他怒发冲冠的模样,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大人,你别激动”
第161章 长工
闫景山仍处于激动之中,他两只眼死死瞪着辛月影:
“你替城城赎身,是她恩公,作为回报,给你一个金玉良言!
记好!十月十八之后,你别开铺子!”
闫景山回头,怒视颜倾城:“有事!!!让长工去外面抛头露面的跑腿!!!”
他把长工二字压得极重。
辛月影惊恐点点头:“多谢大人指点。”
闫景山将笼子一把塞进了辛月影的手里,扭头走了,仰天大笑:
“长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长工!!!好一个长工啊!!!!!”
颜倾城要被气死了,瞪了闫景山的背影一眼,带着辛月影扭身走了。
二人来在门外,闫景山竟然也一同出来了,闫景山的马车在前面为颜倾城的马车开路。
前后有不少的护卫随行。
颜倾城和辛月影上了马车,见辛月影探头看着前面的马车不解,颜倾城便告诉她:“他一贯如此,我们见完面,他会送我回去。”
这不比猪蹄生香?
上次没记错的话,猪蹄生是不情不愿的,半推半就的送她回家的。
辛月影放下车帘,问颜倾城:“怎么样,你问了吗?”
颜倾城点点头,将话原原本本的叙述了一遍。
辛月影心里咯噔一下。
闫景山这是发现了,发现了辛月影这个故事之中的漏洞。
辛月影:“第二个问题你问他了么?”
颜倾城:“我瞅他跟疯了似的笑话我看上一个长工,我瞅着来气,没问!他一臭嫖客!还笑话起长工了!”
原文之中,颜倾城最后根本没有找闫嫖客寻仇。
爱憎分明的她踩了孟如心,踩了谢长工,却没有去踩闫嫖客。
这是为什么?
辛月影望着颜倾城,不语。
马车到了一处荒僻的郊外停下。
一个小厮走来,轻声道:“闫大人去前面顺道抽查一下筑墙,请二位稍等片刻。”
远处正有筑工建造筑墙。
监工早就不知道去了哪棵树下睡觉。干活的也就二十来个人,当中还有十来个人凑在一起喝酒。
一个瘦弱男人走过来,问自已能不能去方便一下。
喝酒的男人冷声道:“憋着!这建高墙是为了防土匪防敌寇的,若误了工期怎么办!”
瘦弱男人实在忍不住了,沉声道:“若是真赶工期,你们还整日聚在这游手好闲的喝酒么?你们一直以来干什么活了?一直是我们干的呀!”
男人站起来了:“你敢废话了?信不信我明天就告诉李总兵你偷奸耍滑,直接把你弄走服徭役去。老刘当初就是得罪了我才这么走的,你也想去是吧?
呵呵,到时候让你白干活还没钱拿!我他娘是李总兵的长工,你是短工,你还敢问起我来”
身后有人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男人回头,见得后面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
闫景山深邃的眼睛露出一抹诡异的光:“原来阁下是长工啊?”
周围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皆跪下了,带刀侍卫冷声开口:“这位是咱们工部尚书闫大人,奉旨巡视抽查筑墙。”
众人诚惶诚恐的跪下异口同声:“拜见闫大人。”
闫景山笑了笑,大步朝着墙下去了,筑墙尚未搭建完毕,这不过是个半人的高土墙而已。
他回头看向那先颐指气使的长工:“那位长工,请你过来。”
长工回头左右看看,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自已的鼻子,无声和闫大人确认。
闫景山:“对,就是你,莫看他人。”
长工过去了。
闫大人:“跪下。”
长工跪下了。
闫大人:“小长工,请用你的脑袋,撞一撞墙。”
长工愣了一下。
闫景山两只手竖进了袖管里,努努嘴,示意他快点。
长工跪在墙下,用脑袋撞墙。
“砰砰砰”三声响。
土墙脆弱的土渣便已脱落,登时露出开裂的缝隙。
闫景山叫了停,于开裂的缝隙之处伸手一扣,城墙的土渣脱落,他继续向里面挖,挖出了稻草。
“哈哈哈哈哈哈!”闫景山一脚踹向土墙:“好活!好活啊!”
他抬脚继续踹墙:
“这就是长工干的活!!!”
他一脚一脚的踹着墙面,土墙摇摇欲坠,簌簌落土,没人敢上去拦。
他怪笑着嘶吼:
“长工!干的!好!活!”每语气停顿一下,他便踹一脚墙面:
“长工!干的!好!活!长工!长!工!长!工!!!”
其余长工都很害怕,感觉这位闫大人对长工恶意很大。
半晌,赶来了个男人,仓皇跪下:“下官福满城总兵李大信拜见闫大人!”
李大信见了地上的稻草,万般惶恐,膝行而上,“请大人息怒!”
闫景山抓着手里的稻草,扭头瞪着李大信:
“筑墙是为了防贼防寇,不是为了劳民伤财,为官者食朝廷俸禄,便要忠君爱国,不负皇恩浩荡。
你的职责是要镇守一方,为老百姓安居乐业。
凭这个,可抵御不了外敌,保卫不了百姓啊。”
李大信一听这话,深感自已职场生涯已到了尽头,连连磕头:“下官惶恐,下官该死啊!但是大人,这不是下官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把这个长工先宰了!以儆效尤!”闫景山垂眼怒视那长工。
李大信愣住了。
闫景山当众说了一腔假大空的话,一个字没提怎么处理李大信的问题,更没问他听命于谁,而是直接杀了一个小长工。
这不存在杀鸡儆猴,因为长工根本算不上一只鸡。
李大信刹那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李大信这才松口气:“是是是,小人必当照办。”
闫景山:“你免礼。”
李大信小胖手挥挥,一众人统统退避了。
墙边只剩下了闫景山和李大信两个人。
李大信试探得问:“不知闫大人到访,有失远迎,还请到舍下一聚,为大人接风洗尘?”
闫景山笑了笑:“不急,这几日且还有事忙,过些日子我再与你一聚,你好好做做准备!”他眯眼,望着李大信笑了笑:“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李大信一瞧,彻底放心了,这就是个贪官儿啊,做什么准备?不就是给他准备些好礼物吗!
李大信点头:“是是是,下官一定多做准备,大人放心。”他移目看着城墙,轻声试探:“大人,这墙,若推了重筑,恐怕会误了工期,您看这如何是好?”
他委婉的问闫景山,这稻草渣工程需不需要重筑。
闫景山眯眼,望着李大信促狭一笑:
“此地边陲小地,朝廷确实将服徭役之人都发去关塞重地筑墙。
你确实也有你的难处,但为难,你也得想办法克服一下。
小李啊,你好好的干。
皇上英明,隆恩浩荡,必不会教有志之人埋没于乡野!”
闫景山还是说了一腔假大空。
听上去没有意义,被任何人听走也抓不到把柄。
官场白菜听了或许会拿不准他的意思,但李大信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不是棵白菜,刹那就明白了闫景山不管这事。
李大信:“多谢闫大人指点。”
闫景山转头走了。
闫景山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登上马车,漆黑的车厢,他脸色骤然阴沉,垂着眼看着自已手中死死抓着的稻草。
他笑了,以唯有自已能听得见的声音自言自语:
“不就是比谁更烂,比谁更恶么?这还不容易么?这简直易如反掌!”
他垂眼望着自已因得激动而略有些发抖的手:
“沈大哥,这就是你用满身的伤,用一腔的血,用生命守护了一辈子的国啊!”
他眼眶湿润,手抖动得越发剧烈。
“哈哈哈哈哈!”
满腔凄楚,化为笑声:
“哈哈哈哈啊哈哈!”
闫景山一把扯开车窗的帘子,恶狠狠怒视跪在地上的李大信。
李大信一激灵。
闫景山目眦尽裂地咆哮:“弄死适才那个长工!!!”
李大信仓皇磕头:“是是是,一定弄死他!下官这就弄死他!”
第162章 脆弱
颠簸的马车之中。
颜倾城此刻正倚在辛月影的肩膀上,手里拿着那把鹰骨笛,垂眼把玩着。
她笑着说:“闫嫖客懂个屁,我没跟他说,谢阿生是你家老头的同党,我瞧得出来,谢阿生绝非凡银。”
“凡啥人啊。”辛月影生无可恋的说:“那就是个太奶!”
“啥?”颜倾城稍稍抬头。
“妹啥。”辛月影将她脑袋放回到自已的肩膀上。
马车到了牛家村下,闫大人的车停在牌楼边。
两辆马车稍稍并驾。
闫景山的车帘没有挑起。
颜倾城隔着半透纱帘瞪了他的马车一眼,催促二奎:“走了二奎!”
二奎驾马前行。
马车行驶一阵,辛月影挑起车窗,回头望去。
见得闫景山不知从何时下了马车。
他一身白衣,负手立在夜下,目送着颜倾城的马车渐行渐远。
“他下马车了!”辛月影回头看着颜倾城,抻抻她的袖子示意她看看。
颜倾城蹙眉:“嘁,不用理他,他每次都这样。”
她不屑:“贪图我色相的嫖客我见多了,还有跪着目送我马车远离的。”
换别人说这话,辛月影绝对会认为对方在炫耀。
可颜倾城说这话,辛月影只觉得人家在阐述一件事实。
辛月影问她:“闫大人和你认识多久了?”
“不少年头了,都忘了多少年了。”颜倾城混不在意的说。
辛月影:“他提过给你赎身吗?”
“提啊,何止他提过,很多人都提过,可我跟他干啥?
没名没分的,他是个官员,你见过哪个官员光明正大娶个妓子的?”
辛月影:“可他家里没有妻子啊。”
颜倾城:“可他有儿子啊,他儿子能容我?”
辛月影:“那要看他的态度了,而且,那儿子可不是亲儿子。
他若敢欺负你,我让我家老头掐死他,让我干爹药死他,让我家老三祸祸死他!
反正他不会有好死!”
颜倾城抬头望着他:“怎么的,你觉得闫嫖客值得我托付啊?”
辛月影望着笼中的白鸽,又看看颜倾城手中的鹰骨笛,若有所思的开口:
“我倒是觉得,一只活生生的鸽子,比一只死鹰的骨头强了百倍。”辛月影指了指鸽子:
“鸽子可在你有难时,放下手中机要,随时能来助你,这鹰骨笛能有啥用呢?”
颜倾城不以为意:“嘁,凡是于风月场里见到的男人,再好,也都是个嫖客而已。”
哎,一日为嫖,终生为嫖。
闫嫖客洗刷嫖客成见,可谓任重道远。
马车停在了老槐树下。
辛月影下了马车。
颜倾城望着辛月影:“你真的不去青楼和我住吗?”
辛月影摇摇头,她张了张嘴,挤出一抹笑容来:“漂亮姐姐。”
“嗯?”颜倾城应了一声。
辛月影望着她,鼓足勇气的开口:
“谢谢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啊。
谢谢你平时耐心的听我聊我和我家老头儿的故事,和我一起去吃好吃的馆子,一起买衣裳,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你生活中的烦恼,谢谢你对我毫无隐瞒。
谢谢你把我当成你最好的朋友,和你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𝓍ᒑ
就算咱们什么话都不说,一起躺在床上发呆,都觉得特别有意义。
认识你,真的是我辛月影三生有幸。”
颜倾城疑惑的望着辛月影:“好端端说这个做什么?”
辛月影直直的看着她:“闫嫖客今日和你说的话,你回去好好想一想。”
辛月影:“想通了,你还愿意找我玩的话,咱们去买衣裳!”她垂眼看了看自已怀里的箱子:“我家老头出钱!入冬了,女人,我给你买貂,买好貂儿!”
辛月影的眼中,流露一抹不舍:“如果如果你事忙,也没关系的,但是你一定记着,你特别好,人漂亮,心地好,漂亮的外表和美丽的灵魂,你都有了!
你记住啊,再见到闫嫖客的时候,要问问他为什么去风月场。”
辛月影朝着颜倾城挤出一丝笑意:“我走了!”
颜倾城疑惑的望着辛月影的背影,马车尚未到达青楼,她便叫了停。
“停车!”颜倾城抓着手里的鹰骨笛,蓦地掀开车帷:“去后山!”
马车行驶后山,行于孟校尉的家门口,二奎下去敲了敲门,说是想请谢阿生来。
颜倾城不知自已在马车里等了多久。
深夜的山峦,格外静谧。
马车轻轻一晃。
车帷挑开,颜倾城和谢阿生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恰如当初他们初见时的那样。
“颜姑娘,你找我?”谢阿生似乎预感到了颜倾城要与他说什么。
颜倾城握着手中的鹰骨笛,递给他:“把这个还给你吧。”
谢阿生一怔:“颜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当初你救我一命,我身无长物,无以为报,这才将此物赠与你。”
颜倾城弯唇笑了笑,坚定地将手中的鹰骨笛给了对方。
“萍水相逢,举手之劳,不算什么,此物我不能再收了。”
心也要收了呢。
颜倾城垂眼笑了笑:“倾城一生都在风月场中,你几次推辞,几次回避我的目光,我又怎能看不出你落花无意呢。
从前只当是心里存个念想,如今这念想不能再存了。”
谢阿生接过了鹰骨笛:
“颜姑娘,对不住。”
“没什么对不住的。”颜倾城一笑。
颜倾城:“我心里有一个猜测,或许是我多想了,若我说得不对,谢公子请莫见怪。”
“颜姑娘请讲。”
颜倾城:“小月若是对你说了什么狠话,请你别放在心上。”
谢阿生吃惊的望着颜倾城。
颜倾城垂眼笑了笑,“我也是见她今日反常,仔细想来,方觉不对。
我甚至可以猜得出她会如何回避你,如何对你穷尽恶毒之言,或是故意在你面前表现粗鄙不堪。
如果她这样做了,请你海涵。
我想,她是因为害怕失去我,才会这样对你。”
谢阿生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谢阿生面露内疚,挑起车帷欲走,又放下手,看向颜倾城:
“颜姑娘,你是个善良真诚的好姑娘,愧对你一腔真情,是谢某鬼迷心窍,有眼无珠。”
“注意你的措辞。”颜倾城挑起凤眸,眸中填满恫吓。
颜倾城的脸色骤然冰冷:“你喜欢她,绝非是你有眼无珠。
我颜倾城也绝非善类,这世上你喜欢谁都不成,唯独喜欢她,算你小子有眼光。”
一个对她不理不睬的狗男人。
和一个永远陪伴她鼓励她的好姐妹,当然是要选姐妹啊。
毫不犹豫的选姐妹。
颜倾城垂眸一笑:“谢公子,恕不远送。”
颜倾城人到瘸马家门口时,已是天光大亮。
“嘭”地一声,颜倾城踹门而入。
辛月影正躲被窝哭泣呢,吓得惨叫一声,惊从坐起:“什么人!”
颜倾城骂骂咧咧走进来了:“狗男人,老娘以为他是个什么好玩意,没成想他是个西门庆呐他!算我看错人了!”
她怒视辛月影:“你也是!干啥不直接说!我有那么脆弱么,姐妹儿?!”
她冲过来了:“起开!给我匀点地儿,今儿我搁这补觉。”
第163章 小石头
赵氏兄弟回来了,带回了许多的木料,大家如火如荼的在后院忙碌着。
而清月铺子的掌柜,此刻正在柳氏裁缝铺和颜倾城买衣服。
这已经是辛月影陪颜倾城来的第六趟了。
由于颜倾城始终没有一件看得上眼的貂绒裘衣,掌柜的又不想放过这单生意,凡进了好裘料,必要先给她过目。
辛月影这边厢正坐在美人榻上,望着颜倾城。
颜倾城漂亮的丹唇开开合合,语速极快,指指点点貂裘需要的各种细节,掌柜的连连点头,旁边还跟着一个记录的小伙计。
掌柜的脸都笑僵了,时不时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汗水。
甭说站着的掌柜的,连坐在这里一下午的辛月影也撑不住了。
“你快点吧,我饿死啦!”辛月影催促。
“着啥急!我再嘱咐他两句嗷!
我要白狐裘,白滴,雪白雪白滴,我走在大雪之中,就能和冰天雪地合二为一滴那种白!
但平时,阳光一照,艾玛,这雪白之中又透着五彩斑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掌柜的擦了擦汗:“能明白,能明白。”
颜倾城:“还有红色狐裘这色不对,我要那种火红火红的,但是呢,又不能特别鲜艳,那样的颜色才不艳俗。
还有这个黑色滴我要花里胡哨那种黑,你能明白不?我不要特深沉的,我要花里胡哨,这词你明白不”
掌柜的遭遇无良甲方了。
这一下午白的五彩斑斓,红的毫不鲜艳,黑的花里胡哨,掌柜的脸上依旧得被迫保持着笑容。
辛月影坐得实在累了,站起来溜达,走到窗边眺望,站了好久,忽而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昔日那吃垃圾的小破孩恰好经过。
他依旧打着赤膊,赤着双脚,大概冻得很冷,两只手正搓着胳膊。
这小子怎么还游手好闲?连身衣裳也不给自已置办吗?
辛月影和颜倾城说了一声出去一趟,下了楼梯,走出去,跟在那小童后面。
小男孩亦如往日去了不远处的蓬莱酒楼后院,辛月影也过去了。
小男孩却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站在阴暗的巷子里,回身昂头望着她:“你跟着我干什么?”
辛月影:“我恰好路过。”
小男孩没再深问,皱眉望着辛月影:“那日你说,再看见你时直接跟你说饿了,姑姑,你这次能给我顿饭吃吗?”
“可以。”辛月影点头。
辛月影带着他去了酒楼,买了饭菜,付了租赁食盒的钱,小男孩问她去哪。
辛月影想给他买身衣裳,但没直说:“我和我朋友出来的,我朋友还在裁缝铺子呢。”
小男孩点点头,没多说话。
辛月影提着食盒带着小男孩回去,颜倾城还在二楼挑选衣裳。
辛月影问那小伙计哪里能吃点东西,她和颜倾城在这花了很多钱,算是大客。
伙计很热情的带着辛月影来在一楼后院的小石桌上,给他们上了壶好茶。
辛月影没有给小男孩买大鱼大肉,普通的三菜一汤,两碗米饭。
这小子不知道几天没吃饭了,冷不丁吃大鱼大肉,肠胃必定不消化,轻则积食,重则撑死都有可能。
小男孩狼吞虎咽的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打了个响嗝儿,这才有力气朝着辛月影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意:
“姑姑,你真好呀,谢谢你。”
“甭说这个。”辛月影一摆手:“少拿我当冤大头。”
小男孩笑容止住了。
辛月影:“上次与你说让你找个地方当学徒,你怎么不去?”
小男孩:“我爹娘不让。”
辛月影:“他们就让你这么在街上闲逛?”
小男孩一乐:“我也不是闲逛。”
辛月影:“那你是做什么?”
小男孩咧嘴笑了笑:“随便溜溜。”
这小子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他擦擦嘴巴,望着辛月影讨好的笑:“姑姑,我吃饱了,不耽误你了,在院子里坐得太久,我冷,我先走了。”
他说完了话,人也不走。
辛月影直接气乐了:“你想要衣裳,就直接跟我开口要,你拐弯抹角的,这不还是拿我当冤大头么。”
小男孩的笑容僵住了。
辛月影没动,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石头。”
辛月影点点头:“行吧,我今天心情不错,可以给你买身衣裳,但你得知道,我通常心情很少不错。”
“知道了。”
小石头讨好的笑了笑。
辛月影带着他去了铺子,小孩子的成衣并不多,在一楼的角落里,伙计耐心的给辛月影介绍,她则让这小孩自已挑选。
但小石头并没有像别的小童一样好奇的四处张望着衣裳和绸缎,他只是扫了一眼柜上的棉袄,便抬眼仔细观察着伙计的脸色。
他甚至回头,打量堂内所有的人。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
辛月影回头看过去,那边站了三个人,正低声窃窃私语着什么。
辛月影垂眼,看着小男孩的手抓着裤子。
辛月影:“你都回头看着他们了,他们还在继续议论,可见他们大概是没说你坏话的。”
小石头愕然看向辛月影。
辛月影垂眼看着柜上的棉衣:“你不用特意观察别人的目光,也不用思考他们是如何看待你的。
不要别因为别人,耽误你自已现在要做的事。”
她指了指桌上的棉衣:“选,选自已喜欢的。”
小石头愣愣的望着柜上的棉衣,他抓了抓自已的裤子,回过神来,这一次,他认真的看了看。
探出小脏手,指了指中间那件深棕色的棉衣。
他昂头望着辛月影。
辛月影对着小石头,朝着伙计的方向努嘴,示意他自已说话。
小石头看向伙计:“我要这个。”
“好嘞好嘞。”伙计殷勤点头:“小少爷您可真有眼光啊,这是本店卖的最好的衣裳!您小小年纪眼光就这么好,以后长大了必定前途无量呀!”
小石头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童真的笑容。
不是讨好,不是奸诈,而是属于他这个年龄才有的笑容。
得了伙计的夸奖和鼓励,他彻底将注意力放在了挑选衣裳和鞋子上,这一次,他再也没有看过人们的脸色和目光。
他只选了一双鞋子一件棉袄和一件里衣。
选好等待的时候,他目不转睛的望着柜上的虎头帽子。
那帽子红黄相间,老虎大大的眼睛活灵活现,竖起圆圆的耳朵以纯白羊羔毛勾边,十分鲜活可爱。
辛月影佯装浑不在意的对伙计道:“那帽子还行,也给我们包起来。”
小石头大概是怕辛月影破费:“那帽子我不要了,我就穿这一身就行。”
辛月影:“都说我今天心情好了。再多给你买一身衣裳你倒着穿,不过你记着,下次碰见我,没准我心情就不好了。”
她顿住,倚在柜上,垂眼看着小男孩:“所以,还是得自已想想办法,不能老指望别人心情好,你说对吧?”
她声音不大,体谅到小石头的面子问题,只将声音压得他们彼此能听得见。
小石头没说话。
掌柜的打好了包袱,递给小石头,小石头接过之前小脏手先在裤子上蹭了蹭,这才接了包袱。
辛月影上了二楼,去看颜倾城,见她还在那提要求,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完不了的。
辛月影下来,对小石头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辛月影想看看这小石头家里是什么无良父母,任由这么小的孩子天天出去吃垃圾。
小石头跟着辛月影出去了。
俩人走在街面上,小石头抱着怀里的包袱,抬眼望着辛月影:“姑姑,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说。”
小石头找了个巷子,率先进去了。
辛月影紧随其后。
阴暗的小巷,两个人对视。
【写在这里审核快一些:考虑到大家想看小疯子的心情,但剧情还是得走一走的,走剧情期间我尽量三更。如果您爱看,t.t麻烦给我个打赏吧,这真的对我很重要55555】
第164章 难处
小石头的脸上褪去了童真,盯着辛月影看,仔细的打量:“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好像总是能猜得到我在想什么。”
辛月影若无其事的揉脖子:“因为我聪明呗。”
小石头:“往日里给我俩子儿或给我餐饭的人不少,但像你这样变着法子的想让我凭自已自力更生,想让我凭自已给自已挣脸面的,你是第一个。”
辛月影垂眼看着对方,这小子比狗老三还成熟。
小石头:“可我没法自力更生,我有我的难处。”
辛月影蹲下来,与小石头平视:“你可以给我讲讲你的难处。”
小石头静了长久,忽而一笑:
“其实也算不上难处,再过些时日,或许我的难处也就没了。”
辛月影望着小石头:“困难永远不会自已消失。”
小石头沉默的看着辛月影,蓦地一笑,道:
“我姥爷就快来接我了,我常听人家讲,隔辈亲,我姥爷会对我很好吧?”
辛月影严肃的看着小石头:“未必。我姥姥姥爷对我就很冷漠。
你别指望别人,亲生父母也别指望,你就指望你自已。”
小石头抿了抿唇,眼睛左右转转,也不知在想什么。
辛月影知道这小子还是不太信任她的,于是对他道:“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可以随时去清月木匠铺子找我。”
小石头一愣:“你开铺子的?”
辛月影点头:“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去我那当学徒,有人教你手艺。”
“我去不了,爹娘不让。”他一笑,转了话锋:
“姑姑,你请我吃了饭,还给我买了衣裳,你总能看透我心里的想法,所以,我给你个好处吧。”
“十月十八,你别开铺子了,别上街,更别进福满城,你在家好好待着。”
一个小乞丐,和一个当朝二品大员说出了几乎同样的话。
他甚至说出了比二品大员更具体的话,不要进福满城。
辛月影脸色微变。
小石头十分敏锐发现了辛月影眼中流露的神情,他迅速提防,抱着包袱转身撒腿就跑。
辛月影在后面追:“回来!回来!我不伤害你!喂!干什么跑啊!”
小石头两条腿像是踩了风火轮似的狂奔,他弯弯绕绕了几圈,竟不见人影了。
辛月影找了大半晌,一无所获。
这小子不对劲。
她若有所思的回了柳氏铺子,见颜倾城恰好戴着幂篱出来:“我找你半晌,你干什么去了?”
“我见到一个很可疑的小童。”她脑袋有些乱。
“闫大人十月十八日有什么安排吗?”辛月影问颜倾城。
颜倾城道:“你咋知他有安排,有人设宴请他,他叫我去呢。”
颜倾城搅搅帕子冷声道:“上次又跟我摔盆砸碗滴,不想去了,正愁咋拒他呢。”
“最好是去。”辛月影严肃的看着颜倾城:“跟在他身边,比较安全。”
辛月影眼眸左右乱转,“我先回趟铺子。你先回青楼,我晚一些时候去找你!”
辛月影说完了话朝着家里回去。
她怀疑这个小石头很可能是布泰耶和布泰耐要找的人!
小石头的母亲是大漠的和亲公主,父亲是皇帝!
通常来说,作为和亲公主远嫁的,一般不会有君王献出自已的亲生女儿。
可是大漠王当初正被沈家打得几乎灭国。
当时沈老将军执意要乘胜追击彻底消灭大漠人。
而皇帝却在这时候不准沈将军继续进军。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沈老将军半生沙场与大漠为敌,眼见唾手可得,焉能放过此良机。
他抗旨了。
皇帝也是在那时候,坚定了对沈家痛下杀手的决心。
皇帝看着沈家日益壮大,本就愈发忌惮。
满朝文武,乃至街头巷尾的百姓无不称道沈家精忠骁勇。
倘若沈家乘胜追敌,彻底消灭了大漠人,日后必定功高震主。
皇上紧急下了诏令,道道施压,更隐晦的以沈老将军的发妻以及三子为挟逼他回京。
皇帝调回了沈家的主力军。
要大漠王献出最珍爱的女儿作为和亲公主,在这样的情况下,大漠王只能忍痛割爱,将自已的亲生骨肉献给皇帝。
这皇帝也是个人才,为了防止沈老将军日后威胁到他的政权,他想了个刁钻的计划。
他先与大漠的和亲公主生下孩子。
再派自已的亲信出征率兵去敌方。
两军对垒,到那时候他把这大漠的和亲公主挂在城楼上威胁大漠王,让他自愿归顺。
如此一来,皇帝的亲信有了功勋,皇帝再给沈家直接安插个里通外敌的栽赃,夺了兵权。
他兵不血刃。
但人算不如天算,皇帝的计划被和亲公主识破了。
枕边人是真心还是假意,长年累月下来怎会感受不到呢。
又况且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中原人和大漠人之间的民族冲突早已根深蒂固。
和亲公主倾尽浑身解数,买通了一个老太监,生产之际用一死胎浑水摸鱼,偷偷让那老太监将婴儿迷晕,带出宫外。
而后,和亲公主为了免受俘虏致使父王为难,当众从城楼上跳下去了。
老太监艰难给大漠送了封信,连同这个计划一并送给了大漠王,并将会面地点选在福满城中。
正是十月十八日。
因得两边路途遥远,待得大漠王收到信又派了两个儿子来中原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六年。
而这个小孩子,每一年的十月十八都会与老太监去福满城等待大漠人。
第四年的时候,老太监也死了,小孩子自已独自生存了两年,他天真的以为,大漠的姥爷会将他接走救他出火海,但他没想过的是,迎接他的将是另一场更为巨大的悲剧。
皇权没有亲情可言。又况且这小子的身上流淌着皇帝的血脉,大漠王对于一个身体流淌着敌人血脉的孩子毫无所谓的隔辈亲。
小疯子在养病,辛月影不打算告诉他这件事。
她准备先找谢阿生谈一谈。
第165章 疗伤
辛月影赶到孟校尉家门前的时候,发现孟家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院子里只有谢阿生一个人坐在摇椅上,他右手捧着一把茶壶,左手枕着脑袋,在不远处,晾着他刚洗过的衣裳。
“你怎么来了?”两个人同时说出了相同的话。
和漂亮姐姐消除了隔阂,辛月影不再对谢阿生张口骂街了。
但她还是好气。
她实在忍不住的问他:“您真是一点主线剧情都不走啊?”
给那小破孩忘得干干净净,让他活吃了数月的垃圾。
谢阿生没听懂:“走什么?我没法走,我不是很想回大漠去了。”
谢阿生把茶壶放在了一边,但没站起身来,两只手支在了腿上,俯着身,也没看辛月影,表情颓丧:
“布泰耶派出乌力的队伍没回去,我担心他们还会再来找麻烦,所以我得守在这里。”
“我相公怎么样了?”辛月影隔着篱笆问他。
“你想看他,便自已去看吧。”
辛月影想看,可是小疯子没有给她写信,她看了看家的方向,收回目光,看向谢阿生。
辛月影试探的问:“你不打算回大漠了吗?你是来这里办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