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22

    就是这张好看的嘴巴,说出那些狠话。

    是狠话吗?

    没说她矮,没说她不漂亮,没说她人品不好。

    她最忌讳的点,他都没狠下心去碰。

    她给他看过自已的伤口,他那么聪明,行军打仗的,最该知道哪里是敌人的软肋。

    那夜,只要他一句,难怪连你娘亲都厌恶你,她必定要遭受屈辱,五雷轰顶。

    可他都没有狠下心肠触碰她的伤口。

    他只是说,他喜欢没了门牙的孟如心。

    他不知道她曾经窥见过他的故事,他只知道,在很早以前,她误认为他喜欢孟如心。

    他以为这便是最凶狠的狠话了,可连霍齐都对此感到费解。

    怎么好好的一个人,会喜欢没了门牙的孟如心。

    孟如心在这里几乎成为一个可笑的存在,她之所以活着,全是因为孟校尉的女儿罢了。

    这里的所有人都嫌弃她,她将死时,没人肯愿意给她渡气,喜欢她,意味着很丢人的事情。

    上一世他没爱过孟如心,这一生他更不会。

    他是干干净净的,只喜欢辛月影的小疯子。

    他甚至还深信不疑她是小仙女。

    可他唯一的一次,问她关于未来事,不问前程,不问仇人何在,而是问他的腿何时才能痊愈。

    因为这事关她的未来。

    恍然之间,又见到了他坐在树下,满身血污,隐藏着疲惫脆弱无助。

    隐藏不了的,是狼狈,无力,失败。

    他将昔日轻蔑过的敌人的刀亲手交出,请求他去保护自已心爱的姑娘。

    他心爱的姑娘,没见过他赢时的强悍,只看尽了他败时的颓唐。

    若时光倒转,她那夜一定不会跟着霍齐去后山。

    辛月影移目望着瘸马:

    “爹爹,你瞧,这骰子还被他攥在手里呢,他对我很好很好。”

    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心里过于难受了,忘了瘸马给过的警告,稍不留神喊出了心里最想喊的爹爹。

    爹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𝓍|

    瘸马医术过人,混了这么多年,却仍旧混不出牛家沟子,他自已知道问题出在哪,他自认自已是个毫无医德可言的人。

    如果没有这样的变节,他会继续给沈清起划水医治。

    他从没太当真给沈清起医治,即便不当真,凭着他祖辈相传的药,这男人也能站起来了。

    远了他不敢说,只说方圆五百里,他自认没有大夫能做到这点。

    在瘸马眼中,他甚至并不太希望沈清起能走得太高。

    男人有几个靠得住的?

    治好了他的腿,他扭脸跑走找别的姑娘,辛月影怎么办?

    又况且瘸马能料定这小子绝非池中物,他双腿痊愈必定如虎添翼。

    瘸马这辈子见过太多飞黄腾达之后对糟糠百般嫌弃的男人。

    他给很多大户人家的女人看过病,清一水儿的一种病灶:

    气的。

    那些男人飞黄腾达之后娶妾是必备的,能做到不休妻的,就算有良心的了。

    只有官员从不休妻,因为会影响声誉从而导致影响他们的仕途。

    但他们背地里干尽腌臜事,深宅大院里的妻子就是个摆设,她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斋念佛也消不出去心口的怨气。

    那口,昔日我陪你吃糠咽菜,我不离不弃,今日你飞黄腾达你厌我嫌我的怨气。

    很多女人活生生的气出不治之症。

    她们灿烂的活在一穷二白饥寒交迫的苦日子里,却黯淡的死在万贯家财的深宅大院里。

    辛月影没有一个好的出身,所以没有娘家给她撑腰的资本。

    她是霍齐花了几两银子买来的,他们连像样的彩礼都没有付出过,沈家没有在她身上砸过真金白银。家里连主事的父母也没有。

    这小子有朝一日翻脸不认人,轰走她,一纸休书,再没有多余的成本。

    但当沈云起转述他二哥的话时,瘸马也在场。

    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臭小子原来是值得辛月影托付终身的。

    瘸马今日被晚晚美色蛊惑,又被炫影一声爹爹痛击心房。

    爹爹终于决定玩玩真的了!

    瘸马骤然激动,扭头就走:

    “他姥姥的!出发!进城!跟我去书市!天亮去淘书!淘古籍!我他妈就不信我媳妇和闺女下半辈子还能真伺候了这小瘫子了不成!”

    夏氏将沈云起和霍齐都叫走了。

    他们一起出去了。

    辛月影独自坐了许久,将厅中的红纸拿来,放在了炕边。

    她出去洗了个澡,刷了牙,着重刷了牙。

    她换上了最漂亮的衣裳。

    她的头发半干,用他送给她的木兰簪将头发簪好。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因为发丝湿漉漉的,所以这一次,她的头发变得服帖了许多,很轻松的将头发挽成了一个发髻。

    她对着镜子化了一个淡淡的妆。

    辛月影隔着镜子看向他,转身,笑意盎然的走到他的面前。

    第153章 心有灵犀

    浓雾被清风吹散,露出纤尘不染的明月。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的。

    沈清起睁开千斤重的眼帘,朦胧之间,他见到辛月影坐在了他的身上。

    她背着光影,像是柳絮一般轻柔,抬起手,将洁白无瑕的木兰簪轻轻取下,乌黑的发丝轻轻一抖,悠然垂下。

    凄艳般的美。

    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又一次的灵魂碰撞。

    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震惊,措手不及,甚至怒不可遏。

    药力却没有退散,他两只手甚至不能将她推开。

    他试图说话,可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饮下太多的麻沸散,口中尚有没有清散的药力。

    他此刻连嘴巴都张不开。

    他摇头,痛心绝望的看着她。

    他试图告诉她不要犯傻,他试图喊出那声不值得。

    辛月影有条不紊的为他宽衣,她垂着眼帘,语调平缓:

    “我不怪你,不怪你狠心把我推走。

    我知道,复健的日子有多么的煎熬。

    你不是神,你是拥有血肉之躯的人。

    病情反反复复,具有击溃一个人的力量。

    你努力了那么久,不过稍稍懈怠,又被击回了原点,我知道那有多么的令人绝望。”

    他像是一头困兽,极力昂头,脖子上露出一根青筋,他试图冲开这醉人的麻沸散。

    辛月影垂眼笑:

    “小疯子,第一次见你这般惊慌呢。

    我想了很多天,那夜船上你说过的话。

    后知后觉你的意思。

    怎么,这是企图让我悬崖勒马?

    我们盖过章了,要履行承诺呢。

    我说过,我这人说到做到。

    不是说喜骑烈马么?我没怕,你又在怕什么?”

    他口中说着含糊不清的话:

    “你知不知道贞洁意味着什么!我保护不了你了!我已是个废人!别让我沦为你的累赘!我宁肯死也不想做你的累赘!”

    她为自已宽衣,垂眼冷静的望着他。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想也大概能明白。

    她有条不紊的拆开了身上月白色的肚兜。

    他们的衣衫,翩翩落在地上,一件又一件。

    他动弹不得,只能紧闭着眼,他以为这样便能抵挡一切。

    她仔细的抚摸着他肌肤之上的伤痕,他的身躯,盛满了伤。

    她俯身去亲吻那些伤疤,每一处伤疤都有一个故事。

    她在这些故事上,也烙了她的胭脂印。

    他们的剪影被孤灯照到墙上,两条孤独的影子融为一体。

    她坐起身来,一字一句的告诉他:

    “别保护我。”她水光潋滟的眸含着柔软的光:“我不是你的软肋。”

    她高昂着头颅:

    “我是你手里最锋利的剑。”

    “我是你身上最坚固的铠甲。”

    “我是为你保驾护航的小仙女。”

    一只狡猾的狐狸,一直以小奶狗的姿态出现在一只孤狼的面前,终于有一天,小奶狗摇身一变,幻化成一只迷人而魅惑的狐狸。

    这只狐狸,将在今夜,驯服一匹凶悍而执拗的孤狼。

    她眼中闪烁着迷离的光:

    “你若想报仇雪恨,只管去拼去厮杀,去复仇。”

    “我给你埋了他们,挖最深的坑。”

    “你若想归隐田园,只管潇洒快活,尽情享受其中。”

    “我陪你一起看日出日落,暮暮朝朝。”

    “不论哪条路,我们一起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晶莹的汗珠自她雪白的脖颈滑落,她沉醉而恣意:

    “你得知道一件事……”

    她投入而忘我:

    “人终其一生,惊艳之人只有一个,在那之后,便是凑合,便是将就。”

    她睁开颤抖的眸,发现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同样的睁开了他的眼。

    他望着她,目不转睛,他的眼中猩红,似有一团火焰。

    身躯似有烈火在焚他的身。

    他眼中的怒不可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褪去,变成了一捧炙热的火。

    可她却也看到了他眼中的哀痛和脆弱,还有,掩盖不住的,浓烈的爱。

    她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已的心口:

    “你我是一种人,注定学不会凑合与将就。”

    “我来这人间一趟,不为行乐。”

    “是为填补我们彼此心里的那道缺口。”

    她的发丝在颤动,灯火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薄薄的光辉。

    这光灼他的眼,也震慑他的心。

    她紧抓着他颤抖的手:

    “真爱本就是沉重而有力量的,正因真爱太沉重,若一次赌错,轻则不敢再赌,重则葬送卿卿性命!”

    “别让我赌错,别狠心把我推走,别说那是为我好,别让我们的爱情落了俗。”

    “拥抱我,沉浸我,抓牢我的手,一起享受爱情带来的快乐。”

    她像是一条魅惑的狐狸,眼中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

    “那日我说错了,我今夜重新回答你的问题。”

    “告诉你,神明也做不到预知未来事。”

    “因为未来在你的手里,在你自已的脚下。

    今日的抉择,成就了你的明天。”

    “这便是人定胜天!”

    她呐喊,像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土。

    “所以你的腿,我不知能不能会好。”

    “那便让我们做最坏的打算。”

    “把我的腿给你,我们一起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我们共用一双腿,走得比别人慢点没关系。

    再美的风景,没有你同行,那将失去全部的意义。”

    她迷离的笑着:

    “但在此之前,我要你,为了我,再努力一次,最后一次。”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的小将军,你一定擅长这个。”

    “若再不成,不必难过,因为我们已经尽力过!余生无憾!”

    她稍稍一歇,垂眼望他。

    他眼中有泪光闪烁。

    幽幽灯火,刹那之间的对视,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几乎是源于一种本能的,她倾身扑向他,像轻灵灵的柳絮轻柔,又像大山一样的沉重。

    第154章 走了

    天光大亮。

    沈清起,人卧炕。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已会有一天面对人卧炕,望房梁的局面。

    可昨夜,她掀翻了他的世界之后,她轻灵灵的走了。

    走了?

    走了!

    走得毫不留情。

    他甚至有一种恍惚,昨夜那是不是他的黄粱一梦。

    但临走前,她在他耳根说的话,音犹在耳:

    “小疯子,我朝着你走了九十九步,够意思了。

    最后一步,我要你自已给我过来。

    随便你是用跑,走,或者挽着轮椅,还是阴暗的爬行,总之你得给我过来!”

    沈清起生无可恋的望着房梁。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

    她这就走了?

    通常来讲难道不该是男人才是走得毫不留情的那一方么?!

    为什么是他生无可恋的躺在这思索着她为什么要走开。

    还有,那句阴暗的爬行是何意?

    真拿他当疯子了是么?!

    门外有了动静,沈清起心中一震,下意识的看过去,是霍齐挑帘进来。

    浮上来的心,骤然沉下去。

    “二爷,我过来送早饭”霍齐突然之间停了声音。

    霍齐动了动鼻子:“怎么有些不对劲?”

    “这屋子里味道不对劲。”霍齐浓眉皱了皱,又提鼻子闻了闻,大惊失色:

    “她是不是给您宽心了?”

    沈清起望着房梁的黑瞳,终于移到了霍齐的脸上。

    霍齐对望二爷,看着看着就觉得更不对劲了,他大惊失色,连忙掀开沈清起的被子去看他膝盖的伤口。

    他挽起裤管,垂眼看了看,白纱布并没有被血渍浸染,这代表伤口没有破损。

    霍齐一下子就乐了:“我就觉得不会嘛,少夫人做事没这么离谱,她还是知轻重的。”

    霍齐出去将炕桌搬过来。

    食盒里放着小米粥,热腾腾的,熬出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霍齐:“爷这些日子没好好吃饭了,不能吃大鱼大肉,先喝点粥。”

    让霍齐意外的是,沈清起竟然自已坐起来了。

    没有再毫无回应,而是拿起了鸡蛋在桌上滚了一下,剥壳。

    “咸菜还有么。”他问。

    霍齐一怔,点点头。

    有人气儿的二爷又回来了。

    霍齐高兴得挑帘,不经意回头,见二爷挪了挪身,床单之上似有一抹血痕。

    二爷仓促用手遮住,警惕回头望他。

    二爷面目冰冷,满眼恫吓。

    霍齐若有所思的离开,在灶房,望着擀面杖和牛鼻环沉思。

    直觉,是直觉告诉他辛老道很可能就是给二爷宽心了!

    可理智又对他讲,不会吧,夫妇时日那么久了,不会是他想的那种红,一定是昨夜治疗二爷的腿时不小心落上的。

    直觉:你太天真了!怎么可能会在那个位置?

    理智坚称:可二爷的伤口没有裂开!

    直觉想到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画面,辛老道在上面。

    理智说,不可能,那是二爷啊,谁敢来压他?

    霍齐拿不准了。

    他拿着咸菜坛子回去,见得二爷正坐在小炕桌前,手中拿着张鲜红的纸。

    阳光落在沈清起轮廓分明的脸上,他的唇角轻轻扬着,那双黯淡了很久的眼眸,终于开始有了温度。

    “有笔么?”沈清起问。

    “有。”霍齐回了一声,去给他拿笔墨。

    霍齐取来笔墨,打开墨盒倒水,顺便偷瞥,红纸之上写着两个醒目的大字,婚书:

    爱我宠我,疼我护我。

    生生世世,至死方休。

    发起人:霸天白虎辛月影。

    执行人:

    霍齐眼睁睁的看着二爷在执行人三个字的下面写上一行清秀的小字。

    傲天白龙沈清起。

    霍齐的直觉在他的心底大呼小叫:宽心了!这就是宽过心了!这是铁证!

    理智直呼:我看也未必!可能是言语宽慰了一番而已,不要激动,二爷元气大伤,焉能有此体力!

    众所周知,病人是没有自尊可言的。

    随便什么人来,都可以掀开沈清起的被子,然后看看他的伤口有没有崩开。

    在换药时,围着霍齐,瘸马,夏氏,以及他沈老三。

    沈清起就那么盯着沈老三。

    一言不发。

    沈老三终于被盯毛了,扭头走了,但偶尔还会过来掀开二哥的被子看看。

    但是也是在这时刻,沈清起终于明白辛月影为什么会离开的毫不犹豫。

    因为这一段路,沈清起需要独自去走。

    这一家人任谁掀开他的被子,看他这丑陋的双腿都可以,他唯不想被她看到。

    她在等他自已重拾信心,等他和他的这双丑陋的双腿和解。

    他低头望了望手心里的骰子,呆呆的想:

    他的小仙女啊,永远这么的贴心。

    他侧目,那张婚书贴在床头墙上,最醒目的地方。

    红纸在白墙之上,更显热烈张扬。

    【他们的婚书】

    第155章 未尽的功业

    小仙女这边正鬼鬼祟祟的倒掉药渣子。

    这是一碗避子药渣。

    她很清醒,深知她和沈清起目前还是逃犯,没有哪个小怨种愿意给逃犯夫妇当孩子。

    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体现。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沈舞和沈弄这俩名她到现在也接受不了。

    沈舞姑且还能一听,沈弄这个就离谱了。

    是要弄死谁?

    搞不好又是个小小疯子。

    绝对不行。

    她今早偷偷摸摸的去了药房买了药,偷偷摸摸的熬煮,偷偷摸摸的喝掉。

    此刻她手里拿着一包纸,裹着药渣,准备偷偷摸摸去扔掉。

    她莫名其妙的和瘸马成了真的父女,有利有弊,利的是喜提一个下毒爹。

    但弊端此刻显露:

    那就是天底下没有一个女儿会向父亲讨一副避子药。

    辛月影也忌惮瘸马,若他发现自已背着他去找别的妖艳贱货大夫开药,他绝对得发疯。

    小疯子还在他手里,最好不要触怒他。

    所以辛月影怀里藏着用纸裹好的药渣,打算去远一些的地方倒掉。

    她走得并不快,时不时的会捂着小腹。

    烈马不愧是驰骋过疆场的烈马,受这么重的伤势,竟还有此惊人体魄是她没想到的。

    她鬼鬼祟祟的来在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小路口,这是个酒楼的后院附近,他们会将厨余的垃圾或是剩饭剩菜倒在这里,夜里有人来收。

    最佳作案地点。

    辛月影流露一抹奸笑,从怀里拿出了用纸裹着的药渣,一把扔了。

    “哎哟!”

    一道猝不及防的声音吓得辛月影一激灵。

    “什么人?!”她警惕看过去。

    从垃圾堆里露出来一个小脑袋瓜。

    一个小男孩捂着脑袋:“是谁丢我!?”

    小男孩站起来,三四岁的身量,极瘦。

    他赤着上半身,露出根根分明的肋排,脑袋挺大,头发枯黄,满身发育不良的证据。

    他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的看向辛月影,生怕她感觉不到自已的疼痛。

    脏兮兮的小手搓搓脑袋,还反手看看自已掌心,各种细小的动作都在向她展示,她给他砸得不轻。

    而这些细节,也恰恰使得他看上去有一种与同龄人不符的圆滑和老练。

    可他脸上毫无稚童该有的神情,沉声道:“姑姑,您这一下可真是给我砸懵了。”

    见面道姑姑,必定是江湖!

    辛月影一看就知道此小子绝非善类。

    因为她小时候就这德行。

    正常小孩被大人丢了,会哭,会怕,会回家跑去找娘。

    总之不会自已跟大人解决问题。

    这种破小孩,没有家人爱护,必须自已成长,所以,在他瘦小的躯壳下,其实装着一个极为成熟老辣的灵魂。

    辛月影此刻甚至敢笃定,她根本没砸到这臭小子!

    这就是讹人!

    小男孩的确在这隐秘的角落里蹲半晌了。

    可算等来了个冤大头的姑娘,姑娘大多心善,也好骗,说两句好听的就能给点吃的,或是给点钱。

    小男孩笑了笑:“姑姑你长得这么好看的呀!我被你砸了脑袋,我也不算亏呐!”

    “姑姑,你眼睛真好看啊!又圆又大!闪闪发亮。”他开始吹捧,试图让辛月影觉得这小子可爱,继而从她身上捞取些便宜。

    “谢谢,我也觉得我很靓仔。”辛月影转身走了。

    这完全出乎了小男孩的预料之外,因为每次他对小姑娘这么说时,她们大多都会说他一声可爱,然后关心的问他,你家在哪呀?你爹娘在哪呀?怎么自已在这吃这个呀?你饿不饿呀?

    这女的居然扭头就走?

    小男孩很快跟过去了,紧跟着辛月影的身后搓脑袋:“但是,姑姑,其实我脑袋还挺疼的。姑姑,我有点走不动了,姑姑我脑袋疼,好像被你砸晕了”

    辛月影蓦然顿住,小男孩跟得太紧,迎头撞在了“姑姑”的身上。

    这回真挺疼:“哎哟喂!”他夸张的大叫。

    辛月影回头冷眼看他:“说说看,想怎么讹我?”

    小男孩一愣:“姑姑,你长得这么好看,你这话讲得可不好听啊,我没有讹你的意思呀,但你确实也给我砸的不轻。”

    辛月影:“别兜圈子,不必给我灌迷魂药,直说吧,怎么解决?”

    小男孩抬眼望着辛月影,露出一抹讨好的笑意:“姑姑,我饿了好几天啦。”

    “下回再看见我,直接跟我说你饿了,我可以给你买顿饭,但你一开始拿我当冤大头,利用我的同情心讹我?没门儿!”

    她扭头就走。

    小男孩跟过来了,刹那变脸:

    “哎哟喂!你砸我脑袋这事儿就这么算啦?

    啊?你欺负小孩儿是不是?

    啊?那么大人怎么还欺负小孩啦?!

    快过来看看啊!瞧一瞧看一看了,这人欺负小孩儿!诶!你你你干啥干啥有话好好说”

    辛月影给他拎起来了。

    将小孩抵在了墙壁上,壁咚,平视。

    两只眼睛对望。

    她一眼看到了小男孩眼中交织着戒备和凶狠,还有极力隐藏着的恐惧。

    可他的嘴巴死命扬着,挤出笑意来,嘴里说着稀疏平常的话:

    “嘿,好姑姑,真生气啦?你这么漂亮,生气可就不好看啦!

    好啦,好啦,算我不对,姑姑放我一马,我小孩儿一个,何必跟我一般见识呢?别耽误姑姑发大财!”

    他能屈能伸,嘴上讨饶,但她知道,这个破小孩绝不可能这么算了。

    她几乎看到了儿时的自已。

    辛月影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和从前的自已讲:

    “你别耍无赖,也少装可怜,别试图博得他们的同情捞取便宜,过几年你就明白了,同情是这世上最没价值的东西。”

    “而且你也用不了几年的同情了,再往后几年,你还这样继续耍无赖,不仅换不回同情,人家只会厌恶你,说你人品差,心眼多,因此远离你,没人愿意跟你玩,懂吗?

    想吃饭,靠自已本事挣去,有的是地方能当学徒。记住了,想要什么,凭自已。”

    小男孩皱了皱眉,似听懂了几分,漆黑的眼,目不转睛的望着辛月影,或许,还有触动。

    他极轻,极瘦,辛月影给他放在地上:“滚蛋!”

    小男孩掉头跑了。

    挺没同情心她知道,但她是个逃犯,她太了解这小孩了,这种小孩粘牙,从她这一旦捞到好处,从此很难甩掉。

    她身份又不光明,万一出了危险,也是这小孩的灭顶之灾。

    又况且,辛月影跟这小子说的这番话,若他能入耳,已够他少走不少弯路了。

    辛月影回了铺子,脑海里却反反复复的想起了那小男孩蹲在垃圾堆上的瘦弱德行。

    他嘴边还沾着油腥呢,他是真的扒拉着吃垃圾来着。

    在那垃圾堆的远处,还有几只野狗在觅食。

    她小时候再惨,到底没惨到这种地步。

    她心里渐渐开始有些不是滋味,就快入了冬,那小子还打个赤膊。

    她从银袋子里拿出了一锭小金饼,有点舍不得。

    又放回去。

    坐下,又开始浮现那小男孩的瘦弱德行。

    她想,如果是她在最困顿窘迫的时候,有了这么多的钱,她会怎么样?

    不会花掉,会藏起来,所有的一切都重新有了希望。

    姥姥姥爷嫌弃她的到来导致了女儿的人生无望,因此对她的漠不关心将变得不再重要。

    亲戚眼中带着嘲讽,时不时拿她取笑而说的那声,你母亲不要你啦,她只会微微一笑。

    至于那个消失的母亲,她爱上哪上哪。

    她会想办法珍藏好这个金子,然后去试着赚钱,把钱攒的更多,攒到羽翼丰满时,她会彻底离开泥潭,哦不不,临走前,她高低得留下一句,老娘暴富先起飞了,你们好生安心吃土吧。

    罢了!给他!孤未尽的功业,让他替我完成!!!

    辛月影站起来,走到大李面前,给了大李一枚小金饼:

    “你从那条巷子一路出去,左转,去蓬莱酒楼后面,有个小男孩,也就这么高吧。”她比划了一下:

    “你过去,抖抖袖子,假装把这个掉在地上,让他捡了去,可别让那小孩知道是你故意掉的,不然他会黏上你,整天跑你这里要钱要好处。”

    她想让那破小孩自已学会自力更生。

    善良的大李望着辛月影:“若是那孩子提醒了我,掉了金子怎么办呢?”

    辛月影问他:“大李,你是在想什么美事儿呢?”

    她可太了解那破小孩了,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踩住,毫不犹豫的拾起,因为这是他翻身泥潭的唯一生机。

    他甚至还会栽赃,栽赃陷害给一个曾经欺负过他的人。

    辛月影连忙道:“快走快走!不然我马上就要改变主意了!”

    她还是很舍不得。

    半晌,大李回来,笑着和她说:

    “那小子还真鬼精。不单没叫我,我躲树后偷瞧他,他一直踩着金子,左右仔细瞧,这才把那金子揣进了裤裆。他居然没有走,又回去扒垃圾吃。

    我回来找,他还跟我说看见是个胖子捡走了,给我描绘了半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好小子,够专业,前途无量!!!

    辛月影一乐,没当回事,扭头去了后院打算干活儿,一进后院就看见谢阿生在锯木头。

    他他妈的怎么还在这里干长工?!

    辛月影一看见他就想失控骂街。

    第156章 耐耐类清

    但辛月影理智的看向周围正在干活的小弟们,以及谢阿生的四个手下。

    碍于这些,辛月影对谢阿生罕见的,情绪稳定的开口:

    “谢工,麻烦帮我去柴房拿点东西。”

    “好!”谢工应的爽快。

    辛月影先去了稍稍远一些的柴房,谢工走进来,直奔木料:“需要搬什么木?”

    他认真极了,弯身开始挑选,认真的履行一个长工应尽的本分,耐心的等待着无良雇主的安排。

    他这是打算走雷雨剧情还是怎么的?

    辛月影一直以为谢阿生是个知晓男女大防的好长工,敢情他之前是做贼心虚,故意与她避讳。

    辛月影沉声道:“你别在这呆了,我这留不了你了。”

    谢阿生一愣,望着她:“那我去哪里?”

    “你爱上哪里上哪里,你找我丈夫去也行,我丈夫在我们家养伤呢。”

    她把我们家,压得很重。

    谢工似有所领悟,他问:

    “你们重归于好了?那夜没有发生争吵么?”

    辛月影顶着奇强的怒意回:“我们根本未曾争吵过!”

    谢阿生无奈一笑:“你不必瞒我,不然你怎会住在瘸马家中。”

    “你别告诉我你跟踪我?”

    谢阿生:

    “你先别着急,是我问的大李。

    大李是好意,嘱咐我劝劝你。

    是你的小弟,和大李说的你这些日子没回家。”

    妈卖批,他最后一句还是没押韵!

    她从前极少和谢阿生打交道,真的没有发现他居然会这么押韵的怪话。

    仔细想来,从前也只听过一次,便是他与孟如心争吵时,他无意之间的说过一次。

    当时辛月影还天真的认为那只是个俏皮话而已。

    真没想到,这会对强迫症的杀伤力这么大。

    还有那个大李,他该当叫大漏,赐姓嘴:嘴大漏!

    辛月影眼里冒火:“我丈夫在养伤,我得盯着铺子,瘸马这些日子也开不了店,我也得给他看着,这铺子里都是好木和药材,遭了贼怎么办?所以我回去的晚,怕惊动了我丈夫安歇。”

    原来是这样,谢阿生甚至都没有一个见缝插针的机会。

    什么见缝插针!!!他在想什么!

    他很快掐死自已这个可耻的念头,他又一次的切肤感觉到自已很龌龊。

    辛月影:“你去我们家问我丈夫你上哪里这个问题吧。”

    谢阿生沉声道:“可你那日与我说,你丈夫知晓你与我之事了。”

    “别他妈说这事了你!我跟你有事吗?

    你他妈说这种话不觉得你自已像西门庆吗?!

    有点羞耻心行不行?”

    辛月影彻底翻脸了:

    “我那日之所以这么讲,完全是把利害给你摆一摆!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你他妈长点心吧你!”

    嘴长在她脸上,她怎么说都有理。

    谢阿生心如死灰:“好,那告辞了。”

    “回来!”辛月影喊了他一声。

    谢阿生死灰复燃,回头看着她:“怎么?”

    “那夜是谁给我丈夫右腿的那一刀?叫什么名字。”

    自已到底在期待什么!谢阿生怀揣着浓浓的羞愧告诉她:“乌力。”

    他妈的,他到底还是抢了小疯子的人头儿!他还是没给小疯子报仇的机会!

    “滚。”辛月影甚至就地淬了一口。

    谢阿生带着四个手下滚了,不知道滚去了哪里。

    谢阿生滚走之后辛月影这才心情舒畅了许多,但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

    漂亮姐姐那边怎么办呢。

    她该怎么说呢?主动坦白?说,谢阿生看上我了?

    此言无异于扇了颜倾城的脸。

    或者,等到颜倾城发现时,她装作不知情?

    哦?是吗?有这种事?

    此言透着茶香。

    小疯子给她惹了个麻烦。

    辛月影额头暗搓搓的起火。

    翌日,霍齐来了,鬼鬼祟祟。

    辛月影问他:“怎么样?瘸马找到办法了吗?”

    霍齐:“还没,不过瘸马买了很多书,堆满了小厅,瘸马每天都在看书。”

    霍齐抱着个小箱子,左顾右盼:“里面说话!”

    辛月影跟他去了后院柴房。

    霍齐将沉甸甸的箱子放在了地上,揉了揉手,望着辛月影,憋了半晌,欲言又止。

    有些话,他高低想问问她。

    辛月影见他这般表情严肃,垂眼盯着那箱子,沉声道:

    “你别告诉我这箱子里装着个人头。”

    霍齐一愣,忙道:“想哪去了,二爷让我给你拿过来的。”

    辛月影将箱子打开,眼睛登时发光。

    一小箱子金子。

    霍齐冷眼看着被黄光照脸的辛月影,眯眼,寻思着该怎么问她当日是不是给爷宽心了。

    辛月影“啪”地一声合上箱子:“小疯子给我送这个干什么?”

    “陆文道下午给二爷送过来的。”霍齐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笺:“二爷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拆开信笺,跃然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

    古籍盈满小厅中,忽闻厅内有声动。

    惊疑仙子归家来,执杖卷帘凝目望。

    厅门半敞人皆无,原是清风乱翻书。

    庭中秋菊花正红,隔窗嗅得异香浓。

    仙子寄言定牢记,生生世世不敢忘。

    必当勉励从头过,不负卿望不负卿。

    秋意浸染叶微黄,满庭落叶景凄凉。

    小豚已成大肥豕,应把东坡肉香闻。

    乍然与卿两离分,满腔踌躇无处问。

    疑虑千丝万缕线,狗三为何叛了变?

    三餐定要多食肉,复见仙子不准瘦。

    小铺忙里记偷闲,携友去赏九秋天。

    北风萧瑟天岁寒,唯卿添衣方心安。

    东街铺子虽不少,柳氏衣料为最好。

    此番不能亲同往,奉上黄金一小箱。

    不可省吃又俭用,此乃文道亲手赠。

    黄金有价情无价,清风有瑕月无瑕。

    思卿抬头望明月,月影永照我心中。

    ——————————

    霍齐冷眼盯着辛月影,看她两只眼睛像是冒出小星星似的光芒。

    她仔仔细细的,反反复复看了又看,咧嘴傻乐,还会发出“啧啧”的声音,两只足尖时不时还会雀跃的点点地面。

    霍齐:哼!处处皆是宽过心的铁证!

    辛月影望了很久,信上句句未提小疯子对她的思念,可处处藏着他的思念。

    他隐晦的说:

    你种的秋菊都开花了,你不回来看看吗?

    小猪长成了大猪,可以制作东坡肉了,不想回来尝尝吗?

    庭院里满地枯叶,景色很凄凉,你真的不回来么?

    长久之后,辛月影终于舍得移开眼睛。

    忽而昂头,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锋利:舒坦!

    没有为了凑押韵而说古里古怪的话!工工整整!舒坦!

    猪蹄生逼死强迫症!

    但刹那间,辛月影便顿住了。

    或许,她明白了谢阿生为什么会说奇怪的押韵。

    两军对垒,必有探子劫其书信往来。

    小疯子写的书信原是如此啊。

    她的猜测一点错都没有,谢阿生就是在模仿小疯子,可能他自已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他认为小疯子喜欢谁,他也会无意识的去多看那个人,惯性使然的知已知彼,随后便是无意识的竞争。

    只不过谢阿生毕竟还是个正人君子,这种西门庆的角色,他同时也感到了不耻。

    谢阿生,又名布泰耐,这位布泰耐,打不赢小疯子,对小疯子恨的同时很有可能暗自钦佩!

    他果然就是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希望他自已耐耐类清。

    一想到猪蹄生,辛月影又气从中来。

    她将信纸小心的放进怀里,去取了纸笔,冷眼写:

    【我不回去!你给我惹了个大麻烦!若我此番与我好姐妹生了嫌隙,我定饶不了你个小疯子!】

    辛月影把信写好,拍到霍齐胸口上:“给他。”

    霍齐张了张嘴,末了也没说出口想问的话,扭头走了。

    一个时辰之内,霍齐又回来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辛老道!实在不成你就回去吧!干啥呢你俩?这纯是溜我呢是吗?我他娘喝过你爹的毒药!我元气大伤!禁不起这么跑腿!”

    他气哼哼的把信递给了辛月影。

    辛月影拆开,垂眼看着,他这次倒是配合她,他写的也是个白话:

    【若情关难过,就此离析,不过泛泛之交。

    若渡此难关,情谊不改,便得金兰姐妹。】

    辛月影甚至能想象的到小疯子说这个话时的表情,唇角牵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或揶揄或玩世不恭的看着她,透着一抹狡猾,可锋利的眸子里,却透着深碍人性的光。

    呜呜呜,好想他。

    可是漂亮姐姐那边怎么办。

    夜里她关了铺子,两个小弟坐在马车上,准备送她回瘸马家。

    她尚未登上马车,便见得远方缓缓行驶来了一辆精致华丽的马车。

    辛月影心里一个咯噔。

    这是颜倾城的马车。

    马车停在了辛月影的面前。

    颜倾城没有像往常那样离着老远挑开车帷朝着她挥手龇个大牙傻乐,大嗓门儿嚷嚷着,姐妹儿,走啊,整点吃滴,去不?

    这一次,车帷紧闭,车窗的纱帘也没有挑起。

    马车停在了她的马车面前。

    “你上来,我有话问你。”

    里面传来了颜倾城冰冷的声音。

    也罢,该来的总会来。

    辛月影抱着小箱子,废力的登上了马车。

    从前每当这时,漂亮姐姐都会给她拉上去的。

    可这次没有。

    她上了马车,挑起车帷进去,车里挂着小灯笼,照着这宽敞的车厢。

    马车里从前那股好闻的香气也没有了,她身上穿着暗紫色的素衣,妆也擦得比以前厚重鲜艳。

    颜倾城脸色肃杀,凝目冷冰冰的盯着辛月影。

    她的肤色甚至还比从前黑了许多。

    这无处不体现着她的某种黑化。

    第157章 闫大人

    辛月影坐在了车厢的侧边,没像往常那样和颜倾城坐在一起。

    车厢里静得离奇。

    颜倾城冷声道:“二奎,你们先下去。”

    她驱走随从。

    辛月影垂着脸,不看她。

    颜倾城:“你没什么话要跟我说么?”

    辛月影心里发出尖叫声,惊恐,声势浩大且无助地尖声叫着:

    怎么办呐!怎么办呐!怎么办呐!

    她垂着眼,表现得倒是很冷静。

    她看向颜倾城,挤出一丝笑:“你怎么这么严肃,咋了姐妹”

    “你少说姐妹这二字!”颜倾城那双好看的眼中尽是怒意。

    辛月影当场就躺下了:“踩我。”

    她说。

    她指了指自已的脸:“别踩脸,给我留点面子。”

    辛月影闭上了眼:“你能解气,怎么都好说,真的。”

    颜倾城:“你还有心情跟我玩乐?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最好的姐妹?”

    辛月影睁眼望着她:“我有!!!”

    颜倾城:“那你家老头要休你,你咋不跟我说?”

    辛月影坐起来了,震惊的看着她。

    颜倾城眼中泛着泪光:“我说你怎么从郁城回来一直不来找我,我以为你有事忙,前几日我趁你不在去问了大李,这才知原委,你宁肯住在瘸马家中都不去找我?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

    嘴大漏果然不负众望。

    颜倾城拳头捶着辛月影的胳膊,可却一点都不痛。

    她气道:“你真恨人呐你!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告诉我,那姓沈的敢欺负你!他活到尽头了!别瞧着他跟府尹沆瀣一气咱们就治不得他!”

    颜倾城擦了擦脸上的泪,挑起车窗的帘子:“二奎!驾马!”

    “不是,干什么去!?不不不,我们和好了。”辛月影连忙解释。

    颜倾城:“少骗我,先坐上来!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凭啥休你?你哪配不上他了?

    知不知道你被休了以后名声彻底毁了!人们会在背后诋毁你,怀疑你犯了七出之罪,否则不会被夫君嫌弃。那些风言风语能把你活活压死!

    他风流快活,你却要背上骂名!

    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他死定了!”

    辛月影没起身,坐在车底。她觉得她就应该坐在车底:

    “我不是不拿你当姐妹,这事当时发生时我也很突然,我一直想弄明白小疯子为什么把我推开,等下再跟你说这个,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找闫大人。”

    “什么?!闫大人!”

    “我已见了闫大人,我与他说,我姐妹被贱男人休了,此贱男为府尹幕僚,求他一助,他答应了。”

    “闫大人什么时候来的?”

    “昨夜已到了城里,我和他见过面了。”

    辛月影犹如晴天霹雳。

    如果没记错,原文之中,闫大人曾经与漂亮姐姐提出过替她赎身,漂亮姐姐婉拒了他。闫大人最后一次见漂亮姐姐时,她坦白的告诉了闫大人,她已心中有人。

    闫大人大概心有不悦,告诉颜倾城:

    “昔日你我红颜知已,救你于危难,我责无旁贷。

    今日既你已心有所属,你于危难时,再不该我来相助。

    下一次,你来求我,我必要得到些好处。”

    之后,颜倾城几次赎身失败,无奈去找闫大人开口,他毫不留情的夺走了她的贞洁。

    想到这里,辛月影脸色骤然一白,紧抓住颜倾城的袖子:“你别告诉我,你把贞洁给他了!”

    第158章 工部大嫖客

    颜倾城一怔,蓦然静下:“你”

    辛月影抓得颜倾城的腕子几乎都有些痛。

    辛月影急得大叫:“你快告诉我啊!你是不是把贞洁给那老头了!”

    颜倾城狐疑望着辛月影:“你怎知闫大人会夺我贞洁?”

    辛月影:“趁你有事求他,占尽便宜,或财或色,天下间的男人几个不是这样的!”

    颜倾城愣了一愣,“我起初也是这么想。”

    她眉黛微蹙,“且上一次我与他算是不欢而散,且临别前,他暗示过我一些话。

    此番知你被辜负,我想教闫大人来整治你家老头与府尹陆文道,于是,我给他去信了。”

    颜倾城说到这里默了默。

    往日里那双通透的眸子,此刻也盛满不解:“昨日他赶往城中,我见了他一面,我自知我该奉上什么,他”

    “他怎么着了!!!”辛月影震怒。

    颜倾城短短的犹豫之间,辛月影已经将五血如何做了都想好了。

    颜倾城:“他竟说,若是因此事求他,事成之后,只要我一根发簪作为回报便可。”

    颜倾城困惑:“又或是,我从前意会错意了?”

    她摆摆手,“算了,不提他了,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那闫大人就是个嫖客。

    听说他以前总去烟花柳巷,估计这些年好像是精力跟不上了,这才消停了。

    男人都这德行,放心,姐妹儿,咱们让你家老头儿今夜一步登天,西天”

    颜倾城怔住了,因为发现了辛月影眼中含着泪光,与愤怒。

    “怎怎么了?”颜倾城直直望着辛月影。

    辛月影:“你记着!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付出你最宝贵的东西!除了你爱他,同时他也爱你的男人!你懂么!”

    辛月影扑到了颜倾城的怀抱里。

    她死死抓着颜倾城的衣裳:“你怎么那么傻啊你!你为了给我出气,竟然敢冒这样的风险!”

    她哽咽住,在颜倾城温软的怀中嚎咷痛哭。

    颜倾城眼眶微红,沉声道:

    “可你为我赎身之恩,我无以为报。”

    辛月影:“报个鬼啊!

    你能真心和我做朋友已是报恩了啊!

    我什么咖啊我,我能和你捞到做朋友,已是三生有幸了啊我!

    你个傻子,你怎么这么傻啊!呜呜呜呜呜”

    颜倾城吸了吸鼻子,破涕而笑:“行了,整这出干哈!”

    辛月影坐在地上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

    半晌,她调整好情绪方才将小金箱子打开给颜倾城看,又将小疯子给她的书信递给颜倾城。

    辛月影将事关谢阿生的那一段掐掉,与颜倾城解释了一番,颓丧的坐在车底,自始至终也没看向颜倾城。

    她这般待辛月影,也不知当她知道真相之后,会不会觉得自已一腔真心为了狗。

    狗男女的那个狗。

    颜倾城听后方知是误会,她也坐在了辛月影的旁边。

    她很严肃的望着辛月影:“有没有这种可能。”

    辛月影望着颜倾城。

    颜倾城:“他其实就是喜欢那个没门牙滴。那日轰走你也是真滴。结果,那没门牙滴伺候了他几天,他发现那没门牙滴,不好好伺候他。

    他一合计,还是你好。这才又写信又给你金子。

    你几次与我出来吃饭,每逢阴天下雨时,你那表情就跟外面下了刀片子似的,生怕刮了你家老头儿。

    那没门牙滴,能这么上心的伺候他不?

    必须滴不能。”

    颜倾城忧心忡忡的望着辛月影:“他那个腿,总归是个累赘。别说他腿那样,他腿就算是没问题,我也觉得他不配不上你。

    不是他不好,是我觉得你太好了!

    那小子莫瞧他如今一副温吞样子,我瞅他可不是好惹的主,其生性必烈,你别看你破马张飞的,但你二人倘若较上劲时,你还真未必能降得了他。”

    辛月影对谢阿生和颜倾城也是这么感觉的。

    就是那种,天底下的臭男人都配不上我的好闺蜜的心情。

    辛月影无力地吸了口气,抬眼望着颜倾城,她真的黑了不少,辛月影心里有些心疼:“你怎么黑了呢?”

    颜倾城摸了摸自已的脸蛋:“昨日闫大人也这么说,我黑的很多吗?”她拿出怀里随身带着的小镜子,仔细照了照。

    辛月影:“黑了也是最漂亮的。”

    “我最近忙着盯工盖私塾的事呢。”

    “盖私塾?”

    颜倾城点头,她也坐在辛月影旁边了:“

    我攒的钱这辈子也花不完,所以我盖了个私塾,不过说是私塾,却也不是,有教书识字儿滴,但也有别滴。”

    “啥别滴?”

    颜倾城:“那别滴地方专门容纳女孩儿,不收钱滴。

    因为总有卖闺女的去我青楼,都是穷苦人家的娃娃,我不留她们,这些丫头也得送去别的青楼。

    我一寻思,还不如让她们学学手艺,学女红,学做绒花,学梳妆,这些学的快,可以住私塾里,我管她们吃住。

    真是那种活不下去的卖闺女等着买粮或是买药的,我给她们家里些小钱,这些孩子有个半年就差不多能出去赚钱了。

    她们家里瞧她能赚钱,或许也就不卖了。毕竟父母但凡有个活路,谁也不愿意把孩子卖妓院里去,不是心疼姑娘,是这事会被左邻右舍嘲笑。”

    辛月影捂嘴面目扭曲的望着颜倾城:“跟你一比,我该天打雷劈,那日我见一小娃,我犹豫半晌要不要施舍他钱。”

    辛月影把那小破孩的事与颜倾城说了。

    “我给的也不是大钱呐,将将够他们家里人活,你干的一点错都没有,升米恩,斗米仇。”

    辛月影抬眼无力地望着她,她们还是像从前一样,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

    也不知以后当她知道了谢阿生的事情,她还愿意和她做朋友吗。

    那是她的光啊。

    或许,不做朋友也没关系的,只要你能过得好。

    辛月影轻声道:“漂亮姐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