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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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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21

    檐下落下的雨水淅淅沥沥,他的脸色惨白着,独自支撑着轮椅的扶手,踉踉跄跄的站起身。

    “如心,你睡的好不好?”

    他声音嘶哑而缥缈。

    他一步一步走向孟如心,摇摇欲坠的他仿佛下一刻即将栽倒,他的眼眸骤然一颤,伸手掐住了孟如心的喉咙,一把将她推至书架上,架子上的花瓶和书卷落了满地。

    他带着一抹笑意:

    “你说,让我打起精神,告诉我未来一定会好,结果呢,结果是什么?”

    孟如心张着嘴,惊恐而绝望的望着沈清起。

    他声音凄厉:“结果就是我东躲西藏,为了苟且偷生,我忍气吞声的去给人当狗。

    结果就是我后知后觉才知道夏嬷嬷当年竟然用鸿儿去换我弟弟的命!可都晚了,一切都晚了!他们最终难逃一死!

    结果就是,我连霍齐都没有保得住!我甚至不能替霍齐亲手报仇雪恨!

    拜你心爱的男人所赐,我连给霍齐亲手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他失控了,昂起头颅发出一声凄喝。

    沈清起泄了满身的力气,一把将孟如心带着摔在了地上。

    他像是阴森的厉鬼,爬到孟如心的身前,揪住她的衣襟,他狰狞的质问:

    “你说你会等我啊?

    你还记得吗?

    你给我许诺,说是让我只管去往上攀岩,你说,你一定会等我凯旋来接你。

    当时我一个字也不信。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知道,你心里也在嫌弃我。

    你也嫌弃我是个残废对吧?

    连你都嫌弃我。

    哈哈哈哈,这太可笑了。

    从前你不是跟在我身后屁颠屁颠的沈哥哥长,沈哥哥短的吗?

    故人全都死了。

    我的家人,我的亲信,我什么都没了。

    只有你,只有你活着!!!”

    孟如心惊恐的望着沈清起:“你你想干什么。”

    沈清起:“我想把你拉进深渊里陪着我。

    就好好的,跟我在深渊里呆着吧。

    让你心爱的那个蠢货也体会一下,失去一切的滋味。

    当年若非为了救那个蠢货,霍齐焉能惨死于乌力的刀下?”

    沈清起望着孟如心冷冷的笑着:“终有一日,我会将你放在木架之上,以你为胁。

    当那蠢货赶来救你之日,兵临城下的那一天,你要大声告诉天下人,你曾经和我说过什么话!

    沈哥哥,请你相信我,未来一定会好。

    沈哥哥,你别难过了,你至少还有我啊。

    沈哥哥,我能相信的人只有你了,沈哥哥,请你帮帮我吧,谢阿生被人抓走了,求你带着霍齐去救救他吧。

    沈哥哥,我觉得你应该答应那个大人,最起码也比在这里终日无所事事强啊。

    沈哥哥,放心吧,我一定会等着你的,我等着你凯旋来接我。

    如心,这些话,你要一字不差的说给那个蠢货听啊。”

    辛月影收回回忆。

    她终于意识到,沈清起原来从没有对孟如心动过心。

    一丝一毫,一时一刻都没有。

    他腿疾发作,会掐人泄愤。

    正如瘸马喜欢给人下毒泄愤,漂亮姐姐喜欢踩人伤口泄愤,关外山喜欢把人关进大狱泄愤。

    沈清起只在阴雨连绵的日子里才会去找孟如心,他只是单纯的去找她泄愤而已。

    泄的是什么愤呢?曾经辛月影以为,是泄那拼尽一切,站在巅峰才发现依旧满心空旷的愤恨,又或许,是因为孟如心违背诺言,与别的男人生儿育女的愤恨。хᒝ

    当今日辛月影目睹了霍齐与沈清起的情义。

    她找到了答案。

    是泄因为搭救孟如心,而导致霍齐身亡的愤,是不能为霍齐报仇雪恨的恨。

    【哪怕你一无所有,我依旧当你是我的少将军,只要你一声令,明知是虎穴,我也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这样的人,他也失去了。

    他怎么可能会爱上孟如心呢。

    那么现在呢?

    沈家。

    沈云起蹲在院子里用小灶煎药,他手里拿着把芭蕉扇,若有所思的垂眼扇风。

    孟如心端着热汤药从灶房里得意洋洋的走过来:“老三,你怎么也在煎药呢?”

    沈云起沉默着。

    “我都煎完了,让你哥喝我这个吧。”孟如心脸上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容,轻声道:

    “你都听见了吧?你哥哥把你嫂子休了呢。霍齐适才还挺凶的质问我为什么,他骂我来着,说了些很难听的话。”

    她垂眼笑了笑:“不过我也不怪霍齐,他一个下人能懂什么呢?”

    孟如心端着热腾腾的汤药走到门前。

    沈云起霍然起身,一把将孟如心推倒。

    毫无防备的孟如心仰头栽倒在地,手中的热汤药溅在她的下巴和胸口上,她疼得打滚儿。

    沈云起攥着手里的芭蕉扇:“这是报适才,你将我二嫂撞倒在地的仇。”

    孟如心尖叫着拍打着脸上的热药。

    沈云起走到孟如心的面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揪起来,他冷眼指着孟如心:

    “霍齐是下人?你又是哪里的上人?

    想当我二嫂?你也配?

    我告诉你,我二哥休不了我二嫂,我们沈家更从无纳妾的规矩。

    你若敢趁我二嫂不在,跟我二哥眉来眼去的犯贱,信不信我剜了你俩眼珠子?”

    第147章 报仇

    瘸马一夜没有回来,辛月影也没有去铺子,下午时,沈云起来了,牵着驴车,站在门外,脖子上挂着个木牌子。

    他把今天挣的银子递给辛月影:“五钱。还差你一千”

    “你哥的腿怎么样?瘸马怎么还不回来?”辛月影打断了沈云起。

    沈云起:“我不知道我哥的腿怎么样,我早晨走的时候,他让我”

    他抿了抿唇,没有说下去,转了话锋,沉声道:“瘸马说这几天想在山上住着。”

    他望着辛月影:“你跟我二哥怎么了?我听霍齐说,他说他喜欢孟如心?这根本不可能,我昨天把孟如心推倒了,他问都没问一声。”

    “你推她干什么?”

    沈云起耷拉着眼皮,不说话。

    辛月影:“想替我报仇是吗?”

    “嗯。”他应了一声:“我瞧见她故意撞你来着。”

    辛月影心里热乎乎的,她问:“你二哥今早让你把休书给我带过来是么?”

    沈云起点头:“被我撕了。”他看了看辛月影:“还有你那个装钱的匣子他也让我给你拿着,我没拿。”

    辛月影:“钱可以拿的。”

    沈云起:“那我一会给你送过来。”他看了看辛月影,沉声问:“那你衣服首饰呢?他也让我给你送过来。”

    辛月影:“送来吧。”

    “那都送过来了,你俩不就离了吗?”

    辛月影:“先不说这个,你回去把瘸马叫过来。”

    沈云起扭头走了,又回头看着辛月影:“你俩会和离么?”

    辛月影:“不会的。”

    沈云起点点头,牵着驴车往前走几步,又回头望着辛月影:“万一他真看上孟如心怎么办。”

    “他不会的。”

    辛月影站在院子里,未曾犹豫片刻。

    沈云起转身走了。

    沈云起五六天没见人影。

    第七天的夜里,他重新出现在辛月影面前,他的驴车板上堆了满满的货物,上面除了辛月影的衣裳首饰以及她的小金库之外,还有沈云起的东西。

    “我也被轰出来了。”他说。

    辛月影震惊的望着他。

    “我掀桌子了。”他说。

    辛月影愕然。

    沈云起:“瘸马不回来。这些日子我也想观察一下我二哥到底怎么回事。

    可他看上去精神奕奕的,半点低落都没有,他躺在家里休养,陆文道来了,问他布防什么的一些事情。

    他让我把你东西收拾了。

    我想着,反正你住在这也得用钱,也得换衣裳,我就收拾了。

    然后我拿起了柜子里的一个木匣子,我哥疯了似的从炕上滚下来了。”

    “什么匣子?”辛月影沉声问。

    沈云起愤怒:“我还以为是你的东西!结果我哥说别动那个,那是给孟如心买的首饰!

    我气死了,可他摔在地上的样子我看着又心里不是滋味,索性我把匣子给他了,出去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孟如心居然敢给我哥夹菜。

    我一把将桌子掀了。

    我哥让我滚,我就滚了。”

    辛月影:“匣子是什么样的?多大的?”

    沈云起比划了一下:“也就这么大吧。”

    辛月影:“瘸马呢?他怎么不回来?”

    沈云起:“不知道。”

    辛月影回头看看瘸马的房间,这里只有一间房,卧室即厅堂,他沈老三若跟嫂子住在这,只怕明日他们俩就会成为牛家沟老槐树下众人磨牙的谈资。

    沈云起还挺识趣儿:“我不跟你住,我找个客店。”

    “你有钱吗?”

    “没有。”

    辛月影:“”

    辛月影给沈云起拿了钱。

    翌日,霍齐来了。

    他捂着肚子,脸色白里透着青,人也瘦了一大圈。

    “商量个事行吗?”他推门进来,扯了把椅子坐下:“你你告诉你干爹一声,别让他下毒了。”

    辛月影惊讶的看着他:“瘸马不是在山上给他治腿吗?”

    “治腿???”霍齐面目扭曲:“八天!老头儿下了二十多次的毒。

    真他娘的是防不胜胜防,我今早还中招了!

    若非夏夫人央求的解药,此刻坐在我面前盘问的人就是阎王爷了!”

    霍齐摆摆手:“先不说这个,你和二爷怎么回事?

    是孟如心勾搭二爷了吗?你确定吗?

    这真不可能啊,孟如心少颗牙啊,说话还漏风啊,二爷眼睛没出问题啊!

    我适才下山的时候,瞧见宋氏拎着棍子要上山给你讨个公道,我说让她先别急,我过来问问你先,我觉得不应该啊!

    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那夜二爷说什么未卜先知?你真的是去修道了是吗?”

    辛月影:“不是,我先把瘸马弄回来行吗?”

    霍齐:“他就在后山跟夏夫人说话呢,你自已去吧。我喝了毒药,才他妈捡回来一条命,我得好好歇歇。”

    后山。

    夏氏拉扯着瘸马:“别去了,你别去了!”

    瘸马:“你让开!我不药死那对狗男女,我马万里三个字倒着写!!!”

    夏氏拦不住,一跺脚,沉声道:“你若是这么下毒,咱们别来往了!”

    瘸马一愣,蓦然静下,回头看着夏氏。

    “晚晚!你要是因为这个不跟我来往,我马万里没有二话!”

    他两只眼仿佛射出火光,指天指地的嚷嚷:

    “没我干闺女,我早他妈让孟如心那小蹄子气死了!

    没我干闺女!我能认识你吗!

    没我干闺女,我有一天死屋里臭了都没人知道!

    没我干闺女,我一辈子也挣不来这么多钱!她自已丢了钱病得三天下不了炕,给我拿钱的时候她眼皮都不眨一下!

    不弄死他沈老二,给我闺女出出气,我他妈誓不为人!

    她炫影就是我亲闺女!谁欺负她,就是欺负我马万里!我非得药死那俩狗男女!!!

    他姥姥的!你放心,他俩生儿子不会有屁眼子的!”

    晚晚掉眼泪了。

    瘸马理智火速归位,他迅速冷静下来:“别别别,干什么呢,招我心疼呢是不是。”

    夏氏抹了一把眼泪,沉声道,“你打量着我心里好过么,我可喜欢那丫头了,平日里她怕我闷得慌,老找我说说笑笑。

    一口一个娘啊娘的喊着我,我这辈子净养一群臭小子了,本就喜欢姑娘。

    她还让人给我单独盖了间屋子。

    可她走了,屋里屋外旷极了。

    老三如今跟二爷都不说话了,从前兄弟俩多好。

    弟弟对哥哥失望了,弟弟问我,说他哥哥怎么会这样,如今有了钱,怎么能一下子就嫌弃糟糠了呢。”

    夏氏哽咽住,抹了把眼泪。

    瘸马一挥手:“男人都他娘的这臭德行!当然,我不是这样的。

    那小王八蛋从开始一准儿就觉得炫影配不上他!姥姥的!你等我一下,我药死他先。”

    瘸马不经意和远处的炫影目光对视上,他愣住了。

    辛月影圆圆的眼睛闪烁着泪光:“爹?”

    瘸马心口也热乎乎的:“闺女?”

    “呕”两个人同时干呕。

    瘸马嫌弃:“太恶心了,别弄这含情脉脉的!别改口!你还喊我瘸马更顺耳!”

    辛月影:“好的!你也可以继续喊我炫影,先撤!我得弄清楚一些事情。”

    第148章 长嘴是用来撒尿的

    瘸马家里挤满了人。

    霍齐,瘸马,夏氏,沈老三,以及辛月影。

    上一次聚集了这么多人,还是辛月影卧炕的时候。

    众人聚在桌前,夏氏突然开口:“咱都出来了,那孟如心怎么办?谁看着?她万一对二爷”

    夏氏没说下去了。

    众人大眼瞪小眼。

    夏氏起身:“我让宋大姐去看着她。”

    辛月影:“谢阿生不在?”

    夏氏:“不在,他带着人去你的暗室了。”

    辛月影:“不用看着。”

    她看向瘸马:“所以他的腿,到底怎样?”

    瘸马:“我不清楚啊,他自从大船南下那一日,再没让我给他医过。我问过他,他说没什么事。”

    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众人安静了,警惕的看着门外。

    夏氏去将门打开,谢阿生走了进来。

    他将脸上的幂篱摘了,望着辛月影:“大李让你去铺子看看,说是接了单大活,那边要的急,他怕误了时辰,拿不定主意,想问问你的意见。”

    辛月影哪还有什么心思去问大活小活啊。

    夏氏见她犹豫,道:“丫头,你先去吧,家里我们帮你看着。”

    瘸马也说:“天下再没有什么比挣钱还要紧的事,你赶紧的吧。”

    辛月影见众人这么说,便出去了。

    谢阿生戴上了幂篱,也跟着她回去。

    辛月影一愣,回头看着谢阿生:“你也去?”

    谢阿生问她:“我不去暗室住着,我上哪住着去呢?”

    辛月影没理他。

    篱笆外停着一辆铺子的马车,车夫是她的小弟,小弟疑惑的看着辛月影:“九爷,您怎么住这了?跟相公吵架了吗?这几天怎么没去铺子?”

    “没事!”辛月影上了车厢里,谢阿生也进了车厢。

    车厢里的小桌上放着热茶,放着茶点。

    谢阿生将幂篱摘了,“这件事,对不住。”

    “跟你没关系。”辛月影道。

    她嘱咐谢阿生:“这个事情,你不要告诉大李。”

    大李哪里都好,就是嘴漏。

    老杨媳妇让他弟弟挑大粪一事,如今几乎已经人尽皆知了。

    若是闹到颜倾城那,或是被小八知道了,只怕都不会放过小疯子那边的。

    谢阿生:“我当然知道,他已经众叛亲离了,不能再腹背受敌了。”

    辛月影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谢阿生将茶点往辛月影这边推了推:“你吃点东西吧。”

    辛月影没心思吃东西:“不吃。”

    “我没买枣泥馅,你尝尝。”

    辛月影彻底沉默。

    两个人到了铺子,谢阿生先戴着幂篱错身去了后院。

    大李正和一个身着不俗的男人交谈,见辛月影来了,大李便说,这是我们东家。

    那男人对辛月影道:“我想买你们的圆桌,我儿子结婚办酒席,桌子我想买九十九张,讨一个吉利。”

    辛月影:“你可以租,我这有现成的,租金你摆三天,我收你二十两,放五十两银子在这里是押金。”

    男人摆摆手:“适才伙计也跟我说这个了,但我是给我儿子办喜事,这新人新人,所以我不想用外人用过的东西。

    再者,我家孩子多,这个能折叠也不占地方,以后别的孩子成亲了还能使。

    九十九张,一两银子一张可以,但是木头得要好些的。而且我要的有些急,腊月十八那天是我儿子的成婚之日。”

    辛月影:“这来得及啊。”

    男人一笑,递给了辛月影一张单子:“你先看看这个吧。”

    辛月影接过单子一瞧,这男人不仅仅在这里定了桌子,还定了家具,清一水儿的金丝楠木家具。

    仔细看,上面写着象牙雕八扇屏。

    保守估计,这单成了,至少五万两白银。

    大李凑过来,嘴不动的哼哼:“东家,我算过了,这成了,至少净赚十万两。”

    她估计的还是保守了。

    辛月影眸光一转,走到后院去。

    谢阿生正锯木头,见辛月影进来有些意外:“怎么了?”

    辛月影:“你知道象牙从哪里弄吗?”

    谢阿生:“云南有,但你都到了云南,还不如去缅甸。我正好认识那边的朋友,以我俩交情,估计都不要钱。”

    辛月影:“我不去缅甸,我腰子留着还有用处。”

    她瞪了谢阿生一眼,回了厅内,将手里的单子一把甩给了那男人:“这活我接不了,你爱找谁找谁去。”

    男人意外,挤出一丝笑意来:“怎么?再商量商量”

    “我不接!保护动物人人有责!大象招谁惹谁了,凭啥嘎它俩门牙!”她怒从中起,指着大门:“滚蛋!”

    大李也惊了。

    “东家”

    辛月影看向他:“这个人有问题,不接他的活,你先回家吧,我有几句话得问问谢阿生。”

    大李走了,辛月影将门板关上,走到了院子里垂眼望着谢阿生。

    谢阿生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为什么不接那个活?那人有什么问题?”

    穷乡僻壤的地方,哪个大财主被浪风抽了来牛家沟找木匠做这么大的生意。

    那是小疯子让陆文道给她派的活!

    陆文道搞腐败他是认真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老小子居然这么快就能弄来这么多银子。

    是小疯子怕她心思烦忧,想让她用工作麻痹自已。

    但为什么又是缅甸?

    因为小疯子知道谢阿生在那边有朋友,正好可以让谢阿生陪着她去。

    小疯子和谢阿生昔日打了那么久的仗,自然对谢阿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那一晚,当他们遇到危险的那一晚,小疯子为什么让霍齐守在外面,让谢阿生跟她单独相对。

    辛月影心里陡然一沉。

    她问出了一个问题:“你跟我说实话,那日你怎么被发现的?”

    谢阿生忽而移开了目光。

    他弯身继续锯木:“这是我给你们惹的麻烦,对不住。”他垂着眼,继续锯木头。

    “你嘴是用来撒尿的是吗?”辛月影忍无可忍:“我问你话,你给我直接了当的说!”

    谢阿生脸颊通红,加大力道锯木头。

    辛月影冷眼盯着他通红的脸。

    不必说了!

    辛月影玄身欲走,手腕蓦然之间被谢阿生拽住。

    谢阿生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辛月影。

    “我喜欢你。”

    第148章 崩人设

    心里的猜测和得到对方的亲口承认到底还是不同的。

    就比如现在,当谢阿生亲口承认了,辛月影第一反应便是如遭雷击。

    她拿他当长工啊,讲文明懂礼貌的长工啊?

    为什么会崩人设,为什么崩的这么突然!

    那漂亮姐姐怎么办!

    小疯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漂亮姐姐知道了还会和她做朋友吗?

    会踩她脸吗?

    所有的问题山一样向她无情拍过来。

    她顿时愤怒了,恶狠狠地望着谢阿生。

    谢阿生同样也很难受,他几乎被耻辱感淹没,他松开了手。

    这句话,压在他心里很久很久了,他以为他一辈子不会有机会说出口的。

    辛月影顶着怒火,额头耸着一根青筋,咬着后槽牙问他:

    “冒昧问一下,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了,说过的话,拢共超过二十句没有?”

    院子里寂静极了。

    谢阿生苦笑一声,她觉得突然吧。当然会突然啊。

    可他耳聪,他总能听得见她说说笑笑像银铃一样甜美的声音。

    起先他只是好奇,好奇沈清起娶了个什么女人。

    后来,他又产生了疑问,这个女人在这样没有盼头的日子里,她是怎么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

    后来看到了她为了夫君筹药,不惜以身犯险,最后终成空,她一次后悔都没说过,甚至都没有苛责他的弟弟。

    生活的磋磨,反而使她和夫君的关系更紧密了一步。

    他们能一致对外,内部的动荡也瓦解不了他们。

    谢阿生又开始羡慕,羡慕沈清起。

    谢阿生沉声道:“我的母亲是中原人,我的父王是大漠人。

    大漠人看不起中原人,无所谓,因为我也看不起他们。

    我觉得他们是野蛮人,粗鲁无礼的野蛮人。

    父亲死了儿子霸占继母,姑侄侍一夫,哥哥死了弟弟把嫂子掳。

    我一直觉得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熟读四书五经、以三纲五常,四维八德来要求我自已。

    到头来我却觊觎别人的妻。”

    谢阿生抓了抓头发,懊恼,无助,甚至悔恨,可他也是人呐,这些话积压在心里很久了,他再不说就要憋死了,他也想和她说清楚:

    “我是真的以为这些话我一辈子不会跟你说的,我自已也觉得我自已卑鄙。

    所以我真没想过要如何,更没有故意给你们搅合!

    我只是偶尔会坐在树干上,目送你神采奕奕的出门,日落前,我望着你和沈清起说说笑笑的回来。

    等我办成了事,我走了便是。

    可是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坐在树干上等你回家。

    我被乌力发现了!”

    谢阿生抬眼,沉声道:“那日你丈夫第一反应就是想去找你,可他大概也知道他赶不及了。

    所以他将他一直藏着的,我的弯刀给了我。

    他将敌人引开,让我赶去救你,他怕你上山误撞了敌人!并且让我答应他,别让你回去。”

    弯刀啊,原来小疯子藏着谢阿生的弯刀啊。

    为什么藏着他的武器呢?因为小疯子那时候担心吧,担心她看见谢阿生拿着弯刀跟人血拼的模样,会被谢阿生迷倒。

    谢阿生:“我知道我这满腔情意,跟你说了也没戏。”

    他皱了皱眉,对辛月影挤出一丝笑意:“但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不回大漠,我给你干活儿,我能干的很多,你想去哪,我陪你”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看到了辛月影眼底的愤怒。

    哎。

    谢阿生闭上了嘴。

    “你不喜欢颜倾城,当日为何给她上药?”辛月影却问了他另一件事。

    谢阿生:“当日我如何推辞?”

    辛月影:“送她鹰骨笛也是你自已推辞不掉?”

    谢阿生没说话。

    辛月影:“王八蛋,我告诉你,若是这世上没有沈清起这个人,我也不可能对你动心!”

    “这个我知道,其实我也很煎熬。”谢阿生没有看她。

    觊觎别人的妻子,这真的让他觉得可耻:

    “我知道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无耻的好色之徒,无所谓,随便你怎么想我吧。”

    “不,在我心里,你就是个配不上我姐妹的大暖男!”

    她憎恶的看着谢阿生:“我警告你,如果因为你,导致了我和漂亮姐姐产生嫌隙,我弄死你!”

    谢阿生感到很受伤,他终于有机会将自已满腔深情说与她听。

    肯定是会被拒绝他知道,可没有安慰甚至还被扬言恐吓,是他没想到的。

    谢阿生很愤怒:

    “这话我会跟别人讲吗?我难道不介意别人怎么想吗?”

    辛月影:“可小疯子已经知道了!”

    谢阿生一怔,沉声道:“不可能。”

    他太了解沈清起了。如果沈清起知道了这件事,怎么可能会留他这么久。

    以沈清起的脾气,他会在第一时间毫不犹豫的杀掉谢阿生。

    辛月影:“爱情就是会具有改变一个人的力量!能将自私的人变得无私,能将自信的人变得自卑,能将偏执的人变得温顺!能把所有的不可能变成可能!

    等你遇到这个人,你再跟她叨逼叨你的心里话吧!

    再者,得闲时,你给我反复抄写我这句话!

    你战场上打不赢沈清起,你以为情场上你能赢他就算你行?

    假如你认为他喜欢的人是孟如心,你一准要多看孟如心两眼,继而去爱上孟如心了吧你!

    别否认,老娘无所不知,你定是这样。

    还有,你他妈在大漠是玩过rap还是怎么的?讲话还老想压个韵?

    你讲话要押韵你他妈就给我句句押韵!

    不能做到句句押韵你他妈就好好说人话,否则你会逼死强迫症呀你!”

    谢阿生不仅感到很受伤,还体会到了心碎的感觉。

    他听懂了个大概其,坐下了,挠挠脑袋:

    “这事是我没道义,觊觎别人的妻。

    这不光明磊落,我心里也难过。

    你们好好的,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你说的话或许是有道理的。

    也许我真的是一直在跟他较劲吧,总之对不住,这些话我知道我知我不该说的。”

    他妈的,他最后一句还是没押韵。

    她甚至不能给他配上一句skr。

    辛月影无心搭理他了,她玄身推开门,朝着家里跑回去。

    回家,她只想回家,回家去看看她的小疯子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狠心把她推开,为什么给她安排退路,为什么占有欲那么强的人,会甘心成全。

    脚下的路那么长,她拼尽全力的奔跑,直至跑到一个岔路口,她忽然停驻了脚步。

    她喘息着,汗水淌下,打湿了她的衣裳,她理智的想,如果此刻冲回家里,他还是不肯说的。

    沈老三,只有沈老三能帮她。

    她朝着瘸马家的路口走了过去。

    夜已深了。

    秋风萧索摇曳着枯草,山坡上,洒了一地月光。

    沈清起坐在轮椅上,遥遥望着远方。

    沈云起坐在二哥的旁边,他垂着头,二嫂的话,仍在他的耳畔回荡:

    【你哥哥很在乎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在乎。可是他从来不表达,正如你很在乎他,也从不表达一样。

    所以有些话,在这个世上,除我之外,他只可能会对你一个人讲。】

    想想这句话,沈云起便鼓足勇气的望向二哥。

    第149章 沉重

    “二哥,二嫂她”沈云起顿住了,挠挠头,硬着头皮吐露心底话:

    “二嫂比大嫂好,大嫂以前老给大哥吹枕头风,大哥每逢回来,大嫂就把他拉到院子里嘀嘀咕咕,我偷听过几回,有时候说我坏话,有时候说娘坏话。”

    沈清起移目望着沈云起。

    沈云起:“我跟娘去学舌,娘说,我以后长大了娶了媳妇就明白了,然后她就开始叨叨她的老生常谈,嫌我怎么又是个小子呢,她怎么就生不出丫头。

    可二嫂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坏话”

    沈云起不经意的望向二哥,也不知道他在抽神想什么。

    沈清起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没说过吗?好像是说过的吧。

    那时候在家里的院子里,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易了容,说了一整天沈老三的坏话。

    如果把日子定格在那一幕多好,或是一睁眼,他们真的白发苍苍了,垂垂老矣了,那该多好。

    那将意味着他和她真的走过了一生,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了。

    沈云起扬眉,仔细盯着二哥,找他确认:“二哥,对吧?二嫂是没说过我坏话吧?”

    沈云起有点拿不准了。

    沈清起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他很多天没有说过话了,喉咙有些哑。

    沈老三随手抓了一把野草:“我刚来时,孟如心说她是霍齐随便买来的,还说她不甘心嫁给你,老说话刺激你,还说她是市井小民,心眼多,只认钱。

    一开始我信以为真,我是怎么看她都不顺眼,我感觉她配不上你。

    可我后来发现,她根本不是孟如心说的那样。

    她对你的好,对你的关心,对你的照顾,我都看在眼里。

    她对我也好,是真的把我当弟弟。

    她是怎么对待娘的,那更不用说了,就连霍齐,你见过她使唤过霍齐一次吗?”

    他扭头望着沈清起:“你为什么要赶走她?”

    沈清起目不转睛的望着天边的一轮明月。

    沈云起:“哥,我不信你会看上孟如心!昔年沈家得势时,孟如心对你何等殷勤,可你都没拿正眼瞧过她。

    我们是家人,我是你的亲弟弟,你不能给我一句实话么?”

    沈清起回过神来,弯身,将自已的裤腿挽了上去。

    沈云起惊愕。

    他看到哥哥的腿竟然已经萎缩了。

    那双曾经强悍有力的双腿不复存在,瘦弱得几乎皮包着骨。

    沈清起平静极了,他垂着眼,看着自已这双丑陋的腿:

    “我曾经问过瘸马,我的腿,他有几成把握能治好。

    瘸马告诉我,三四成。

    此番南下,我双腿实在疼得不成,无法日夜坚持日夜练习行走,就变成了这样。

    后面我将会更加忙碌,我做不到日夜坚持行走。

    我想,我只有两条路。

    一是,我把陆文道撂了,仇,我不报了,我带着她去过平静的生活。

    可怎么平静呢?我顶着一张易容的脸,带着她东躲西藏,连生下的孩子都注定是个逃犯。

    如果万一我的腿还是没有治愈呢?我将彻彻底底沦为她的累赘。

    另一条路,我不撂陆文道,继续推着他往上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我不报仇了。

    因为报仇,意味着与危险同行。

    我不怕死,但我怕保护不了她。

    那时候,起码我们可以有些小钱有些小权为我们保驾护航。

    或许也能规避许多因为生计而带来的累赘问题。

    这样一来,我也能坚持锻炼行走,运气好的话,或许我能恢复健康。”

    沈清起将右腿的裤管向上挽了挽,露出膝盖,望着沈云起笑了:“但那夜一场变节,把我这两条路,都彻底堵死了。”

    他的右腿膝盖处受了刀伤,极深的伤痕,皮肉翻卷着,一片血肉模糊,有些地方已经溃脓了,有些地方似乎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沈云起大惊:“你你怎么不包扎?”

    “因为,我感觉不到疼痛了。

    从看到我双腿日复一日的萎缩,我便犹豫,徘徊,不坚定。

    因为我舍不得她,我离不开她。

    这一刀,断了我所有的痴心妄想,我必须面对现实了。”

    沈清起平静的将裤管放下去,沉默了好久,昂头望着天边的月光:

    “我爱赌,但事关她后半生,若无十成把握,我断不敢赌。

    我会带给她危险,我也做不到在她发生危险的紧要关头,第一时间去奔赴她,保护她。

    她跟着我,总是小心翼翼的。

    甚至连下雨天她都要承受负担。

    我这条腿也伤在她的身上。

    爱我太沉重,不如恨我。

    她来人间一趟,何必陪我苦苦挣扎于泥潭之中。

    她也需要呵护,她从前也过得不好啊。

    她光顾着和我小心翼翼的说话,为我千方百计的开导,照亮我,温暖我,可是谁照亮她呢?谁温暖她?

    我能回馈给她的,又是什么呢?

    危险,累赘,麻烦,沉重。

    这世上多的是比我有趣的男人,能逗她欢笑,解她忧伤,好好的呵护她。

    那些人能做到我不能做到的事,在雨天给她撑起一把伞,陪她去她任何想去的地方,给她买不带枣泥馅儿的点心。

    当阴雨连绵,她的第一反应是凉爽是惬意,而非是担忧和紧张。

    她可以好好的欣赏这人间风景,而不是把精力全部放在我这双腿上。

    还记得那日她不经意的说过一句话么,好女怕赖汉缠。

    我总是彻夜的想,我是不是也在缠着她。

    应该是吧,当我第一次知道她去素女祠,我紧紧抓着她的手,凶狠的告诉她不许去时。

    从那时候,我就已经缠上她了。

    她该去广阔的天空翱翔,她该去自由去快活的活一场。”

    沈清起沉静了好久,移目,望着沈云起:

    “如果你真的觉得她是个好人,这些话,不要对她讲。

    谢阿生也是个好人,我跟他打了多年的仗,我了解他。

    他是个君子,是个没心没肺,乐天逍遥的人。

    他并不执拗,偶尔心情好,他讲话时还会喜欢说无聊的押韵,也有胆识。

    生活会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烦恼,当房子漏了雨,谢阿生可以第一时间攀上屋檐替她将瓦修好。

    当墙角结了蛛丝,谢阿生能登梯爬高的去清扫,这种事情将来还有很多。

    而这些事,我只能指望着用钱去找些仆人来帮我做。

    找来的仆人,也只是仆人,不是家人,他们不会把我们的家真的当做自已的家去精心修补。

    我半生戎马,一身病骨,可有不惑之年都是未知。

    我若先走她一步,落她一人在这世上孤枕难眠,我必死不瞑目。

    谢阿生就不同了,同样都是打仗,他几尽全军覆没了还能死里逃生。

    除了他时运好,更重要的一点是,他鲜少带人冲锋,他的将土在前线拼杀。

    他坐帐中沏茶,布阵,派去他那边的探子跟我说,他甚至还会大脑放空的愣神。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没有心术的草包,他是有智慧的。

    只不过中原人是他娘,大漠人是他爹,他没国仇家恨,他两边都能活。

    打的赢他就打,打不赢他就跑。

    他心胸宽广,不执拗,这种人,古来大多寿长。

    他能陪她很久吧。

    他比我有趣,比我乐天,比我康健。

    最重要的是,他给她的爱,不沉重。

    他目前唯一的问题,只是他那个蠢货哥哥会找他的麻烦。

    等我帮他将布泰耶杀死,他将没有任何后患。

    以他的性子,他会毫无负担,再也不回大漠去拼命向他的父王证明什么了。

    他会陪着她忙碌着店里的活计,心甘情愿的给她干活儿,和她去很多地方采购木料,一路和她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兴许,她会慢慢把我忘了吧。

    云起,如果你真心愿意为我守护我这所剩无几的自尊,这些话,你不要告诉她。

    别让我在她眼中彻底沦为一只可怜虫。

    我之所以和你讲,是因为你我身上流淌着相同的骨血,我亦不愿你走上一条弯路。

    我想试着让你明白,我不是变了心,嫌了她,沈家从无纳妾的规矩,更从无抛弃糟糠的规矩。

    我今生亦不会再娶,因为我已经把心交给天底下顶顶好的姑娘。

    当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你心甘情愿把心交出去的姑娘,好好待她。

    但如果,沈云起,如果你回去告诉了她这件事,自此以后,你将不再是我的弟弟。

    我说到做到。”

    沈清起绝没有说说而已。

    他挽了一把轮椅,朝着家里的方向行去。

    沈云起呆愣愣的坐在原地。

    这些话若非亲眼看见他二哥说出来,他怎么也不肯信。

    一向不服输的二哥,满身傲骨的二哥,竟然也有认输的时刻。

    那是他的二哥啊!?那么骄傲的人,他曾经把自已当龙。

    他如今居然说他是可怜虫?!

    他回望二哥,见二哥永远挺直的脊梁,似乎也弯了许多,沈云起定定的想:

    爱是什么呢?

    爱是只要你能过得更好,我可以杀死自已的一切欲望。

    是如果我注定在深渊里不得出离,我也要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你推上去。

    第151章 匣子

    沈清起挽着轮椅,停在了一棵树前。

    那一晚,她就站在这里,两只手抓着衣角,手足无措的望着他。

    仿佛穿越云端,他看到一个小女孩,手足无措的抓着自已的衣角,满脸惊恐的望着她的母亲歇斯底里。

    曾经他想,她的母亲是怎么狠得下心来对她凶狠。

    可是他做了更可恶的事。

    他心里像刀割似的疼。

    可她说过,天上所看到的景象与人间不同。

    她第一次来到这地方,她也会生老病死,最好的韶华就那么几年,她该去尽情享受人间烟火,去和心爱的人恣意奔跑,去看美景,去吃遍天下美食。

    而不是,他走不动了,也连累着拽着她放慢了脚步。

    沈清起挽着轮椅,回到了家里。

    他关上房门,屋子里黑漆漆的,他不知道自已多久没睡过了,日子似乎自她走了以后变得停滞了。

    他重新回到了深渊。

    又或者,比深渊更黑,更暗。

    他挽着轮椅回到了卧房,从枕头下面拿出了木匣。

    在黑夜里,垂着眼,无声的望着木匣。

    是夜,辛月影的眼中散发着诡异的光。

    她手里提着一壶酒,朝着家里杀回来了。

    孟如心恰好起夜,推门见得辛月影回来,横身拦住,沉声道:“你还回来”

    “啪”地一声,辛月影一巴掌呼过去:

    “叉出去!”

    “来了!”霍齐自她背后冲过来,一记手刀就给孟如心切晕了,一把将孟如心扛起来,直接转头走了。

    “嘭”地一声,辛月影踹开了门板。

    黑夜里,她眼中闪烁着怒光。

    而沈清起就坐在小厅里,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她瘦了啊。

    他心痛如绞。

    他紧攥着拳,别开脸,不去看她。

    辛月影:“你弟弟说,你真的喜欢了孟如心,这话是真的吗?”

    “是。”沈清起点头。

    辛月影:“好,沈老二,我跟你签和离书!”

    她把酒撂在了桌上,“咚”地一声。

    辛月影拿出了一张红纸,拍在桌上,移目愤怒的望着沈清起:“我照顾你这么久,情没了,那谈谈钱!”

    沈清起说:“我没钱。”

    辛月影笑了:“行!那你把这酒喝了,喝了这碗酒,我跟你没关系了。

    与你成亲的人不是我,我稀里糊涂跟你在一起过了,没喝过合卺酒,分卺酒总要喝的。”

    沈清起看着那壶酒,这酒没给他下点什么东西那便是见了鬼。

    辛月影目放精光捧起酒壶,挤出一丝阴险的笑意:

    “来吧,二郎,喝药吧?不是,喝酒吧?嗯?”

    沈清起接过了酒,一时一刻都未曾犹豫。

    若能死于她手,便是最好归宿!

    浊酒入喉,没有肠穿肚烂的痛,他的头脑却觉得昏昏沉沉。

    麻沸散!是麻沸散!

    该死!狗老三!为什么要相信他!

    狗老三不是一直小心翼翼要守护好他的自尊的吗!

    为什么叛变!

    凉凉的月光下,她与他对望:

    “瘸马下了二十多次的毒,毒不死你。

    小疯子,这世上只有我能给你下毒。

    嘴里说你没钱,给我派了个那么大的单子?

    给我安排的真好哇,来个急单子,时间紧迫,让我无暇忧伤,还让那谢阿生陪我去缅甸游山玩水?

    小疯子,沈老三把话原原本本告诉我了!

    他说,‘嫂子,只要你俩能好,二哥不认我没关系,嘿,我认你当姐,我喊他姐夫,咱还是一家子,你瞧我多聪明。’

    哈哈哈!我家沈老三配享太庙!!!”×ᒐ

    沈清起昏了过去,手中的酒壶落在地上炸开。

    摔“壶”为号,众人蜂拥进来。

    霍齐和沈云起将沈清起架去了炕上。瘸马挎着药箱子一瘸一拐的进来,夏氏连忙点灯。

    沈清起的裤腿挽上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辛月影是最镇定的一个人:“瘸马!”

    瘸马神魂归位,动手医治,但是汗下来了。

    瘸马带着药过来的,霍齐磨药,沈老三煎药,夏氏掌灯,辛月影给瘸马递东西连带擦汗。

    后半夜,这才将他的患处包扎好。

    没有人敢问瘸马那句话。

    辛月影问了:“他还能站起来么。”

    瘸马犹豫了很久,所有人眼巴巴的盯着他的脸。

    瘸马咽了口唾沫:“实在不行的话,我还是药死他,给他个痛快算了。

    他这伤得也太严重了,而且以后”他咽了口唾沫,望着辛月影:“应是没戏唱了。”

    辛月影很镇静,她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了。

    “啪”地一声。

    夏氏拍了瘸马肩膀一下,她沉声道:“你一定是在说谎对不对?”

    瘸马冤枉:“这回我真没有说谎,他骨头都露出来了。”

    夏氏老脸一红,顶着众人的目光,背过身去,低声道:“若二爷腿不能站起来了,我得伺候他,以后就不能跟你一起过了。”

    二爷没站起来,瘸马站起来了。

    他想:语言真的是一门博大精深的东西。

    就、不、能、跟、你、一、起、过、了。

    也就是说,夏氏原本是打算和瘸马一起过的。

    瘸马忽然之间变得六神无主,他在屋子里踱步,一瘸一拐的踱步:“我想我想我想我想我想办法我想想我想想我想想办法”

    他忽然停驻:“是他能站起来,你就跟我回家一起过是吗?是我想的那个一起过的意思吗?

    我理解的没错吧?

    别回头我费劲给他弄好了,你跟我说,是我想岔了,是咱们一起过对吧?”

    他反复确认自已有没有听错。

    左一个一起过,右一个一起过,夏氏脸极红,背对着他,甩手:“别一直说了!这同着孩子的面呢!”

    瘸马:“不是这没外人呐,我闺女,你儿子,那个大高个也不是外人呐他。”

    辛月影望着夏氏:“娘,你别为了二郎牺牲你自已。如果二郎知道了,他不会高兴。”

    辛月影看了眼瘸马,若等他纳过闷儿来,保不齐要急火攻心药死谁。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瘸马迅速反应过来:“对呀,我也不会高兴的呀。合着你这是以身相报?这干啥呢?”

    夏氏连忙转身否认:“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意思。”她看向瘸马,着急的解释:“我愿意跟你一起过,你拿我当宝”

    她说不下去了。这么大岁数的人,说这种话,她觉得很丢脸。

    辛月影:“娘,全员反派,没有一个正常人,你想说啥说啥呗,这屋里没有高尚情操。”

    瘸马说:“就是啊!谁笑话谁啊?哪个是干净的。

    我闺女,弄死四个人了,这霍齐,帮凶,专替她埋尸。他沈老二,捏人脖子比捏鸡脖子都顺手儿。

    这沈老三,啥好人家的孩子开人瓢,又祸祸一千一百两银子出去?

    我!虽然暂时没有染指杀戮,但晚晚,我跟你说,别惹急了我!他姥姥的,谁他妈惹急了我,都得死!!!

    当然,不包括你。”

    他趁机许诺:“晚晚,你放心,我永远不给你下药。”

    夏氏心里噗通跳,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沉声道:

    “从前我家那个,是个好人,可他把好脾气留给了外人,跟我时,总发火。

    你不一样,你跟外人横,跟我不发火,你知道护着家里人,你比他强!

    我不知道为什么,日子突然有了好多盼头。”

    “晚晚”瘸马神情动容,拖着残腿前行两步,握住了晚晚的手。

    晚晚似有话不吐不快,如鲠在喉,心里掂量长久。

    岁月无情,失去年少之后,剩了一把老骨头,连说出肺腑之言都会被说上一声老不正经。

    可瘸马也说,屋中没有外人。

    丫头说,谁都不高尚。

    于是,她更有了些勇气:“以前,他喊我‘家里的’或是‘诶,我说’外人喊我李嫂子,当娘了,大家都喊我鸿儿娘。

    孩子们怕我难过,如今又重新唤我夏夫人。

    只有我当姑娘时,爹娘才会唤我晚晚。

    这辈子我光给别人剥虾了,没人给我剥过虾。

    只有你给我剥过虾子。

    我是愿意跟你的。可我也心疼丫头,心疼二爷。”

    晚晚说不下去了,她眼眶泛红。

    瘸马血脉喷张:

    “晚晚!我我我我我死我也想出来办法!想不出办法,你你你你药死我!!!”

    “别说那个字!不吉利!呸呸呸!”晚晚捂住了瘸马的嘴。

    沈老三无语的看着夏氏和瘸马,他真没眼看了。

    他扭头看向霍齐,霍齐大概是中毒之后元气大伤,捂着肚子已经倚着墙壁睡着了。

    他扭头去看辛月影,见她手里拿着木匣子,啪嗒啪嗒的掉眼泪,他一怔,道:“当日二哥便是因得这个匣子才从炕上滚下去的。”

    第152章 蛊惑

    辛月影把匣子打开。

    里面装着一小股青丝,以她送他的红绳缠住。

    是那根他故意扯开,丢向她的红绳。

    他在什么时候悄悄拿了回来,剥去上面的尘埃,仔细的收好。

    沈云起好奇的问:“这是谁的头发?”

    “我的啊。”她垂着眼,摩挲着:“是他每天给我梳头时,我落下的头发。”

    她是见过几次的,他每逢给她梳完头,总是会把梳子上的头发取下来,有时候她会发现,也会好奇的看着他。

    她以为他只是爱洁,将这些头发清理出去。

    她没想到,他没有扔。

    他连她的青丝都舍不得扔。

    是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才能把她狠心推走的。

    她拿起了那一对护膝,也是她送他的。

    黑色的护膝,上面缝合的线也是黑线,小疯子笨拙的把裂开的地方缝好了,洗的干干净净的。

    护膝下面放了四个骰子。

    怎么差了一个?

    辛月影仔细找了找。

    她抬眼,鬼使神差的朝着昏睡的沈清起走过去。

    将匣子放在一边,她翻开他的袖子,掰开他紧攥着的拳头,在他紧握的右拳之中,发现了一粒骰子。

    她喂他喝“毒酒”演的太真了,眼中充斥着愤怒和奸险。

    他不会想到,一向小心翼翼维护他自尊心的沈老三,竟然会反叛。

    在他眼中,这或许反叛的太突然。

    他不知道的是,在沈老三单飞出去的那一晚,辛月影和沈老三说过,你不要试图维护你哥哥的自尊。

    沈老三在那一夜把话牢牢的听进心里了。

    爱憎分明的辛月影,来了这里苦苦煎熬,当日子开始有了起色时,当她付出了真心时,这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一场骗局,她爱错了人,付错真心。若她不下毒,乃至屠了这座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他真的以为那是一坛毒酒。

    可他喝得那么爽快,在生与死的关头,哪怕她给他下了毒,他还是要握着这枚骰子不放手。

    辛月影定定的想,是什么人在用生命爱着她呢。

    是她的小疯子。

    是极少说蜜语甜言哄她开心,却用生命实践着,我爱你爱到可以付出我的生命的小疯子。

    两只手紧紧扣住,辛月影用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脸颊。

    几天不见,他清瘦了很多。

    拇指轻轻摸了摸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