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20
第140章 太奶来了
面对沈清起的恐吓,章七手很没骨气的吓哭了。
是的,就是吓哭了。
他胆子本就很小,历经这样奇强的精神压力,他实在憋不住了。
章七手两只圆圆的眼睛走势往下,使得他看上去格外无辜。
他撇嘴,眼泪啪嗒啪嗒的落进茶盏里。
章七手呜咽:“老九,这个事情能不能回去不要跟兄弟们说,我太丢人了!”
辛月影瞧他哭得这么委屈,也拿他没辙:
“行,我不说,但我丈夫说的是实话,我劝你还是金盆洗手吧,小八如今都务正业了,关了不少的赌坊。”
章七手不仅仅是金盆洗手这么简单了,他甚至想金盆洗澡。
洗大澡。
今日一役,他彻底是害怕了。
辛月影:“对了,我记得小八和我说过,你好像偷东西事发,然后在逃了是吧?你怎么来这里了?”
提起这个,章七手的眼睛又红了,他沉声道:
“我这几年好像走背字儿,干什么都很不顺当。
我起先入室盗窃不经意听见了两个官员的谈话,我一时惊慌,结果险些被捉住,露了真容,九死一生的跑走了,我被通缉了。
我逃去别的地方,可是我每当对道上兄弟报上霸天紫虎的浑名时,我总是遭人耻笑。
我一想,这也不行,我索性改个浑名吧,我便改了个天紫。
我真傻,真的,我单想着这个浑名不会遭人耻笑,我却没想到最重要的一点。
这和天子同音!!!
事情突然闹大了,官府认为我涉嫌谋反起义,偏偏咱们帮里的老五和老六还真参与过起义。
然后我就被全国通缉了。
我被逼无奈,只能借那个强盗的保护,我真傻,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哽咽住,眼泪鼻涕哗啦啦的往下淌。
辛月影轻声问他:“你听见官员谈什么话了?”
章七手吸了吸鼻涕,抹了把眼泪,回忆了一阵,望着辛月影:“说什么太奶?什么太爷估计都来了?”
辛月影:“”
章七手:“说是沈家满门抄斩,朝中无人再能制衡,只怕后面世道会越来越乱,还不如趁此刻能捞就捞些。
之后他们就说一些具体如何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还说要做私盐。
还说到时候一旦有变,可借平叛之由头,让李总兵搜刮百姓钱财,届时也是一笔大数目。
然后他们还说,最好是能找到那小杂种,听说抓到那小杂种,高官厚禄,飞黄腾达!”
辛月影眯眼看着他,平叛?小杂种?
小杂种太奶太爷?
辛月影一时没有想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显然,那俩官员认为沈家满门抄斩,必定这小杂种指的不是沈家人。
辛月影看向章七手:“说真的,老七你确实够背,你听了个云山雾绕,什么都没听明白,结果还被发现了,还被通缉。”
章七手眼睛又红了:“谁说不是呢!我真傻,真的,最冤的还是天紫这件事,我单想着这个浑名不会遭人耻笑”
辛月影惊恐的望着章七手:“你别,你正常一点,好不容易来了个新人,咱们注入一点正常的新鲜的血液,你一定要正常!
不要说重复的话,你别当章七嫂啊!好吗?
这对我很重要,知否!知否!!”
章七手一怔,抬眼望着辛月影:“什么意思?”
辛月影一挥手,没给他解释,而是让章七手先歇着吧。
她没回房间,先去了沈清起的房间敲门:“你睡了吗?”
“还没有。”
里面传来了沈清起的声音。
辛月影将门推开,见他仍在案前,他斜斜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移目望着辛月影这边:“怎么了?”
他的表情平静而温吞,话说完了,他便安静的望着她,仿佛适才那个满脸戾气对章七手威严恐吓的小疯子不是他沈清起。
辛月影:“你适才踹了人,腿疼不疼?”
“不疼。”
辛月影皱眉:“你不要骗我啊。”
“没骗你啊。”
辛月影:“那你适才发什么脾气?”
沈清起一怔,蹙眉,手里的毛笔蘸了蘸墨汁,抱怨:“陆文道那个蠢货,他公文居然不会批,将烂摊子甩给我。”
他表情生冷:“我迟早有一天活刮了他。”
辛月影探头望了望他,想判断一下小疯子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沈清起:“你早休息吧,我得紧着处理这些。”
辛月影点点头,出去了。
房门掩上,烛火轻轻一抖,悬着的毛笔迟迟没有落在公文之上,沈清起的手微微的颤抖着,一滴墨点坠下,“嗒”地一声,十分清晰。
苍白的手背耸起青筋来,拇指摁断了笔杆。
翌日。
章七手是这群人里最早起身的,
章七手洗漱过后,将门打开,贼兮兮的左右瞅瞅,见得无人,这才蹑手蹑脚的迈步出来。
他鬼鬼祟祟的潜行,来在一间房门前,耳朵贴在门板上,屏息凝神的听。
听过之后,又换一间房,贴着门板又仔细听,眼睛骨碌碌一转,换了下一间房去听。
他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嘭”地一声,门板震开了。
门板直击章七手鼻梁,直接给他拍地上了,章七手捂着鼻子愕然看向对面。
沈清起坐在轮椅上,满眼阴鸷的望着他。
章七手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跑走了。
辛月影醒来之后已经是晌午了,她披散着头发出来,要去隔壁房间找小疯子梳头,打了个哈欠,转角处,露出一个小脑袋。
章七手朝着她满脸殷勤的笑:“老九,你来。”
第141章 兔子不吃窝边草
辛月影揉了揉眼睛,十分好奇的走过去。
章七手朝着辛月影挤出一个略微僵硬的笑意,左顾右盼,咸即对她轻声道:“老九,我送你一个好东西。”
辛月影十分好奇:“什么?”
章七手从怀里拿出了俩加厚鞋垫儿。
这鞋垫两指厚,上面还染着汗渍,明显是穿过的。
这不是好东西,是臭东西!
章七手:“老九,你穿上这个,个子能高一些。”
辛月影眼角跳了跳:“你的意思,是说我矮?”
章七手:“不不,是别人太高了。”他连忙解释:“昨日你和我比身量,我想,你应该是介意自已的身量的,所以,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大清早,他送她一双臭鞋垫儿,还触碰她个矮的底线。
可对方的眼神流露着真挚且愚蠢的光芒,看上去并不像存心冒犯。
于是,辛月影压下了供上脑门的邪火,对章七手道:“大可不必,我穿这个怕崴脚,你自已留着吧。”
她转身想走,被章七手叫住了:“诶诶诶,老九老九,你昨夜睡的好吗?”
辛月影疑惑地望着对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
章七手摇摇头:“没有事。”
沈云起推开门板,从房间里出来,看了辛月影一眼,道:“嫂子,去吃饭么?”
辛月影:“我还没梳头呢,我想找你哥梳头去。”
沈云起:“先吃饭去吧,昨夜我哥弄公务到很晚,多半还没醒。”
辛月影:“好!”
她跟着沈云起出去了。
说来也巧,沈清起一早带着一个捕快来在沈云起的房间,这捕快的箭术是这群人里最高超的,沈清起本意想是让对方教沈云起箭术。
却无意之间,听见了章七手与辛月影的交谈。
章七手才迈步欲走,身后忽然传来冷笑声。
鼻腔里喷出的一丝笑意,轻飘飘的,却闯入章七手的耳朵里犹如一道惊雷。
他登时立住了,回过头,赫然见得沈清起坐在轮椅上慵懒的望着他。
在沈清起的身后,站着一个弯弓搭箭瞄准他的捕快。
章七手脸色登时白了。
沈清起扬眉,望着他森森的笑:“来,过来。”
章七手不想过来。
可他瞄了一眼那锋利的箭尖,便只能无助的走过去。
沈清起指了指房门:“进去。”
章七手深一脚浅一脚的进屋了。
他站在窗边。
沈清起站在门外,那张弓搭箭的捕快也走了进来。
沈清起看了一眼章七手攥在手中的鞋垫,扬起一抹阴鸷的笑:“把这个,叼在你的嘴里。”
章七手眼眶含着热泪,将那鞋垫含在嘴里。
酸臭的味道窜进了他的鼻眼之中。
沈清起:“晚饭前,不许拿下来。”他顿了顿,笑道:“否则,你将会被一箭穿颅。”
章七手含泪点头。
辛月影一天没看见章七手,还只当他是累了,晚饭时章七手这才出现。
他嘴巴半张着,合不上,啦哈子往下淌。
辛月影好奇的问他:“你没事吧?”
章七手自已动手把下巴合上的,他摇摇头,对辛月影挤出一丝笑意来:“呜呼。”
辛月影听了两遍才听明白他说的是:“无妨。”
章七手坐在了辛月影的旁边,他左右看看,没见到沈清起的身影,稍稍松了口气。
对面的瘸马正在和夏氏专注的聊天,时不时发出一惊一乍的笑声。
沈云起没有来。
晚饭很丰盛,有鱼有虾,都是江中现捞的,十分新鲜可口。
辛月影问瘸马:“马爷,二郎怎么没来?”
瘸马眼珠都没从夏氏的脸上挪开:“不知道。晚晚,我帮你剥虾子,女人,你不要自已剥虾。”
一双筷子闯入了辛月影的眼前,章七手给辛月影夹了一块白嫩的鱼肉。
辛月影震惊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章七手朝着辛月影殷勤的笑了笑:“看着挺鲜嫩的,你尝尝。”
辛月影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疑惑的看着他:
“你不用帮我夹菜。”
章七手又拿了个虾子,“老九,那我也帮你剥虾好了。”
辛月影瞥了一眼他指甲盖里头的淤泥,实在吃不下去了,她轻声对章七手道:“你跟我出来一趟。”
辛月影率先出去了。
章七手紧随其后。
二人来在走廊,辛月影防备的抱着双臂,轻声问他:“说实话,咱们矮子都喜欢个高的,这个没错吧?”
章七手点头:“我是喜欢个高的女人。怎么?老九,你也是吗?嘿!怪不得,你夫君还怪高的咧。”
辛月影:“所以,你对我没那个意思,对吧?”
章七手迷茫的看着辛月影:“哪个意思?”
二人四目相对,章七手忽然明白过来,大惊失色:
“老九!你想哪里去了!兔子不吃窝边草,就连色小八都知道这个道理。”
他一楞,也有点不自信了,“小八没调戏过你吧?”
辛月影摆摆手。
章七手:“对嘛,我们江湖中人,吃窝边草这是大忌!”
辛月影好奇的看着他:“那你没事跟我献殷勤干什么呢?”
章七手一怔,这才反应过来:
“老九,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个人一向胆子不大的,这条船上的人都太可怕了。尤其是你的”
他蹲下了,捂着脑袋,沉声道:“你的丈夫是最吓人的!他看我一眼,我感觉那个眼神能把我活吃了似的,我太害怕了,我感觉我总有一天得死他手里。”
他顿住,眼眶微红的望着辛月影:“所以我想和你先打好关系,万一有一天他想把我杀了,你念在咱们都是铜锤帮会的份上,帮帮我行吗?”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下来了:“知道吗?他下午让我吃鞋垫儿,对面站着一个捕快监督我,我哈喇子流了满地,动都不敢动。”
章七手哽咽住,吸了吸鼻涕:“这个事回去也不要跟帮里的兄弟说,太丢人,太丢人了!”
辛月影:“有这种事么?”
小疯子在发什么疯?
沈云起远远走过来,辛月影朝他挥手:“老三!过来!”
沈云起挠挠胸口,漫不经心的走过来了:“干什么?”
辛月影轻声道:“你哥让他下午吃鞋垫来着。”
沈云起的脸色毫无波澜,垂眼看着蹲在地上的章七手,冷笑:“便宜他了。”
章七手捂着脸,肩膀耸动:“你们太欺负人了。”
沈云起歪头,冷笑:“你不晓得男女大防,跟我嫂子大献殷勤,不让你吃鞋垫让谁吃?活该。”
他大概是觉得这么说不太解气,冷声道:“你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呵,你也真敢想。”
“诶?你说我是天鹅诶!”辛月影满眼新奇的看着沈老三:“诶?我是天鹅吗?沈老三,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说人话?”
沈云起冷漠看着她:“我就是打个比方。还有!我一直会说人话。”
辛月影:“好的好的,知道了,你注意情绪。”
章七手终于不哭了,他如梦初醒,愕然望着沈云起,憋了半晌,才喃喃道:
“我真傻,真的,我单想着要和老九处好关系,希望我临危她能救我一命,我却忘记了男女大防!我真傻,真的”
辛月影:“你不用害怕,这没人会伤害你的,你是铜锤帮的人,你只要保证别给我献殷勤引人误会,我丈夫不会伤害你的,一会我和他解释一下就好了。”
章七手不信,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觉得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从第一天他来,那个厉鬼一样的男人就对他出言恐吓,当时他可没对老九献殷勤。
沈云起懒得搭理章七手,扭身去饭堂了。
辛月影宽慰了章七手几句,也去饭堂了。
章七手没有心情去饭堂,他惴惴不安,他觉得自已上了一条很恐怖的船。
他好想逃,可逃不掉。
如今连和老九打好关系这条路也不行了。
他精神恍惚的转了个拐角,看见尽头,坐着一个男人。
还是他沈清起。
沈清起坐在轮椅上,朝着章七手挑起一抹笑意:“你过来。”
沈清起的声音有些恍惚。
第142章 指望
章七手面目扭曲,他死死咬着嘴唇,“我不是很想过去。”
沈清起咧嘴笑:“你过来。”他温和而耐心,可是那双眼,像是一把寒冷的利刃,里面毫无半分温度。
沈清起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鬼魅,坐在走廊的尽头,朝着章七手招招手。
章七手抖着双腿,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了。
沈清起:“蹲下,我站不起来了。”
章七手绝望的蹲在沈清起的面前。
两两相望。
章七手从沈清起的目光之中看到了杀意。
他终于知道自已大概是活不成了。尽管他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章七手悲愤的看着沈清起,“与其被你折磨,我还不如自已来个痛快的!”
他说完话朝着木板上碰头,他一边磕,一边嚎啕大哭:
“我死不完了吗?”
“砰砰砰”他朝着木板上磕。
章七手:“太欺负人了!”
“砰砰砰”他继续磕。
章七手:“根本不是什么男女大防的事!”
“砰砰砰”他加大力道磕。
章七手:“你就是看我不顺眼!”
“嘭——啊——”
章七手的脖子被沈清起锢住了,撞墙被打断了。
沈清起死死的锢着他的喉咙,薄薄的唇角淬着一抹冷笑:
“说对了,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章七手被沈清起锢着喉咙,脑袋抵在木板上,他也不抵抗了,心想死就死吧,走了这么多年的背字儿,无所谓了。
沈清起的脸色铁青,脸上渗出汗:“她是骗我的吧?!”
他恍惚的自言自语:
“她是骗我的!”
“我的腿废了!要指望别人去为我做事!我沈清起居然也有一天要指望别人了!”
“可我等了很久,我只等来了你这只废柴!”
“这怎么办?”
“这怎么办!!!”他声音极为轻,一双眼睛却几近猩红。
章七手开始翻白眼了。
辛月影吃饱了饭,一转弯,赫然见得眼前盛况,大吼:“小疯子!你干什么!”
沈清起脸上的戾气渐渐收敛,他闭了闭眼,松开了手。
他坐在轮椅上,和远方的辛月影对望,忽而笑了:“这是,他送你鞋垫,与你在走廊窃窃私语的惩罚。”
话说完了,他挽了一把轮椅转身离开。
辛月影愣愣的望着章七手捂着喉咙猛烈地咳嗽,然后亲眼看着他支撑着爬起来,脑袋撞向木板。
“砰砰砰。”
“不是鞋垫的事。”章七手声音嘶哑。
“砰砰砰。”
“我走了这么多年背字,喝凉水都他妈塞牙,还活着干什么?”
“砰砰砰。”
“我死了不完了吗。”
辛月影跑过去,蹲下,扶住章七手的肩膀:“你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他和你说什么了吗?”
章七手惊慌之下,他根本没听见沈清起说了什么。
他一甩膀子,嚎咷痛哭:“不知道啊,我什么都没听见,他上来就掐我。
啊!太欺负人了!老九!我不活了!”
辛月影废了一番力气将章七手安抚好,并且告诫他,最好先不要出现在小疯子的面前。
大船航行数日,很快就要抵达郁城。
辛月影推开雕花窗棂,秋雨绵绵如锋利的银针落地。
这些日子,沈清起一直在房间里批公文,辛月影问过他几次,他都说腿疾无妨,她索性也不再问了。
到达郁城这日,雨终于停了。
辛月影起了个大早,只带着赵氏兄弟和几个随行捕快先行去进木料。
因得有赵氏兄弟在场,采购木料倒也顺利,交了定金,树农说要去进山伐树,装木,送到渡口,大概需三四日。
“再快些行不行?我赶着回去。”辛月影问。
树农说前些日子下了雨,木料伐过必须要暴晒,这样才不会在运输途中受潮。
辛月影将赵喜叫到一边,问他:“从前你和吴掌柜出来,也是这样吗?”
“对。”赵喜疑惑的问辛月影:“怎么了东家?”
辛月影:“我把钱给你,安排几个人留在这,你们拿着钱再买几辆马车送回去,我们先乘船回家了。”
赵喜:“东家,木料用船运回去是最好的,毕竟马车运回去万一赶上了雨水受了潮,木头可就腐烂了。
从前师傅就碰见过几次这种事,所以他后来一般都是秋末或是初冬才来。
您怎么这么着急回去呢?”
辛月影可太着急回去了,小疯子的腿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形呢。
可若是她执意如此,小疯子大概不单不会答应,极有可能还会发疯。
对章七手继续发疯。
她这些日子隐隐怀疑小疯子是因为腿疾发作才导致那日对章七手发疯。
因为别人他掐不了,瘸马是她的义父,夏氏是他的义母,沈老三是他的弟弟,他没有别人能掐。
可她没有证据。
因为小疯子对此并不承认。
赵喜:“东家?”
辛月影只道:“先回去再说吧。”
辛月影半路就遇见小疯子了。
他易了容,用手撑着两副拐杖,正在街对面的茶棚坐着。
辛月影十分意外的跑过去。
他将桌上的点心匣子打开:“你尝尝,若是爱吃,我们临走时多买些带回去。”
辛月影:“你腿疼不疼?”
沈清起:“不疼,都出太阳了。”他笑了笑,将匣子打开:“没买枣泥馅的,尝尝。”
沈清起递给辛月影一块点心。
南方的糕点和北方的口味上有些不同,好比辛月影手里的绿豆糕,北方的略微有些干,少了些油润的感觉。南方的绿豆糕入口细腻蓬松,里面大概掺了桂花,入口芬芳而不粘牙,甜而不腻。
很好吃。
不过辛月影不同于平时,吃完了一块没有拿第二块,一抹嘴儿,很有出息的跟沈清起道:“还行吧,凑合,也没有那么好吃。”
她问沈清起:“咱们回去吧?”
一向不喜食甜的沈清起却拿了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不回。”他说。
“好不容易出来晒晒太阳。”沈清起咬了一口,垂眼看着手中的糕点,“味道还不错,你不是一向爱吃这种甜腻的么。”
辛月影心思根本没有在糕点上:“回去吧?”
沈清起愣了一下,他将点心撂下了,望着辛月影:
“前些日子阴雨绵绵,我腿是不舒服,但今日出了太阳,我腿不疼了。
如果你担心我的腿,我们此刻也回不去。
因为瘸马和母亲不知去哪里游玩,老三和章七手也一起出去了,与其在船上等着他们,还不如出去晒晒太阳,你说呢?”
他顿了顿,清浅的笑了笑:“就当是陪我,好不好?”
平和耐心情绪稳定的小疯子。
仿佛那天狰狞的要把章七手锁喉搞死的人是另外一个。
她沉声道:“那你答应我两件事行不行?”
沈清起颔首。
辛月影:“第一,你腿疼的时候要告诉我。”
沈清起:“好。”
辛月影:“第二,你别再锁章七手的喉了,可以么?”
沈清起玩世不恭的一笑:“只要他别再送你臭鞋垫,我可以答应你。”
沈清起:“这糕点好吃么?一会咱们回去的时候,再多买些?”
“好!”辛月影这一次应得很爽快。
沈清起:“那咱们去望月山?”
“行!”
第143章 连累
事实上,望月山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辛月影一度认为这山比牛家沟的山看着还平平无奇。
但这山上的人很多,大概游人都是为了山中的庙宇而去的,有人提着花篮贡果面目虔诚的朝着石阶而上。
一个小厮推着沈清起的轮椅,辛月影走在沈清起的旁边,三个人来在这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高阶前,默契的停驻脚步。
有人噗通跪下,一步一磕头的迎着台阶上去。
沈清起费解的看着对方:“他什么意思?”
辛月影挤出一个笑意来:“他好像在许愿,许个大愿。”
沈清起眼神更加费解了,斜斜看着辛月影:“这能管什么用呢?”
辛月影惊恐的看着他:“你别胡说八道呀!”
沈清起不说话了,抬手,小厮递给了他拐杖。
他撑着拐杖,上了台阶,登上两梯,发现辛月影没有跟上来,他回头看向她。
“怎么不走?”他问。
辛月影回过神来,提着裙子,跟在沈清起的身旁,他们走得并不快。
有三五成群结伴而行的人与他们擦身而过登上石阶。
一片欢声笑语。
沈清起和辛月影沉默的走在右边。
路人的嬉笑声闯入他的耳廓,沈清起假装不经意的看向辛月影。
她身后的路人无忧无虑的笑着,只有她的脸上噙着担忧。
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指着山下的风景:“快看呀!从这里俯瞰很好看!”
辛月影紧蹙着眉,似乎在暗暗生气他们为什么要挡路。
她无心欣赏风景,大概察觉到了他在看她,她很敏感的看向沈清起:“我想歇歇脚,有些累了。”
她一个字没提担心他的腿。
可她分明在撒谎。
沈清起昂头,去看缭绕于云巅的神庙,照这个速度攀上去,他们大概日落之后也不会登上山巅。
陪她上不去了啊,还要连累她将步伐放慢,连累她一直紧张担忧。
他倚着石栏杆,抬手,替她将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他笑了笑:“你自已上去看看吧。”
辛月影摇摇头:“我不去了,咱们走吧?去买糕点好不好?我正好肚子饿了,好不好?”
她的语气罕见的带着几分央求。
沈清起一双眸子凝着复杂的神情:“不好。”
他说的斩钉截铁。
他移目望着下面的茶棚,转身下去了:“我去那边等你。”
沈清起去了茶棚,让那小厮跟着辛月影的身后。
辛月影提着裙子站在那,略有些手足无措的望着他。
她转过头,独自上去了。
沈清起坐在茶棚处,看来来往往的路人。
路人们欢笑的声音很刺耳,他觉得好吵,他很想抓个人过来掐住他的喉咙,然后质问:
凭什么你们能那么放松且开心的笑,唯我的小仙女却做不到。
可他没有,他知道,如果这样,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他垂眼望着自已的双腿,鬼使神差的,目不转睛。
他弯身,用手丈量着小腿。
稍稍直起身来,他眼中盛着惊愕。
一切强撑的情绪在这一刹那轰然倒塌。
他的两条腿不受他所控的在颤抖,在颤栗。
有人朝着这边看过来了,指指点点。
有好心的人轻声问他:“老人家,哪里不舒服吗?用不用帮忙。”
沈清起笑了。
他笑出了声,没有人理解他在笑什么,他咧着嘴,发出几乎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笑声。
辛月影躲在拐角处,屏息凝神的聆听着远方沈清起略有些癫狂的笑声。
过了良久。
乌云遮住了太阳,陡然之间风起云涌,空气里,夹杂着湿润的潮湿气味。
要下雨了。
辛月影提着裙子朝着下面跑回去。
沈清起绝望的望着辛月影从长长的石阶上跑下来。
跑什么呢?若崴了脚怎么办,我也不能赶过去将你稳稳地接在怀中啊。
他出神的想。
辛月影喘吁吁的跑到沈清起的面前:“快回去!”
沈清起沉默的望着她。
他眼中闪烁着执拗的光,移开目光,“不急,等雨过天晴,你再上去看看。”
辛月影在沈清起的耳畔边附耳轻声道:“我感觉不对劲。”
沈清起不语。
辛月影:“我听见上面的神明和我说话了,这不是开玩笑!他说我不能来这座山。”
沈清起意外的看向她,他仍旧不开口,一双眼眸微微流转,似乎想判断她说的是否是真话。
辛月影:“神明告诉我,最好让我赶紧离开这,否则我很可能被收走!被迫收走!”
沈清起蹙眉:“你别骗我了,你在紧张我的腿,对不对?你找个借口想回去而已。”
辛月影神情焦虑:“我紧张你的腿没错,可我自从来了这感觉就很不好,我适才真的听见神明与我说话了!还有,你瞧见了么,要下雨!”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沉声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清起惶惑的望了望天边:“意味什么?”
辛月影:“神明给我以警示,他说如果我再在这里逗留,我就必须回去了!”
“咔嚓——”一声巨响。
天公作美。
辛月影捂着脑袋就蹲下了,她瑟瑟发抖:“神呐!我这就走!我这就走了!我真的不来了!别把我收走啊!”
沈清起下意识将她护住。
辛月影:“快回去吧!”
辛月影最终如愿以偿跟着沈清起坐在马车之中。
秋雨从车窗斜斜打进来。
沈清起捂着膝盖,目不转睛的盯着辛月影,“你在骗我。”
为了让他心安,让他不要内疚,她在撒谎,一定是的。
辛月影不慌不忙,她在回忆着原文,没记错的话,沈清起的后背有一处伤痕。
原文之中有过描写,沈清起昔日征战,从不肯退,不论什么样的逆境之下,他都没有掉头跑过,所以他的伤痕大多只在身体前面,而他的背后,只有一处刀疤,那是他昔日的亲信所刺。
而地点,恰恰是在江南。
离这里并不远。
那个亲信被敌人收买,趁其不注意,背刺向他。
但沈清起虽然后背中了一刀,却只秘密处死了这个叛徒,没有大张旗鼓的对外声张。
被亲信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且此人曾经屡次救过沈清起,因为利益,也因为眼红霍齐慢慢将他取而代之,故而,此人对沈清起心生怨恨。
辛月影看向沈清起,指了指后背:“你在这附近被那亲信背刺的时候,我看见了。”
沈清起震惊的看着辛月影。
这件事连他的父亲都不曾知晓,当夜,只有他与那个叛徒彻夜对峙,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辛月影:“当时我来这座庙里和神明串门,走走亲戚,跟我去素女祠串门差不多,这对我有帮助。
然后我看到了这一幕,因此认识了你,过了些时日,神明说你糟了大难,问我愿不愿来帮助你渡过难关。”
沈清起愕然望着辛月影。
他摁着膝盖,忽略着双膝的剧痛,他试图从她话中去找破绽,可他怎么也找不出来,尤其是当她说出了一件只有他自已清楚的事情。
辛月影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望着他:“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所以说,我是这里的神明派来的。”
沈清起沉默良久,终于找到了她话中的破绽:“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这座山?当时你显然第一次听到望月山这个名字。”
第144章 出事了
面对这个犀利的问题,辛月影不慌不忙的笑了。
“站在云端之上所看到的画面,和身处大地之上的人们所看到的画面太不相同啦!
所以我这才导致了‘不识庐山真面目’的。”
辛月影最终将沈清起连蒙带唬的骗回去了。
雨下的越来越急,可是马车不是向渡口方向走的。
马车来在一家点心铺子停下,这家大概是这小城中生意最好的点心铺子,即便此刻下雨,仍有人撑着伞站在外面排队。
小厮拿了把雨伞,对车厢恭敬道:“您先请回,小的在这里排队便是。”
沈清起没有回应,挑起车窗的帘子,目不转睛的望着一对夫妇。
那个男人手中撑着伞,另一只手扶着那女子的肩膀,雨水并没有毁掉他们的好心情,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排队等候。
沈清起的目光第一次的流露出一抹艳羡。
他放下了帘子,闭了闭眼,“走吧。”
马车抵达渡口,捕快上前,将沈清起的轮椅抬上甲板。
沈清起回头,目不转睛的望着辛月影。
准确的说,是看着她手中撑着的那把伞。
他想,自已甚至连给她撑伞都做不到啊。
辛月影站在渡口,直勾勾的望着他:“怎么了?”
沈清起什么都没有说,沉默的挽着轮椅去了船舱。
沈清起回了房间,他说他有公文没有批完。
下午时,众人陆续回来,辛月影提出了将赵喜和两个捕快留在这里,其余人返航的事。
沈清起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答应了。
大船返航了。
辛月影感觉沈清起和从前不一样了,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也不知道。
她总觉得小疯子似乎在憋一个大的。
他把自已关在房间里,极少出来。
抵达家里的这天,秋意正浓,渡口旁边的树叶一片金黄。
沈清起说要去城里找陆文道议事。
就连夏氏都看出了沈清起的不对劲,轻声问她:“你们两口子是吵架了吗?”
辛月影摇摇头:“没有啊。”
瘸马笑了笑:“嗐,男人么,偶尔有那么几天不对劲,很正常。”他垂眼看着夏氏:“晚晚,有空么?去我家坐一坐?”
夏氏朝着瘸马摇摇头,示意他此刻先不要说这些。
她担忧的望着辛月影:“是不是二爷的腿疾犯了?”
辛月影点点头:“应该是吧。”
章七手脖子上的淤痕至今没有褪下去,还有隐隐的一抹红。
辛月影先将他送去了刀疤那边,她没回家,而是去了铺子看了一眼,问了问大李,大李跟她说,她做的屏风卖的很好,后院的小弟也井然有序的做着工。
可辛月影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说不上来的,没来由的,隐隐的压着什么惴惴不安的事。
瘸马也回了铺子放东西。
辛月影问他:“你跟我说实话,他腿到底有事没事?”
瘸马正收拾药材:“有事没事,不也是这么治么?”
瘸马明显和沈清起沆瀣一气,问他自是什么都问不出的。
放工时辰到了,铺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的都走了。
辛月影将门板上好,左右望望,没有像往常那样见到沈清起的身影。
辛月影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却在十字街口,见到了谢阿生。
他脸上染着一抹血腥,手里拿着两把染了血的弯刀,朝着辛月影的方向跑过来。
辛月影防备的看着他,步步后退:“干什么?你干什么!”她渐渐慌了,大喊:“来人呐,救命唔唔唔唔唔”
辛月影的嘴巴被谢阿生捂住,他将辛月影一把捞起来,带着她躲进了巷子里:“别吵!先去暗室!”
他沉声道。
辛月影这才发现谢阿生的胳膊上的伤口,她满眼防备的望着对方:“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谢阿生:“先去暗室说话行不行?”
辛月影:“不行,我知你是敌是友?”
谢阿生:“你相公让我过来的!有人进山行刺!”
“什么?!”辛月影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孟如心她一直看的很严,临行前特地嘱咐了霍齐很多遍,不可能会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啊。
“别说话!”谢阿生蓦地出声。
他拿出手中的弯刀,警惕的望着外面。
月光下,霍齐奔跑而来:“你们耽搁什么?还不赶快进暗室!爷命我守在这!”
话音未落,远处有人杀过来,谢阿生将辛月影捞起来,辛月影叒一次的像个手夹包被人夹着。
谢阿生沉声道:
“对不住你们,是我惹来的麻烦!你相公交代我让我务必将你安顿好。
山那边有孟校尉在,还有我四个手下,他们坐拥地形优势,不会有意外。
他怕你回来正好撞见敌人,让我把你先放去暗室里!”
叮叮当当的刀尖碰撞声,尤为刺耳。
远方传来了辛月影听不懂的话,明显不是中原话。
“布泰耐!布泰耐!”
她从一连串难以听清楚的话中,听见了布泰耐这三个字,她终于想起来太奶是谁了。
就是他谢阿生!
他是大漠人,是大漠王的儿子,布泰耐是他的真名。
那太爷呢?
是布泰耶,那是他的兄弟,大漠王派了两个儿子兵分两路来中原做事,便是搜救那官员口中的小杂种。
这也意味着是一种竞争,谁先找到,将有资格继承大漠王的储君之位。
所以布泰耶一直在千方百计的想置谢阿生于死地。
辛月影无心去想小杂种是谁了,因为霍齐很可能此刻有生命危险。
辛月影:“我问你!外面的人是布泰耶的手下对吧?有没有个叫乌力的?”
谢阿生:“有!我看见他了!诶?但你怎么认识乌力?你又怎么清楚布泰耶?你相公说的吗?”
出事了!
霍齐打不过乌力的,会被他杀死!
第145章 鞑子和蛮子
辛月影一口朝着谢阿生的腰杆咬过去。
“啊——”谢阿生痛叫一声,松了手,辛月影如愿以偿的下了地。
她扭头就跑:“换人换人!让霍齐跟我进暗室,你去对付他们!”
谢阿生打得过乌力的,因为那个乌力最后正是死于谢阿生的刀下。
沈清起最终就连亲手为霍齐报仇都没有做到。
谢阿生见辛月影朝着前面跑,他也跟着过去了。
辛月影奔跑在暗巷之中,跨过刺客的尸体,在前方,见得霍齐正和一个比他还高大的男人缠斗在一起。
那人必定就是乌力!
霍齐肩膀受了伤,乌力的身上也有伤口。
刀与剑碰撞在一起,尖锐的声音撕破长夜。
两股力量相抗,霍齐双手握着手中长剑,竟生生被乌力的刀压了下去。
霍齐已知不敌,拼着最后一股力气,暴喝一声,倏尔用力向上一推,身形一晃,避开刀锋刹那给了乌力腰杆一剑。
乌力手里的刀锋朝着霍齐的脖颈掠来,霍齐心口一寒,闭上了眼。
“布泰耐在这里呀!在我后面呀!来找太奶!”
一道怪异的女声尖叫着,乌力听见了布泰耐三个字,稍稍分神,刀锋势头偏了一寸,霍齐堪堪避开。
乌力无心与霍齐缠斗,一脚踹开霍齐,朝着辛月影的方向奔去。
辛月影指着乌力的方向,回头看向谢阿生:“大残!大残!收人头儿!快去收人头儿呀!”
谢阿生提着弯刀冲了过去。
夜风凛冽。
谢阿生与乌力对峙。
乌力以大漠话开口:“布泰耐!你的母亲是卑贱孱弱的南蛮子,你身体流淌着一半蛮子的血,大漠王是鹰神的化身,你的父王绝不会容许一个血液不纯粹的蛮子来继承大宝!
派你出来,不过是希望你给未来的鹰神做个陪衬而已!
你就像大漠中的一只小老鼠,终将躲不掉雄鹰的爪牙!束手就擒臣服于你的哥哥布泰耶才是你的归宿!”
谢阿生以一口地道京腔回道:“我去你大爷的!我是蛮子,你他妈是鞑子!粗鲁野蛮的狗鞑子!狗鞑子!看刀!”
蛮子和鞑子打起来了。
辛月影跑过去拽着霍齐的手:“跟我走!”
“爷下令让我守外面!你赶紧去暗室!”他捂着胸口,还要起身去帮一帮蛮子。
辛月影:“他让你死你也死是吗?”
“是的!”霍齐坚定的望着辛月影:“军令如山!明知虎穴,我也要跳!”
他黑黝黝的眼中闪烁着赤诚的光,仿佛犹豫一时一刻都是对沈清起的不尊重。
辛月影:“霍齐。”
霍齐:?
辛月影:“我给你喝过你家二爷的洗脚水。”
霍齐一愣。
“真事!”辛月影怪笑的朝着巷子里跑:“嘿嘿嘿,骗你是小狗儿。”
霍齐面目扭曲的爬起身来,追在辛月影的身后:“辛老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洗脚水!”
辛月影边朝暗室跑,边回头朝着他奸笑:“你二爷的洗脚水哟,就在当初你总凶我的时候,我让你喝了好几天哟!”
霍齐追过去了:“辛老道!你他娘给我把话说清楚!”
辛月影推开暗门,钻了进去。
霍齐紧随其后追了进来,辛月影藏在门旁边,手里攥着木杆给了霍齐脖子一棍子。
“咔”地一声脆响,霍齐没撂倒,竹竿两截了。
霍齐两只眼睛里几乎射出火来:“你说的是真的对不对?”
辛月影摇头:“不是啊,假的。”
霍齐:“是真的,有一阵我水的味道就是不对。”
暗室就他们两个人,连盏灯都没有点,高大的霍齐十分恐怖,辛月影有点害怕:“不是,我逗你玩儿呢。”
黑夜里,露出她一排小白牙:“逗、你、玩儿。”
霍齐:“你拿竹竿敲我脑袋是什么意思?”
辛月影:“我想让你别去犯险啊,你这都看不出来吗!?”
霍齐这才想起来正事,他扭身要回去,一把被辛月影拽住了:“我告诉你我告诉你,我真的让你喝过洗脚水。”
霍齐一双牛眼缓缓看向辛月影。
他一把抽开了胳膊:“这账稍后跟你清算!呆在这里不要出去!”
辛月影横身挡在了门前:“让谢阿生跟他打不是很好吗?你干什么非要去以身犯险!”
霍齐:“二爷下的令,是让他送你进暗室守好你,让我盾后!!!”
他的吼声震耳欲聋。
他一根筋,跟他讲道理没戏,于是,辛月影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二郎那边怎么样?他有没有危险?”
霍齐眼睛急的几乎要瞪出来:“我不知道!我解决了这边要赶着回去支应二爷!”
那便是那边也不乐观了。
辛月影也着急,可她挡在门前一动不动。
霍齐原文之中并不是单枪匹马与乌力对峙的,他带着不少的人,可是结果还是死在了乌力的刀下。
霍齐急得脸红脖子粗:“你让开!我这是抗了军令!”
辛月影再次转移他的注意力:“一共多少人?”
“不清楚。”
辛月影:“布泰耶来了吗?”
霍齐:“没有,他们应该是派了几条小队分头寻找谢阿生。”他一愣:“你怎么知道布泰耶?二爷告诉你的?”
辛月影:“这个队伍没回去,那么有可能别的队伍也会来,对吧?”
霍齐:“说不好,毕竟布泰耶还有正事要做,我总感觉,二爷似乎也有事要做,他好像故意要等布泰耶来,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设防。”
辛月影:“沈家的军队,以前是不是专打大漠人?”
霍齐:“对啊,打得他们抱头鼠窜做鸟兽逃,这么多年不敢犯咱们中原,沈家败了,他们才敢冒头。”
“我听老三说,二郎雪夜曾领三百轻骑奇袭敌营,打的是谁?”
霍齐提起这个,乐了:“谢阿生。”
“哈哈!”辛月影一拍手:“我一猜就是他!要么他一直跟二郎态度不友好呢。”
霍齐缩缩脖子傻笑:“他战场上就没赢过二爷一回。我跟你说啊,他在他们大漠,且算能打的了,他哥哥布泰耶更白菜!”
外面终于传来了谢阿生的声音:“开门。”
辛月影将暗室的门打开,谢阿生浑身是血的走进来了。
他一双眼睛闪烁着愤怒的光,看看霍齐,又看看辛月影。
“我在外面险些死掉,您二位,在这聊得很好啊?”
霍齐横在了辛月影的面前,冷声道:“怎么,是我自已要进来的,让你单独看着我们夫人,我不放心!”
呜呜呜,霍齐铁血真汉子,竟替她背黑锅。
辛月影捂着嘴:“我真该死啊,居然让你喝洗脚水。”
霍齐没顾上搭理辛月影这茬,冷眼盯着谢阿生。
但谢阿生似乎并没有真的生气,他抬眼望着霍齐:“乌力死了,捕快赶来收拾了,你赶紧去看看他那边吧。”
谢阿生让开了路。
霍齐出去,辛月影也要追出去,谢阿生背对着她,沉声道:“你最好是别去。”
辛月影头都没回,朝着霍齐那边跑:“霍齐!等等我!我腿短!带我一起去!不不不,背我!你别夹我!别夹我呀你!我每次一被人夹着都遇见倒霉事!”
沈清起坐在一棵树下。
他的轮椅翻了,身边放着一把剑,身上染着血污。
尸体横在他的身边,远处有沈云起和孟校尉唤他的声音。
他并没有回答。
他侧头吐出一口血沫,垂着眼,专心致志的将护膝上的血迹小心翼翼的擦去。
他搓了搓,“嘶”地一声裂锦之音。
护膝被扯开了。
他顿住了手里的动作,垂着眼,看着被鲜血浸染的护膝。
他一动不动的垂头望着。
他嘴角绽开一抹诡异的笑容来。
他探身,再次去丈量自已的腿肚,他嘴角的笑意更浓烈了。
第146章 你也配
沈清起闭了闭眼,将护膝揣进了胸口里。
他昂头,将头颅抵在树干上,喉结颤动得剧烈。
霍齐夹着辛月影朝着这边跑过来了。
“小疯子!”辛月影朝着沈清起大叫。
沈清起移目看向她。
霍齐将辛月影放下来。
辛月影朝着沈清起的方向跑过去,沈清起一把扯开了腕子上的红绳,朝着辛月影的方向丢过去:“你有什么用处?”
辛月影愕然定住。
辛月影吃惊的站在原地。
霍齐想过去,“二爷”
“你闭嘴。”沈清起看向霍齐:“稍后我再问你为什么把她带过来!”
“是我要跟他来的!”辛月影看着沈清起身上的伤痕,看着他的膝盖,他的双膝染了鲜血,也不知是他的鲜血还是敌人的鲜血,她登时一惊,朝着沈清起跑过去:“你受伤了吗”
“你别过来。”他脸色生冷的看着她。
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那双狭长的眼睛极具压迫感,几乎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沈清起蓦然笑了:“我真的以为你会有些什么过人之处。
根本没有。
那你留在这里是为何?”
辛月影抓着裤脚,手足无措的望着他:“你怎么了?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沈清起笑了:“实话告诉你,我留你在我身边,就是贪图你未卜先知的能力罢了,可今日一役,你令我失望了。
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你帮我什么。”
辛月影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沈清起的眼眸颤了颤,咧嘴朝她笑了:
“不如实话告诉你,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孟如心。
你别碍我的事!”
“二爷!!!”霍齐大吼:“您怎么这样讲话?孟如心门牙都没了,您喜欢她啥?”
远处的沈云起闻声带着人跑来。
孟如心也过来了,离着老远呼唤着她的沈哥哥。
沈清起抬眼望着辛月影:“明日我会将休书给你送过去,自此往后,你与我沈清起没有任何瓜葛了。”
众人皆愣住。
不知是山风太冷,还是辛月影穿得太少,她觉得从头冷到脚底。
孟如心走过来,趁人不注意,故意自背后撞了辛月影一把,将辛月影撞倒在地,辛月影出离平静,没有像从前那样还手与反击,她趴在地上,目不转睛的望着沈清起的身影。
霍齐将沈清起背起,让夏氏快去找瘸马过来。
有人拉了她一把,她讷讷抬起头,是沈云起。
“你和我哥怎么了?”沈云起沉声问。
辛月影说不出话来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看着地上的红绳,鬼使神差的望着。
“先送我去瘸马家吧。”她声音都有些颤抖。
沈云起送辛月影去了瘸马那。
她不知道自已是怎么下山的,只是脑海中反反复复的重复着沈清起的话。
他说他喜欢的人是孟如心。
辛月影恍惚的去了瘸马的家里,瘸马大概是和她说了几句什么话,可她没有听清楚。
她望着案上的灯火。
原文里印象最深的,便是沈清起架空了皇帝,将孟如心带回了宫中。
而沈清起,只会在阴雨绵绵的深夜,出现在孟如心的院中。
那座皇家小院被森严的侍卫把守,沈清起的轮椅被宦官缓慢的推行。
透过雨雾,他的那双黯淡的眼眸毫无光彩。
瑟瑟的寒风扯动着他宽大的衣袖。
那时候他已经极瘦了,皮包骨似的手轻飘飘的推开了门板。
突然地,他看到了孟如心被惊恐填满的眼眸。
他心满意足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