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19
辛月影歪在罗汉榻上,试探问夏氏:“娘,您丈夫从前是沈老将军麾下的兵吗?”
夏氏:“不是,他身子骨弱,沈老将军给他安排在囚牢当差。”
辛月影:“那他对您好吗?”
夏氏:“他是个好人。”夏氏顿住了也不知在想什么,回过神来时,蓦地转了话锋:“对了,丫头,今儿个我听老三说他昨夜跟他哥睡的?你自已睡得还好吗?”
辛月影敏锐的察觉到了夏氏并不想说这个,为了不惹人嫌,她只能不问了。
晚饭时候,夏氏也没出去,大概是昨儿个瘸马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她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请求辛月影帮她将饭菜拿进房里来。
辛月影答应了,和夏氏一起在房间里吃的晚饭。
天色渐渐黑了,辛月影这才从夏氏的房里出来。
辛月影回了房。
恰好碰见小厮端着沈清起的足浴盆去了他的房间。
辛月影也跟着进去了。𝚇լ
沈清起坐在床榻上,见得辛月影进来,眉目之间流露一抹意外的神情。
“今天吹了风,要浸泡的久一些啊。”她十分自然的走过来叮嘱。
“好。”沈清起的膝盖上缠着白纱,里面裹着瘸马给的药。
“是不是药该换了?”她问。
沈清起点点头,将脚放进了浴桶里,“瘸马说碾好给我送过来。”
辛月影伸手要给他按压穴位,沈清起仍然做不到坦然让她去做这个,他垂着脸,说了声:“我自已来就好。”
恰在此刻,瘸马推门进来了。
他两只肩膀上各自挂着两耷拉膏药,神情很颓丧。
辛月影将他肩膀上的药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瘸马将房门关上了,看向辛月影:“晚晚今天一直在躲着我走。”
辛月影诧异的问:“单是今天一天吗?她一直在躲着你走,你是刚发现吗?”
瘸马瞪她一眼,一瘸一拐坐在了椅子上:“她躲我干什么呢?我还能吃了她不成么?”
辛月影:“我今天正想问问她和丈夫的感情如何,她只说了一声他是个好人,却不想多谈。”
瘸马:“好人?若那老小子是真是个好人,她昨夜会说他们二人之间的情份!而不是守寡的本分!”
沈清起抬眼望着瘸马:“什么情份本分?”
辛月影将昨日的事情跟沈清起说了。
辛月影一怔,指着沈清起:“对呀,二郎对夏嬷嬷的事情了如指掌啊,咱们该问二郎呀!”
瘸马看向沈清起:“他男人待她如何?”
“还可以。”沈清起慵懒的回:“也算举案齐眉。”
瘸马沉声道:“既举案齐眉,怎不提情份?”
沈清起渐渐直起身,望着瘸马:“倘若是你,你的儿子生了重病,药石无医,看过无数名医,均是束手无策,并且人已时日无多。
在这时候,你的儿子提出,愿以他的性命去换他知已沈老三的命,你会答应么?”
瘸马一挥手:“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我把沈老三药死!我让他下黄泉去继续陪我儿子玩儿,这倒有可能!”
辛月影拇指指向瘸马,看向沈清起:“这话我信!”
“我也信。”沈清起点头,看向瘸马:“这恰恰正是我看重你的地方。”
瘸马一怔,看向沈清起:“什么意思?”
沈清起:“我没有资格评判夏嬷嬷的丈夫,因为人家是用自已的儿子救了我弟弟的命,他们是我们沈家的恩人。
但我自认,若换做我,我无法做到这般伟大。
夏嬷嬷与我推心置腹的谈过,她说,其实她当时根本下不了决心让儿子去换老三的命。
即便清楚,儿子已经药石无医时日无多,她仍然下不了这个狠心,她说,她总想着,万一孩子还有一线治愈的机会呢?
即便她的儿子口口声声的哀求,她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她说,当时她的丈夫,借口让她出去买些东西,她便出去了。
回来之后,儿子已经死了。
她并不后悔用鸿儿去换沈老三的命,但她后悔,她的丈夫没有体谅她,养了十三年的独子,临终没有和他说过一句做别的话,便草草阴阳相隔,这是令她抱憾终身且心如刀割的地方。”
沈清起神情复杂的望着瘸马:“夏嬷嬷的丈夫,对于我们家,是恩人,对于外人,他是好人。但对于妻子而言,或许会有另一种答案。”
沈清起抬眼望着瘸马:“夏嬷嬷前半生和一个舍已为人的男人在一起。我希望她后半生,和一个舍人为已的男人在一起。”
他歪着头,望着瘸马:“明日我会说服夏嬷嬷与你出去转转,只有你们两个人。”
他一向懒得管这种闲事的,可是夏嬷嬷不同,她是沈家的恩人,沈清起自然希望她后半生能幸福无忧。
瘸马站起来了,直勾勾的望着沈清起。
他一双眼睛散发着诡异而神秘的光芒。
辛月影斜斜看他,立刻警惕:“马爷马爷你别激动。”
瘸马死盯着沈清起,目不转睛。
“该怎么报你此恩。”瘸马的一双眼睛左右乱转:“以后你想药死谁,全凭你一句话!”
辛月影无语的看着瘸马。
真的是离了大谱!
这但凡是个正常人,是不是得说一声,我会尽心医治你的腿,而非,你想药死谁!
沈清起:“倘若你们真能长相厮守,好生待她,便是报我恩情。”
第134章 指日可待
邪恶瘸马离开的时候仍然情绪高亢,他甚至主动将沈清起的洗脚水端出去了。
他一瘸一拐的,盆里的水跟着左右激荡,看得辛月影十分紧张:“马爷马爷!你小心点啊你。”
瘸马:“好的,早休息。”
待得瘸马出去,房间这才安静下来。
沈清起正借着床前灯火,将膝盖上的新药垂眼包扎。
他动作粗粗剌剌的,并不精细,看得辛月影心里跟着一抖:“你别那样啊!精心着点!”
她走过去,把他手拨开:“我帮你缠。”
她搬了把椅子,让他的腿搭上,仔细而认真的给他包好。
她收拾好了,站起身要走,腕子蓦地被沈清起握住。
她回头望着他:“怎么了?”
“别走了。”他漆黑的眸子凝视着她。
辛月影瞥向那张并不算宽敞的床。
沈清起挑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你那间房,夜里兴许还有耗子。”
辛月影忽然之间警惕起来,目光在角落中乱瞟:“这屋子你检查过么?”
“嗯。”他懒散的应了一声。
辛月影仍然有些害怕,她的精力迅速被耗子的事情困扰住。
她手忙脚乱的爬上了床,用脚尖勾着,迅速将绣花鞋子脱掉,迅速爬去床里。
“这船上怎么还闹耗子呢?真烦!”
她沉声抱怨。
“是呢!”沈清起勾唇一笑,将床边的两盏灯熄了。
他褪下了外衫,只着一件黑色里衣,躺下了。
屋子里暗下,两个人离得极近。
船舱起起伏伏,江浪的水花声响听得清清楚楚。
稍有动静,辛月影便十分警惕:“你听!是不是耗子的动静?”
沈清起:“我听着不像。”
辛月影攥住了沈清起肩膀处的衣衫,轻轻晃了晃他,声音略有慌张:“要不你去看看?”
沈清起并不打算起身去看看。
他罕见的沉默。
辛月影轻声问:“有没有香油?我用香油把耗子引出来?”
沈清起不想再聊耗子的问题了。
他移目看向她:“辛月影。”
“啊?”辛月影不经意的瞥向沈清起。
清辉的月光影影绰绰勾勒出他的轮廓,他那双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雾一般难以看清。
辛月影蓦然之间静下,鬼使神差的凝视着他。
“我在这,你怕什么?”他问。
辛月影皱眉死撑:“不是,我不是怕,我就是有点膈应。”
黑夜里,他去找她的手。
他将她的手握住,闭上眼:“睡吧。”
辛月影的手被他握住,便就镇静了下来,她乖乖闭上了眼睛。
她的头仍埋在他的手臂侧面,鼻尖贴着沈清起溜光水滑的里衣。
在浮浮沉沉的船舱之中,她渐渐有些微妙的感觉侵入。
这种感觉不对劲,前所未有的不对劲。
某种杂念趁着夜色袭人,她突然觉得呼吸有些急促。
猝不及防而又顺理成章的,她想起了霍齐在山上的灶房,手执牛鼻环与擀面杖给她讲解何为宽心
脑海挤进了霍齐那张蓄着络腮胡子的大饼脸,所有的杂念戛然而止,她骤然睁开眼,满眼绝望。
王八蛋!她迟早要杀了霍齐!!!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起起伏伏的胸膛之上,神情一滞。
她能隐隐窥见他不太规律的呼吸,似乎还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那双握住她的手,不知从何时开始,已变得有些炙热。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的,他似乎察觉到了她在观察他。
他轻声开口:
“小仙女。”
他的声音虽然很轻,却也很沉重,默了良久,他倏尔侧过身来,两个人在黑夜之间咫尺之隔,鼻息交融。
他将声音压得更轻:
“上面可准你向我透露将来之事?”
他隐匿在夜色之中,她能感觉到,夜色赋予了他某种力量,所以他才有勇气问出沉淀在心底,从不敢问的话。
她很好奇小疯子想知道什么。
“可以,你问。”她小声说。
他担心被天公窥见,收走了他的小仙女。
所以他慎之又慎的将声音压得极轻:“我的腿,可还能痊愈么?”
“能!”她坚定的望着沈清起。
“多久才能痊愈?一年?两年?三年?”他顿住,渐渐放开了紧握她的手,他的声音也随之更低沉了一些,“还是十年?二十年”
瘸马人虽疯癫,可医术确有过人之处,如今才多少时日,他已能站起来了,她便更有信心的说:
“指日可待了,你不必心急!”
“指日可待?”他扬眉,轻声的问:“真的么?”
“真的,我不骗你。”
像是稚童得即将得到心爱的玩具,沈清起的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一抹纯粹的笑容。
他轻声道:“那么,等我腿好了,我教你骑马好不好?”
“骑马?”辛月影想起了沈老三:“教我骑马?不是该教沈老三吗?他一直挺想跟你学骑马的。”
“他不用教,摔两次他自已就会了。”他说。
像是黑夜之中窥见一束天光,他的眼睛亮亮的:“到时我带你去山上跑马,好不好?”
“行!”辛月影答应了。
“我喜骑烈马,到时你不要害怕。”
“嘁。”辛月影嗤之以鼻:“骑马有什么好怕的。”
沈清起:“那说定了?你别闹着要下去。”
“嗯!”
他似乎仍担忧她会害怕,勾住了她的小手指,拇指在她的拇指之上用劲地压住:“盖章了,你不许变卦。”
辛月影:“不变卦!我这人说到做到!”
他心满意足的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
像是两个天真的小孩,躲在漆黑的帐中,认认真真的约定着在大人眼中看来再天真且幼稚不过的秘密。
他侧过身去,平躺着,两个人的小拇指依旧紧紧的牵着。
“不行了,小疯子,我困了。”辛月影真的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她并不知道,在她睡着了之后,小疯子侧过脸仔仔细细的凝视了她很久。
指日可待,指日可待了。
月月,请你再等等,再等等我。
等我守护你,为你抵挡风浪。
等我陪伴你,与你并肩走过人生路。
等我照顾你,一直到我们白发苍苍。
第135章 撞死你
人在江船晃荡了两天,初初踏入平地,夏氏感觉脚跟还在打晃。
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各种安排之下,她稀里糊涂的竟然和瘸马一起要去成衣铺子给大家买衣裳和鞋子。
且没有旁人。
瘸马身上不知道擦了什么香料,夏氏离着老远都能闻得见他的香气。
他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神采奕奕。
夏氏神情略有些慌张,她找了个人问路,想买完衣裳赶快回到船上去。
夏氏走的快,瘸马跟在后面拖着一条残腿紧随其后。
夏氏抱着怀里的包袱,埋头走路,抬头瞥见对面街上有一间很大的绸缎庄,想必那里的料子应该很好。
夏氏回头看向瘸马,尴尬一笑:“马爷,我先进去看看”
“啊!”夏氏猝不及防撞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后。
那男人正在马车前装货,回头一瞧,见是个大娘:“你没长眼啊你?”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留神。”夏氏连连鞠躬,给他让开了路。
“哪天撞死你,你就不这么横冲直撞的了。”男人咒骂了一句,坐在马车上,一抽骡子,马车朝着前面行驶。
瘸马一猛子就朝着马车冲过去了。
“轰”地一声巨响。
夏氏骤然看过去,只见瘸马已经横身躺在马车旁边了,那男人也滚到地上捂着脑袋。
夏氏大惊。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瘸马大骂:“你他娘的是要去投胎是吗?!”
瘸马也坐起来了,大哭:“天啊!我腿被你撞坏了呀!”
瘸马一嗓子拔老高,抱着自已那条绵软的残腿左右甩了甩:“你看看你给我撞的!我腿没知觉了!我骨头一定碎了!我完了啊!赔钱!赔钱!!”
周围很快赶过来一群人,将他们围住。
“快看啊,撞人了,把人腿撞残了!”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招呼人过来看。
男人没见过这阵仗,脑袋空白了一阵,他当真以为自已真的把瘸马撞瘸了。
他愣住了。
“这可怎么办呐!”瘸马还在甩自已的右腿:“我腿被你撞废了!赔钱!不赔钱就去官府!哪个好心人给我报个官呀!我谢谢他啦!”
瘸马将自已的右腿甩到了肩膀后头去,瞪着男人:“小王八蛋,没长眼睛呐?哪天非得撞死你个小王八蛋你才老实是不是!”
男人憋了半晌,憋出了一句:“你你定是讹人!”
瘸马指着挂在自已肩膀上的残腿大骂:“光天化日,都见着我被你撞了!我腿都这样了!你还不认?”
夏氏看向瘸马,激了那男人一下:“我这就去帮你报官!”
男人心里咚咚直跳,他沉声道:“别啊,别去报官!”
瘸马:“那私了吧。”
男人:“你要多少钱?”
瘸马自上而下的看着男人,咧嘴笑了:“我瞧你这模样,你也趁不了几个子儿。”
男人立刻哭穷:“是啊,大爷,我真没钱。”
“你给我跪下磕九十九个大响头,这个事情就算过去了。”瘸马冷声道。
男人大惊:“什么!?”
“不磕是吗?”瘸马看向夏氏:“大妹子!帮我去报官!他姥姥的,把我撞成这样,他还他妈想赖?说老子讹人?老子讹他钱了吗?”
瘸马指着男人怒骂:“老子要的是个公道,你个狗日出来的小王八是大粪里泡大的吧,不会说人话呐,张口就喷粪,你别太狂,不然我能让我干闺女给你泼大粪你信吗!”
有人低声劝说:“人家这么大岁数了,你给撞成这样,不要你钱,只让你磕几个头,你不亏。”
男人怒视:“几个头?他让我给他磕九十九个!”
人群有人道:“嗐,磕都磕了,你在意那几个干啥。”
男人:“要不你来磕?”
那人说:“又不是我把人撞成这样的!”
瘸马:“你磕不磕?不磕也行,要么赔钱,要么就报官!”
男人左右看了看围观的人群。
瘸马朝着远处爬走了:“官府在哪啦!哪个好心人给我指个路嘿!
我他娘找讼师!我让这小王八蛋倾家荡产!
当老子是白菜呐!说撞就撞!”
他一边爬行,一边谩骂,期间肩膀上挂着的那条腿还没放下来。
人群都闪他老远,有人甚至开始窃窃私语:“这老头看着怎么不太正常好像。”
“可能是撞疯了吧。”
“我磕!”男人硬着头皮跪下了。
朝着爬行的瘸马磕了几个头。
瘸马停顿住,回头看他:“我没看见啊,前几个不算!”
男人又磕一个。
瘸马坐在那,从肩膀处取下了自已的腿,阴暗的笑着,看着对面的男人对着他磕头。
男人磕得有些懵了,瘸马朝着夏氏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夏氏抱着包袱走到了瘸马的身后,瘸马回头得意的看着夏氏,朝她招招手,让她附耳过来。
夏氏紧张的瞥了一眼那叮咣磕头的男人。
弯身凑到瘸马身前。
瘸马:“这就算给你道歉了,毒药在船里头了,炫影不让我带出来,你解气吗?要是不解气,我就给这小子骗上船,上了贼船给他丢江里喂王八也行”
“不不不不”夏氏听得提心吊胆,连忙道:“这就可以了。”
男人磕到后来,人群甚至有人给他数数了,“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甚至有人低声道:“哼,我早就说过他早晚得坏在这张嘴上,活该!呸!”
九十九个响头,磕了很久,到最后男人已经崩溃了,他跪在地上涨红了脸,大叫:“这行了吗!啊!!!”
瘸马怡然自得,晃晃脑袋:“行了!”
男人牵着骡子逃走了。
夏氏将瘸马扶起来。
有人过来对瘸马道:“大爷,真行啊,这小子嘴巴一直损极了!今儿可算遇见个能治他的了!”
“原来这小子还欺软怕硬,前儿个他还骂我家小孙儿呢!他也有今天!”
瘸马根本顾不上回答群众的赞扬,因为他发现夏氏竟然给他掸衣裳了。
他垂眼望着夏氏,阳光照着她鬓边参差的白发,她的手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正扶着他的右臂,她弯身,仔细的掸着她腿上的土。
夏氏似乎感觉到了瘸马在看她,她下意识的抬眼看向瘸马,瘸马猛地弯腰,亲了夏氏嘴巴一口。
“啵儿”的一声。
人群爆发出一阵拉长尾音的哄闹声:
“噫(yì)——————”
第136章 解气
绸缎庄。
夏氏的脸到现在还是红的。
她紧张得回头,见瘸马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朝着她微笑。
两个人目光对视上,瘸马扬扬眉毛,撅起嘴,无声的朝着她发射一个飞吻。
瘸马:“啵儿。”
夏氏踉跄两步,迅速回过头来,看向伙计:“小伙子,那架上的靴子是多少钱?”
伙计看了一眼衣着朴素的夏氏:“那靴子贵。”
夏氏适才无端被轻薄,心里很不快,此刻又被人看轻,一向好脾气的她,罕见的语气生冷:
“你拿来给我瞧瞧,若是我看得上,我买得起!”
伙计:“嘿?你这大娘,你可想好了啊,五十两一双,分文不让,你要是觉得行,我再上去拿,你现在说买得起,可别到时候又嫌贵跟我划价。”
夏氏点头:“若是料子真好,我就要了。”
伙计:“什么叫料子真好啊?我们家的东西料肯定是好啊!关键是五十两啊!你能买得起吗?我费劲上去了给你拿下来,你到时候又不要,穷溜我一趟。”
夏氏:“你这小子是觉得我穷酸买不起吗?我既问了你,便是能买得起的!”
伙计:“那你先交钱吧。”
夏氏:“可我总要先看看货啊!你这孩子太无礼了!你们东家呢!我倒是要问问,这么大的绸缎庄,难道就是这般的待客之道吗?”
瘸马过来了,扯了扯她的袖子。
夏氏习惯性的抽走自已的袖子:“不能算了,他不懂礼数!看不起人!”
说完这话,她愣住了。
她还以为过来扯她袖子的人是她丈夫呢。从前也是这样,她每逢与人遇到争执,他总会过来扯扯她的袖子,说一声算了,事后总会埋怨她,何必与人争执。
瘸马一拍胸脯:“夫人说得对!这事儿就他妈不能算了!”
瘸马从怀里掏出银票。
这些银票都是辛月影给她的赃款,有当初从山寨里弄来的,也有她和小疯子赌博而来的。
瘸马一厚摞银票往柜上一拍,乐了:
“小王八蛋,瞧不起谁呢?这点银子,是你老子我买身衣裳的钱,你既这个态度,我就不可能在你这买衣裳了。”
他高举手臂,抖楞着手中的钱,大叫:“掌柜的看清楚了啊!你请的好伙计,轰跑了财神爷喽!”
掌柜的闻听得动静从二楼下来,扒开人群,疾步冲过来,一耳光给那伙计扇走了。
掌柜的看向瘸马:“客官!您解不解气?若不解气,我再给他俩耳雷子!”
瘸马看向夏氏:“解不解气?”
夏氏怔怔点头,又很快反应过来,轻声嘱咐瘸马:“出门在外,快别露白!”
瘸马轻声道:“怕啥呢?干闺女给咱配了俩护卫远远跟着呢。”他说是这么说,但还是很配合夏氏的将银票放在了怀里。
瘸马:“行,既我夫人说解了气,那这事就算了!”他看向夏氏:“你去选吧。”
掌柜的亲自接待夏氏,勒令其余伙计赶快给财神爷沏茶。
瘸马被人引着去了八仙桌前等候。
好半晌之后,夏氏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
她没少买,瘸马站起来要付钱:“多少钱。”
他掏出了怀里的银票,在手心淬了口唾沫,一张一张的数银票。
夏氏赶忙道:“我付过钱了。”
瘸马怡然自得的笑容立刻僵住,他看向那掌柜的:“我让你收她的钱了吗?”
掌柜的:“怎么?您不是一家么?客官,我还以为您二位是一家呢。”
“你管我一家两家,我给钱!把她的钱还给她!”
掌柜的连忙吩咐,夏氏连忙对瘸马道:“马爷,我这里有钱的,都是老二两口子和老三给我的,我有的,我真的有的。”
“你有没有那是你的事,你与我同行,我没有让你花钱的道理。”瘸马催促掌柜的:“快着,把钱退给她!”
钱很快退回来了。
瘸马将钱付了。
夏氏拎着包袱跟着瘸马走,但这一次,她没有一个人急匆匆的走在前面把瘸马甩开老远了。
瘸马给夏氏拿着包袱,问她:“不再转转了吗?”
夏氏一怔,想了想,道:“不了吧。”
瘸马有些失落。
夏氏垂着脸,轻声道:“赶路要紧,等到了郁城,咱们再去好好转转。”
瘸马容光焕发。
船内的饭堂上,沈老三的对面坐着辛月影和沈清起。
沈老三的直觉告诉他,哥哥和嫂子一起这样严肃的坐在他对面,这还是第一次。
他开始反思,他这些日子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他心虚的想了想,似乎并没有。
于是,他有了些底气,抬眼看着对面并肩而坐的两个人,“你们找我,是有话说么?”
“是。”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开口。
沈云起心里咯噔一下。
辛月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娘要嫁人了。”
“什么?!”沈云起惊愕望着辛月影。
沈清起清清喉咙,看了辛月影一眼。
他补充:“倒也没有这么快。”
沈云起:“和谁?”
辛月影:“瘸马。”
“什么?!”沈云起更加惊愕:“娘不会看上他的吧。”
辛月影朝着沈云起笑了笑:“你听过一句话吗?”
沈云起看向辛月影:“什么?”
辛月影:“好女怕赖汉缠。”
沈清起是被迫被辛月影推过来的,他手肘支在轮椅的扶手上,神游太虚的想,那他是不是也算赖汉?
辛月影:“瘸马对娘亲不会不好的,所以我很支持她再嫁,当然,前提得是她愿意的话。今天和你说这个事情,是想告诉你,希望你也能祝福他们。”
她眯眼,警告:“你可别从中作梗。”
沈老三沉默了良久,看向沈清起,又看向辛月影:“我听你们的,你们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辛月影很意外。
她以为沈老三会听沈老二的,所以她才把沈老二叫过来,却没想到,沈老三,说的是你们。
远处,传来了瘸马高亢的声音:“人呐人呐!晚晚给你们买衣裳了呀!”
瘸马和夏氏走了过来,夏氏连忙道:“是马爷付的钱。”
辛月影紧着给瘸马说好话:“娘,马爷一向慷慨。”
夏氏将几个包袱逐一拆开,她给每个人都买了,连赵氏兄弟也有新衣裳穿。
临行前,辛月影特地嘱咐她,让夏氏给她自已也得买。
辛月影叮嘱过很多遍,夏氏再不给自已置办,显得故意装可怜似的,所以她也给自已买了。
辛月影出去喊赵氏兄弟过来,二人一听有新衣裳穿,朝着这边跑进来了。
夏氏拿出了个包袱,看了一眼孩子们那边,见他们正在埋头翻看新衣裳。
她将手里的包袱塞进了瘸马的手里。
她垂着脸,轻声道:“这里头装着两件风兜和三双布鞋,店家说布鞋挺舒服的,我适才比了一下,你应该能穿,你试试,若不合适我去换了。”
她当时怎么也没好意思让瘸马在那试穿,此刻借着人多,索性大家一起试穿,这样显得自然一些。
“晚晚!你给我买的啊?!”瘸马声音很大。
辛月影他们那边停了手里的动作,扭头看向这里。
晚晚垂着脸,把东西往他怀里塞:“都有的,你嚷嚷什么。”
话说完了,晚晚扭头出去了。
第137章 蛇鼠是一窝
辛月影揶揄瘸马:“不行啊,马爷,我还以为你们能有什么进展呢。”
瘸马眯眼看着辛月影:“我亲她了。”
众人安静了。
屋子里,诡异的寂静。
众目睽睽之下,瘸马甚至公然给辛月影来了个示范:
他撅起嘴,对着辛月影的方向“啵儿”了一声:“这样!”
飞吻发射过来,辛月影火速吹回去:
“呼!!!呼呼!!!”
沈清起:“呼呼呼!!!”
辛月影一愣,看向沈清起,十分意外他竟然会做这种幼稚的举动。
沈清起佯装浑不在意的挥挥手:“有蚊子。”
瘸马笑了笑:“算是轻薄,我知道。但我发现”他突然转头看向门外的方向:“她并不烦我了,因为她给我掸衣裳了。”
没有人回应他。
瘸马:“而且她适才斥责我了,这又意味着什么,你们懂吗?”
屋子还是很寂静。
瘸马垂眼,摩挲着手中的衣裳和鞋子,垂着眼,自言自语:“晚晚,我们就要在一起了。”
他抱着衣裳,自言自语的出了房间。
所有人用难以理解的目光,目送瘸马离开。
小厮送来了一摞公文,呈给沈清起。
沈清起接过来,随手放在一边。
“这什么?”辛月影问。
沈清起:“陆文道让人行驶小船送来的公务,若非咱们停船,我还不知此事。”
辛月影眯眼:“他这也太菜了吧他,还得你给他处理公务?”
沈清起笑了笑,没说什么。
赵财拿着新衣裳对辛月影道:“东家还给我们兄弟买新衣裳,谢谢东家。”
辛月影摆摆手:“没事的。”
赵财:“师傅从前吝啬得很,只有过年的时候才给我们兄弟买新衣裳,每年我们跟着他南下,他为了省钱,都是赶马车带着我们去的,我们都没坐过这样气派的大船。
第一天的时候,我弟弟还有些晕船呢,还是马爷给我弟弟开的药,这才好了。”
赵喜点头:“对了东家,郁城的望月山值得一去,你们可以去转转啊。”
“望月山?”沈清起疑惑地看着赵喜:“在何处,我怎么从没听过有这座山?”
赵喜:“郁城本就是个小地方,再有名也不如苏杭美景多,所以一般很少有人知道。”
辛月影:“为什么叫望月山啊?”
赵喜不知道。
赵财:“我们师傅从前没带我们去看过,每次都是他自已去,我们留下看行李,那山上有座庙,师傅说那庙灵验极了,他说他许过两个愿,一是求子,再一个就是铺子日进斗金,后来都灵验了。”
辛月影移目看向沈清起。
他一向不准她靠近有关庙宇一类的地带。
大船悠悠行驶在江面,入夜了,辛月影洗漱好,穿着月白色的里衣爬上了床榻。
沈清起不在,不知是不是去处理公务了。
辛月影翻了个身,打算睡觉,听见门口有动静,回头看,沈清起恰好走进来。
他撑着拐杖,但走得很快,匆匆来在床前,将拐杖放在一边,熄了灯,将纱帐解下,进入床帐。
这是要嘿嘿嘿了是吗?
她还没准备好呢,早知刚才着重刷牙了呀!懊恼!
那件最喜欢的月白色的肚兜也没有穿!很懊恼!
沈清起朝着她招招手,声若蚊蝇:“我问你个事。”
辛月影咧嘴,眯眼,红着脸蛋:“说罢。”
“你能去望月山吗?”
辛月影一怔,抬眼看他。
呜呜呜,这种时刻提什么望月山呢!
沈清起一怔,轻声问辛月影:“这个不能说的,对吧?”
他点点头:“今日我见你仔细问了问,以为你想去,原来是不能去的,对吧?”
辛月影:“不是啊,我能去。”
她指了指沈清起腕子上的红绳,露出自已腕子上的红绳来:“实话告诉你,这个红绳就是我在素女祠请来的。”
沈清起震惊的看着她。
辛月影:“没事,真的。”
沈清起:“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跟田螺姑娘情形差不多,她负责谢端,我负责你。
我上她的庙里串个门,这就当是走走亲戚,对我有所帮助,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清起不明白。
但他没有深问,将声音压得很轻:“好,到了郁城,我带你去。”
辛月影甜甜的笑了。沈清起也随着她一起笑。
原来他熄灯拉上纱帐,是为了和她探讨关于小仙女的秘密。
爱情是什么呀?竟会让聪明的小疯子,变成了幼稚的小孩子。
因为大山有她名字当中的一个字,所以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他们都很想去看看。
沈清起揉揉辛月影的头:“那你歇着,我还有些公务没有处理。”
辛月影点点头。
夜深了,沈清起仍独自在案前处理公务,许是因得外面下了浓雾,使得他的双膝格外疼痛。
他怕辛月影察觉他的膝盖疼痛,便只说处理公文时喜静,独自在房中。
他稍稍歇了歇,揉动着膝盖。
江上起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浓雾压着江面,使得江面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
船尾处,一只手攀上甲板,露出半张脸来,一双圆圆的眼睛,贼兮兮的左右观瞧,一个鹞子翻身,黑衣男人利落落于甲板之上,他身形并不高大,瘦小轻灵,弯身,朝着下面的人递手。
下面上来一个微壮的男人,也是一身黑衣装扮。
两个人蹲在甲板上,瘦小男人轻声道:“先讲好,若这次得了手,我欠你的钱和人情,就一笔勾销了。”
微壮男人冷眼瞧他:“你欠了我那么多钱,做这一单买卖,你就能还?想什么美事呢你?”
瘦小男人轻声道:“我亲眼看见那个瘸老头儿在绸缎庄拿着这么一厚摞的银票!他们有钱坐这个大船,必是财主!”
微壮男人冷哼:“你个飞檐走壁的小毛贼,见过什么世面?”
小毛贼实在忍不住了:“你是个杀人越货的强盗,为什么老对我如此不屑呢?咱们好歹蛇鼠是一窝吧。”
强盗:“少把我跟你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你除了小偷小摸还会什么,算什么好汉?”
小毛贼拿他没辙:“总之你信我,他们的钱绝对不少于一万两,我还了你钱,便算是还了你收留我这些日子的恩,怎么样?”
强盗:“拿到钱再说吧。”
他欲起身,被毛贼拦住了:“诶诶?先说清楚,到底行不行?”
强盗敷衍道:“行!”
二人一身夜行衣,在船尾晾了晾衣裳的水,这才蹑手蹑脚的从后面潜入船舱附近。
前面站立两个紫衣捕快,身背弓箭,腰挎官刀。
毛贼见状,一挥手,掉头就走:“撤!”
他撤得迅速。
强盗忍着怒意跟着他去了后面,压低声音:“撤什么撤!两个捕快把你吓成这个怂样?!”
毛贼惊恐的看着强盗:“不要命了吗?官家的人不能碰!”
强盗沉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阴森一笑,“要走你自已走,不过我要是折在这,一定把你小子供出来。”
毛贼登时气得七窍生烟,却拿对方毫无半点办法。
强盗:“拿出你看家本领来!这趟成了!我跟你对半分!”
第138章 强盗和毛贼
强盗一巴掌拍在毛贼肩膀上:“我纵然自已得手了也不会放过你,你除了轻功有些过人之处外,论拳脚,你不是我的对手,往后江湖上,碰见你一次,我打你一次!”
毛贼自知打不过对方,沉声道:“就这一回,做完这票,各奔东西,行不行?!”
强盗冷冷笑了笑:“行。”
毛贼壮着胆子重新带着强盗溜回去了。
依旧是那两个守卫立在船舱门前。
毛贼从怀里掏出两块巴掌大的石头,朝着侧面一丢。
“咚”地一声。
两个捕快朝着那边看过去:“什么动静?”
毛贼又朝着另一边丢。
“咚”
那俩捕快去了甲板前面观望。
毛贼和强盗顺利进入船舱。
船舱门关上,二人从隔水的牛皮囊之中取出面巾蒙面。
强盗拔刀出鞘。
毛贼看向他,面露恐惧,低声问:“你做什么!”
强盗眼中泄出寒光:“杀人,越货!!!”
毛贼大惊,转头想跑,一把被强盗薅回来。
强盗以刀子指着他:“你看见了!外面只有两个捕快把守!你当真以为这里头住的是什么达官显贵?
这样的船我从前劫的多了,这种只安插了两三个捕快在船外把守的,大多数都是官员的幕僚随从出行,这种人,又不是朝廷命官,你怕个屁!”
毛贼惊恐:“那也是官员的幕僚啊!”
强盗:“小子,官员的幕僚多着了,死了他们会再找新人献计,根本不会把精力放在这件小事上!今儿个,我让你开开眼!让你瞧瞧,什么是真功夫!”
毛贼:“我们摸空门儿的,盗亦有道,只拿银子不伤人命,你这是坏了我们规矩啊!”
强盗:“都你娘的是个贼了,你还有规矩?少提你们的规矩!老子今日不单要开杀戒,还要弄几个女人解解馋,怎么?你不做?”
毛贼还想说话,被强盗以刀尖指着。
强盗:“撬门!”
毛贼无奈,蹑手蹑脚往前走,入了走廊,忽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矮矮小小披头散发,围着红色斗篷的女子,此女肩膀上扛着一把锋利长刀。
辛月影冷笑:“反派死于话多,你俩”她斜斜瞪着对方,咧嘴笑:“死于话痨。”
辛月影锋利的刀尖指向对面的毛贼与强盗:“给!我!杀!”
“轰”地一声巨响,自各个房门之内冲出来密密麻麻的捕快。
毛贼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的捕快。
他血脉喷张,朝着后面跑,可后面的房间也冲出来了一群捕快。
毛贼跪下捂着脑袋:“别杀我别杀我啊,我再也不敢啦!”
他俩怎能想到,陆文道视沈清起的生命等同于他亲爹,陆文道只给自已身边留了俩捕快,剩下的都派出来随行了,生怕沈清起少一根毫发。
强盗眼见这阵仗已知跑不得,举刀怒喝一声,迎面而上,他刀法极快,刀光闪烁之间,硬是将捕快逼得节节败退。
强盗自知机会来了,两脚腾起,踩着捕快肩膀借力,朝着辛月影的方向飞掠而来。
擒贼先擒王,他打算挟制辛月影以博生机!
强盗快若闪电,挥刀朝着辛月影劈来。
“哼~”辛月影好整以暇的向右挪开,露出了坐在她身后的沈清起。
强盗对视上沈清起那双狭长锋利的眼,登时心口一寒,自知此人定是个高手。
可没办法,他人已经飞过来了。
强盗挥下来的刀锋被沈清起倏尔扬手截住。
强盗的腕子被沈清起狠狠的锢着,虎口袭来剧痛,手里的刀子被沈清起夺了。
电光火石之间,沈清起反手将其腕子一转。
辛月影听见了“咔”地一声脆响,强盗的腕子来了个一个圆圈旋转。
赶在强盗落地之前,沈清起骤然飞起一脚,直中强盗心窝。
强盗被原路踹飞了回去。
强盗重重摔在地上,“噗”地一声呕出一口血来。
沈清起支着刀锋站起身来,轻轻挥手,捕快纷纷撤回房间之中去。
沈清起朝着那强盗走过去。
他的步子走得极慢,壁灯灭了许多盏,微弱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
强盗并没有像当日的齐玉舟一般瑟缩后爬,而是恶狠狠的瞪着沈清起,他尝试爬起,与沈清起殊死一搏!
沈清起歪着头,打量着对方:“你有点身手。”
强盗痛苦的呕出鲜血,仍在试图爬起。
“也算是有点硬骨头。”沈清起微微蹙眉,遗憾道:“可惜了,我这腿病着,没掌握好力道,下了重力踹了你,你必死无疑。”
强盗一怔,愕然看着沈清起,不过须臾之间,“嘭”地一声死尸倒地了。
沈清起似乎真的对于强盗的死亡感到颇有些遗憾。
啧啧,小疯子还挺惜才。
怪不得他只安插了两个人把守,看来是想引进一些胆大心恶的人才。
辛月影瞅了瞅远处那小毛贼,此刻那小毛贼正弱小无力的瑟缩在角落里。
沈清起剑眉轻扬,唇角露出一抹冷冷的笑:“你可有他这般身手?若有,我可留你一命,为我所用。”
小毛贼朝着沈清起的方向诚惶诚恐的匍匐在地:
“我我摸空门的最擅轻功,会水上漂,您想看吗?我给您展示一下!”
展示一下他就飘走,从此一去不回,他心想。
沈清起咧嘴笑了:“好啊。”
江浪涛涛,众人已来在甲板之上。
小贼被捕快带着去了船尾,说是有东西藏在了船尾下方。
沈老三打了个哈欠,问:“你们怎么知道进贼了?”
辛月影:“你哥明处只放了两个守卫,但暗处有人把守,暗处的人发现了,通知你哥,我当时正睡觉呢,他来找我”她顿住,斜斜看着沈清起笑:“还没跟你算账呐,你吓唬我,说什么找耗子去!”
沈清起倏尔一笑:“这就是耗子,偷灯油的小耗子。”
沈云起没眼看他俩打情骂俏,无语的移开目光,看向瘸马和夏氏那边。
瘸马的目光一直黏在夏氏的脸上:“晚晚,睡得还好吗?”
晚晚垂眼笑了笑,打趣道:“若是睡的好,还能站在这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瘸马忽然爆发出刺耳地大笑声:“我没想到你这么幽默啊!晚晚!”
晚晚老脸一红,朝他一挥手,示意他闭嘴吧。
沈云起移走目光,他突然觉得自已站在这有点多余。
小贼被捕快带回来了。
他左右手各执两根长长的竹竿,他个头儿本就不高,两只奇长无比的竹竿对比之下,他显得格外渺小。
辛月影刹那了然,敢情这贼是用竹竿漂的。
她还真以为今天能开个什么眼界看看传说中的登萍渡水,走谷粘棉呢!
沈清起大概也反应过来了,眯眼望着小贼:“你别告诉我,你是用这竹竿在水上漂的?”
毛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正是这样。”
沈清起直接气笑了。
罢了,既来一趟,且看看他用竹竿是怎么漂的。
毛贼将一支竹竿抛向江面,回头望着坐在自已对面的沈清起:“请问,我可以开始了吗?”
沈清起轻轻颔首:“可以。”
沈清起斜斜坐着,指骨分明的手支在削尖的下巴上,露出腕子上鲜红色的红绳。
小毛贼杵着另一只竹竿,抬眼,瞥见沈清起的背后架着一整排踏弩张弓的捕快。
小毛贼不慌,他自问轻功是他的看家本领,只要他绝对灵巧,速度足够快,避开箭矢不成问题。
他咽了口唾沫,朝着沈清起讪讪一笑,转身,活动脚腕。
毛贼生死一线间,卯足力气,仰天一喝给自已壮胆:
“啊——————”
辛月影:“等一下!”
小毛贼:“——啊?”他吼声被打断了,回头讷讷看向辛月影。
第139章 没有盗亦有道
辛月影颠颠儿的跑到了小毛贼旁边,看向沈清起,她咧嘴,朝着沈清起挤了挤眉毛。
沈清起面无表情的望着辛月影:“他比你高。”
“诶!”辛月影气得一跺脚,回去了:“好不容易看见个不高的!诶!”她又跺一脚。
瘸马宽慰她:“没事,就差一点,你梳上那俩骡子头,你可能会比他高!”
“什么骡子头!是螺髻啊!”辛月影怒斥:“不懂别瞎说。”
小毛贼转过身去,他想:
看来这条贼船上的人都不太正常,此船决不能久留!
毛贼向后退了几步,仰头再次暴喝一声,他疾步猛冲,凭栏借力,腾身而起,精准落在了水上那支竹竿之上。
他脚尖轻点江面,两腿飞速倒腾,以足为桨,以竹竿为船,在水面之上御杆而行。
远远看去,他确实很像:
人在江面飘。
毛贼身后掠起一道哗啦哗啦的水波,他猛地朝着右边抛了竹竿,翻身落于那支竹竿之上,朝着右边疾划,企图上岸逃亡。
沈清起摊开手。
身后人将长弓呈于他掌中。
沈清起站起身来,却未搭箭,只拉满弓弦。
弓弦骤然一声强劲声响。
小贼以为后面发射弓箭了。
他心里一慌,分了神,足下不稳,“噗通”一声栽进江中。
“胆小鼠辈,不堪一用。”沈清起不屑道:“放箭。”
“是!”身后捕快张弓搭箭。
小贼会水,在水中浮浮沉沉,黑夜里,他的小脑袋瓜一会儿露出来吸口气,一会儿又缩进去潜水,他必须赶快游上岸。
但他不知道的是,捕快已经瞄准对岸了,只等他上岸,乱箭射死。
瘸马站在后面问:“我新研制了一种毒药,能不能让他试试?”
沈清起:“不能,还得靠岸,麻烦。”
瘸马朝着辛月影挤挤眼睛,努努嘴儿。
辛月影扬眉点点头,对沈清起道:“你让他试试呗。”
不拿这贼试,他保不齐哪天得憋着药死个好人。她想。
辛月影:“箭也是花钱造的,何必浪费呢?对吧?”
沈清起抬眼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笑:
“船夫!靠岸!”
瘸马朝着辛月影竖起大拇指。
辛月影得意扬扬眉。
小贼在水中拼命游,他终于游至浅处,此刻几乎要虚脱了,可是面对生死的考验,使他爆发出了强烈的生存意志。
他朝着前方奔跑,水一点点的从他的胸口变浅,直至水已浅至他的小腹处时,身后有人喊他。
“回来!”
小贼浑身一个激灵,寻声回头看过去,巍峨的大船已经离他很近了。
他看着那一柄又一柄锋利的箭尖在月光的照耀下正朝着他闪烁着银光。
小贼不想被射成筛子,所以只能回去。
甲板。
小贼被绑在栏杆前。
他浑身瘫软,身上湿漉漉的,两只眼睛像是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
瘸马走过来,挥舞手中的小药丸,蹲在小贼面前:“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贼讷讷看向瘸马。
瘸马表情温和:“是这样,我这个毒药还没有取名字,我打算用你的名字来命名,纪念你为我以身试毒的功劳,好不好?”
小贼这一夜惨遭身体以及意志的摧残,他知道自已是祸躲不过了。
对面全是捕快,弓箭就架在他对面,他跑不了了。
小贼沉默良久,看向瘸马:
“你记好!
我叫霸天紫虎!
也是铜锤八虎之霸天七虎!!!”
如果这药以这个名字命名,第一,丢死你丫的人!
第二!小八得知此事定饶不了这老杂毛,那么自已也不算白死一场!!!
以往每逢报上这个名号,免不了要遭耻笑的,可今天不同,周围静悄悄。
他疑惑的抬眼,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梭巡,所有人默契的看向那个红衣女子。
什么意思?
小贼不太明白。
辛月影走过来了,她垂着脸,低声哼哼:“是铜锤帮会的吗?”
小贼知道自已横竖免不了一死了,索性也不怂蛋了,生平第一次硬气了一把:
“是!怎么的!?听说过是吗?我们铜锤八虎也不是吃白饭的!我们铜锤帮的兄弟们神出鬼没!你们弄死我容易,可铜锤帮的兄弟们定饶不了你们!霸天八虎,雄壮威武!”
“你别嚷了呀!”辛月影回头看了远处的捕快一眼,“把弓箭放下。这”她清清喉咙:“这我帮里的朋友,简称帮友。”
小贼怔怔看着辛月影:“什么意思?”
辛月影嘴不动的哼哼:“我是铜锤九虎,霸天白虎。小八和我认了异姓兄妹。”
小贼震惊的看着辛月影。
辛月影:“你叫什么名字?”
小贼:“七手。”
辛月影:“骑手?你送过外卖还是怎么的?这什么名?”
“我摸空门儿的,也被人叫三只手,我姓章,排行老七,道上的朋友都喊我章七手,或是七手。”
章七手至今没有反应过来,他抬眼望着辛月影,面目扭曲:“你真的是我们铜锤帮的九虎么!你不要骗我。”
“噗————”
“你不要笑哇,我憋了半晌白憋了呀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有人实在憋不住了,终于爆发出笑声,一个笑继而大家跟着笑:
“嘿嘿嘿,真好笑,霸天紫薯”
“哈哈哈哈哈哈!是霸天紫虎好像是哈哈哈哈更可笑呀!”
在一片哄笑声中,辛月影振臂一呼:“快快快!先回屋说话!!!”
房间内。
章七手的身上披着一床被子,手中握着一盏温热的茶杯。
他脸色苍白的望着坐在椅子上的沈清起,他至今不敢与之对视。
于是,他看向离自已近一些的霸天白虎。
“我能问个问题么?”他很小声地问。
辛月影:“你问。”
章七手:“你们既有那么多捕快坐阵,为何外面只派了两个捕快巡视?”
沈清起回答了这个问题:“若非如此,怎能引些人才上船?”
章七手讨好的朝着沈清起笑了笑:“过奖了吧,我也算不上人才。”
沈清起冷漠的看着他:“没错。”
章七手一怔。
沈清起:“我指的是你那个同伴。”
沈清起微微蹙眉:“他够狠,够胆,够绝。死了可惜。”
章七手:“可他是杀人越货的强盗啊!他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他想直接杀人把东西抢走!这种人你要用吗?”
沈清起一笑:“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
章七手不敢往下问了,喝口水压压惊先。
沈清起坐在辛月影的背后,手揉动着膝盖,冷眼盯着章七手:
“既是我娘子的人,你小子便给我听好。
够狠,够胆,够绝,就当个彻头彻尾不留后患的恶人。
做不到,还说什么伤天害理的话,你最好金盆洗手。
最忌的,就是你这种人,做了脏事,还在善与恶之间徘徊不定。
盗就是盗,没有盗亦有道。
别给你自已找理由,否则你做事不干不净,总有一天,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若你因此连累了我娘子,我活扒了你的皮。”
沈清起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说完了话,起身踹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