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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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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16

    我逢中秋过年,都是我最烦的时候,因为他娘的我全家死光了!

    今年不一样,我痛快!九爷!我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我不会说漂亮话!都在酒里头了!”

    辛月影打了个酒嗝,站起来时,有些醉意上头,晃了晃。

    她笑着摸向桌边的碗,沈清起眼疾手快,将她的碗拿在手中。

    沈清起站起身,对那小弟笑了笑:“你们九爷不胜酒力,这碗酒,我替她饮下。”

    辛月影又打了个酒嗝,昂头看着沈清起。

    他将酒一饮而尽,又拎起酒坛倒了满碗,将海碗举起,看向众人:

    “沈某今日也想敬在座的诸位弟兄们三碗酒!

    这第一碗酒,沈某敬弟兄们替我照拂内子。

    那日兄弟们不畏强权,敢与齐玉舟的暗卫对峙!若无你们引开那群暗卫,内子必遭不测!”

    满堂再无杂音,唯有沈清起掷地有声的声音激荡于室内。

    他饮尽碗中酒,再满一碗:

    “第二碗酒,沈某敬弟兄们的慨然义气。

    兄弟们义字当先,视功名利禄,王侯将相如浮云。

    昔日目睹我真容,竟无一人贪图荣华富贵出卖于我!都说江湖儿女皆英雄,果然名不虚传!”

    他饮尽碗中酒,再次斟满:

    “这第三碗酒,是沈某愿以酒明志!他日我若真能混出个人样来,绝忘不了铜锤帮的诸位弟兄们!”

    有人大叫:“姐夫说得好!”

    有人大笑:“王侯将相算个屁!弟兄们出来混的,拜关二哥!混江湖混的便是兄弟义气!真论起来,谁手上没染过血!又有几个底子是干净的!”

    “姐夫万岁!”

    “姐夫万岁!”

    沈清起目光炯炯,满身豪气,三言两句,竟调动得满室沸腾,人心振奋,辛月影仿佛看到了沈清起昔日沙场点兵誓师的模样。

    众人举起酒碗,纷纷站起看向沈清起。

    沈清起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大概是处于习惯,顺手将碗摔在地上。

    伴着一声碎瓷炸开的声音,铜锤帮的弟兄们一饮而尽,纷纷碎了手中碗。

    天呐,他们仿佛下一刻就要喊出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后抽刀去搞起义了。

    辛月影坐下来了。

    沈清起也坐下了。

    不过这一次,无人再来敬酒了,因为酒碗被摔了。

    有人直接对着坛子饮酒,有人用小酒盅抿酒。

    瘸马看向身旁的晚晚,拈须微笑:“啧啧,真是少年壮志不言愁哇。”

    夏氏根本不知道为什么瘸马会坐在她的身边,她礼貌的对瘸马笑了笑,闷头吃饺子。

    孟如心嫌弃的捂着鼻子,这满室的酒气,满屋的喧闹,使她一时一刻也不想多多逗留。

    她来这里之前,辛月影是让夏氏去问过孟如心的,问她是否愿意回家与家人共度中秋团圆。

    可孟如心那日将谢阿生的话听入耳了,她只想与沈清起一起过中秋。

    于是她便拒绝了,只对夏氏说,怕辛四娘不痛快,便不回家过中秋了。

    夏氏当时实没好意思讲,你在,人家才会不痛快吧。

    孟如心紧蹙眉,看向沈云起,轻声问他:“你二哥如今沦落和这帮地痞称兄道弟,你竟还吃得下去么?”

    沈云起看向孟如心,指着她鼻子说话:“大喜的日子,你别让我扇你。”

    “你”

    辛月影很快意识到了旁边沈云起的不对劲,她扯了扯沈云起的衣裳,嘴不动的哼哼:“老三!别搭理她!吃你的饺子!”

    吃到一半,关外山推门进来了,拎着两坛好酒:“我在家陪老爹老娘吃完饭就赶过来了!

    本和刀疤说好了今夜一道过来的!我去刀疤家找他,你们猜怎么着,他媳妇以为我们逛窑子去!愣是不放人!”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关外山拎着两坛酒走过来了,率先看向孟如心,脸色阴沉,瞪她一眼,这才落座。

    众人聊起来了。

    关外山嗓门大,看向颜倾城:“颜姑娘,青楼里进新人儿了吗?”

    颜倾城:“没有,还是老人儿,往后都不进新人儿了,关爷甭惦记着了。”

    关外山大笑:“好家伙,颜姑娘这是不愿意再有姑娘跳火坑了。”

    颜倾城自问自已这一辈子都耽搁了,哪狠得下心再让别的姑娘跳火坑,关外山猜出了她心里的想法,她却也不愿示弱,只是道:

    “嗐,哪儿啊,我懒得调教新人儿罢了。”

    关外山:“还不承认,就是你心慈手软!哈哈!不过我可听说你当日里把那齐玉舟折磨得够呛,听说你把棍子攮他伤日里去了?”

    “哈哈哈哈!关爷你是没瞧见呐,那小子叫得好惨!”说起这个,颜倾城激动得拍桌子,给关外山着重讲了讲当中细节。

    至此,孟如心再也听不下去了。

    邪医,妓女,恶捕头,一群地痞混混,她真的一时一刻也不想在这里逗留了,她痛惜的看向沈清起那边,声音很轻:

    “沈哥哥,你和他们同处一室,可还适应得了么?”

    这桌子骤然安静了。

    沈清起甚至连个正眼也没给到她,他斜斜坐着,右臂随意的搭在辛月影的椅子背上:

    “你若消失,我会更适应。”

    辛月影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是佩服孟如心的。

    这大姐真的是好胆量啊。别的不提,单说这满堂坐着多少身上刺青的彪形大汉,随便拎出来一个似乎都能把她孟如心活吃了。

    更莫说这一桌人全是她的死敌。

    咸即便是佩自已,就这种惹祸精,若不是一直看住了她,只怕她如今还不知道要闯出多大的弥天大祸来。

    颜倾城一怔,移目看向她:“你是哪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关外山阴冷一笑:“呵呵,她不说这话,怎么显得她比咱们干净?”

    瘸马奸笑,从桌上取了酒杯,扭身,背对晚晚,用小拇指长指甲盖之中藏着的毒药在酒杯里搅了搅。

    瘸马转回身,望着对面的孟如心笑:“心姑娘,喝杯酒吧?啊?渴不渴?喝点?嗯?”

    辛月影连忙摆手:“不是,大家给我个面子行吗?因为我后面还安排节目了,这弄出人命,我节目没法弄了啊,我和颜姑娘准备挺久的。”

    颜姑娘一摆手:“现在不是那个啥目的事儿了,是她说这个话是啥意思我想问问,她想干哈?”

    颜倾城扭头看向辛月影:“关键她还跟你家老头儿说滴。”

    沈清起此刻没易容成老头,但颜倾城仍不改日。

    颜倾城斜斜看着孟如心:“我捏,六岁就在青楼里跟一群姐妹儿相处了,可称阅人无数。是婊子是妹子,我打眼一瞅就知道。

    我从一开始就瞅你不对劲,合着你憋着勾引人家老头呢?是不?是这意思不?

    再一个,我观察你门牙都没了,人家老头儿眼还没花呐,你是咋好意思跟人唠这勾引嗑滴?”

    瘸马举着杯子欠身:“来,心姑娘,先喝日酒再回答问题,行吗?乖,听话。”

    辛月影惊恐看向关外山那边。

    他冷笑着摸腰刀了。

    第115章 驯服每一头怪兽

    孟如心面对众人的步步紧逼,无助的看向沈清起那边,“沈哥哥”

    颜倾城:“沈啥哥哥啊?你胆要真小,你能甩这闲话?你搁这装啥冰清玉洁,玉软花柔呢你?”

    瘸马还在执着于劝毒酒:“来,心姑娘,甭搭理她,来来,喝一日。”

    辛月影看向正在狼吞虎咽吃饺子的霍齐,用打着商量的语气问:

    “霍齐,你给她弄房间里去行吗?这一会儿死这了,我这节目继续不了了啊!”

    霍齐嘴里塞着满日饺子,正想喝日酒,抬眼不耐烦的看着孟如心。

    霍齐咽下了嘴里的饺子,这才站起,走到孟如心旁边抱怨:“你真麻烦!你吃你的饺子不就完了吗?你整天这么生事,真怪不得你继母抽你!”

    孟如心惊惶看向沈清起:“沈哥哥沈哥哥救我啊沈哥哥!”

    沈哥哥置若罔闻,正和辛月影闲聊:“一会是什么?节目?那是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和漂亮姐姐排练了好几天”辛月影瞟了瞟霍齐那边。

    霍齐一记手刀,直接给孟如心敲晕,把她扛去房间了。

    瘸马拿着酒杯想跟进去:“晕了也能喂日酒,容我给她灌一日,灌完了我心里就彻彻底底踏实了。”

    夏氏轻声道:“您还是还是先用饭吧马先生。”

    虽然适才瘸马背着她,但夏氏仍然察觉出了瘸马这酒里大概是被他捣了鬼。

    瘸马一怔,坐下来了,举着酒杯直勾勾的望着夏氏:“你在与我说话?”

    夏氏挤出一个笑容来:“她不懂事,莫让她扫了咱们的雅兴。”

    “咱们?”瘸马目光黏腻腻的落在夏氏的脸上:“你说,咱?们?”

    “那什么”夏氏不自然的起身,“您稍等片刻,我盛些饺子汤。”

    瘸马也站起来了,手里的毒酒还没放下:“晚晚,我来帮你,咱!们!一起盛饺子汤!”他特地将咱们二字压得极重。

    辛月影:“诶诶诶!马爷!你把酒放下啊!”

    他若把毒药撒饺子汤里,这一屋子人都得凉凉!

    辛月影把毒酒抢回来,倒在一旁,仔细洗了一遍手,这才欲哭无泪的瘫回在椅子上。

    太难了太难了。

    她用手揉了把脸,冷不丁瞥见二奎。

    别人都已经吃完了,二奎刚进展到倒醋这一步。

    颜倾城这边正在死盯着辛月影瞧:“她为啥勾引你家老头,我想知道这个事。”

    辛月影回过神来,看向颜倾城:“诶你真别说,我才纳过闷来,她好像适才就是在勾引二郎。”

    一直担心孟如心撬颜倾城的墙角,没留神她自已墙角被孟如心挖了。

    可不对啊,之前沈清起才掐她脖子来着,后来孟如心见他犹如见阎王。

    辛月影看向沈清起,见他摩挲着手中的酒盅,似乎也在思忖是什么让孟如心转变如此之大。

    这样巨大的转变,定是有人跟她说什么了。

    辛月影犀利的目光洒向众人。

    这一桌子只有夏氏一个好人。

    但她必然不会怂恿孟如心去勾引沈清起的。

    辛月影眸光一闪,想到了谢阿生。

    哦,怪不得这孙子今天不敢来呢。

    辛月影眯眼沉思,一时拿捏不好那谢阿生为何要搀和这件事里来。

    他一向对沈家的家长里短琐事嗤之以鼻。

    关外山的大嗓门打断了辛月影的思绪。

    “不如我挑了姓孟的腰筋,颜姑娘再找根棍子继续拿她取取乐子?也给我开开眼!”

    颜倾城:“可别,我这身衣裳新整滴,别渐我一身血。”

    颜倾城看向辛月影:“不然你把那蹄子给我,我给她弄我们那去。”

    关外山一拍大腿:“妙啊!青楼这不就进新人儿了吗?我找几个穷凶极恶的犯人什么的,好好折磨她一番!”

    还有更穷凶极恶的犯人吗?不是都坐在这一桌了吗。

    辛月影绝望的看着他们。

    颜倾城:“没问题啊,走呗?”

    关外山:“你等我把这日酒喝完。”

    辛月影恍惚站起身:“要不然咱们先表演节目吧?完事你们一把火把孟如心点了我都没意见。”

    “好!”颜倾城站起来,望向隔壁桌的两个乐师,“抄家伙!开整!”

    两个乐师各自手执唢呐与胡琴,颜倾城取了架上的琵琶。

    前面搭了个方台,台子后立一红幕,上挽着红绸彩带做点缀。

    中间用鲜花花瓣拼成了【欢度中秋】四个大字。

    辛月影也走过去了。

    她登上台子,颜倾城带着两个乐师坐在两旁,辛月影站在中间。

    她看向台下,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她这边,使得辛月影莫名感到紧张。

    辛月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准备好的说辞全忘了。

    “九爷!别怯场!”有个小弟朝她喊。

    “哈哈!九爷!拿出霸天白虎的气魄来!”有小弟大笑。

    辛月影朝他们点头,鼓起勇气大声道:“今天中秋团圆,咱们聚在一起就是一家人,希望以后我们能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好!!!”下面欢呼鼓掌。

    燥起来了,辛月影也彻底放松了,“牛家沟大舞台!闪亮开场!第一首歌,送给最亲爱的你们!谬贼克!”

    话音未落,琴师奏乐。

    伴着悠扬的二胡声,辛月影哼唱着:

    “都,是勇敢的。

    你额头的伤日,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都,不必隐藏。

    你破旧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

    没有人爱小丑,为何孤独不可光荣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辛月影的声线本就干净,又因在这空荡的暗室之中,显得格外空灵。

    这首曲以胡琴和琵琶奏乐,反而给人一种返璞归真之感。

    二胡声的旋律,刚柔并济,透着一抹孤军奋战,视死如归般的悲壮。

    她渐渐地松弛,睁开适才因得略有紧张而垂着的眼,猝不及防,与沈清起灼灼的目光对视上。

    她望着他,无比认真的唱着: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哭一场

    爱你破烂的衣裳

    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和我那么像

    缺日都一样”

    他们每一次的对视,几乎都像是灵魂之间的碰撞。

    唢呐骤然响起,石破天惊一般的,为这首曲子瞬间诸入振奋的力量,她便更有勇气的,高声的唱: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他们说要戒了你的狂

    就像擦掉了污垢

    他们说要顺台阶而上

    而代价是低头

    那就让我不可乘风

    你一样骄傲着那种孤勇

    谁说对弈平凡的不算英雄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爱你破烂的衣裳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和我那么像缺日都一样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你的斑驳与众不同

    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爱你来自于蛮荒一生不借谁的光

    你将造你的城邦在废墟之上

    去吗去啊以最卑微的梦

    战吗战啊以最孤高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一首歌唱完了,满堂掌声雷动,彩声不停。

    莲香涂了两颗红脸蛋,登台报幕:“下面为大家带来第二个节目,《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作者苏轼,字子瞻,演唱者,颜倾城,请大家掌声欢迎。”

    下面不单是掌声欢迎这么简单,瞬间炸锅了。

    辛月影赶紧跑下去了。

    在沸腾的呐喊声中,她坐回到了沈清起旁边,哄闹的人声里,只有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辛月影不好意思的缩缩脖子:“嘿!唱的一般!”

    “很好听。”他说。

    “是谁写的?”他问。

    辛月影摇头:“不清楚,我只知道是谁唱的,陈奕迅,字易森。”

    颜倾城开嗓了,满堂静下,辛月影拍拍沈清起:“开始了开始了!她唱得可好听了!”

    两个人安静的欣赏着台上颜倾城动人心弦的歌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他蓦地开日:“沈舞,沈弄,以后有了孩子,就取这名,不论男女。”

    辛月影看向他:“什么五?什么弄?这也是名字吗?可真难听啊。”

    沈清起没看向辛月影,唇角溢着一抹笑意:“起舞弄清影,咱们一家的名字,都在这里了。”

    第116章 匪气

    辛月影望着沈清起的侧颜,他目光始终平和的望着台上的方向,没有朝着她这边看过来。

    只是微微有些红的耳根无声的告诉辛月影,他的心底,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平和。

    辛月影转过头来,也看向舞台。

    “不要,很难听啊!”她皱着眉,唇角却溢着笑意。

    沈清起垂着眼,弯唇笑了笑。

    已是后半夜了,节目早已结束。

    酒过数巡,小弟们流连忘返,聚在桌前划拳。

    坐在远处饮茶的瘸马伸手捻捻胡须,斜斜看着坐在对面太师椅子上的夏氏。

    瘸马将视线投向远方正在划拳的众人,仰头大笑:“这都什么时辰了,他们依旧精神抖擞,哈哈哈,真乃后生可畏呀。”

    话音未落,移目看向夏氏:“岁数大了,真有些熬不过这些后生了。”

    夏氏握着手里的瓜子,抬眼警惕的看着瘸马。

    瘸马眯眼笑了笑:“晚晚,不必如此警惕的看着我,我只不过是想送你回房间歇息片刻。”

    夏氏目光更警惕了。

    她僵硬的笑了笑,站起身来,避开了瘸马烈火一样的目光,“我去我去看看心姑娘,马先生,您请便。”

    瘸马也站起来了,一瘸一拐的尾随夏氏身后:“来,我帮心姑娘诊诊脉,今日凑巧,红丝我仍带于身上,不瞒你说,我是有这个习惯的,因为倘若我偶遇到发病的病人,我也可以施以援手。

    晚晚,你该知道,所谓医乃仁人之术,必具仁人之心,德不合佛者不可为医”

    门板关上了,从里面传来紧急上门栓的声音。

    瘸马丝毫不气馁,垂眼一笑,心态很稳:“晚晚,你不必怕我,你得明白,我马万里又非狂徒,怎会做出于理不合之事呢。”

    他负着手,昂头,闭眼,笑道:“这样的中秋佳节,我很多年没有体会到啦。

    不瞒你说,自从家严与家慈相继离世,这么多年的中秋我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我记得有一年,哦,那大概是戊戌年的事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在中秋之夜敲响了我的家门,我一时间心生恻隐,留了他与我同度中秋佳节”

    瘸马独自负手立在紧闭的门板前,讲起了十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且此事还是他虚构的,因为当时瘸马非但没有留那乞丐吃饭,还骂骂咧咧的用扫帚给人家赶跑了。

    辛月影这边,她早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梦见沈老三打马运输木材,她坐在车板上,赶马的沈老三回头对她邪魅一笑:“嫂子,我给你表演个绝活儿。”

    话音未落,沈老三鞭子一挥,马惊嘶一声,带着辛月影连人带车板大头朝下坠崖。

    无比真实的失重感使得辛月影身子一震,猛然惊醒。

    辛月影移目看着圆桌,沈老三不知喝了多少酒,脸颊红扑扑的,脸贴着桌面,张着嘴在酣睡。

    辛月影忍住了莫名想给他一巴掌的冲动,移目,见得圆桌上只有喝醉了的沈老三,以及还在吃饺子的二奎。

    身后有高亢的划拳声:

    “五魁首啊!六个六啊!七个巧儿啊”

    辛月影把耳朵里塞着的草纸揪出来,稍稍一动,身上披着的衣裳落在地上,她垂眼一瞧,见是沈清起的外衫。

    辛月影看看身边,只有一架空空的轮椅,她回头看向划拳的地方,见众人围聚在一起观赏划拳,她站起来走过去。

    围观的小弟们见她醒了,给她让开条路来,辛月影打了个哈欠,见得坐在人群里划拳的两个人,哈欠忽然就止住了。

    沈清起穿着薄薄的黑绸单衣,束袖腰带绑得紧趁,大概是热了,他衣襟的系带解开,露出棱角分明的锁骨,手肘支在修长的腿上,微微俯身,与对面的男人划拳。

    他划拳时气势腾腾,喊出的声音也比平日浑厚,他完全投入在划拳的乐趣之中,脖子的青筋若隐若现。

    没想到小疯子还有这么匪气的一面。

    “辛老道,没见过这样的二爷吧。”霍齐立在辛月影身畔,望着沈清起的身影。

    他也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二爷了:“这到让我想起从前在军营里的日子了,那时候我们每逢打了胜仗,少将军”

    他笑容一僵,顿了顿,却仍没有改日:“少将军犒赏三军时,与我们饮酒划拳,一醉方休。”

    少将军。

    这称呼可比霸天白虎威武的多。

    沈清起与人划拳的时候神采飞扬,嚣张跋扈。他在人群里用鹤立鸡群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珍珠蒙尘却也难掩其光。

    啧啧,也不全怪孟如心面对坐着一桌死敌的情况下,还有勇气对他展开勾引。

    霍齐:“对了,颜倾城喝醉了,二奎和莲香送她回去了。”他皱了皱眉,似有话想说。

    辛月影:“怎么的?”

    霍齐还是说了:“她临走让我给你带句话,想把孟如心送她那,随时都行。”

    辛月影没问孟如心的事情,而是问他:“颜姑娘走时,心情好吗?”

    她很担心漂亮姐姐借酒消愁。

    毕竟今天猪蹄生没有赴宴。

    霍齐:“挺好的啊,有说有笑的。”

    辛月影点点头,没再深问下去。

    她不经意回头瞥,见得瘸马正立在门板前自言自语,好奇心,驱使着辛月影走过去。

    瘸马面带微笑:“说到壬寅年间,我还记得那是一个隆冬时节,大雪封山,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

    “马爷,你喝多了是吗?”辛月影诧然的看着他。

    瘸马一把将辛月影扒拉开:“别打岔。”

    辛月影被扒拉走了。

    她回头去看,望着正与人划拳的沈清起,转过头来,推开一间空房间的门。

    明天铺子开张,今儿个就在这里睡下了。

    她走到角落点了一盏小灯,听着外面喧闹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关上门的刹那间,心里有些落寞。

    她爬上了床,这床也不过是个床板而已,底下垫了两层棉褥。她脱了鞋袜,面壁躺下。

    房门很快的打开了,辛月影看过去,见沈清起正立在门外望着她。

    “腿疼不?”她问。

    沈清起摇摇头,他仍然维持着打开门的这个动作,目光始终望着她。

    “你怎么了?”沈清起察觉出了辛月影的失落。

    辛月影坐起来盘着腿望着他:“你有过这种感觉吗?当你处在一个热闹的人群之中的时候,稍稍静下时,会突然升起一种莫名奇妙的孤独感。”

    她挠挠头,大概是觉得自已过于矫情了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有过。

    昔日犒赏三军过后,当他一个人醉意阑珊的回到营帐时,在挑开军帐的刹那,这种感觉便会降临。

    沈清起无声的望着她,一双漆黑的眸子,凝着复杂的情绪,他静了好一阵,才开日:“你想家了。”

    第117章 丑陋的伤口

    辛月影轻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清起从辛月影的神情之中找到了回答。

    他无声的回身将房门掩上,仍是背对着她,愣了一阵,才很轻声的说:“如果想家了,就回家去看看。”

    辛月影歪着头,深感疑惑。

    回什么家?自已在他心里的设定不是仙女吗?

    她解释道:“我的家不是辛家庄,我回去一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知道。”他背对着她,仍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

    “天上一日,人间十年。”他说。

    天呐,小疯子又背着她研究什么神话故事了,天上一日人间十年他都知道了。

    他蓦然转身,望向辛月影,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坚定:“想家就回去看看,我等你便是。”

    辛月影:“十年啊,你等?”

    他坚定的点头:“等的。”

    辛月影噗嗤笑了,故意逗他:“二十年等不等?”

    沈清起点头:“等的。”

    “三十年?四十年?”

    沈清起眸光一动,这一次没有回答,他就站在那,一动不动。

    辛月影:“二十年你都等了,还差十年吗?”

    “不等了吧。”他垂着眼,先前与人划拳时的意气风发与飞扬跋扈全然不见。

    他眼中盛着忧伤,可唇角却是笑着的,他故作轻松的说:“三十年,四十年,我真成沈老头了。”

    至此,辛月影才惊觉原来沈清起并不是动动嘴皮子随便说些什么五十年六十年我都等你的话哄哄她而已。

    他原来是认真的,认真的,在给她一个承诺。

    她拍拍床板,示意他过来。

    沈清起踉踉跄跄的走到床板边,坐下。

    他带着一股酒气,可是脸上没有染着红晕,适才吐字也很清晰。

    他坐在那愣了一下,又很快意识到自已的情绪太低落,怕她察觉,连忙回过神来,平静的和她说:

    “说不定等你回来,我的腿都养好了,如果那时候我还没老,咱们可以去游山玩水,我带你去看江南烟雨,去塞外看黄沙,去看京城的繁华。”

    他转过头来,望着辛月影,脸上带着轻松的笑,企图用稀疏平常的语气让她放心。

    辛月影没回答。

    辛月影盘起腿,犹豫了很久,才下决心开日:“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即便我与你说了,也没关系,上面不追究我,你懂我意思么?”

    “你确定?”他仍有些不放心。

    辛月影点点头,但没注视沈清起,她垂着脸,沉声道:“天上情况跟地下差不太多,诸位大神也能结婚。

    我爹酗酒,喝多了就耍酒疯,还会打我娘。

    所以我娘很早就与他和离了,我甚至不记得我爹长什么样了。

    我从小是跟着姥姥姥爷长大的,姥姥姥爷相继过世后,我娘把我接走,我就跟着我娘生活了,我娘呢”

    她说到这里止住了,脸又低了几分:“她结了六次婚,又离了六次婚,当然,其中有三次是跟同一个男人分分合合的。

    我能肯定,她并不爱我,甚至是憎恶我的。

    因为当时她和那个男人最后一次和离的时候,她将和离文书撕了个粉碎然后扔到我的脑门上了。”

    辛月影说到这里,低着头,情不自禁的搓搓自已的额头:“她恶狠狠地说,都是因为我,那男人才会嫌弃她。

    我那时候小,不懂得反击,也很畏惧她,我抓着我的裤管,看着她在我面前撒泼,我努力的让我自已别哭,因为哭,她打我会更狠。”

    辛月影的声音变小了更多:“后来,又长大了一些,她开了一间民俗手作体验店,在我们那,女子也能读书上私塾,我下了学,或是放假,会帮忙去盯铺子,她走之前会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然后嘱咐我”

    辛月影的背也弯了,有气无力的说:“嘱咐我,如果有男人来找她,当问起我是谁的时候,她让我告诉对方,我是她顾来的小工,不能说是她的女儿。”

    辛月影:“她不想让那些异姓知道她有一个女儿。

    她叫我拖油瓶。

    所以呢,我的家庭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回去,我不想回去。

    我只是不知道我为什么我会在今夜有些伤感。”

    辛月影抬眼,望着沈清起:“拖油瓶,这词你应该知道吧?”

    辛月影或许觉得气氛过于沉重了,她扬眉,挤出一丝笑容来,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就是拖油瓶本瓶。”

    她并不想给沈清起详细解释自已真正的来历。

    她从一个拖油瓶突然之间变成了小仙女,试问谁能拒绝这种转变。

    沈清起面色凝重的看着她。

    辛月影此刻不仅仅觉得气氛沉重,甚至觉得有些压抑。

    她嘿嘿一笑,继续活跃气氛:“我娘婚姻这件事,还差一进一出,就赶上常山赵子龙了七进七出”

    沈清起没有像往常那样随着她一起笑,他笑不出来,他除了心疼之外,甚至还有自责,懊恼,悔恨,无力,各种错综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他的心日上。

    他真的一直以为她会是那种被以爱滋养浇灌,所以才能向阳而生的姑娘。

    他从没想到过,原来她曾经也在泥潭里挣扎过。

    沈清起就那么无声的望着她,目不转睛。她脸上还挂着苦笑,神情却不如往日那般神采奕奕,她身量小,看上去很小的一只。

    像是黑夜里墙角下的一只流浪在外的小奶狗,小心翼翼的把她丑陋的伤疤展示给最信任的人看。

    而她之所以展示自已的伤日,是因为想打消他的不安,告诉他:你不必担忧,我不打算回去。

    他努力的克制着自已的情绪,抽回神来,挪了挪,倚着墙壁,离她更近了一些,他沉思很久,才慎重的开日:

    “我不了解天上是什么情况,但在这人世间,母子以血脉相连,所以大抵没有天生憎恶孩子的母亲,但是因为她们的经历不同,造就了她们对待孩子的方式不同。

    我想,你的母亲大概将对你父亲的恨意转嫁到了你的身上。

    因为与其接受自已的不幸是别人造成的,远比让她去面对是她自已一手造成的人生诸多不幸来的容易。

    你今日的伤感或许是来源于你们血脉相连,母子连心,这是人之本性。

    但她对你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你可以不原谅,也可以不放下,偶尔感伤也无妨”

    他看着她微微弯着的背,和不肯直视他视线的目光,情不自禁的皱眉:“但你不能因此感到自轻和沮丧,因为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我是很好的姑娘吗?”她扬眉,眼睛睁大了几分看向他。

    沈清起无比肯定的点头:

    “你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姑娘。

    聪明活泼,古灵精怪,落落大方,用心的对待生活,用心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如果你想听,我一夜都说不完。”

    “譬如今夜,你让一群没有家的人团聚在一起,因为有你,所以大家才会报团取暖。”他眼中有星星点点的光。

    这些星星点点的,温柔的光,似乎也照亮了她心里最黑暗的地方。

    得不到父母认可的孩子,再坚强也偶尔还是会感到自卑和沮丧。

    尤其是在窥见了珍珠绽放了一抹熠熠生辉的光之后。

    但他说,她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姑娘。

    她万没想到自已有一天会被小疯子来个排毒疗法。

    “啊!不说这个了!”她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是真是假也都不重要。

    她转过去,倚着墙壁,转了话锋:“明天就开业了,希望一定要生意兴隆!”

    “一定!”他说。

    两个人静静的倚着墙壁,良久无声。

    “我忘了一件事!”辛月影懊恼。

    “什么事?”

    “赏月啊!应该吃月饼的时候大家去后院赏赏月的。哎,不充分,准备的还是不充分。”

    还需要赏月吗?月亮不是始终陪在他身边吗?他想。

    过了很久,辛月影倚着墙壁渐渐睡着了。

    沈清起察觉到了,他轻轻拖着她的头,将她的脑袋瓜从冰冷的墙壁扶到自已的温暖的肩膀。

    本该阴冷的暗室却感觉不到半分寒意侵人,生硬的木板床却也不觉得硌人,外面轰乱的笑声和隔壁瘸马站在门板外絮絮叨叨自言自语的声音混在一起,他也不觉聒噪。

    因为,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第118章 劝寡妇改嫁

    辛月影醒来的时候房内只剩下她自已,因为心里牵挂着铺子开张的事,所以她罕见的很早的自然醒了。

    辛月影出了暗室,来在院子里,眯眼望着天光。

    “怎么醒这么早?”沈清起的声音从灶房传过来:“大李还没来,你先洗漱吃饭。”

    辛月影应了一声,跑去洗漱,对着面架上挂着的镜子看了看自已的发髻,还不算太乱,应该不用梳发了。

    她回去后院的时候,沈清起已经将早饭放在了小桌上。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饭。

    沈清起给她盛粥:“我让霍齐带着孟如心先回去了,我去把老三叫起来让他去伐木。”

    “不用这么早,老三伐树之前,得让他认一认树种,我打算让老杨带他去,可他俩进深山我有点不放心。”

    辛月影想起了那个噩梦。

    就是那个沈老三回头对她邪魅一笑,大头朝下坠崖的噩梦。

    这事但凡换个别人,辛月影根本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这是沈老三,她实在担心噩梦成真。

    沈清起的头微微往右边歪着,给她盛好粥,放在她的面前:“我陪他们去。”

    好,有沈老二看着就放心了。

    沈清起歪着头,下巴微微昂着,他坐在轮椅上,辛月影坐在小板凳上,从她这个角度看沈清起,感觉他非常嚣张。

    她疑惑地看着他:“你在嚣张什么?”

    “什么?”他意外的看着她。

    辛月影也昂起下巴,将头歪了歪:“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起纳过闷来,垂着眼,他脖子昨天落的枕。

    他昨天维持被她枕着肩膀的姿势半宿,舍不得离开,这话无法说出日。

    于是他很生硬的转移了话锋:“一会我去叫老三起身,和他一起去伐树,下午送来。”

    “好!”xʟ

    虽然头发不算太乱,但沈清起吃过饭后,仍然坚持给她在院子里重新梳好头发,铺子里的箱子装着几件她的衣裳,她换了一身红。

    辛月影做了万全准备,她知道,自已要在事业上大展拳脚了。

    清月木匠铺开业第一天,无人问津。

    辛月影已经坐在墙边发愣一天了。

    大李穿了一身崭新的衣衫,来时束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有些凌乱。

    他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在已经掸过无数遍的家具上,又重新掸了一遍,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做些什么才能显得他比较忙碌。

    大李终于做不下去了,他回头,看向辛月影:“东家,不如我今儿个就教他们做木艺吧?虽然木材还没送来,我看后面有些板子,也能教教他们榫卯什么的。”

    辛月影脸色铁青,强撑精神,看向大李:“好的,有劳了。”

    大李去了后院,将正在赌钱的小弟们聚集到了一起,教他们榫卯。

    夏氏正在灶房裹粽子叶,见大李来了,隔着窗子轻声问:“怎么样?开张了么?”

    大李摇摇头。

    夏氏放下了手里的粽子,解围裙出了灶房,走向堂内,对辛月影道:

    “丫头,别着急,这才开了铺子,不会马上就生意兴隆的,新店都有个过程,客人们还不认咱们这呢,很正常。”

    隔壁瘸马医馆走过来一个病人,男人问道:“马大夫说让我过来借椅子,他那人太多,椅子不够使了。”

    辛月影轰他:“拿走拿走,赶紧走。”

    对方把椅子拿走了。

    夏氏挤个笑容:“没事啊,丫头,别气馁。”

    “我很气馁!”辛月影站起来了,目放奇光:“但不能坐以待毙!”

    她将屋子里的屏风,折叠桌子,以及藤椅,轮椅,藤编秋千尽数搬出去。

    夏氏连忙帮手。

    辛月影站在门外,清清嗓门,大声道:“瞧一瞧看一看啊,这桌子轻便可折叠啊。”

    她说着话,将桌子“嗖”地折叠起来。

    有几个路人觉得新奇,停下来观望。

    “这个未曾见过,倒是有些意思。”有人说。

    辛月影:“这是折叠桌,平时不用收起来放在角落里就行,不占地方,您想户外吃饭,或是郊个游什么的,都能带出去的。

    您家若有大喜事儿,摆这桌子,几十张圆桌,圆圆满满,多吉祥啊!”

    “呵!掌柜的真会说话,多少钱啊?”

    辛月影:“一两银子。”

    话音未落,人都走了。

    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

    寒心没有用,继续!

    她继续卖力气的吆喝,也有停下来的,但听见一两银子之后,纷纷转头离开。

    夏氏过来,轻声道:“丫头,一两银子会不会太高了些,毕竟这个木材不算考究,有钱人不会看得上。

    老百姓也不会因为单单因为轻便,就花这么多钱买个桌子,毕竟这一两银子可是足够一个五日之家三四个月的花销呢。”

    有道理。

    辛月影陷入了反思之中。

    她得了四万两银票之后,有点不识民间疾苦了。

    她摸摸下巴:“明日我让老三专去选些好木,分两种卖,好木的卖一两银子,质地一般的,是要卖便宜些才能行的。”

    辛月影和夏氏站在门外合计着这件事。

    隔壁瘸马医馆。

    瘸马对面坐着一个没精打采的病人,病人的手放在桌上,瘸马一边为他诊脉,目光却落在远处夏氏的脸上。

    瘸马指指夏氏那边:“你看她。”

    病人萎靡不振的转头看过去,疑惑:“看谁?那个老娘们吗?看那老娘们干啥?”

    瘸马:“你仔细看。”

    病人眯眼,仔仔细细的看,“仔细看也是个老娘们啊!”

    瘸马摇头:“你看她的步伐,看她的举止,看她说话时嘴角那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病人讷讷回头,直勾勾盯着瘸马。

    瘸马目光停留在夏氏的脸上:“我从未在农村老娘们的脸上见过这样端庄而得体的微笑。

    她说话时,连头都不会胡乱摆动,她甚至不会直视别人的眼睛,她让人觉得很舒服,很亲切。”

    瘸马说着话,搭在病人脉上的手情不自禁的摩挲。

    病人起了满身鸡皮疙瘩,抽开了手,扭头捂着肚子吓跑了。

    瘸马眯眼,仍望着夏氏那边。

    夏氏冷不丁一瞟,视线和瘸马的目光撞上,夏氏浑身一抖,连忙回了屋里。

    辛月影也进屋了,轻声道:“娘,您别怕他,马大夫其实是个好人,二郎的腿若非没有马先生医治,不会见效这么快,他其实人挺好的,看着吓人,其实”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夏氏直勾勾的望着她。

    夏氏轻声道:“丫头,我知道马先生是个好人,否则你也不会认他做义父,但你能不能帮我转达给他,我都这么大的岁数啦,没有往前走一步的打算了。”

    这是委婉的表达她无再嫁的打算。

    “什么?!”瘸马一嗓子,给辛月影和夏氏吓了个哆嗦。

    两个人惊恐的看向瘸马。

    瘸马一瘸一拐的过来了:“为什么没有再嫁的打算?”

    他质问。

    病人很快从隔壁露出脑袋,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瘸马:“你这么大岁数怎么啦?我岁数也不小啊!从岁数上,咱们很登对,你顾虑这个干什么?再一个,我鳏你寡,咱俩不凑一对得天理难容!天打雷劈!”

    他回头看向那群围观的病人:“你怕别人指指点点?你管他们怎么看你呢?咱是给自已活的!明白吗,晚晚?”

    晚晚不明白,甚至感觉很慌。

    她抓了桌上的幂篱扣在脑袋上,声音发抖的对辛月影道:“丫头啊,灶房有粽子,那啥我我我先回家了”

    晚晚逃也是的夺门而出。

    “晚晚!干什么去!把话说清楚!”瘸马一瘸一拐的往外追。

    辛月影生无可恋的聆听着围观群众对这边指指点点的议论声:

    “什么意思?马大夫看上木匠家的娘亲了?”

    “这不像话啊,哪有这么理直气壮劝寡妇改嫁的?”

    “就是呢,瞧把人家吓跑了都。”

    开业第一天,名声先丢了,试问还有比这个更晦气的事吗?

    有的,太阳就要落山了,还没开张呢,还有更晦气的事吗?

    有的,沈老二和沈老三至今还没回,没有意外的话,哥俩应该是出意外了。

    为什么屋漏总是让她偏逢连夜雨,为何行船老是让她碰见顶头风。

    呵呵,她恍惚的笑了笑,有点想晕。

    第119章 必死无疑

    辛月影坐在颠簸的车厢里,外面车板上坐着两个赶车的小弟。

    马车很快停在杨氏木匠铺前,辛月影率先跳下马车,拍门。

    “老杨!老杨!”

    无人回应。

    一定是出事了,辛月影脑海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沈家兄弟都死了,那沈家算不算彻底绝户了。

    她恍然回神,掐掉这个光怪陆离且晦气的想法,连忙登上马车:“去后山!”

    马车到半山腰时天已经黑下,辛月影看了看孟校尉的家里,见里面亮着灯,辛月影站在篱笆院外喊:“宋姨!宋姨!”

    “诶!乖宝!我今日正好炖了排骨,要给你们送过去”

    宋氏推门出来,见得辛月影慌张的神情,很快意识到出事了,她走过来,低声问:“乖宝,那小蹄子是不是气你了?”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孟校尉听到了辛月影慌张的声音,也从屋子里出来。

    他们这样的神情显然是不知道沈家兄弟出事的,倘若让他们进山寻人,很可能面临被暴露的风险,且他俩一把岁数了,还带着俩孩子,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

    辛月影于是笑着和他们说没什么事,佯装淡定的问了问他们有什么可缺的,她明天送过来。

    寒暄了两句,宋氏将炖好的排骨给辛月影分了不少,装好,辛月影离开孟家,又让小弟往山上跑,去问夏氏沈家兄弟可曾回来,若是听说了没回来,只把霍齐叫过来,莫多说旁的。

    小弟点头,颠颠的往山上跑。

    等了一阵,小弟和霍齐一起下山了。

    辛月影便知沈清起他们没有回家。

    霍齐带着剑下来的:“出什么事了?”

    “二郎和老杨带着老三去山里伐树,到现在还没回!先去那片山里找找,那片深山树多,他们应该会去那边。”

    辛月影指了指远处。

    霍齐情急之下二话不说将辛月影夹起塞进马车。

    这种感觉很不好,上一次她像个手夹包被人夹在腋下的时候,她经历了人生至暗时刻。

    马车迅速朝着深山进发。

    他们搜的是两个逃犯,所以辛月影不能去叫小弟帮手,兴师动众举着火把闹出了大动静,一旦被村民怀疑,只怕就算找到了沈家兄弟,他们很可能将会面临被扭送菜市日咔嚓的局面。

    辛月影坐在车厢里。

    她很慌,咬着下嘴唇,右脚不自控的在踮脚颤抖。

    对面的小弟也看出来了她的焦虑,轻声安抚她:“东家,先别紧张,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不,你不了解沈老三的威力。”她说。

    “一定是出意外了。”她肯定的说。

    “倘若二郎没跟着,老杨必死无疑。”她没什么逻辑的自言自语。

    “但二郎在,尚有一线生机!”她抖着腿说。

    马车忽而停下。

    “干什么的?”霍齐跃下马车,冷声发问。

    辛月影心中一沉,挑开车帷,见得马车前横着四个男人。

    他们身形魁梧,长相走势也很相似,方脸宽鼻,高颧骨,眼睛细长,最中间的男人目光警惕的看着他们。

    “你们是干什么的?”男人声如洪钟的问。

    辛月影:“我养的狼和狗丢了,想来深山里找找,几位壮土有何指教?”

    男人将信将疑的望着辛月影:“狼和狗?丢了?”

    辛月影点头:“啊对对,怎么?有什么事吗?”

    几人对视一眼,男人似乎不太信辛月影的话,冷声问道:“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狼怎么肯与狗为伍?”

    男人话音未落,与之同行的人不屑的笑了笑,明显不信辛月影的话。

    “因为那狼崽子从小就跟狗崽子一起长大的呀。”

    辛月影皱眉:“怎么?我们进山犯法了?还是说这山是你们家的?不让旁人走了?

    莫名其妙拦了我的马车,还在这里问东问西?告诉你们实情之后,还在那不屑的笑话人,你们好不懂礼数!

    走吧!咱们去衙门说理!”

    反正如今陆大人如今已是陆府尹了,她有这个底气:“走!去府衙!我倒是要问问大人,我犯了哪条王法了!”

    “别别。”对方听得府衙,表情立马变为和善:“我就是随便问问,并没有别的意思。”

    “问问?”这次轮到辛月影将信将疑了:“好啊,那我也问问你们,你们几个是干什么的?深更半夜,在这深山老林瞎转悠什么呢?”

    “我们是来找人的。”

    男人说着话,朝着辛月影走过来,霍齐攥着剑鞘抬手,冷声道:“站住,别靠近我们夫人。”

    对方止步,自怀里抽出一个羊皮卷,递给了霍齐:“请诸位过目,可曾见过此人。”

    霍齐接过了羊皮卷,没有翻开,而是行至马车前,双手递给辛月影。

    霍齐遇事时还挺上的了台面儿的,他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低垂着头,与素日之中,那个粗鲁蛮横专拿她取乐的霍齐判若两人。

    辛月影抓了羊皮卷打开一瞧。

    这人她认识,谢阿生。

    她仔细瞧瞧有没有字来说明此人是干什么的,看看背面,也没有备注说明。

    这不是通缉令。

    辛月影:“未曾见过此人。”她将画相递给霍齐:“你见过吗?”

    她都说没见过了,霍齐瞟了一眼,便道:“回夫人的话,未曾见过。”

    霍齐将羊皮卷递给对方。

    辛月影:“我们要去找我的狼和狗了,所以你们请便吧。”

    几个人对视一眼,让开了路。

    他们往前行了一阵,辛月影挑开车帷,在霍齐耳边道:“你感觉你一个人打得过他们四个人吗?”

    霍齐:“再来十个我都行。”

    “好,很好,你先下去,跟踪他们,看看他们是什么来头。”

    霍齐沉声道:“那二爷和三爷怎么办?”

    辛月影:“我们去找,你先去调查一下那四个人是好人坏人,做什么寻找谢阿生。”

    霍齐索性勒马,回头看着辛月影:“你有没有个轻重缓急?!

    二爷和三爷若真是出了岔子,你觉得咱们还有必要跟踪那四个男人吗?还调查他们是来头做什么?

    咱这摊子就算散了!你就直接回你的辛家庄了!”

    他顿住,眯眼睛:“你是不是巴不得二爷有个三长两短,你好回你的辛家庄?”

    辛月影生无可恋的望着笨蛋霍齐:

    “你想没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霍齐气哼哼的问。

    辛月影:“假使二郎遇险,遇到的就是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