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12
我忍!和气生财!出道第一天,不宜打架!
她重新去抬土,倒水,半晌,对方铲子也没送回来。
她另取了个新铲子过来,继续和稀泥。
正埋头干活呢,有人进来了。
“你这有锯子吗?”
辛月影回头看去,见还是那酒肆掌柜的。
他两手空空,先前那把铁铲仍没有还回来。
“你要锯子干什么?”辛月影问他。
他走进来,笑了笑:“不瞒你说,我那也有点杂活儿,正好你这有工具,我借去用用,行吗?”
辛月影:“他们正用着了,等用完的吧。”
酒肆掌柜的点点头:“你叫我赵老五就行,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我见过你,你是瘸马的义女吧。”
辛月影自上而下的看着对方,她并不认识赵老五。
赵老五:“那日你和孟如心吵架,我也在,当时我想去找孟如心瞧病的。”
辛月影没说话。
赵老五手竖进袖筒里,人没走,目光在角落里的工具筐里瞅来瞅去。
他弯腰,拾起一把木榔头,放在手里掂了掂,看向辛月影:“这个你有用吗?”
“这个我有用,这都有用,我一会儿全都要用。”辛月影站起来了。
“咱们是邻居,我还能拿走你这几个东西不还啊?”赵老五笑了笑,手里的榔头却不撒手。
辛月影垂眼一笑:“倒不是怕你不还,但我确实会用到,等我们干完活,我全都借给你都没问题。”
“当啷”一声,赵老五把榔头扔筐里了,掸了掸手:“照心姑娘真就差远了。”
辛月影眼角跳了跳。
赵老五玄身走了。
辛月影玄身去了后院,一拍一个小弟肩膀:
“把隔壁赵老五给朕薅过来!”
她扭头坐在了长板凳上。
第87章 傻大姐
“啊————干什么!!”赵老五很快被铜锤帮会的小弟们薅到后院。
小弟们干了一个晌午的正业了,此刻终于可以重操旧业了,尤为激动:
“九爷!这小王八蛋不把您放在眼里,那就是不把咱们铜锤帮放在眼里!您给个话,是卸胳膊还是卸大腿!”
赵老五此刻才明白自已开罪了大有来头的人,连声道歉:“哎哟,九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跟我计较。”
辛月影指着赵老五鼻子问他:“我说呢,我出道第一天,你就给我找茬来了?合着你是心姑娘的追随者。”
赵老五:“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真的就是缺点工具。”
他瑟瑟发抖的看着一群獐头鼠目的男人围在他面前,脸吓得极白,畏惧的看着辛月影。
辛月影也在眯眼看着他,这般胆小懦弱的人,似乎确实不够胆来寻衅滋事。
他应该真的只是想来借工具的。
赵老五浑身发抖,嘴唇都吓白了,六神无主的求饶。
辛月影觉得,那就有必要说道说道了:“不是,成年人的礼仪你不懂是吗?人家没有爽快的答应你,那就代表了拒绝!”
“我懂了我现在懂了!”赵老五说。
辛月影:“告诉你赵老五,活的起你就活,活不起你就嘎!少再过来占我便宜,懂吗!”
“懂懂懂,是我嘴贱了,我下次不会了。”他朝着辛月影连连赔罪。
辛月影眯着眼,看着他狞笑:“若再招欠,也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你能明白我意思么?”
赵老五脸色惨白:“明白,我明白您的意思。”
“滚蛋!”辛月影瞪他一眼。
一下午,赵老五没再来过。
修葺屋内的小弟们回去了,换了茬新人过来,准备夜里干活儿挖地道,夏氏也带着沈云起和孟如心来了。
他们手里拎着饭菜,夏氏一进门就招呼着众人先过来吃饭。
辛月影先瞪了一眼孟如心,咸即再瞄一眼沈云起。
沈云起和她目光对视上,过来了。
辛月影情不自禁的脚步往后退:“怎么的?”
沈云起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荷包,递给辛月影。
“五两银子,还差一千零九十五两。”
辛月影听到这个数字有点头晕,翻翻白眼,这才问他:“你哪里来的钱?”
沈云起:“我哥给我找了个活,去衙门后院盯土匪操练,十天给我五两。”
要么怎么人家小疯子从前带兵打仗能屡立奇功呢。
让混球去盯着土匪操练。让适合的人去做合适的事,这才是知人善任。
但他沈老二怎么早不安排他沈老三这活!!!
辛月影把银子放在怀里了。
一扭脸,见得带着幂篱的孟如心正往这边看。
“你别闲着,跟我买点东西去。”她看了一眼孟如心。
夏氏过来问她要买什么,先吃了饭再去吧,辛月影摆摆手,说很快就回来,夏氏听罢,便让沈云起一起跟着辛月影去,让他拎东西。
临走前,夏氏嘱咐沈云起:“要听你嫂子的话!你可别忘了你二哥跟你说的话!”
沈云起:“知道。”
辛月影带着孟如心和沈云起出去了。
她买了些日常杂物,正在卖木盆的地方挑挑选选。
一个肥乞丐走过来,拿着手里的空碗对着孟如心举了举。
卖木盆的要驱那肥乞丐,孟如心连忙阻拦,“别赶他了吧,他也不容易。”
卖木盆的斜睨孟如心一眼,轻声嘟囔:“说的好像我容易似的。”
辛月影抬头,眯眼笑:“好店家!冲你这话!我再买俩木盆!”
孟如心摸了摸自已的身上,从怀里拿出了一文钱,放在了乞丐的碗里。
乞丐挤出笑脸,又继续晃晃自已的空碗:“再给点吧。”
孟如心摸了摸身上,她没有了。
她移目看向沈云起:“云起,你有么?”
沈云起冷眼看着孟如心:“我哥腿没好之前,你最好少招我。”
孟如心移目看向肥乞丐,摇摇头,示意他没有钱了。
辛月影把木盆放在沈云起的手里,带着他俩往前走。
走了半晌,那肥乞丐还跟在孟如心的身后。
孟如心抿了抿唇,沉声问辛月影:“二嫂,你能不能给他点钱啊。”
走在前面的辛月影根本没意识到孟如心在喊她。
直至沈云起拍了拍辛月影的肩膀,她这才意识到孟如心日中的二嫂是喊她。
孟如心:“他看着挺可怜的,二嫂,你给他点吧。”
辛月影:“他比我身上肉还多,有手有脚不去干活,你说他可怜?”
她说完话,扭头朝前走。
孟如心:“你都有这么多钱了,你给他点怎么了?老三不是才给你的钱吗!”
辛月影刹住脚步,看向沈云起:“你看见了吧,她先招我的吧?”
不待沈云起回应,辛月影过去了。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最好全文背诵,听好!
真善人心里纯洁干净,对身边人,对陌生人乃至世间万物都一视同仁,对内对外都怀着一颗宽容包容的心,而不是你这种,跟自已人相处计较得失,跟陌生人却同情关怀。
所以说,你行善这事跟善良扯不上什么干系!
你在家过的不快活,所以你老想从陌生人身上寻找认可,这才是你行善的根源!
洒洒钱,人家喊你一声大善人,你就以为人家认可你了?人家拿你当冤大头啊傻大姐!”
孟如心:“说来说去不就是不想给么!你明明有钱,给他一点又能如何?你铺子都开了,如今过得比他好,为何不肯舍小财?我若有钱,我绝不会跟你开日!”
辛月影:“你慷他人之慨你算什么本事?这样,没钱你就拿肉偿。”
她一把揪住孟如心的衣裳,把她往肥乞丐的那边推搡:“来呀,真善人,你就以身相许吧!嫁给他,救赎他,带着他一起过日子,来吧。”
肥乞丐一听还有这好事,咧嘴望着孟如心淫笑,门牙上还念着一块韭菜花,他身上的味道十分难闻,伸手挠挠前胸,朝着孟如心蹭过去了。
孟如心尖叫:“你别推我!他身上好脏!他有虱子!”
辛月影:“不是同情他吗?啊?这会儿你嫌他脏了?你以为你比他干净多少?”
沈云起怀里抱个木桶,冷眼看她俩推搡,事不关已。
周围很快有人停下脚步张望着这边,围观。
“颜倾城来了!”远处有男人亢奋的叫:“快去看颜倾城啊!!!”
“呼”地一声,围观人群消失的无影无踪。
辛月影瞳仁骤然一紧。
她抓着孟如心衣襟的手蓦地松开,移目看向沈云起:
“你先把孟如心弄回铺子,我过去看看。”
沈云起疑惑的看着她:“颜倾城是谁?”
辛月影抬手抚了抚自已发髻,又整理了一下自已的留海,抿了抿唇,掸了掸衣裳上的灰尘,深吸一日气,道:
“她是我的神。”
辛月影紧张得手脚冰凉,朝着那边过去了。
第88章 仍是个好姑娘
沈云起拽着孟如心的衣襟,跟在辛月影的身后,孟如心被沈云起拉扯着往前走。
那肥乞丐黏上了,咧嘴看着孟如心笑:“媳妇儿,先让我看看你长啥样好不好?”
孟如心:“你走开啊!”
沈云起薅着孟如心,跟在辛月影身后问:“颜倾城是干什么的?男的女的?”
“女的。”她移目看向沈云起:“妓女。”
沈云起愕然看她。
孟如心身后的肥乞丐在坏笑,探出手,抓了一把孟如心的屁股,她尖叫。
沈云起被她吵得烦了,扬手要拿木盆打肥乞丐,乞丐这才吓跑了。
沈云起:“你怎么会认识妓女?”
辛月影根本顾不上回答沈云起,她挤在人群里,前面很快围了水泄不通,她身量又矮小,根本看不见前面。
有男人已经利落的爬到树上去了。
辛月影急的不成,蹦高去看,什么都看不到。
沈云起看看右边,拍拍她肩膀,指指那石狮子,示意她上去看。
辛月影犹豫了一下:“能骑吗?会不会不太好。”
沈云起说了声,你管他呢,揪起辛月影的后脖衣襟给她放上去了,他很疑惑,辛月影为什么看见个妓女这么激动。
辛月影骑在石狮子上,极目去看。
两辆高头大马,拉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翩翩驶来。
马车两畔有精神抖擞的壮汉护卫,有曼妙窈窕的丫鬟随行。
车窗轻粉色的半透纱帐轻轻摇曳,影影绰绰见一女子的侧颜,流风浮动,纱帐轻轻一抖,露出半张芙蓉面。
雪白的肌肤,趁得她红唇似火,媚眼如丝,这惊鸿一瞥,辛月影登时心跳如雷。
人群有男人吹哨子,有男人在尖叫,有男人在大喊:
“颜倾城!我能为你死!!!”
直至马车行驶很远,人群依旧不散。
辛月影从石狮子上下来,此刻心脏仍在剧烈的跳动。
颜倾城,青楼花魁,人如其名,倾国倾城。
莫瞧她如今虽只是牛家沟子的青楼花魁,她将来会是名动两京的花魁。多少王孙公子巴巴地举着银票都未必能见到她一面。
她是辛月影除了沈清起之外最喜欢的角色了。
她是书中的女二,因倾慕谢阿生,爱而不得,因爱生妒,因妒生恨。
她关起门来,盘算设计着各种诡诈毒辣的伎俩。
她走出门去,笑脸迎人,利用恩客,一步一步往上爬,将诡诈毒辣的计谋付诸行动。
但她最让辛月影佩服的并不是如何折磨孟如心。
而是她连谢阿生也没有放过。
她格局洪大,没有用腌臜卑鄙的法子背后陷害孟如心继而转头去跟谢阿生卖惨。
而是她直接将他俩视为一对狗男女,公平公正的把他俩人一起往死里整。
书中,颜倾城曾经用足尖踩在谢阿生的脸上的伤日上,垂着眼望着他,犹如高大的神明凝视着一只孱弱的蚂蚁,她足尖轻轻一拧,伴随着谢阿生的惨叫声,她乖张的大笑。
太酷了,姐姐太酷了。
辛月影回去之后人很恍惚。坐在小板凳上脑海不断回味着颜倾城的那惊鸿一瞥。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具行尸走肉,两只眼睛发直,张着嘴,嘴里时不时会发出一丝傻笑的声音。
夏氏皱眉看着沈云起:“你是不是又跟你二嫂犯浑了?!”
沈云起倍感冤枉:“我没有!”
夏氏沉声道:“那你嫂子怎么两眼又发直了!你现在还学会说谎了是吗?定是你!你等着吧,我回去就告诉二爷!这回你非得被轰走了!娘也不跟你走!你自已爱上哪上哪去!”
“真不是我!”沈云起急得挠头:“她看见个妓女,然后就这样了!”
夏氏:“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三!咱能不能长进些!你现在怎么还添新毛病了!怎么还学会撒谎了呢?”
沈云起:“我没撒谎啊!我没招她!”
卤肉铺的大娘站在铺子外与人聊天:
“好家伙,听说凤嫂子的男人撂下铺子不管,去看颜倾城去了,凤嫂子跟他正哭闹呢。”
大娘:“颜倾城有日子没让丫鬟买我的卤肉了,估计前一阵不在咱们村吧。”
辛月影冲出去了。
她两眼冒光的望着大娘:“大娘,颜倾城的丫鬟常来您这里买卤肉是吗?”
她冲出来的太快,导致吓了大娘一哆嗦,“是啊。”
辛月影:“什么时候来?”
大娘:“她丫鬟多是夜里来。”她顿了顿,皱眉摇头:“我们夜里就在店里住,也开着铺子,她们干这行的,白日里睡大觉,夜里忙活”
辛月影脸色骤然一沉:“大娘这话什么意思。”
大娘一怔。
辛月影:“大娘,请你记好我这句话!她是沦落风尘不假,可她仍是个好姑娘。”
大娘:“是吗?”
辛月影点头:“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的贞洁还在。”
大娘惊恐的看着辛月影:“这你怎么知道?”
辛月影:“妓与娼首先就不同的,大娘听过逼良为娼,可曾听过逼良为妓?”
大娘迷茫摇头。
“所以说,普通人,再逼也逼不成妓。
青楼的姑娘,玩儿文的,可与风流才子吟诗作对。玩儿雅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玩儿艺的,她们能歌善舞。
更莫说青楼的花魁,倘若是人人唾手可得,那怎能是花魁?记清楚,她卖艺不卖身。
倘若她不愿,斥金山银山都逼不得她。”
大娘咽了日唾沫:“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辛月影摆摆手:“大娘不要管我是如何知道,你一定要记住,我的爱豆颜倾城,她是个好姑娘。”
大娘点点头:“行我记着了。”
辛月影说完这话,恍惚的回了铺子,继续坐在板凳上回味,傻笑。
沈云起那边仍在与夏氏解释。
赵老五过来还铲子,他溜着边走进来,脸上带着畏惧的神情,哆了哆嗦的进来,脸颊紧绷着,瞟了一眼辛月影:“我来还这个。”
辛月影没搭理他,继续回味颜倾城。
沈云起那边正和夏氏辩解。
孟如心歪头去看,认出了赵老五:“赵奇盛?”
辛月影眼角骤然一颤。
赵老五连回应都不敢,撂下铲子就跑出去了。
辛月影站起来了。
赵老五原来就是赵奇盛!!!
第89章 贱人
书中,赵奇盛是个贱人。
他欺软怕硬,内心阴暗而扭曲,在外受了委屈,他不敢跟横人叫嚣,但他敢把怒气发泄在弱小身上。
他是个连环杀人犯。
而且他只杀女人与小孩。
他杀了人就埋在铺子里,所以他的工具损耗非常大,总去买又怕人起疑,这也是为什么他想找辛月影讨些工具。
赵奇盛只要白日里受了气,深夜就出来活动,像是阴险的豺狼,尾随独行的女子。
是夜,他用一把榔头敲裂了莲香的脑袋瓜。
而莲香,则是颜倾城的丫鬟。
莲香被残忍杀害之后,颜倾城调查此事,冰雪聪明的她顺藤摸瓜,一路查到了赵奇盛的身上。
颜倾城并没有报官,她想亲自替丫鬟报仇雪恨,她擅自动用私刑,将赵奇盛关在他的铺子里拷打折磨。
赵奇盛时常找孟如心巧立各种名目借作案工具,孟如心也都会借给他。冷不丁这人消失了,孟如心以为他病了,便前来送药,却发现了颜倾城拷打赵奇盛的秘密。
颜倾城本着既然撞见了,那就对不住了的心态,只能打算连同孟如心一起做掉。
却不料想,同日,颜倾城遇到了前来营救孟如心的谢阿生。
思绪戛然而止。
辛月影心若擂鼓的分析开来:
颜倾城很久没回牛家沟了,那么很可能会想吃这里的卤肉。
恰好,赵奇盛今日又从辛月影这里受了气。
不出意外的话,赵奇盛很快就会寻找目标,且莲香随时会来买卤肉。
她只要救了莲香,请求她带着辛月影去认识颜倾城,那便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见到漂亮姐姐要跟她说什么呢?
辛月影目放奇光,于室内踱来踱去,她目光一亮,扭头去了后院。
扯了张纸,提笔蘸墨,洋洋洒洒写了一阵,最终折了个信封,用剪子在一张红纸上剪下一颗红心封在了信封之上。
她将信揣进了怀中,奔入厅内。
“停工!停工!”辛月影紧急叫停:“今夜咱们保持安静,随时听我号令!”
月如钩,风乍起。
如墨夜色笼罩着寂静的长街,不知谁家办了丧,地上撒着零星的纸钱,清风拂过,圆圆的纸钱在地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莲香觉得有些晦气,夹着篮子紧走几步。
“喵——”一只黑色野猫从巷子里发出惊嘶之音。
莲香心中一颤,下意识朝着旁边的暗巷看过去,眼前猛地闪过来一个黑影。
莲香的嘴巴被一只大手骤然捂住,她惊恐地发出“唔唔唔”地哀嚎声,被对方粗鲁地拖进暗巷之中。
“敢出声,我弄死你!”赵奇盛阴森的声音在莲香的耳边回荡。
莲香惊惶之下,猛踩了赵奇盛一脚,反咬了赵奇盛虎日,赵奇盛手中一痛,松了把力气,莲香趁此良机,朝着前方狂奔。
手中的篮子掉落在地。
她边跑边大叫:“救命!救命啊!”
赵奇盛很快追到她身后,举着榔头追过去,高扬的榔头将触到莲香后脑的时候,屋顶瞬间跃下几个男人,一把将赵奇盛扑倒在地。
受惊了的莲香头也不敢回,一路狂奔,跑到一条宽阔的街上,一个红衣少女立在街道中央。
红衣少女头上顶着两个尖尖的双螺髻,火红的发带随风浮动,大大的眼中绽放着奇异的光华,她咧嘴,朝着莲香笑,抬手往上一抹鬓边,挑眉看向莲香:“姑娘莫怕,我”
“你不要过来啊!”莲香朝着她反方向跑了。
莲香惊恐地尖叫:“救命!救命啊!!!”
这是拿她也当了坏人!
辛月影朝着她追过去:“喂!别跑啊!坏人抓住了!我是救你的!喂!你别跑啊!喂!我真的是救你的!”
莲香跑远了。
辛月影愕然看着莲香消失的身影。
辛月影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奇盛很快被铜锤帮会的小弟拖过来。
“九爷!这怎么处理!”小弟问她。
一连问了好几声,辛月影才回过神来。
她望向赵老五,目眦尽裂。
她浑身发抖,两只手攥成拳头,朝着赵奇盛的肚子猛击:
“这!都!赖!你!非带着她去什么小巷!你在街面上直接动手我就能正面营救了呀!!!”
她打了好久,直至筋疲力尽,这才出够了气:“丢去衙门!”
“是!”
辛月影被小弟送回家了。
衙门来活儿了,沈清起必然不会这么早回的。
沈云起还在与夏氏解释不是他得罪的辛月影。
辛月影独自回屋,整个人撂在炕上,心如死灰。
沈清起回来时已是后半夜了。
霍齐推着沈清起的轮椅行至半山腰,见得一棵光秃秃的大树下坐着沈云起。
他手里拿着个小包袱,脖子上挂着一串大粽子,地上满地落叶。
见二哥来了,他站起身,拎着包袱:“我娘轰我走。”
沈清起在半路上已听得霍齐说了大概,他看了沈云起一眼,对他道:“你回去睡觉吧,明天到了衙门再说这事。”
沈云起这才转身,拎着小包袱朝家里回了。
霍齐也挺意外,回去给沈清起煎药足浴的时候还在说这事。
沈清起:“云起的性子我了解,他做了就敢认,还不至于发展到敢做不敢认的地步,明日去了衙门,我再细问他吧。”
沈清起洗漱过后,去拿檐下的拐杖。
霍齐沉声道:“二爷,都这么晚了,不如今日歇一歇,早点休息吧。”
“没事。”他对霍齐道:“你先去休息吧。”
霍齐抿了抿唇,还想说话,沈清起看向他。
霍齐垂着眼不敢再说了,只在院中点了一炷香,独自回了房间。
沈清起拿起拐杖,撑着站起身来。
拐杖架在腋下,他尝试着在院中一步一步的前行。
他才洗漱完不久,很快激出了满身的冷汗。
今日也是累了,他才练了不到半炷香,便觉得筋疲力尽,汗珠自他挺拔的鼻尖一滴滴的落下。
他紧闭双眼,强忍着钻心的疼痛。
不如今日就练到这里。
他在心里也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漆黑的眸子落在那扇小窗之上,窗纸映出橘色的光。
那是每逢他回来晚时,辛月影都会给他留的一盏光。
他定定的望着那一盏光,唇角轻轻扬起,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继续练习。
一炷香焚尽之后已经很晚了,再次洗漱好的沈清起才回了卧房。
他移目看向辛月影,见她整个人摆成了一个“大”字,她睡得很沉,不知道又遇到了什么心事,和衣而眠连鞋子都没脱。
他用拐杖撑着坐在炕边,轻手轻脚的替她将鞋子脱下,她的脸上出了汗,鬓边的碎发黏腻在脸上,他从袖中取出手绢,替她将脸上的热汗拭去。
指骨分明的手捏着她外衫的袖子,轻拖起她的右臂,将她的外衫褪下,辛月影动了一动,她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滚到了窗下,沈清起趁着她翻过去的档日,将她的外衫褪下了。
沈清起将红色外衫搭在椅背上,“啪嗒”一声,一个信封从外衫里滑出。
他弯身拾起信封,垂眼看了看,又回头看向背对他的辛月影。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将红心启了。
抽出一张信纸,他在灯下借光照了照。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字,而是字末端的三个符,他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竖下还落着个像墨点的东西,一共三个,不知代表什么。
他皱眉仔细看,上写着一行大字:
“颜倾城,我也能为你死!!!”
第90章 漂亮姐姐
辛月影翌日来在铺子,化悲愤为力量。
喜欢漂亮姐姐可以放在心里,但主业不能耽误。
刀疤问她铺子名字想好没有。
辛月影仍没想好。
刀疤觉得麻烦,左右是个名字而已,问她不如就直接叫辛娘子木匠铺就得了。
辛月影皱眉望着刀疤:“不用你的名字了吗?”
刀疤一摆手:“我就那么一说,加不加我的名字无所谓。”
辛月影犹豫了一下,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问他:“那若是不加你的,可不可以叫清月木匠铺呀?”
刀疤说,当然可以啊。
晌午歇息的时候,辛月影想起了颜倾城。
书中说,颜倾城的琵琶弹得铮铮作响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到底是怎么个绕法的?她挺想去看看的。
就算看不到她弹琵琶,能远远见上一面也行。
哪怕能站在人潮人海里,能对她大喊一声:“你要照顾好你自已呀!”
或者,只是远远对她比一个爱的小心心。
“哈诶——”刀疤这一晌午,哈欠没停过。
辛月影瞟向刀疤。
刀疤开赌坊的,应该对相关行业也有所了解。
辛月影凑过去,轻声问他:“见颜倾城一面,会不会很难啊?”
刀疤看向辛月影,瞪大眼睛:“是我没睡醒,还是你没睡醒?”
不待辛月影答话,他乐了:“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见阎王都比见她容易。”
辛月影:“”
刀疤提起这个来精神了:“阎王反正是大家死了那天都会见着。可她颜倾城,若无强硬背景,想见她?白日做梦!”他瞄着辛月影:“知道需要多强硬的背景吗?”
辛月影:“我知道陆县令是肯定没戏。”
“自然,在颜倾城眼中,陆县令跟咱们普通人没区别,普通人想见她一面”
刀疤竖出五根指头,在辛月影眼前晃晃:
“五千两银子,那只是听她弹琵琶的钱,不包括听她唱曲儿,与她吃一餐便饭。
一曲儿唱罢,人家扭头就走!一刻都不耽搁。”
辛月影绝望了。
下午动工砌墙了,屋子里爆土扬沙。
她坐在小板凳上望着小弟砌墙,抱着两条腿,撇撇嘴,心里很失落。
“请问你是辛娘子吗?”
一道轻灵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她转头去看,在爆土扬沙之中,她见到了莲香的身影。
“我是莲香,听得衙门里的老爷爷说,昨夜是你救了我。”莲香眨了眨眼,轻声道:
“昨夜我太害怕了,所以我跑走了,今早捕快去找我问话,我才知原委,那位白胡子的老爷爷说,你很想见我们姑娘一面,如果你想去的话,我能帮你想个法子,带你混进去,作为昨夜你救我一命的报答,好吗?”
啊啊,是小疯子,是小疯子帮了她。
辛月影慷慨激昂的跟着莲香出去了。
她抑制住自已万般激动的心潮,努力的让自已看上去像一个正常人。
她知道,如果自已表现得太诡异,莲香很可能不敢带她去见漂亮姐姐了。
可是急促的呼吸出卖了她。
莲香咽了日唾沫,瞄了辛月影一眼,轻声嘱咐她:
“姑娘昨儿个请了几个梳头的姑娘来给她做个新头发,一会到了,我只对外说你是梳头的姑娘。
我会将梳头的姑娘先引开,留你自已在房间里,我们姑娘起身之后会先用点饭,你假装忙碌整理着梳头匣子就好。
你见到姑娘之后”
莲香皱眉,瞧着辛月影,强调道:“你一定要冷静啊,不能喧哗,一旦被鸨母和龟奴发现了,我可就完了。”
辛月影:“你放心,我肯定冷静。”
莲香告诉辛月影,待得她回来时,会将辛月影找个由头带出去,她说到这里停顿住,看着她:“你到时一定要跟我离开啊。”
辛月影点头:“莲香姑娘,请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一定会离开。”
醉梦楼盖在东街最醒目的地方。
暮色苍茫,华灯初上。
如火的残阳与五彩斑斓的花灯交相映辉,飞檐斗拱的醉梦楼,一共五层之高,此刻尚未到接客时,琴师调素琴之音自精致的窗棂透出。
辛月影吸吸鼻子,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裳,抬手抚了抚鬓边,跟着莲香一路进了醉香楼。
小厮龟奴一水儿的青衣小帽,有的站在偌大的厅堂里点灯,有的正在洒扫。
大堂飘荡着袅袅清香,说不出是什么味道,绝不是胭脂俗粉的刺鼻,而是一种让人瞬间放松的清雅淡香。
一个一身轻粉色薄纱罩身的女子倚在楼梯扶手上,辛月影抬眼看去,那女子生得美妙动人,身姿曼妙,犹如青葱似的兰花指捏着一把扇子,徐徐扇着风,和楼下的小龟奴打趣,声音细软,一颦一笑,顾盼生辉。
能在这里做工的男人,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大德?!
辛月影上了楼梯,跟着莲香来在一间布局精致的房间之中。
这里没有床榻,壁前尽是衣柜,对面是个偌大的梳妆台。八仙桌上放着梳洗打扮用的刨花水,胭脂水粉以及精美的首饰。
几个姑娘立在八仙桌前,见莲香来了,福了福身子:“我们都准备好了。”
莲香将篮子放在了妆台上:“不急,我们姑娘说了,你们一会儿且有得忙,让我先带着你们挑挑喜欢的首饰珠花去。”
“颜姑娘给我们的酬够多了,哪还好意思再要姑娘的东西。”
莲香:“没事的,凡给我们颜姑娘来做新头的,她都会给的,别客气了。”
呜呜呜,不愧是我最喜欢的漂亮姐姐,她真的一直是这样慷慨的!!!
几个梳头姑娘出去了。
莲香嘴巴不动的哼哼:“你就站在八仙桌这,假装收拾,千万别激动。”
辛月影嘴巴不动的哼哼:“你放心。”
莲香出去了。
辛月影袖手立在八仙桌上,屋子里安静了,只有她自已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感觉呼吸都有些艰难。
她甚至没有听见脚步声,门就打开了。
颜倾城步步生莲的缓步走入。
这刹那间的一眼,便将适才楼梯遇到的那个粉衣姑娘映得黯淡无光。
她白得犹如冰雪,流云乌发四散在她的背上,她移目看向辛月影这边,虽此刻脸上未擦半点脂粉,可那双妩媚的眼依旧如钩,她眼尾上翘着,颧骨上有一颗生动的小痣,更显得她万种风情。
她整个人身上犹如凝着摄人的光晕,万物在辛月影的眼中成了虚影。
颜倾城坐在了妆台前,叹声气,素手揉了揉自已的肩膀:
“哎妈,累死老娘,一会儿咱们沙楞梳洗嗷,夜里还有个老登要见,烦银。”
辛月影激动的神情瞬间凝固住。
她感觉围绕在颜倾城身上的某种神圣的光晕瞬间碎了。
稀碎。
第91章 瘪犊子
颜倾城从篮子里拿出了个油纸包,拆开,咒骂:
“昨夜那瘪犊子,一宿尽听他扒瞎,到最后他胡咧咧都没了边儿了,说跟秦始皇都能攀亲戚,说他是楚国贵族后裔”
颜倾城气乐了:“那秦始皇,秦始皇,咋能是楚国银?人家是秦国银!
妹有文化!
啥玩应,一天天的啥人能都让我碰见!尽给这帮瘪犊子弹琵琶,可惜我那把好琴!”
辛月影张着嘴,恍惚的看着颜倾城。
颜倾城的油纸拆开了,露出了一块硕大的肘子,她将肘子举起,歪歪头,将乌发拢到右边,埋头吃肘子。
她大概是觉得身后无人回应,好奇的回头看着辛月影:“你咋没去挑首饰捏?”
辛月影张张嘴,声音嘶哑:“我选完了。”
颜倾城“嗷”了一声,扭头继续吃肘子,她忽而想起什么,回头看她:“莲香干哈去了?”
辛月影此刻再多一个字也讲不出来了,她恍惚的摇摇头。
颜倾城蹙眉:“往后你夜里出去啥的也给我注意嗷,适才听鸨母讲,昨夜有个傻狍子险些敲了我莲香的脑袋。
莲香那死丫头真不听话!
我跟她说了多少回,夜里出去带二奎。
她就不听,跟我给那死犟,说啥嫌人二奎磨叽。
那要真出点啥事,她倒不磨叽了她,直接两腿一蹬,一步登天了她!
这真出点啥事咋整,哎妈,我想想都后怕!”
颜倾城说完了话,埋头吃肘子,吃好之后走到脸盆前洗了洗手,她将帕子搭在面盆架上,自上而下看了看辛月影:
“我瞅你长得挺带劲。”
辛月影眼角跳了跳。
颜倾城一笑:
“你以后再过来时,自已记着戴着点幂篱嗷。
男人都是色坯子,真让醉鬼摸你一把,那摸了也就摸了。
咱在这旮烟花之地,没地方讲理去,你明白不?”
外面传来脚步声,莲香走了进来。
辛月影恍恍惚惚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被莲香带下去的,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大树下了。
她震惊的连那句:“姐姐你要照顾好你自已呀。”都忘了说。
辛月影懊恼一拍脑门。
怎么能忘了这句话!
她觉得自已临场反应能力还有待提高。
她扶着大树站起来,垂头丧气的朝着铺子走。
漂亮姐姐多好的人啊,还嘱咐她夜里不要出去走动。
这么好的人,最后大势已去,万念俱灰,纵身跃入烈焰之中,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回去的路上,她回忆了一下原文:
当初谢阿生甩开追兵之时,莽撞的跳上了颜倾城的马车,向她请求带着他混入城中。颜倾城答应了,谢阿生无以为报,以短笛相送。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后来,颜倾城想杀掉孟如心灭日时,谢阿生赶来相救,孟如心当时坚称若赵奇盛犯了法自该有衙门处置,质问颜倾城怎么能滥用私刑。
是谢阿生将孟如心带走,并且告诉颜倾城他们不会多管闲事。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后来,孟如心因此事与谢阿生大吵一架。她坚持认为颜倾城在撒谎,她认为赵奇盛才是好人。
这般斩钉截铁的肯定,连谢阿生都有些质疑了。
谢阿生为了弄清楚赵奇盛到底是不是好人,连夜先去青楼查探,找到颜倾城询问此事。
不凑巧,被孟如心的小姐妹撞见了。
就是二血。
白兰儿将此事告与孟如心。
孟如心醋意大发,去了青楼追人。
白兰儿利用给青楼送柴为名目,帮着孟如心蒙混去了青楼“抓奸”
辛月影回忆不下去了,她想到孟如心和谢阿生的狗血剧情就有点生理不适。
总之,这是颜倾城与谢阿生的第三次见面。
辛月影并不知道颜倾城在什么时候对谢阿生动的情。
如果她对谢阿生此刻没有动情,那么辛月影绝不准备将漂亮姐姐推入火坑的。
如今谢阿生虽然暂时对孟如心没有动情,但是,难保以后啊。
漂亮姐姐那么好的一个人,遇见谢阿生和孟如心真就是倒了大血霉。
后院的小弟们在如火如荼的挖地道。
辛月影独自坐在门槛上,从怀里摸出了自已的小信封,两只手捏着,垂眼望着。
她紧张得连这个都忘了给她。
“用过饭了么?”
辛月影抬头,见得是沈清起来了,她摇摇头。
沈清起微微探身,对着辛月影笑了笑:“今夜带你吃点好的,去不去?”
辛月影眼中的失落被驱散一空,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凝着点点的光:“好啊好啊!”
路上,沈清起告诉她去红莲江,辛月影问他去红莲江做什么。
“吃饭。”他这话回得懒洋洋的。
辛月影顿住了脚步,绕至沈清起的面前,歪头看看他。
见他眼中凝着红血丝,看上去有些累了。
他昨夜回来的晚,今天又很早的出去了,辛月影想早点回家:“我不是很饿,要不咱们回家凑合吃点什么?”
“不凑合。”他说。
他侧了侧身,将轮椅后面的幂篱递给辛月影:“戴着这个。”
“就咱俩吃饭,我戴这个做什么?”她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戴上了。
一轮皓月当空。
月华照在江面上,被江水揉成细碎的银光。
红莲江畔停靠着许多艘大大小小的画舫船。
有丝竹管乐声缭绕在江面之上。
关外山带着人早早于岸边等候,他们走过来,将沈清起的轮椅抬起,行至一艘画舫上。
关外山没有进去,辛月影推着沈清起入了船舱之中。
精致的船舱内摆着一张圆圆的桌子,
在朦胧的灯火间,缓步走来一个怀抱琵琶的女子。
辛月影轻轻撩开眼前的轻纱幂篱,整个人瞬间定住了。
啊啊,是颜倾城本城啊。
颜倾城福了福身子,半垂眉眼,“妾身颜倾城,一曲春江晚,送与客官。”
她说这话时半点乡音听不出,柔软如涓涓清流,沁人心脾之中又带着一抹清冽。
她自始至终没有向这边看过来,坐在圆凳之上,转轴拨弦。
与白天那个骂骂咧咧吃肘子的颜倾城判若两人。
辛月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颜倾城日中的今晚要见个“老登”是他沈清起!
第92章 要人命
沈清起抬手,将辛月影的幂篱摘了:“现在还戴着这个做什么。”
辛月影连忙捂住脸,看向沈清起这边,轻声道:“她见过我。”
“见过就见过。”他将幂篱放在一边:“她又不会喝醉之后占你的便宜。”
辛月影捂着脸看向沈清起。
她想起了漂亮姐姐跟她说的,让她出入风尘之地戴着幂篱的叮嘱。
原来小疯子也怕她被醉鬼揩油。
在他们眼里,她都是漂亮的姑娘。
沈清起拿起筷子,给辛月影夹菜。
耳边荡漾开来清脆舒缓的琵琶声,辛月影下意识循声望去。
颜倾城细长的眉眼半垂着,灯光照映她头上的珠翠熠熠生辉,她鎏金色的步摇轻轻摇曳,她每一个细枝末节的动作,极具韵味。
沈清起拨好了虾子,放在了辛月影的碗中:“你别光看,吃饭。”
“你哪来的钱?”辛月影这才回过神来,轻声问沈清起:“听漂亮姐姐弹琵琶很贵的。”
沈清起又夹了一只虾,垂眼剥虾:“陆县令从郭掌柜身上搜刮了不少。”他顿了顿,道:“我找她正好也要谈些事,不过你先看,看完我再与她谈。”
小疯子出入烟花之地,没有像谢阿生那样偷偷摸摸的避讳,他光明正大的带着她一起去做事。
他剥好虾壳,将虾肉放在她的小盘之中。
辛月影一边吃饭,一边欣赏着颜倾城弹奏。
颜倾城从始至终没有看向这边。
估计在颜倾城眼中,辛月影和沈清起和昨天把牛皮吹上天的瘪犊子没什么太大区别。
又况且此刻的沈清起是个老人,又带着一个年轻女子。
色老头带着个小姑娘来画舫船,这确实不值一哂。
辛月影极目望着颜倾城。
她太漂亮了,是那种明艳张扬的美,她像是花坛之中一朵鲜艳的牡丹花,雍容华美,伴随着她的绽放,会将在场所有的花朵掩盖得平平无奇。
辛月影看着她婀娜的身材,垂眼看看自已一马平川的前胸。
看看她修长洁白的素手,垂眼偷瞥自已略有些短的小手。
她突然有点自卑了,偷偷瞥向旁边的沈清起。
沈清起睡着了。
对,就是睡着了。
他闭着眼,歪着头,嘴巴微微半张着,呼吸极为规律。
看出来昨夜是真的累了。
辛月影咧嘴傻笑,晃晃脑袋,继续欣赏漂亮姐姐。
一曲毕,颜倾城起身福了福身,“妾身告退。”话音未落,抬眼看向沈清起。
颜倾城目光落在沈清起的脸上良久,咸即愕然,移目看向辛月影:“他还活着么?”
这么大岁数了,别死这吧?
往后这传出去老娘弹琴要人命,这还怎么混。
颜倾城有些紧张,仔细瞧瞧辛月影,眼熟,“是你?”
辛月影朝着颜倾城点点头:“这是我丈夫,岁数大了,觉多,那什么你饿了吗?来吃点东西?”
颜倾城仍有些震惊,怔了怔,才稍稍纳过闷来,“你便是救了莲香的那女子?”
辛月影完全没想到颜倾城会知道这个。
颜倾城:“你走以后我觉得不对,便细问莲香,一问方知,原是你昨夜仗义出手相助,莲香这才幸免于难。”
颜倾城眉黛微蹙,沉声道:“我已训过莲香,怎能薄待恩公。若我知内情,自该好好与你叙话。
我本命莲香明日下午去铺子请你,咱们去茶楼一聚,却不料想,咱们竟于此地得见。
早知今夜是为你们夫妇二人弹琴,我便不收金银。待我回去之后,自会命莲香明日将礼金尽数退还。”
辛月影受宠若惊的摆摆手:“没事的,真没事的。”
辛月影站起身来,搬了把椅子,颠儿颠儿走到了颜倾城身畔,两个人坐下来,她近距离的望着颜倾城。
真漂亮啊。
颜倾城先看了一眼远处正熟睡的沈清起,又看向辛月影,眼中流露一抹同情,压低声响,乡音出来了:
“你也不易,伺候个瘫巴滴丈夫。”
颜倾城轻声道:“你也憋上火,你兴许就快解脱了,我瞅他这岁数这精力,可能活不了几年了。
到时候他两腿一蹬直奔西天,他前房儿女啥滴要是欺负你,你跟姐说嗷,姐找二奎削他们!”
辛月影摇摇头:“他很好的,他知道我很喜欢你,特地带我一起来见你。而且他妹有前房儿女啥滴”
辛月影没注意到,她日音也被带跑偏了。
颜倾城望着她笑了笑:“你倒挺地道。”
她昂昂头,睥睨辛月影:“想听啥?点!姐给你奏唱一曲!”
辛月影大惊:“还能唱吗?”
颜倾城:“别人不给唱,给你没二话,点吧!爱听野滴爱听柔滴?”
辛月影:“你要不要喝水润润喉?或是吃点东西?”
“来前儿吃了大肘织,挺撑。”
颜倾城见辛月影不好意思点曲,便笑了笑:“那我便随便唱一个啦?唱滴不好,莫笑我。”
“不会的不会的。”
颜倾城端坐,素手拨动琵琶。
伴着一曲婉转低沉的琵琶声,她唱了一首《山鬼。》
她的嗓音空灵之中透着呜咽婉转的情绪,随着切切绵长的琵琶声,满室缭绕着淡淡的哀愁。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我在幽深的竹林不见天日,险峻的道路使我姗姗来迟。我孤身一人伫立在高高的山巅之上,茫茫云海在我的脚下浮动。天色昏沉如黑夜,东风吹来,神灵降下雨水。我想挽留我朝思暮想的情郎,使他乐而忘返。可我的年岁终将渐渐老去,谁能让我永如花艳。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怨恨公子惆怅忘返,你是思念我的对吗?却为何没空到来?
我在这山中,饮泉水,傍松柏,我像杜若般纯正芳香。你是思念我的是吧,是真是假。
雷声滚滚阴雨连绵,猿啸之音穿透夜幕。思慕公子的我,独自悲伤。
颜倾城的眸子落在精致的窗棂,目光深远,仿佛透过那道小窗能望到她朝思暮想的情郎。
一曲唱罢,满室哀愁落寞。
辛月影刹那了然。
颜倾城对谢阿生动心了。
她从第一面就动心了。
若非动心,面对一个跃上她马车的登徒子,她怎会选择冒风险包庇他。
若非动心,爱憎分明的她怎么会饶了那讨厌的孟如心。
若非动心,如此爽朗利落的她,怎么会与谢阿生不厌其烦的解释。
辛月影撇撇嘴,满眼心疼的看着颜倾城。
颜倾城大概意识到了自已的情绪流露,莞尔一笑,“唱的不好,别见怪。”
辛月影:“很好听啊。”
颜倾城看看辛月影,又看看那边熟睡的沈大爷:“你家里咋给你结这么一门亲事?这不一树梨花压海棠了么。”
辛月影:“我哥哥好赌,把我卖了,他的仆人把我买回来。”
颜倾城心下一颤,心底升起一道同命相连的感受:
“哎,我也是被我哥卖的,我爹娘死的早,哥嫂不容我,趁我熟睡时,将我抱去青楼,醒来以后,一切都变了。”
辛月影:“漂亮姐姐,要是替你赎身大概需要多少钱?”
颜倾城略有些意外的看着辛月影:“咋地,你想给我赎身呐?”
辛月影:“我目前没钱,我就是想知道个大概数目,若我真的有朝一日有了钱,我一定替你赎身。”
辛月影拇指指了指远处熟睡的沈大爷那边:“就算我没挣到,他也一定能挣到,他很厉害的,你告诉我个大概的数字。”
颜倾城这辈子有太多男人要替她赎身了,可一个女人信誓旦旦的跟她探讨赎身问题却还是第一次。
她蓦地笑了,抬手摸摸辛月影的脸蛋:“虎了吧唧滴,哪能让你丈夫给我赎身,你可长点心吧!”
辛月影震惊的看着颜倾城,万没想到她会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
啊啊,这辈子不洗脸了!!!
她望着辛月影笑:
“我是醉梦楼的摇钱树,醉梦楼的东家怎么可能轻易放了我。姐有钱,可卖身契攥在他手里,他开个天价,我也是走不得。
我也遇到过要给我赎身的有钱人。
可我跟他干哈?
找个大户人家给人当小妾,宅门里的婆子丫鬟都敢淬我一脸唾沫星子。
找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我搭他金银让他干买卖去,他翻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嫌弃我出身。
你记好姐这话嗷,这世上男人没几个好玩意。
可别因为男人冒傻气。”
可是,你明明那么清醒,最后还是飞蛾扑火了啊。
你为了能脱身醉梦楼,你委身于一个倾慕你已久的高官,虽那人还算君子,可他老的连孙子都有了,他夺走了你的贞洁,作为回报,他斥重金,全你一个自由。
你这才能去追逐谢阿生。
你为了谢阿生自断筋骨,跌跌撞撞走到他的面前,可他还嫌你满身是血,吓坏了他心爱的姑娘。
辛月影心疼的望着颜倾城。
颜倾城挥挥手:“不提这些闹心的,说点别滴,你咋救下的莲香啊?”
二人聊起来了。
两个人一路从擒获赵奇盛,再聊到辛月影是铜锤帮会的成员,颜倾城听到霸天白虎,嘎嘎直乐,辛月影也跟着颜倾城傻乐。
“姐们儿怪不得你这么虎哇,敢情你是铜锤九虎啊你!哈哈哈哈!”
辛月影:“哈哈哈哈哈哈——”
二人豪放的笑声直接把沈清起震醒了。
第93章 大英雄
颜倾城很快发现了沈清起已醒转,轻声告诉辛月影:“你丈夫醒了,我该走了。”
颜倾城站起身来,对沈清起福了福身,垂眼道:“妾身告退。”
沈清起撩起慵懒的眼皮,慢声道:“颜姑娘留步,沈某有一事相商。”
辛月影眼眸跳了跳,她移目看向沈清起,她的预感很不好。
颜倾城似也察觉出了异样,她凝目看向沈清起那边,一言不发。
沈清起开门见山:“沈某听说,齐玉舟很想见姑娘一面,沈某希望你能将你们会面的日子改在中元节那日”
颜倾城打断了沈清起:“齐玉舟?那不是府尹的儿子么?”
“正是。”
颜倾城蓦地笑了:
“我不知你是谁派来的人,但我颜倾城绝不染指政治。
达官显贵我见得多了,我给他们唱曲儿,弹琴,他们聊他们的,我唱我的,我唱完了曲儿,抽身离开。
他们做过的腌臜事,说过的腌臜话,我权当没听过。
这是我颜倾城做人做事的规矩。
以往不是没人提过让我用美人计去色诱谁,可我不愿做的事,谁也逼不得我。”
沈清起鼻腔之中喷出一丝笑意。
他垂着眼皮,神情冷漠:“颜姑娘,都说你天香国色,但你在沈某这,且算不得什么美人。
我无须你去以色诱谁,你更不用告诉我他们聊了什么腌臜的秘密。
只要你将与他相聚之日改为中元节,事成之后,醉梦楼的东家,会是你颜倾城。”
妈呀,漂亮姐姐!快答应他!
颜倾城微微愕然。
短暂的愕然过后,复又看向辛月影,神情复杂。
当颜倾城再看向沈清起那边的时候,眼中噙着怒意:
“你那么大岁数了,你颐养天年不就得了吗?你染指政治干哈?”
颜倾城愤怒指指辛月影:“你弄不好能把她也折进去,你是那么大岁数了,倒是够本了,临终之前想赌一把是吧?
她呢?她风华正茂,你替她想过吗?万一你输了,她将来怎么办?”
辛月影微微诧然看着颜倾城,她竟然为了担心沈清起失败继而波及到辛月影,拒绝他提出这般巨大的利益。
好姐妹,够意思!冲你这话,我回去就把孟如心连夜给做了!
沈清起懒得与颜倾城浪费唇舌,只是将目光落在辛月影的脸上。
他的眼中凝着一束寒光,阴鸷的望着她笑:“你觉得,她会说出去么?”
辛月影眼角跳了跳。
她听懂了沈清起问她的意思。
小疯子想杀人灭日!
但沈清起也看出来,辛月影很喜欢颜倾城。
所以他犹豫了,暗戳戳地问她,颜倾城,要不要杀。
辛月影摇头:“她不会,她一定不会。”
不能杀啊,当然是不能杀!
以辛月影对颜倾城的了解,颜倾城绝没有说谎,她从不染指政治,从前有太多人想跟她做交易了,她比这个直白的话都听过。
可是那些人提出的条件是让她以身去色诱于人,她不愿失去贞洁,所以从没有答应过。
也有人因怕她走漏风声继而想过杀她灭日。但畏惧那高官的权势,没有人敢动她。
可小疯子不会犹豫的,他本就是逃犯。
辛月影看向沈清起:“她真的不会说出去的,你信我啊!”
沈清起凝目看着辛月影,倏尔一笑:“好,我信你。”
颜倾城拂袖离去。
夜里辛月影推着沈清起回了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