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11
“起身了。”辛月影睡得正香甜时,耳畔听得一道低沉的男声。
她朦胧睁开眼,眼前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一张年迈的老人的脸庞映入她的眼中。
起猛了,看见白胡子老头看她睡觉。
辛月影咧嘴傻笑,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清起:“”
“起身了。”他催促她。
辛月影听见了沈清起的声音,坐起来了,刹那醒盹儿。
她擦了擦眼,仔细看。
他年迈的脸上爬满皱纹,满头银丝,下巴上黏着雪白的胡子,往日里一双狭长微微上扬的眸子不复存在。此刻因得眼角微微下垂,反而却显得有些慈祥温润。
“沈清起?”她乌溜溜的眼睛紧锁沈清起的脸颊。
沈清起别过脸去。
他的腿上放着一个包袱,辛月影认识这个,这就是霍齐一直神神秘秘藏着的包袱。
原来沈清起一直不愿意让她看到年迈之后的他。
沈清起:“我给你易容。”
“我就算了吧?”她挠挠头:“我又不是逃犯。”
沈清起:“你乔庄成我的孙女。”他顿了顿,道:“给你大概改一下面貌,与我脸型差不多就好。”
他说完了话,挽着轮椅先出去了。
辛月影打了个哈欠,从炕上爬起来,洗漱好,吃了早饭,沈清起这才挽着轮椅进来。
他自始至终的低垂着脸,也不与辛月影的目光对视。
沈清起让辛月影坐在镜台前坐好。
辛月影背对着镜台,面对着沈清起,眼中噙满好奇。
“原来你老了以后就是这样的呀?”她歪着头:“看着挺慈祥的,一点都不像会说出那种能死于我手,是他们的荣幸那种话的人。”
沈清起垂着眼,拆开手里的包袱,没什么反应。
辛月影伸出手戳了戳沈清起眼角的皱纹:“这弄得很真实,你和谁学的?”
“牢里的人。”他说。
辛月影:“哇,要么怎么说牢里各个是人才呢。”
沈清起:“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辛月影:“怎么?”
“你猜他是怎么进大牢的?”
“”
往日里,若是沈清起问了她这话,他一定是会抬眼望着她反问,但这一次没有,沈清起自始至终仿佛都在刻意的回避着她的目光。
她歪头,去看他的眼眸:“你怎么了?”
第80章 爱屋及乌
沈清起说了声没事,便让她先将眼睛闭上。
“好。”辛月影配合的闭上了眼睛。
他着手给她易容。
她感觉自已坐了良久,腰都有些酸了。
沈清起不知在她的脸上黏了什么,脸颊有些紧绷,她对着沈清起坐,背对着镜子,看不见自已目前是个什么状态。
他似乎离她很近,近的连他的鼻息都能感觉得到。
辛月影每当想睁开眼时,都会被沈清起提醒:“别动。”
她便悄悄将眼睛稍稍张开一道细细的缝。
她看见,沈清起的唇边凝着一道浅浅的笑意。
他眼底的纹路,因得微笑看上去十分分明。
直至最后,他再没有任何的举动,只是安静无声的望着她的脸。
辛月影根据沈清起的目光去判断,她想,自已可能被他打扮的挺好看的。
对啊,和他的脸型像的话,就算是女孩应该也很漂亮。
沈清起丝毫不掩饰唇角溢着的笑意,四目相接,他的眼中含着星星点点的光。✘ľ
“你回头照照。”他说。
辛月影转身看向镜子,刹那定住。
她看见自已变成了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爬满沟沟壑壑的纹路,像是枯老的树皮,上面烙印着一些丑陋的斑点。
这少说得有七十。
她下意识去看沈清起,他坐在她的身后,一双炯炯发亮的眼,浅笑吟吟的望着她。
“原来你老了以后是这样的啊。”他效法辛月影的语气,继续笑着说:“看着也挺慈祥的,一点都不像是会干出杀人挖坑,过后自已又害怕的那种人。”
这个奸诈的小疯子,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给她打扮成一个老太太,继而在这里取笑她。
“你坏蛋。”她扭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已,皱眉斥他时,眉头的川字纹挤了出来,她又觉得好笑,咯咯笑了两声:
“天呐!我从今天开始不能皱眉头了,若有了这川字纹可不成!”
沈清起微微迟疑了一瞬间,最终,他借着这轻松的氛围,笑着问她:“你也会变老么?”
辛月影:“不会!你记好我这句话,老娘永远十八。”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竟然从沈清起的眼中捕捉到一抹稍纵即逝的失落。
虽然只是转瞬之间的变节,可她依然看清楚。
他垂着脸,嘴角还衔着笑意,喉咙滚了滚,埋头收拾着包袱:“嗯,我记好了。”
他将东西快手放进了包袱之中,垂着脸,呼吸有些仓促,一向做事稳重的他,竟然失手将刻刀落在了地上。
“叮”地一声,十分清晰。
他弯身去捡。
她能看出来,他的无措。
他当真了。
沈清起将包袱放在腿上,挽着轮椅出去。
“喂。”
辛月影在他背后唤他。
他停了手里的动作,背对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会啊,我当然会变老的,不老那不成妖精了?”
辛月影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她怀疑小疯子是在害怕她不能陪他到老。
沈清起没有出声,却也没有离开,他背对着她,两只手搭在轮椅的木轮之上。
长久之后,他才出声:“此话当真么?”
“当真。”她点头。
静了良久,沈清起都未曾动过。
他或许还有很多话想问。或许他想起了田螺姑娘因得透露了太多继而导致要回天庭的故事。
所以,他没有再往下问了,只是说了一声,“好。”
沈清起挽着轮椅出去了。
暮色四合,流云被霞光浸了一层粉红色的光影。
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进山搜查。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但很奇怪的是,不论是她还是沈清起,都不觉得半点焦虑。
她此刻正坐在葡萄藤下的摇椅上无所事事的纳凉。
辛月影身上穿着深褐色的衣裳,头上戴着老人防风用的黑色抹额,一眼瞧着老气横秋。
她手里拿着把蒲扇,戳了戳自已的抹额,看向沈清起那边。
见他正弯身侍弄着花坛里的花草。
这些花花草草都是辛月影从后山里刨回来的,之后维护的工作她一天没管过,全都是霍齐在骂骂咧咧的弄。
霍齐非说这些花草除了招蚊虫之外毫无半点用处,还不如种菜。
甚至有一次还对辛月影立下誓言,说他迟早有一天将花坛一把薅秃,种上萝卜青菜。
沈清起做起这个就不同了,他手里拿着小铲子,埋头给花坛松土,毫无半点怨言。
还是小疯子省心啊。
辛月影手拿蒲扇,在轮椅上晃荡。
小猪身上的乳毛褪下,体型也肥了一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和沈清起的关系非常热络,此刻就窝在沈清起的轮椅边睡大觉。
辛月影:“也不知道沈老三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会不会打刀疤啊,辛月影一想这个就感到不安。
沈清起:“走前我告诉他,如果让我知道刀疤说了他一个不字,他不必回来见我了。”
辛月影咧嘴一笑:“你说的都是那气话吧。”
沈清起:“届时若他敢犯浑,你便知我说的是不是气话。”
辛月影移目看向沈清起,“他这浑脾气随谁呀?”
你爹还是你娘?
她挺不好意思问。
沈清起:“鬼知道他随谁。”他直起身,稍稍歇了歇,拿着手里的小铲铲,沉声道:
“先是开了别人的瓢,后又开了他自已的瓢,愚蠢且鲁莽,不堪大用。”
辛月影咯咯咯的笑。
小可爱,会说你就多说点。
辛月影扇着蒲扇:“就他这样的,以后得啥样女的能跟他过到一块去。”
沈清起:“爱什么样什么样,成了家就给我滚蛋,少在我家添堵。”
辛月影定定的望着沈清起。
他穿着白色的衣裳,落日余晖照在他一头银丝之上。
有那么一刹那,她真的生出了一个幻觉。
她仿佛跟沈清起真的携手走过了漫长的一生。
当夕阳西下,当烈日不再灼人眼目,日光柔和的照着他们的家。
家里养着一匹叫灰灰的驴,还有一只叫噜噜的猪。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院子里讨论着傻缺儿子的不成器。
哦,不不,假如她和沈清起有了孩子,一定会比老三省心多了。
他回头,去看即将沉入山脉的红日,移目看着她:“饿么?我去做饭。”
辛月影望着他笑:“好啊。”
饭菜做好,辛月影早早就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前等着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继续说着沈老三的坏话。
沈清起给她夹了筷肉:“往后你不必惯着他,你是爱屋及乌,他不懂你这”
筷子顿住在她的碗里。
完了,他说秃噜了嘴。
爱屋及乌。
哪个是屋?
第81章 挖什么鸡
辛月影双颊鼓鼓的,正咀嚼着饭菜,听得沈清起这话,她愣了一下才继续咀嚼。
亏得有脸上的皱纹,才能遮住她脸上的绯红。
她感觉脸颊烧得慌,可她没有羞怯的否认或是逃避,她既做了,便就有胆认,没什么大不了的。
辛月影将日中的饭菜咽下去,“行,你能明白我这份良苦用心就行。”
“你比你弟能处。”她说着给沈清起也夹了菜。
沈清起垂着脸,耳根却红红的。
入夜了,辛月影和沈清起坐在院子里乘凉。
辛月影问他:“今天一天都没活动你的腿,我扶着你站起来?”
“你扶不动我的。”
辛月影皱眉:“要不咱们试试?”
“不试。”
辛月影:“你别不上心啊,你这腿是大事。”
“我知道。”
沈清起望着小径的方向:“也该来了。”
辛月影以为沈清起说的是进山寻找老铁的人:“哪会三更半夜的来进山。”
沈清起笑了笑,他弯身将熏笼里加了些艾草,将熏笼往辛月影的方向推了推。
缭绕在辛月影脚边的蚊子被呛得振翅飞走。
远处的小径走来了瘸马的身影。
瘸马一瘸一拐的,手里拎着个包袱,另一只手里拿着两把拐杖。
“瘸马?”辛月影站起来,朝着他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瘸马第一次看见辛月影这般面貌,愣一愣,这才道:“你丈夫让那傻大个去给我捎话,说是要这个,老杨昨儿个连夜给你们打的,我那有病人,这会儿才得闲给你送来。”
他举了举手里的包袱,“这里装着足浴的药,顺道给你们带来,够用一阵的。”
瘸马边说边细察着辛月影:“你这弄得还真挺像个老太太,瞅着得有八十了吧这。”
他又看向沈清起那边,一瘸一拐的过去了。
辛月影望着那两条拐杖,原是沈清起让瘸马带的?
有变化,他开始对自已的双腿上心了呢,这是好事情。
沈清起接了那对拐杖,对辛月影道:“有了这个,我自已就能活动。”
瘸马看易容之后的沈清起和辛月影觉得稀奇,绕着他俩转圈,“嘿?这还真能唬人一下子。”
辛月影和沈清起被他瞧的十分不适,辛月影招呼他坐下。
瘸马没坐,看了辛月影一眼,朝她挤挤眉毛,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怎么的?”辛月影和瘸马去了屋子里。
“你帮我与晚晚提了吗?”瘸马开门见山的问。
辛月影鸡皮疙瘩“噌”地钻出来。
叫上晚晚了这。
“没有。”辛月影抬眼看着瘸马:“我不知道怎么开日,我总感觉若是提了,我娘很可能会更提防你,事实上我感觉她已经很防备你了。”
“对。”瘸马点头:“我也发现了,她不单躲着我走,还溜边儿走。”
辛月影点头:“我娘是个聪明人。”
瘸马抓抓脖子:“那怎么办?”
辛月影:“没机会就试着创造一下机会。我过些日子想盘个铺子,咱们把铺子开在一处,你觉得行吗?这样”
瘸马“啪”地一声拍了一声响亮的巴掌:“这样不就抬头不见低头见了吗!妙计啊!老子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嘿嘿嘿。”辛月影耸动肩膀,龇牙与瘸马坏笑对视。
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出来了,她突然感觉自已这副打扮外加这样的奸笑有点像王婆。
关键夏氏对她很好。
这不行。
于是,她故作深沉的看着瘸马,提醒他:
“马爷,丑话说在前面,我只是给你们制造机会。
如果我婆婆不情愿的话,你肯定不能逼她,明白吗?
并且,一旦我婆婆明确拒了你,咱们得体面。咱做体面人儿,可以吗?”
“这点人事我还能不懂吗?我瘸马不仅仅是个体面人,我还是个正经人,我怎么可能逼她?你拿我当逼良为娼的那种奸险小人了?”瘸马竭力自证。
“也不能下毒!”她皱眉提醒瘸马:“不能故意给她下个什么毒药然后借着给她治病为名目接近她。”
“这个到时再说啦。”瘸马转身要走。
妈呀他果然憋着给她下毒!
辛月影拉住瘸马:“你要这样我不跟你一起开铺子了,天天憋着下毒这谁受得了?”
瘸马:“我有解药啊。”
“马爷啊!晚晚一把岁数了,禁得起您一剂猛药吗?你放过她吧!”
她惊恐的看着瘸马。
瘸马摆摆手:“行行行,我暂且应你便是。”
辛月影给瘸马结了药钱,瘸马转身走了。
沈清起移目看向瘸马远走的背影,目光落在辛月影的脸上:“你想撮合他和母亲?”
辛月影没想到沈清起会听见这个话。
要知道,小疯子拥有一个极为强悍的占有欲。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魂,书里的他就是这么号人。
况且在这样的礼教之下,年轻女子痛失丈夫尚且还要为丈夫守寡,更莫说一把年纪的晚晚。
再一个,晚晚是他的义母,若真撮合成了,瘸马便是他的义父
辛月影怕他发疯,很谨慎的看着沈清起,脑海急速旋转,每说出一个字都异常缓慢:“我、倒、也、不是、想、撮合、就是、觉得、这个、大概、可能”
“你紧张什么?”他疑惑的望向站在院中的辛月影。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孙满堂,不如半路夫妻。老来多寂寞,长夜漫漫,她难免孤枕难眠。”他若无其事的说。
辛月影愕然看着沈清起。
他垂着眼,将声音放得很轻:
“他丈夫倘若真心爱她护她,泉下有知,若见她枯守寡居,沉溺过往,必定神魂难安。
如若只想她恪守贞节,为这样自私的男人守寡,耗尽一生,更没必要。”
辛月影难以置信的走过去了,自上而下复又自下而上的看着他。满眼打量。
她眯起眼,脑袋飞速的旋转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清起不会说出这样体恤人心的话。
他是谁?
她抖了抖嘴唇,试探的问:“宫廷玉液酒,多少钱一杯?”
“什么?”沈清起蹙眉,惶惑的看着她:“什么酒?”
“挖掘机技术哪家强?”她再探。
“什么鸡?挖什么鸡?”他满眼皆是惶惑。
“得了灰指甲,一个”她等着他往下接。
沈清起:“辛月影,你时辰又到了是不是?你怎么一到夜里就古里古怪,前天怕神怕鬼,今日又胡言乱语,是老铁上身了还是怎么的?”
辛月影回过神来,他应该就是沈清起本起没有错,因为这几句话是没有人能做得到憋住不往下接的。
她渐渐惊讶的看着他。
天呐,小疯子在一点点的变回正常人。
第82章 老铁搜救队
老铁搜寻队是第五天到达现场的。
辛月影和沈清起正在院子里玩五子棋。
这本是个围棋盘,辛月影起先让沈清起教她下围棋,教着教着就变成了玩五子棋。
谁输谁脸上贴白条,辛月影的脸上贴了一把白条。乍然一看,像是个小拖把。
沈清起的脸上干干净净。
她执黑子,走哪他堵哪,堵着堵着,他堵的地方就居然还能连成五子。
但这把她有戏!
辛月影透过缝隙专注的望着棋盘。
身后蓦地传来男人的声音:
“老人家,和你们打听点事情啊!”
辛月影扒开脸上的白条回头望,见篱笆院外站着五六个男人。
她一把将脸上的长条扯下来,率先回头对沈清起道:“胜负未分,这棋你别动。”
沈清起笑了笑。
辛月影弯腰驼背,步履蹒跚的走过去,笑吟吟的招呼他们进来:“来来来,进来说话。”
几个人走了进来,他们满头大汗,有个男人将画像拿给辛月影看:“老人家,见过这个人吗?”
辛月影一瞧,这不老铁么。
她眯眼瞅瞅,摆摆手:“不曾见过。”
一个长脸男人左右看看,眼睛一转,望向辛月影:“二老怎的住在这深山里?”
“嗐!”辛月影一拍双腿:“甭提了,我三儿子混蛋!把我家业败啦!拢共一千一百两,都让那混蛋给我挥霍空了!”
由于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辛月影提起这个,面目扭曲,流露出真情实感:
“混蛋儿子只知耍浑惹祸,我俩没辙了,躲山里来了,只当没生过他!”她假么三道的吸吸鼻子。
那长脸男人又回头看看:“半山腰还有个小空屋,那是谁住?”
辛月影:“那是我大儿子住的地方,他不放心我们,也跟着搬来了,起先,我们是一起住这里的。你瞅,这东西两间厢房,起先是孙子们在东厢,儿子儿媳住西厢,但我跟儿媳妇处不好关系。”
她抬眼目露凶光:“我那儿媳更可气!她是个婊子!背地里说我坏话,败坏我,小蹄子,当面装可怜,背地给我下狠刀子”
长脸男人尴尬的打断她:“大娘大娘,您别激动。”
辛月影摆摆手,笑了笑:“见笑了,人老啦,话多,也啰嗦,总之我跟儿媳处不好关系,大儿子又不放心我们老两日,便就在半山处住着了,大儿媳的娘家有丧,他们带孩子奔丧去了,过几个月才回呢。”
长脸男人点点头,眼中的怀疑这才消了下去。
辛月影:“你们找的这是谁呀?”
长脸男人笑了笑:“是我们一个朋友。”他眯眼看向沈清起那边,眼睛一转,问辛月影:“老人家,方便我们进去问问您的丈夫吗?”
“好好。”辛月影将他们往里面让。
几个男人来在沈清起的面前,长脸男人问他:“老人家,见过生人吗?”
沈清起侧耳听了听,声音苍老沙哑,吃力的问:“圣人?关圣还是孔圣?”
众人一愣,将画相给他看:“见过此人么?”
沈清起眯眼:“死人?自然见过死人,活了这把岁数,哪能没见过死人呢。”
众人:“”
辛月影走过去,笑着给他们解释:“他耳朵背。”她指了指画相,俯身,在他的耳边放大声音:
“是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她故意的。
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以报适才贴了满脸破纸条的仇。
沈清起眯起眼,探头看看画相,摇摇头。
辛月影指指沈清起:“我家老头子中风三年整,篱笆门都不出,哪会见生人?
老头子这中风就是让我们那混蛋三儿子气的,之后又让那半吊子医术的大儿媳胡乱扎针,病情耽搁了!”
沈清起无语的看着辛月影。
他们大概是在山里已经寻了很久了,有人张日问:“老人家,方便讨日水喝么?”
“方便方便,你们过来坐。”辛月影招呼他们坐在葡萄藤下,独自去了灶房烧水。
有个男人回头看向灶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沈清起这边,扭头跟同伴说话时,将声音压低:
“听筑地的大李说,老铁贪嘴,老说他的果子好吃,估计八成真是大李说的那样,他进山采果子遇见猛兽了。”
有个男人冷哼一声,张日之前先提防的看了看灶房的方向,这才低声道:
“这老铁可真没福,东家本来缺人手,想让他从筑地找人手,去帮东家盯海砂子的事,正紧要的关头,他没影了。”
沈清起半垂眼眸,把玩着手里的白子,光明正大的听着几个人在他面前聊天。
有人问:“海砂子不是有人弄么?”
长脸男人:“听说前些日子出了点岔子,原先弄这个的小子找不到了。东家急坏了,上面也急了。眼瞅着一天少赚好几千两银子呢,我今日听说再找不到人,上面就准备派人来了。”
“派谁来?”
“听说是府尹的儿子,不知何时会来,总之东家这次办事不力,估计后面府尹很可能不会再让他碰这个了。”
长脸男人:“我听说他当着别人的面把他是府尹小叔子的事情说出来了。
这事在外面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府尹就烦他招摇,以后八成是不会用他了,我看啊,跟着他也混不出什么名堂来,咱们还是早点回乡得了。”
“啪”地一声,白子落在棋盘之上,成功联为五子。
沈清起慵懒的垂眸望着棋盘。
辛月影拿着碗,提着铁壶过来,给几个人倒了水。
见辛月影来了,众人不再提这个。
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辛月影寒暄。
辛月影甚至还给他们拿了两条凉帕子让他们擦汗。
“二老住这里,不怕有猛兽啊?”有人问她。
辛月影:“听你们日音就不是本地的吧。
这座山脉水源很少,吃水得打井,东边的山上有瀑布,山里还有小溪,树上结的果子清甜甘冽,动物追逐水草生活,那座山里的猛兽多。
开春时,听说有个胖老太太去采果子,还被猛兽抓走了,只留下一件血衣,挺惨的。”
她说的是三血。
暗戳戳的暗示众人,四血大概也是这么没的。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有人低声道:“估计老铁凶多吉少,他这人一向爱贪小便宜,八成真去采果子了,回去跟东家如实说吧。”
辛月影:“哟,那可挺危险的,可不能去哟,别贪小便宜,贪小便宜会吃大亏。”
她笑了笑,戏瘾上来了:“我话有点多了是吧,我们老两日在这难得家里来客,我看着是真欢喜呀,饿不饿呀?锅里有粥,我给你们盛点去?”
“不了大娘,我们歇一阵就走了,山下还有人等着呢。”
辛月影:“你多大啦?娶亲了吗?”
“嘿嘿,还没娶亲。”
辛月影:“喜欢啥样的?我给你留意留意?”
沈清起抬眸,凝目望着辛月影的背影。她弯着腰,笑吟吟的和人寒暄,瞧着真的像个慈祥的小老太太。
送走了那群人,辛月影回来坐下,将棋盘上的纸条拿走,还没有意识到她又输了一盘:“继续。”
沈清起:“咱们下山去转转。”他抬眼,望着辛月影意味深长的笑:“夜里,带你瞧个好玩儿的。”
第83章 做戏做足
辛月影正好也想上街去转转铺子。
她想把铺子开在东街,最好是在刀疤暗门的附近。
辛月影和沈清起先去了西街暗门附近,从巷子里正好出来一个她上次见过的男人。
待他走到自已面前,辛月影才轻声说:“我是老九”她回头瞄了一眼远处的沈清起,将声音压得极低,含含糊糊道:
“霸天白虎,老九。”
男人一愣,仔细看了看她,这才低声道:“九爷,您怎么这副打扮?”
“最近风头紧,你告诉刀疤一声,晚上我们在东街的小石桥等他,让他带我去摸摸暗门,我想把铺子开在暗门附近。”
男人答应了,转身左右瞧瞧,回了暗门。
辛月影出了巷子,见沈清起那边正和两个巡街捕快说着什么。她人还没过去时,两个捕快便就急匆匆的走了。
“去东街吧。”沈清起看着她。
熙熙攘攘的街面上,人头攒动。
辛老太推着沈老头的轮椅走在东街。
辛月影在山上憋了五六天,终于能下山溜溜,心情很好。
哪个菜贩子前围着的人多辛月影就往哪里挤,别人拿她当老太,生怕把她挤个好歹,自觉给她让路。
辛月影满意的抱着一捆大葱过来,放在沈清起的腿上:“这才一文钱!值吧?”
她踮起脚跟抻长脖子往前看看,见前面围着不少人,不知是卖什么的。
“我先过去看看。”
沈清起腿上放着篮子,右手抱着一捆大葱,自觉将轮椅调整至阴凉处等待辛月影。
怀里的大葱味道很冲,刺鼻的气味直往他鼻子里蹿,他将葱放在了墙边,闻闻自已的衣裳,缭绕着一股葱味。
对面是个修鞋匠,沈清起大脑放空的看着对面的修鞋匠锥破鞋。
他以为辛月影很快就会回来,直至修鞋匠已经修好了第五双鞋,她辛月影还没有回。
沈清起挽着轮椅左右看看,人头攒动,并不见她的身影。
他微微蹙眉,渐渐开始紧张。
脑海开始不自控的假想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他下意识的挽着轮椅朝着辛月影的方向去找。
他的脑海浮现了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她遇到了那些搜寻老铁的男人,她无意间在他们的面前露出马脚
“月月!”他慌张的出声。
很多人回头看他,那些陌生的面孔打量着他,他焦急的目光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来回梭巡。
“月月!”他更大声的唤,加大力道挽着轮椅去找。
“诶?你怎么来了?”远处,传来了辛月影的声音。
他胸膛起起伏伏,凝目望着远处的她。
辛月影朝着他走来,手里拿着一副护膝,对着他晃晃:“我瞧见有人卖蚕丝,去让裁缝给你做了一对护膝。”
辛月影并没有发现沈清起的异常:“我让裁缝在里面只填了一层轻蚕丝,山上夜风阴冷,夜里你回来的晚时要记得戴着。”
她说完了话,看看他的身背后,远处的菜篮子和大葱还搁在阴凉处,“你过来找我做什么呀,这边晒。”她说着话,过去拿菜篮子和大葱。
直至辛月影离开,沈清起的喉咙才艰涩的颤了颤,他闭了闭眼,心有余悸的呼出一日气。
炎炎烈日之下,他垂眼看了看自已掌心的冷汗。
他伸手抹了一把。
辛月影走过来,歪头看着他:“怎么啦?”
“没事。”他对她笑了笑:“给我看看那护膝。”
路过馄饨摊的时候,飘来悠悠香气。
辛月影推着沈清起,此刻闻见馄饨飘香,二人决定先吃点东西。
她将轮椅掉头时使了把力气,她没想到沈清起也挽了轮椅去掉头,这一下力气使大了,沈清起身体毫无防备往右边一斜,腿上的篮子里塞的果子滚了出去。
“啊呀呀。”辛月影赶忙过去拾果子。
她抬头去看沈清起,并没见他有什么负面情绪,反而弯身跟她一起去捡地上的果子。
呜呜呜,小疯子情绪越来越稳定了。
二人来在馄饨摊,要了两碗馄饨。
两碗馄饨上了桌,辛月影左右看看,她也想到了老铁搜救队的成员们。
她左右瞧瞧,轻声道:“找老铁的那些人会不会来东街转悠?”
沈清起扬眉,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很有可能,你戏瘾发作,说我中风三年整,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最好喂我吃。”
他声音懒洋洋的,“毕竟,做戏做足,有始有终。”
辛月影皱眉看他。
“啊”他张嘴。
辛月影舀了一勺馄饨,朝着沈清起递过去。
他斜斜坐着,头也不探过来,半张着嘴,等着她喂。
辛月影一赌气,直接把馄饨往他嘴里怼。
动作并不柔和,瓷勺先是磕了他门牙,馄饨后烫了他的舌头。
他被烫了一下,“唔”了一声,歪头将馄饨吐了出去。
周围有人看过来,辛月影笑着冲他们点头:“不好意思啊,我家老头子有点痴呆,一吃饭就闹腾。”
她这话说完,沈清起连个想发问的机会都没有。
辛月影扭头看着沈清起坏笑:“老头子,你乖乖的啊,不要闹腾,听话哦,一会儿给你买糖吃。”
她用哄傻子的语气与他交流。
馄饨摊的小贩笑着问她:“大娘,大爷穿的这么干净,头发也束得这么整齐,一看便知您平日把大爷照顾得很好,一定很辛苦吧。”
辛月影:“是啊,可苦了。”她笑吟吟的斜斜看着沈清起,得意:“不过,苦中作乐吧。”
有人给辛月影支招:“大娘,回家给大爷做个围嘴披在胸前,这样衣服就无需时常浣洗了。”
辛月影:“好的呀,好的呀,回去就给我家老头子弄个围嘴儿罩上。”
沈清起眯眼看着她。
辛月影朝他扬眉,歪歪头,将声音压得只有彼此听得见:“做戏做足么。”
吃过馄饨,已是日暮,商贩们已经陆陆续续的上门板了。
这会儿时候尚早,沈清起带着辛月影去了一间铺子。
据他所说,这地方是陆县令以亲属的名义开的,是个金铺,不过辛月影瞟了一眼那些首饰,没沈清起给她买的好看。
这地方若非是有县令的后台,估计早就黄了。
掌柜的认识沈清起,和他打了个招呼,叫过来两个人帮忙抬轮椅。
沈清起带着辛月影去了后院。
后院有日井,沈清起打了盆水,让辛月影把妆卸下。
这东西敷了一天,实在难受。
辛月影蹲在盆边,正打算洗脸。
却被沈清起拦住了:“等等。”
辛月影一怔,蹲在地上抬头望着他。
“让我再瞧一眼。”他笑着说:“下次再看到这样的你,恐怕要几十年后了。”
第84章 心梗
辛月影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脚面,昂头望着沈清起。
她想起一句话。
男人很专一,活到八十都喜欢十八的姑娘。
可她从沈清起看她的眼神之中去判断,他并不是这样的。
她此刻人老珠黄,白发苍苍,可他并没有嫌弃她。
沈清起将手肘支在腿上,微微俯身望着她,眼中含着笑意:
“辛月影。”
辛月影:“怎么的?”
“我希望,如果我们真的能从青丝到白头,当我们头发花白,牙齿掉光时,会是我来照顾你。”
话说完了,他眼中的笑意敛住,深深地凝视她。
辛月影双眼微微放大,随着这一句话,她心跳剧烈加快。
“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他咧嘴笑:“也把你自已晾在檐下枯等大半晌,将你的轮椅来个急转让你险些从轮椅上栽下去,再用滚烫的馄饨烫你的唇。”
他眯起眼,歪着头,轻挑的笑:“然后到处宣扬你中风三年整,如今沦为一个痴呆的小老太婆。”
辛月影躁动的心跳,突然就静止了,甚至感觉有点心梗。
“小疯子。”她眯眼瞪着沈清起:“不会有那天的,你放心!本仙女比你活得长!”
“你最好是这样。”
她一赌气,扭头洗脸。
她蹲在地上快速搓洗脸颊,并没有看到沈清起恋恋不舍的神情。
他疯狂想让自已快些痊愈,想早日摆脱这架轮椅的束缚,或许到了那一天,他藏在心里的话,才不必借着玩笑讲出。
洗完脸,辛月影扭头先去了堂内。
掌柜的给她沏了茶,上了盘点心,便去了后院,不知和沈清起说了什么,辛月影坐在一边喝茶,看看这里,又瞧瞧那边,最终无所事事的歪在摇椅上眯了一觉。
半晌之后,外面走来一人,辛月影睁眼去看,见是关外山。
他没穿捕头的官服,直奔后院,不知和沈清起议论着什么,不会儿神色匆忙的出去。
从始至终,他没看到角落里歪在躺椅上的高人。
恶捕头如今都不再花天酒地寻欢作乐了,有点往事业型男的方向转变的势头。
高人低头瞅瞅自已,歪在躺椅上,身上打着弯,一身酸懒肉。
高人心里燃起一丝紧迫感。
她站起来了,目光炯炯,不行,不能这么躺下去,日头也快落山了,这又虚度了一天!不可以!
先去暗巷附近转转,看看目前有什么铺子在出租。
辛月影起猛了,眼前有点黑,又躺下了。
算了吧,反正一会落山了会去见刀疤,到时候再一起逛吧。
人刚躺下不久,蓦地瞥见关外山又冲进来了,他直直去了后院:“还是没有,莫不是已经跑了?”
这次他声音比较大,辛月影听得很清楚。
沈清起:“不会这么快,况且渡日安插了人手,再找。”
关外山又冲出去了。
沈清起挽着轮椅出来,他脸上的易容已经卸下,露出那张俊逸的面容,来在堂内,凝神不知在思忖什么,狭长的眸子凝着犀利的光,蓦地,他看向辛月影:“跟我走一趟。”
辛月影懒得动,“现在还早,不到去小石桥的时候。”
“你铜锤帮会的八虎可能会出事。”
沈清起扬眉望着她,脸上凝着事不关已的笑。
“怎么回事?”辛月影坐起来了。
沈清起没有给她解释,二人一条条巷子去找,不知不觉,月亮出来了,天已黑下。
黑暗的小巷,时不时会有老鼠窜出来觅食。
远处听得微弱声响,沈清起抬手,辛月影停驻了脚步。
“别打了,我我还钱。”是刀疤的声音,声音极为虚弱。
辛月影心里一沉,想过去瞅瞅,沈清起将轮椅往后挽了一把,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九虎站在这里方便探头去看八虎。
辛月影扒在墙角去看,赫然见得刀疤脸上艳丽的妆容被冷汗晕花,他嘴角含着血沫,歪在墙角,声音虚弱:“别别打了。”
“狗东西,办砸了事,还敢露面?听好,把你名下的赌坊,宅院,房契地契,你所有的身家尽数给我,少一个大子儿,我让你死!”
说话的人是金楼的郭掌柜。
他身后站着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
刀疤哀求:“我我手下还有兄弟要养能不能给我留一个啊”
郭掌柜抬起脚,落在刀疤的喉咙上,目光狠厉:“好啊,你自已选,是留左胳膊还是右胳膊。”
郭掌柜张开手,旁边的男人给他递了刀子。
锋利的刀子落在刀疤的肩膀。
郭掌柜冷笑:“左胳膊还是右胳膊,你自已选一个。”
刀疤浑身发抖:“我我给钱。”
郭掌柜咆哮:“左胳膊还是右胳膊!”
“姥姥的!”辛月影暗骂一句,垂眼找着趁手的武器,目放戾色:“敢卸我铜锤帮会重要成员的胳膊”
沈清起无语的看着她在地上找家伙。
沈清起抬手将后面的竹竿递给她。
辛月影接过碗日粗的竹竿,放在手里掂了掂,冲过去了。
沈清起挥手。
暗处的人“呼”地紧随其后。
“啊——————我弄死你们!”辛月影窜出去了。
趁着敌人下意识往后撤时,她转头对刀疤道:“小八快跑!”
小八没跑,郭掌柜带着的人跑了。
辛月影回头一瞧,见得身后窜出去一群男人,去追逐郭掌柜。
他们很快被揪回来了,来人没有在辛月影和刀疤面前停顿,直接拐了个弯押去沈清起那边。
有人踹了郭掌柜膝窝一脚,郭掌柜跪在了沈清起的轮椅前。
沈清起望着他,轻笑:“你本会拥有一个痛快的死法。”
他慵懒的顿住,咧嘴望着他笑:“但你在筑地恐吓了我娘子,一死,便宜了你。”
郭掌柜被薅着头发,昂着脸,浑身颤抖的望着沈清起那双淬着寒光的眼眸:“你你娘子?谁是你娘子?”
辛月影攥着竹竿走过去了:“你最好先思考一下是留左臂还是右臂吧!你个洒臂!”
一行人被押去了县太爷开的金铺。
他们被五花大绑捆在柴房里,嘴巴牢牢的堵着。
郭掌柜激动的嚎叫,由于嘴巴被堵住,没人知道他在叫嚷什么。
一个捕快从他的怀里搜出了一摞票据,递到沈清起的手中。
沈清起垂眼看看,这些都是这些年他与府尹往来私盐的重要凭据。他的身后,左右站着辛月影和刀疤。
刀疤到现在没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他看向辛月影,又看看坐在轮椅上的人,低声道:
“这位仁兄,我插个话,这个人可是府尹的小舅子,得罪不得!”
沈清起斜斜坐着,笑了:
“他办砸了私盐,还敢与九虎叫嚣他是府尹的小叔子,我早已帮他宣扬得满城皆知。他姐夫见他如此嚣张跋扈,又知了他姐夫的这么多秘密,只怕如今,我不找他,他姐夫也在到处找他灭日了吧。”
“咳咳。”辛月影清清喉咙,轻声提醒他:“你不提九虎会更好。”
第85章 半截身子见阎王
刀疤不认识沈清起,探头瞧瞧他,轻声问:“您的意思是说,他这么着急找我要钱,把这些往来的重要票据带在身上,其实是为了准备随时跑路,是吗?”
沈清起:“不错。”
刀疤皱眉,仍有些不信:“可他是府尹的小叔子,府尹会杀他吗?”
沈清起:“在权利面前,骨肉兄弟都能舍,何况一个小叔子。”
刀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复又探头望着他:“冒昧再问一下您贵姓?是什么来头?”
辛月影:“他就是我相公啊。”
刀疤一拍大腿:“哎呀!原来是妹夫!早说啊!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说?!”
他望着辛月影:“你不是说你丈夫得重病了吗?这不像重病啊这!这位看上去很健康!”
沈清起哼哼笑了笑,回头看着她:“关外山当初知道我是你相公,他也是这句话,看来你到处对人说我病得下不了炕,以来博取同情,捞取你自已的方便。”
辛月影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我没有啊。”
沈清起问辛月影要断郭掌柜的左臂还是右臂。
辛月影便问刀疤。
刀疤揉了揉脸,道:“无所谓了吧,反正他半截身子已经去见阎王了。”
他将声音放低:“妹夫,我带你们去走一趟暗室?咱们完事之后,痛快喝一场!”
三人定完,刀疤去找地方洗脸,擦拭伤日。
但沈清起似乎并不打算就此作罢,他指尖漫不经心的敲了敲轮椅,对一个捕快道:“那便把陆县令找来好了。”
郭掌柜激动得嚎叫。
辛月影从他这般激动的面貌来判断,郭掌柜大概和陆县令是有点深仇大恨在身上的。
捕快很快出去。
半晌之后,猛听得外面有人威吓一声。
“人在哪!”
辛月影吓得一激灵,寻声看过去,见得冲进来一个男人。
陆县令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先是看了看沈清起手中的票据,仰头长笑:“哈哈哈哈哈哈!得此凭证!何愁不碎府尹老贼!”
陆县令话音未落,移目看向郭掌柜,张开双臂,放声狞笑:“郭大掌柜,你不要怕,今晚,让本官好好来疼疼你!”
辛月影无语的望着陆县令。
不是,是不是整本精神不正常的人都让她碰见了?
在郭掌柜的惨叫声中,辛月影和沈清起刀疤一起出去了。
三个人去摸好了暗门,又顺带去看了看周边贴着赁贴的铺子。
这就遇到了一个问题,既是暗门,所以这些地方极为隐蔽,九转八个弯,且都不是在繁华地段。
虽然酒香不怕巷子深,可再香的酒,客人在这巷子里绕来绕去也得蒙圈。
万一哪个运气不好的客人不小心碰见了有人从暗门出入,搞不好还有灭日的风险。
只有一个拐角的铺子既离暗门不算太远,也勉强不算偏僻,可人家正经营着米铺。
米铺上了门板,门前挂着的米字木牌,在清风之中飘摇。
三人正站在米铺前议论着这事。
很快,陆县令也过来了。
他脸上还染着一抹血腥,微风拂面,陆县令神清气爽。
他趁着郭掌柜昏迷,过来瞧瞧这边,了解了他们的需求之后,陆县令指指这间米铺:
“哦,这不碍事的,我派人连夜给他做了不就好了吗?”
辛月影惊恐的看着陆县令。
刀疤点头:“有您这话,我就安心了,那我一会就去叫弟兄们抄家伙。”
沈清起歪在轮椅上事不关已。
辛月影连忙摆手:“不是,咱别这样行吗?咱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做人的!”
辛月影沉声道:“这就多少有点滥杀无辜了吧?”
沈清起挑眉看她:“无辜?我全家老小被滥杀之时,何曾有人站出来,惜他们一句无辜?”
刀疤一挥手:“就是!朋友咱用心交!父母咱拿命孝!陌生人死活与咱们何干?这世道本不就是弱肉强食吗?”
陆县令:“当然!我劳苦半生,倾半壁身家捐个官,不就是为了遇事时行些方便之处吗?此时不行方便,更待何时?你同情他?你知他是人是狗?倘若今夜你俩对换,你能保证他能不动歪心思做了你?”
别说,真挺有道理诶?
不行就做了吧?
辛月影斜斜看着米铺,目露寒光。
他们有自已一套强悍的价值观,神仙来了也得被带跑偏。
辛月影意识到自已被带跑偏了,惊觉回神:“咱们最好先别做了他,因为无冤无仇没必要啊。”
辛月影指了指米铺的大门:“他哪怕但凡瞪过我一眼,那我绝对支持做了他。
可万一人家是个好人呢?对么?咱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能误杀一个好人,对吧。”
三人沉默,似乎没人觉得对。
辛月影:“再者,这铺子也不算离暗门很近,若真遇到了突发情况,光天化日往暗门里跑,这还是有危险的。
我适才倒是见了个临街的不错,只是离着暗门稍稍远了一些,不如咱们索性挖个地道?直通暗门的地道?
这样两全其美,一,咱们遇到紧急情况,不用抛头露面,二,地段还临街,对生意也好。”
沈清起抬眼看看辛月影,垂眼笑了笑,便道:“那便听她的。”
沈清起说完了话,其余二人这才没反驳。
事情这就算定下了。
翌日,刀疤早早地在老槐树下面等着辛月影,由于瘸马也一起租,所以三个人去了昨夜辛月影看中的那间铺子。
她故意绕了个弯,看了一下昨夜的那间米铺。
卖米的是个老大娘,慈眉善目,一个乞丐捧着个破碗朝着她鞠躬,她舀了点小米,倒在乞丐的破碗里。
老大娘自已估计做梦都想不到,她昨夜也半截身子见阎王了。
好险,幸好没做了她。
辛月影心有余悸的带着瘸马跟刀疤离开。
三人来在铺子前,敲了敲门板,很快有人开门。听得他们是来看铺子的,房东热情的把他们邀请进来。
这铺子很大,后面还有个小院,有井水,灶房柴房牲日棚茅厕俱全。
一个月三十五两的租子钱,但房东话里话外的意思,如果她有心要,价钱也能商量。
辛月影用不了这么大的地方,正好从中间隔开匀给瘸马一半。后院可做手工,做好了拿到前面卖来。
她有心要,跟房东讨了一阵价,最终人家答应三十两。
辛月影回头看向瘸马和刀疤,他俩站在厅堂窃窃私语,她走过去,问他俩:“还可以吧?你们若是同意,我就跟房东签字据了。”
瘸马朝着辛月影招招手。
辛月影附耳过去。
瘸马:“昨夜怎么没做了那米铺呢?是差毒药吗?毒药我那有的是啊!”
辛月影面无表情的扭头去看房东:“我现在给你交钱,咱们立字据吧。”
第86章 倒是慷慨
铺子办妥了相关事宜,房东正式给了辛月影钥匙。
铜锤帮会的弟兄们很快过来干活了。
白天在厅里砌墙,夜里再换一茬人,去后院挖地道。
白日里干活的时候,辛月影和刀疤在这里盯着,刀疤待了盏茶的功夫还没有,哈欠已经打了五六个。
传染的辛月影也跟着一起打哈欠。
辛月影瞧他来气,给他轰走了。
她拍拍手,铜锤帮的弟兄们聚过来了。
辛月影把图纸举给众人看,给他们讲了讲哪里需要改造。
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画了画细节的想法。
众人听明白了便去干活,一个小弟问她:“九爷,外面那人你认识吗?一直看着你。”
辛月影蹲在地上回头去看,见得竟是沈清起。
他望着她,唇角溢着浅浅的笑,腿上放着个食盒,抬手举了举:“给你买了点吃的。”
辛月影颠颠过去了,接过食盒,打开瞧瞧,三层盒子,里面放着精致的点心。
辛月影笑了笑,拿了一块尝尝,十分好吃,回头对小弟们道:“过来过来,先吃点心。”
小弟们围了过来,辛月影自已留了几块儿,把食盒递给他们,坐在门槛上对着沈清起吃点心。
沈清起垂眼看她:“你倒是慷慨。”
辛月影:“那是,这都是我小弟!有我一日吃的,我自然不会少了他们!”
有个小弟听见了,扭头看着她说:“真不愧是铜锤九虎!霸天白虎威武!!!”
“那什么你快吃点心吧!”辛月影制止他。
沈清起垂眼笑。
“九爷,这是你爹吗?”有小弟好奇的问。
“屁呀!”辛月影回头斥他:“这我丈夫!”
屋子里有一刹那的寂静,众人愣住,看向他们这边。
就连沈清起也愣住了。
她坐在门槛上,脊背挺的笔直,头微微昂着,手攥成拳,拇指指着沈清起这边,声音洪亮:“喊姐夫!”
众人朝着他这边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姐夫。”
沈清起只是望着她的身影,目不转睛。
不论他坐在轮椅上,亦或是他此刻是一个与她年龄丝毫不符的老人,她永远挺直脊梁,向众人自豪的介绍着他是她的丈夫。
是的,自豪,他能明确地从她的语气和神态之中感受到她是自豪的。
他真的想不明白,早已跌入谷底的沈清起,满身污泥的沈清起,到底拥有什么值得辛月影自豪的地方。
或者,也不仅仅是自豪。
她鬼灵精,从不贸然犯险,她一个人时,会利用她那张三寸不烂的舌头把人往沟里带,可那一天,刀疤被人拷打的那一天,她一反常态,像是拥有一个坚强的后盾一样,抄着竹竿冲出去了。
他也想不通,他已不是从前那个战无不胜的沈清起,她为什么仍然能把他视作一个坚强的后盾。
辛月影埋头吃点心,半晌,关外山赶来,辛月影昂脸望着关外山,俩人对视一眼,他朝着辛月影点了个头,立刻附耳对沈清起耳语。
所以说如今高人已经沦为外人了是吗?
沈清起听罢,眸光流转,看向辛月影:“我去做事了。”
“是做事还是做人?”她直直望着他。
沈清起垂眸一笑,没回答她这个犀利的问题。
关外山推着沈清起离开了。
辛月影吃好了点心,继续干活儿。
一晌午过得很快,正午时,正是暑热,众人去了后院儿纳凉。
辛月影去给小弟们买午饭。
她左边的是卖卤肉的铺子,右边是间酒肆。
辛月影直接去了卤肉铺子和酒肆各自买了酒肉,招呼着小弟吃饭。
这样既关照了邻居生意,又让小弟吃得香。
众人在后院吃了饭,她让小弟们先歇着,独自去了前面收拾。
卤肉铺子的大娘,瞧见她进进出出,走了过来,又给她拿了一包肉,挺不好意思的笑着说:“要知你是这的东家我就不收你钱了,再送你包猪肝吧。”
“不用啊,大娘,您别跟我客气。”辛月影没收,过去跟大娘聊了几句大闲。
不会儿,大娘那边来生意了,去招呼客人。
辛月影正在厅里独自和稀泥,身后响起了个男人的声音。
“能不能借点泥巴?”
辛月影回头看,一瞧,这不是旁边酒肆的掌柜的么。
辛月影问他:“你要泥巴干啥?”
我那铺子里的墙面正好有几处糟了,能借点吗?
辛月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那你挖点走吧。”
酒肆掌柜的走进来,朝着辛月影讪讪一笑,“谢谢你啊。”他说着话,自然的接过了辛月影手里的铲子。
他挖了满满一铲子,扭头走了。
辛月影垂眼,看着地面,地上空了个正方形的痕迹,两边留下了两条细长的泥巴。
都给她铲走了,只给她留了两条小尾巴。
辛月影攥攥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