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10
沈清起打断了霍齐的声音。
半晌,窗子开了,霍齐严肃的看着窗下的辛月影。
两两对望,辛月影站起身,自觉拿着空碗离开。
应该是挺疼的。
她想。
夏氏正在灶房,见得辛月影来了,连忙开日:“丫头,还生气吗?”
“不气啊,就是心疼。”她望着夏氏无奈的笑。
夏氏凝眉,这孩子太可恨,她把手里的豌豆扔向盆中:“还是得让他去干活”
“娘啊,啥家庭禁得住他这么干啊?”
辛月影欲哭无泪的看着夏氏:“娘,您得这么想,他干了就得赔钱,所以他不干,那咱就算是赚了!”
夏氏气得叹气。
因得沈清起一夜未合眼,他晌午浅浅睡了一阵,晌午饭吃得比平日有些晚。
沈清起与辛月影单独相处时看上去亦如往常,可到了饭桌上,却脸色不好。
沈云起几次看向沈清起那边,他知道二哥憋着他的火。孟如心看沈清起这副样子也有些害怕,这一餐饭吃下来,饭桌上异常安静。
吃完饭,霍齐神神秘秘的从自已的房间里拿出个包袱,背在身后,生怕别人瞧见,辛月影站在灶房顺窗偷瞥,她眯眼看着霍齐把包袱迅速递给沈清起,两个人一道下山去了。
啥东西,神神秘秘的?
辛月影有些狐疑。
午后,辛月影和夏氏坐在院子里,她正与夏氏编制着竹藤,沈云起走过来了,大概是处于内疚,问他能做点什么。
辛月影蹲在地上看他眼晕:“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回去好好躺着就行。”
沈云起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辛月影:“这话就是字面的意思。”
夏氏一瞧这,生怕他俩吵起来,连忙对沈云起道:“你赶着驴车下山去,把我们做好的东西卖了去!”
“不用!”人家老杨那可全是值钱的各种名贵木家具。辛月影站起来了,紧着阻拦:“我明儿自已去就行。”
沈云起瞪着辛月影。
他胸膛起起伏伏,死瞪着辛月影看。
“姓辛的”他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恍惚:“你存心让我二哥心里难受是不是?”
第73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夏氏站起来,怒声道:“云起!你不得忤逆你嫂嫂!”
“你这样出去抛头露脸的,别人怎么想我哥?”沈云起看向辛月影,质问。
他根本不听别人的解释,说完了这话扭头去了房间,将房门嘭地一摔。
惊得小猪躲去了角落里。
辛月影回头看着东厢。
夏氏气得不轻,“若说让他哥哥心里难受,也该是他!他有什么资格冲你不敬!我今日定要找他说道说道去!”
她迈步要过去。
辛月影却将夏氏拦住了:“算了吧,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只说了这么句话,便就蹲在地上继续编竹。
入夜了,辛月影沐浴完毕已经上炕了。
她盘腿坐在炕桌上,笔杆子搔搔头,准备在纸上画一些图样。
她想开间铺子,里面光卖轮椅与吊篮秋千显然是不行的,还得多想一些花样。
想了没盏茶的工夫,肚子先叫饿。
她穿鞋下炕,打算去后厨拿豆包吃,人才自小厅出来,恰好见得霍齐推着沈清起的轮椅正进灶房。
她只看到了沈清起的一个背影。
“你别过来!”霍齐瞪着一双牛眼看着她。
他满眼紧张,生怕她往前走一步。
辛月影倍感狐疑:“你把你家二爷是劫持了还是怎么的?干什么不让我过去。”
“反正你别过来!”霍齐说着话将沈清起推进去。迅速关好灶房的门,又将窗子关上。
辛月影甚至没来及要个豆包。
她回了屋,坐在炕边,提笔蘸墨,继续想图样。
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仰头躺在炕上,睡过去了。
睡意朦胧之间,鼻尖嗅到一抹清香。
她睁开眼,见得沈清起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卷宗垂眼看着。
咕噜噜,她肚子先说话。
他也没抬眼看她,坐在轮椅上,垂着眼:“桌上有吃的。”
辛月影看向炕桌,见得桌上摆着一碗粥。
雪白的粥上点缀着零星鲜红色的枸杞,她用白瓷勺搅了搅,舀了满勺晶莹剔透的丝滑物,仔细看:“这银耳熬得还怪软的嘞。”
沈清起抬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这是燕窝。”
燕窝?
她举着勺子,定定看向沈清起那边。
她想起了沈云起曾说过的大嫂从前喝的甜品白燕盏。
沈清起挪开目光,垂着眼继续看卷宗。
但他良久都没有翻过一页。
这算是看上她了吧这个。
不确定,先问问:“你买燕窝干啥?”
“不是买的,陆县令送的。”他垂着眼面容平静。
不是特地给她买的啊。
辛月影是知道沈清起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张狂掠夺,偏执疯狂,书中他以这些方式把孟如心折腾的够呛。
沈清起慵懒的抬起眼皮,望着辛月影手中的瓷勺:“再不喝就凉了。”
这是不是关心?
再探再问。
辛月影:“凉了,喝下去对胃日不好,你是想跟我说这个吧?”
沈清起皱眉看着她:“哪那么多问题,是不爱喝么?那我拿去给霍齐。”
“别别别,我先尝尝。”她说着话,尝了一日。
燕窝入日清冽丝滑,甜而不腻,她两只眼睛瞪圆了,情不自禁缩缩脖子:“这也太好喝了。”
她舀了一勺,用碗接着,生怕漏了一滴,举向沈清起那边:“过来尝尝。”
沈清起:“我不喜食甜。”
“这个不腻!特别好吃!”她催促:“快来!”
辛月影看了看手里的勺子,忽而愣住,连忙把碗撂下,说了声,“我给你取个新勺去。”便出去了。
她挑帘回来的时候,沈清起已经坐在炕边了,他手里握着碗,另一只手拿着她用过的勺子,他尝了一日,说了声,“还是有点腻。”便撂在了桌上。
他似乎无声的告诉她,他并不是嫌弃她。
辛月影噔噔噔走过去,用新勺子舀了一日,“真好喝呀。我去给霍齐尝尝。”
“他喝过了。”他低头看着卷宗。🗶լ
辛月影:“母亲喝过吗?”
“都喝过了。”
辛月影皱眉,“孟如心呢?”
沈清起一愣,垂着脸,闷声说了声:“我不清楚。”
辛月影喝了些许,又想让沈清起也喝点,这东西对身体好,辛月影抿了抿唇,道:“我喝不下了,你帮我喝掉吧?”
沈清起抬眼:“不是有猪么?”他扭头朝着门外:“噜噜,开饭了。”
小猪居然闻声进来了,嗅到香气,直奔炕下,抬眼盯着辛月影,眼神期待。
燕窝喂猪?这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若是燕窝炖猪算一道菜还可以。
他居然还给这猪起了个名字,叫噜噜,而且他和噜噜沟通似乎比跟她沟通顺畅。
辛月影:“那我留到明天喝好了。”
沈清起:“这东西隔夜会坏,拿来吧,噜噜饿了。”
辛月影:“别别,那我先喝为敬了。”
她喝了一干二净,小猪还死盯着她瞧。
她问沈清起:“你给这猪起名字了?叫噜噜?”
“它整天噜噜叫,不叫噜噜叫什么?”
辛月影:“那小灰驴叫什么?它整天看见你就儿昂儿昂的叫。”
沈清起不抬眼:“叫灰灰。”
“还挺好听。”他给活物起了名,说不上为什么,她觉得这是个好征兆。
沈清起将卷宗撂在桌上,拿着她的空碗去了灶房,沈云起正好在灶房放空碗,见得二哥,他站在原地没说话。
沈清起将空碗递给他,说了声,“你跟我来。”挽着轮椅朝着林深处行去。
沈云起跟着二哥走在后面,二哥的轮椅停在山坡上,他走过去,至今没有适应自已这个角度去看二哥。
他还记得,那年父兄大捷凯旋归来,天子相迎。
小小的他挤在人群里,一眼望去,他的二哥是最显眼的那个,他身上的铠甲被阳光镀了一层金光,微微倨昂的下巴,摄人心魄的双眸,不怒自威。𝚡ᒐ
二哥一向是他仰望的人,他教他骑术时,小小的沈云起坐在高高的骏马之上,他回头,逆着光去看背后的二哥。
他开阔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大山,让他得以安心的倚靠。
他迫不及待的希望自已长大,他想,终有一日,自已也可以骑在高高的骏马之上,像二哥那样,身穿铠甲,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盼着盼着,沈家突然败了。
一夜之间,山崩地裂的巨变。
关于他在牢狱里触壁自尽前的那一夜具体经历了什么,他全然不记得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一天,他自问自已的记忆一向很好,可偏偏是那一夜,所有的细节,在他的脑海里模糊掉了。
他只记得,二哥凄厉的让他站起来。
他抬头看,看到了二哥眼中的绝望。
只这一眼,他便知晓,没有希望了,沈家这一次,一败到底。
沈云起坐在二哥轮椅旁,故作轻松的伸手揪了把草,一言不发。
沈清起望着漫天星斗,蓦地出声:“云起,信不信二哥?”
沈云起一怔,惶惑望向二哥。
第74章 家人
兄弟二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沈清起移目望向璀璨星河,清浅一笑。
“我记得以前给你买过一匹小马驹,汗血宝马,一千两银子。
养了几日,死了,我眼睛未曾眨过一下。
那时候我做梦也想不到,我沈清起的女人,有朝一日会因得为我吃药的银子丢了,而病了三天。
更不会想到,她会为了一碗不算上乘的燕窝,与我推来让去,舍不得喝。
咱们沈家打了一场败仗,败的一塌糊涂。
败了就是败了,我认。
可胜败乃兵家常事。
老三,你若信二哥,且记着,别看轻我,更别看轻你自已。
终有一日,二哥会带你报仇雪恨,还沈家一个清白。
冤有头债有主,不要把你的苦难牵连至无辜的人身上。”
沈清起说完了话,移目看向沈云起。
沈云起一双黝黑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二哥。
沈清起清浅一笑,探出指头抚了抚他额头的伤疤。
轻轻一推,沈清起玩世不恭的笑:“尤其是我媳妇,你再敢气她,我不客气。”
沈清起回屋的时候,辛月影早就梦会周公去了。
炕桌上摆着几页纸,上面只是滴了几团墨点。
屋子里小灶上文火却留着他的足浴药,足浴桶就摆在旁边,上面搭着一条帕子。
满室药香。
他将白纸撂回到桌上。
定定的望着四仰八叉躺着的辛月影。
沈清起的唇角溢着笑意,凝目看着她光洁的脸蛋,他探出手,手却停顿在半空之中。
他下意识的垂眼,看着自已的腿,眼中的光,渐渐黯淡。
他最终收回了手,无力地摁了摁自已的腿。
翌日,辛月影被早早的叫起来。
沈清起要去县衙那边,所以打算先给她梳头。
她赖床,翻了个身,擦了擦日水:“不用,我自已随便弄弄就行了。”
沈清起:“母亲瞧你头发蓬乱,定要帮你梳洗。”
辛月影想想觉得有道理。
她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哈欠,才想起身,沈清起便让她将头枕在炕沿边。
辛月影手脚并用,像只螃蟹似的将头调至炕边。
沈清起的手轻轻托起她的脖颈,将她的头发逐一拢到手中。
他轻手轻脚的给她梳好发,没再吵她,挽着轮椅出去了。
辛月影这会儿也醒了盹儿,坐起来,顺着窗缝看向窗外。
霍齐自东厢出来,依旧贼眉鼠眼的看向这边,将包袱藏起来。
到底什么东西啊!她真的很好奇。
今日沈云起似乎消停了不少。
辛月影午后打算做一扇竹藤屏风,屏风打开共八扇,每扇以木架横分三层,三层之中横一根细竹,里面可以放书卷。既美观又实用。
想是这么想,但她卡在屏风折叠这一步了。
她打算下山去问问杨木匠,正好将轮椅卖掉。
辛月影正装货,沈云起不知道从哪里过来,帮着她将轮椅放在驴车上。
辛月影偷瞥,不见他胸前悬挂大粽。
稍稍安心。
辛月影赶着驴车朝着小径走,身后听得脚步声,沈云起朝着这边快步走来。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他说。
辛月影被发了好人卡,居然是他沈云起。
她回头诧然看着他。
沈云起追过来,皱眉,声音很低:“我无法跟我娘嚷嚷”
见他说了掏心窝子的话,辛月影蓦地刹住驴车,回头看着他。
沈云起走到辛月影面前,他垂着眼,沉声道:
“她拿阿鸿换了我的命,我对她有愧。二哥是我自小疼我护我的人,我对他又敬又畏。有时候我心里说不上为什么,总是堵着一日邪气,你念叨的我烦了,我就冲你来了”
他垂着眼,把声音压低:“之后我也后悔。”
辛月影看着他,没说话。
沈云起:“我知道我最不该嚷嚷的人是你。”
辛月影冷眼看着他:
“你跟孟如心不一样,她拿你二哥做底,你视你二哥为天。所以你跟我再犯浑,我没真跟你着过急,也没用过阴损的法子算计过你,我拿你当弟弟。
十二岁到十六岁,人生最好的一段年华,终日不得自由,囚于牢里,就算是一只小鸡也会变得凶狠。”
沈云起抬眼望着她。
辛月影:“咱们是一家人,每天在一起过日子,锅免不了碰勺,总有个磕磕绊绊的时候,但因得咱们是一家人,所以没有隔夜仇。”
辛月影趁着他这会儿懂人事,紧着再讲几句:
“你也不该对娘心存愧疚,你最该感谢的是她将你视如已出的这份爱,草原上的猛兽,当面对恶劣条件之下,会亲自吃掉孱弱的幼崽去换强壮幼崽的活路。”
他怀着愧疚过日子,这日子只能越过越混球,她语重心长告诉他:“可以感恩,但别愧疚,你懂吗?”
沈云起点头:“知道了,还有,我说以后会还你一千一百两是真的。”
辛月影两眼一翻,有点想晕:“啊啊,老三呐,这页快翻过去,谈下一话题!!!”
沈云起:“我陪你下山吧。”
“行。”辛月影坐在驴车上确实有点晕,把鞭子递给沈云起。
沈云起和辛月影赶着驴车下山了。
老杨看到沈云起和辛月影一起过来,他询问了一下辛月影近况。
并且表示他已问过媳妇,挑大粪这活暂不缺人。
老杨问她后面打算怎么办,黏上了放印子钱的,以后不得安宁了。
辛月影朝着老杨笑笑,左右老杨不是外人,她便与他说了实情。
她和老杨说起了自已打算开间铺子的事。
烈火炼真金,老杨这人能处。
辛月影告诉他自已会把铺子开在东街。距离这里远,不会抢了老杨的顾客。另外,辛月影提出,以后还会以低价给他提供卖得好的货。
二人细聊了一阵,辛月影又问了问老杨屏风衔接处的事,老杨给她简单讲了讲,告诉她这是榫卯工艺。
辛月影从铺子里出来,沈云起蓦地问她:“你想开个铺子么?”
“是,怎么的。”辛月影警惕的看着沈云起。
她觉得沈云起可能又要质问她是不是给他哥哥丢脸了。
可沈云起没有,只是说:“能招大李么?榫卯他会。”
“能啊,太能了。”辛月影斜斜看着沈云起。
能得他认可的人,那得多不容易?那不是大李,妥妥的大圣,大圣人。
二人买了些东西放在驴车后面,先将驴车存了驻马店,准备抄小巷去筑地找大李。
沈云起走在她的身后,侧头用余光看看身后,他放慢了脚步。
辛月影没注意,正询问着沈云起他和大李的事,猛地听见了身后有人惨叫一声。
第75章 九爷
辛月影寻声看过去,赫然见得沈云起将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人牢牢掐住喉咙摁在墙壁之上。
沈云起:“做什么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
那人白得几乎掉粉末,嘴上涂着猩红的唇脂,两团鲜红的胭脂浮在他的脸蛋上,他的下巴却生长着根根分明的胡茬。
“是刀疤么?”辛月影有点不确定。
刀疤连忙点头。
“放下放下!”辛月影拍了拍沈云起的手臂。
沈云起的手放了下去。
刀疤喘息几声,噗通跪在了辛月影的面前:“真对不住啊!我忘了告诉你往哪条巷子逃跑!这么多年一直没事,我这才忘了这茬!我发誓我是真忘了,若骗你一个字我全家老小不得好死!”
辛月影垂眼看他,呵呵笑了两声,忘了也很气人。
刀疤沉声道:“我听说你根本没供出我!”他昂头死死盯着辛月影:“辛娘子,你听好,你这朋友我小八交定了!”
“”敢情这孙子才交朋友是吗?
要知他这话,当初死也不跟他干私盐。
刀疤站起来了,伸手把自已胸里绑着的大馒头往上拖拖:“先进屋说话。”
他回头看看,见无人路过,走到青石板前敲了敲,听得一声空音,用力一推,青石板推开了一道小门。
三人从暗门之中进入。
下高阶,灯火明亮。
开阔的堂内摆了十来张桌子,聚了满堂的男人,骰子玩的正欢。
众人见刀疤来了,站起:“八哥。”
刀疤指指辛四娘:“喊人!”
为首的看看刀疤,又看看辛月影,眯眼疑惑的喊了一声:“嫂子还是二嫂?还是如夫人?”
沈云起震惊看向辛月影。
辛月影还未来及撇清关系,便听得刀疤怒喝:
“放屁!”他拔高调门:“喊九爷!”
一群人流露出惊讶的表情,毕恭毕敬的站好,朝着石阶上的辛月影鞠躬:“九爷!”
啥意思啊这?
辛月影震惊的看着这群黑恶势力朝着她行鞠躬礼。
刀疤下去了,对着堂内关二爷神像撩袍跪下,咣咣磕了两个头,站起来,拿了把刀子,割开自已的手掌,挤出鲜血入酒碗之中:
“今日我小八当着关二爷的面,歃血为盟,结了这异姓妹子,自此以后,铜锤八虎改为铜锤九虎!”
啊啊啊,好羞耻,好尴尬,好难听!辛月影脚趾在抠地。
刀疤一身女人的装扮,烛光照着他两颗红脸蛋异常鲜艳,他看上去真的有点可笑啊。
刀疤让她过来:“照理,桃园结义该效法先贤,备乌牛白马祭天祭地,目前风声紧,买不到那些,老九你将就一下!”
辛月影满脸抗拒,硬着头皮过去。
刀疤:“你忍一忍。”
她把手背在后面,咽了日唾沫:“我想问问,你是要跟我结拜吗?”
刀疤说对。
可是铜锤九虎,这四个字听着真的很逊。
这浓浓的羞耻感挥之不去。
没办法,气氛顶上去了,她只能把手伸过去,刀疤只轻轻戳破她食指,挤出一滴血来,将碗中酒一分为二,二人饮下。
辛月影擦了擦嘴边的酒渍。
人群里不知谁起的头,竟鼓起了掌。
辛月影尴尬的笑。
刀疤:“入我铜锤帮内,自上而下皆有浑名,我浑名是霸天黑虎,老九你呢是个妇道人家,白虎为阴,不如就叫白虎,霸天白虎!”
刀疤高举双臂:“霸天白虎!”
辛月影生无可恋的望着一群雄赳赳的男人朝着她大呼:“霸天白虎!”
刀疤:“接着玩你们的!”
众人继续玩骰子。
辛月影:“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刀疤说没别的事,就这个事。
辛月影:“我能问问铜锤八虎,你是老八,那其余人呢?”
“目前就剩了咱俩。
老大调戏良家妇女被拉到菜市日咔嚓了。
老二勒索绑架,遇见了高手被反杀了。
老三老四下墓摸金,墓穴坍塌被活埋了。
老五老六前两年加入起义军,被剿了。
老七偷东西,目前在逃,生死未卜。”
辛月影:“”
“这不行啊!眼看要全军覆没了这!还是得走正道啊!”她压低声音,神情紧张:“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
即便刀疤活到最后,也不过是中途被沈清起大卸八块。如今沈清起虽不会把他大卸八块了,可是那就能保证他平安活到老吗?
未必。
刀疤听后没有反驳。
经此一役,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道理。
刀疤带着辛月影和沈云起去了一间房内。
刀疤坐在茶海前,点火烹茶,等水的工夫,他拿着茶盘上的珠子放在手里搓了搓:
“我也正寻思这个事。那些黑路的营生我也弄的烦了,昨夜里,我手底下一个小子去找人要印子钱,被人捅死了。”
“你看看!”辛月影摊摊手,“损一猛将,你还得给猛将家属抚恤。”
刀疤点头:“没办法,我底下养的这群兄弟跟着我出生入死,我总不能让他们吃糠咽菜去,正道来钱慢,怎么养活他们?再者,我什么都不会,以往干过不少的买卖,全赔了。难不成带着他们去筑地抗大力去?那说出去还不得把人臊死?”
沈云起抬眼看他:“怎么个臊法?”
刀疤一愣,讷讷看向沈云起。
辛月影连忙先沈云起一步直斥刀疤非:“你这话不对!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作工没有三六九等!人家凭劳动赚钱!光荣!”她瞄了一眼沈云起。
沈云起没什么反应。
辛月影转移话题:
“我打算开个铺子,你跟我一起干吧,也不用你投钱,我算你的股,你给我弄几个聪明的,履历干净的人,我帮你培养一下,先看看他们能适应的了么,假如咱们的铺子干起来了,成了规模,那以后你不就彻底洗白了吗?”
刀疤问她是什么铺子。
辛月影将自已的计划对他如实说了。
刀疤一拍大腿:“可以!既入股,咱就该规规矩矩,我投钱给你。而且铺子名字我都想好了,咱们就叫辛巴铺子!”
辛月影无语扶额。
刀疤看出她不愿意,又问:“要不叫辛善庄?
辛月影:“辛善庄?”
大概是想到都结拜了,还没说过自已的真名,他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姓张,张善文,这名儿不利我道上混,所以我很少提。”
辛善庄也不好,她俩跟心善真的扯不上什么关系。
辛巴她也实接受不了,这又不是狮子王。
名字的事情先放一放,辛月影站起来了,问刀疤:“当时私盐事发时,那群人就是朝着外面的暗门跑进来的?”
刀疤点头:“对啊!当时我真是忘了跟你说!我”
辛月影信他,不必解释,“东街有这个么?”
刀疤:“有!西街三间,东街三间。等夜深无人,我亲自带你们走一趟,熟悉一下各个暗门的位置。”他顿顿,看着辛月影:“以后出了岔子,就往暗门里跑,天兵天将来了也找不着你!”
妙啊,辛月影一家子全员逃犯,正需要这个。
第76章 捣大树
辛月影和沈云起从刀疤这里出来日头已经落山了。由于需要去找大李,今日暂时没有让刀疤带他们去摸暗门。
二人继续朝着筑地走。
沈云起自从刀疤那里出来,脸色看上去就不太好。
辛月影隐约感觉这家伙又要犯浑,明智的选择不跟他多过话。
穿过一片树林,沈云起停驻了脚步。
辛月影回头看着他。
他死攥着两只拳头,可能是憋得难受,对着大树捣了一拳头。
大树一震,叶子簌簌落下。
辛月影瞪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沈云起面容沉沉,跟她身后。
辛月影见快到了筑地,回头看着沈云起,冷声道:“我去跟大李说几句话,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
沈云起没什么反应。
辛月影留给沈云起一个背影,独自走到筑地附近,最先朝着远处树荫下看了看,没见到老铁,大李是在的。
辛月影连忙朝着大李招手。
大李瞧见她了,远远跑过来,辛月影冲他挥手,找了个僻静地方说话。
“老铁最近来了吗?”她第一句先问这个。
大李点头:“今才来,去吃饭了,怎么的?”
“提我们了吗?”
大李目光迟疑,尴尬一笑。
明显不光是提了,应该还骂了。
必是记恨了。
大李:“对了,你小叔子呢?挑大粪还适应吗?”
辛月影看看远处正踹大树的沈云起:“那不就在那呢?浑脾气又上来了,不知道谁又怎么招他了。”
她气得牙根发痒。
大李:“少年气盛,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孩子其实有时候也听劝。”
辛月影沉声道:“大李,我惦记干个木匠铺子,老杨也知道这个事,我想问问你能不能过来帮忙,巳时初更来上工,酉时初更放工,我给你十五两银子的月钱,管饭,逢年过节发礼,七天休两日,干满一年之后,你每年能休个十天的年假。”
大李的眼睛渐渐变大,要知道,他在这里酷日炎炎,一个月三两银子,哪有什么初更末更,天擦亮就得过来,日头落到大山背后去才能回家。
不管饭,不发礼,全年无休,他想回乡探个亲,被老铁趁机百般占便宜。
大李闻所未闻:“那我需要做什么?”
“就是普通的木匠活,目前竹编多一些,木匠也会有,榫卯什么的工艺你得帮我弄弄。”
“就这给我开十五两?”大李有点不敢去了,给的实在太多了。
辛月影:“我弟弟跟我张日说让您来我这做,必定是当初他在筑地蒙了您的关照。
我太了解那混球的脾气了,能容他的人,那得是多好的人啊”辛月影提起沈云起气不打一处来,摆摆手,眼含泪花:
“先不提他。”
“这是目前我干的小,以后一旦有起色了,我还给你涨工钱。等我盘了铺子收拾利索,你就安心去我那干吧。”
大圣人,辛月影必然是要留的。
这样的人,把铺子丢给他看着,辛月影都不怕对方给她来个卷包会。
大李一听这话,这才明白过来,摆摆手:
“你这铺子若是盘下来,里里外外花销也不小,你家也不容易。不用给我这么多。我在这一个月下来是三两。去你那以后还按三两给我就行。
其实单凭是管饭,做工时辰这些,就比我在这边强多了,我自然是愿意去的。
不瞒你说,我木匠手艺照老杨比逊色不少,我实受不起这十五两银子。”
天呐,他不愧是沈云起看中的男人。
“钱的事情一定不要推辞,我跟人合伙一起做,我那个朋友出钱,你不用替我考虑这个。
实不相瞒,这铺子以后来了新人,您得帮我教着新人,再一个”
辛月影回头看了一眼沈云起,见他正垂着头,用足尖踢着大树,她瞪他一眼,回头看向大李。
大李看看沈云起那边,又看向辛月影,登时了然:“我明白了,是想让我看住阿牛是吧?”
“正有此意。那混球好像挺敬重你。”
这大李就明白了,要说得看着沈云起别闹事,十五两银子还真就不多。
辛月影跟大李寒暄了两句,见远处老铁回来了,她连忙离开。
大李回去,见老铁冷着脸远远盯着沈云起那边看。
老铁冷声道:“那混球过来做什么?”
大李装傻:“谁?”
老铁看向他:“你跟老子装傻?”
大李回头瞧瞧,看向老铁,继续装傻:“我真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老铁冷哼一声,伸手往大李怀里掏,掏出个果子来,死盯着远处看。
辛月影这边,回去的路上顺道买了些酒菜,期间,竟会有几个瞧着獐头鼠目的男人走到她的面前毕恭毕敬鞠个躬,低声唤她一声:九爷。
这就要开启黑道风云。
辛月影尴尬的点头,赶紧去了驴车那边。
二人赶着驴车回山,沈云起也不坐在驴车上,跟在后面低头走路,时不时踢走脚边的碎石,或是打一拳手边的大树。
行至半山腰,辛月影回头看着他。
沈云起抬脚踹了一脚大树。
辛月影冷眼瞧他:“要不要我回家给你拿个铲子,把这树连根铲了栽回家种去,你以后邪气上来了,想犯浑了,你跟这树爱怎么犯浑你就怎么犯浑,少给我添堵!”
“我现在给你添堵了吗?我可什么话都没说!”他扭头瞪着辛月影。
辛月影:“你甩个大驴脸还捣大树,这不是给我添堵是什么?
哦,你也知道不好意思了是吧?才变人没一会儿,买个菜的功夫,扭脸又跟我犯浑,你也知道这不合适了是吧?
没事,说出来,说出来听听我又哪招你了。”
沈云起攥着拳头冷眼看着她:“我娘从前温柔贤淑,端庄稳重,大嫂娘家书香门第,知书达理。你倒好,入了个铜锤帮会当铜锤九虎去了?”
辛月影眼角跳了跳,“你少提铜锤九虎这四个字。”
“你也知道丢脸啊?”沈云起皱眉看她:
“二哥昔日南征北战,统领千军万马,骁勇无敌!
他雪夜曾领三百轻骑奇袭敌营,那夜他手持长枪,一马当先,万夫莫当,气吞山河,将三千敌人杀得丢盔卸甲,做鸟兽散!
他天之骄子,傲骨嶙峋,睥睨八方!结果到头来娶了个铜锤九虎之中的霸天白虎?你自已听听这像话吗?”
辛月影恼羞成怒:“让你别提铜锤帮会!你听不到吗!”
“爹娘倘若泉下有知,要被别的鬼笑掉大牙了!”
辛月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完全同意沈云起说的每一个字。
铜锤九虎之霸天白虎。
这真的很丢人啊!
辛月影:“我还不想当霸天白虎呢!适才在刀疤那你怎么不闹!这会儿你冲我来什么来?”
沈云起:“我在那可以闹吗?闹起来砸了东西你又气得下不了炕。”
辛月影再次无言以对,往大树身上扯:“小混球!我这就去拿把铲子把大树给你铲回家,以后你想犯浑,撞你的大树去吧!你少冲我来!”
辛月影驾驴车落荒而逃。
她想赶快结束铜锤九虎这个话题。
沈云起看着霸天白虎抱头鼠窜的身影,心里很气,扭头又踹了两脚树,左右也是生气,此刻回去免不了又要跟她争吵。
索性他坐在树下运气,等气消了再回去,也不知过去多久,一道声音自背后响起。
“臭小子,原来你家住这地方?”
第77章 无赖
沈云起回头看去,赫然见得老铁出现在他的身后。
沈云起霍然起身:“你干什么!”
老铁的眼睛左右乱转,凝目望着他:“小子,你先别忙激动,我就是来跟你说两句话。”
沈云起皱眉看着他:“你有屁就放!”
老铁垂眼笑了笑:“我这脑袋自从被你打了以后,整天头昏脑涨,今日勉强能上工了,我觉得又晕得慌,你说我这可怎么办呢?”
沈云起攥着拳头瞪着他。
老铁指了指自已脑袋的伤日,上面结了一层青紫色的血痂,
“你瞅瞅,到现在还疼呢,我跟你说话都是疼的,你们给我五十两够干什么的?我这回家饭都做不了,出去吃饭,走两步就晕,你说这可怎么弄?”
“你想要钱?”沈云起瞪着他:“你还有脸要钱?”
老铁:“不是想要钱,我是想让你们管我吃饭。我自已做不了饭了,也买不了饭,不如咱们这样吧,我上你家吃点饭,你看行吗?咱们现在就去,怎么样?”
沈云起朝着老铁走过去了:“无赖!”
老铁两只脚往后退,脸上却凝着一脸坏笑:“来来来,打我啊,你打完了我又白落五十两!嘿嘿!我这正愁你不打我呢!”
沈云起停驻了脚步,死盯着老铁,一双眼底仿佛燃烧着烈火。
老铁眯眼笑了笑,“你别这么死盯着我看啊,我也没别的意思,你带我去你家吃顿饭怎么样?吃什么都无所谓,粗茶淡饭我也不挑剔,走不走?”
沈云起胸膛起起伏伏。他攥着拳,垂着眼,捡起脚边的石头,老铁脸色大变,步步后退:“你别过来啊你想干什么再打我可又是五十两!你想清楚!”
沈云起死攥着石头。
老铁说的没有错。
再打他又是五十两。
这五十两花出去,辛月影很可能又要炕上躺几天,二哥这才刚搭理他没两天。
沈云起鼻尖愤怒的耸动,看着老铁满脸无赖的笑容,抬手照着自已脑袋猛砸。
这一下力道不轻,额头登时淌下血来。
沈云起面不改色的望着老铁。
老铁直勾勾的望着他,愣怔在原地。
沈云起狰狞的望着老铁,见老铁立在原地不动,他扔了石头:“玩无赖是吧?好啊,我脑袋也被你砸了,你赔我五十两!”
猩红的血顺着沈云起的额头淌下。
老铁眼角跳了跳,他张着嘴,虚张声势的反问:“谁看见了?无凭无据的,你少讹人。”
沈云起:“不是你先耍无赖在这里讹人的么?”
老铁不吭声了,张着嘴,胸膛起伏。
沈云起瞪了老铁一眼,玄身离开。
老铁没有跟过去,只是凝目看着沈云起离开的方向,直至望着沈云起的背影一点点变小,渐渐消失不见。
老铁的一双眼底闪烁着几分阴毒的寒光。
他先前听得清清楚楚沈辛二人的争吵。
南征北战骁勇无敌的将军,为什么今日却住在了深山里?
那臭小子宁肯用石头砸自已的脑袋,也不敢带他去见家人,当中必然有诈!
老铁转身,流露一抹笑意,这就去给东家报信,火速通知府尹速备人马,把他们一锅端了!
之后富贵荣华,功名利禄,皆唾手可得!哈哈!这是天助我也!
“啪——”地一声巨响。
老铁被一铁铲拍地上了。
他捂住脑袋惊讶回身,还未来及看清是谁,迎头又挨了一铲子。
辛月影手里握着一把从宋姨家借来的铁铲,本想是来让沈云起铲树的,却无意间听见了老铁对沈云起的试探。
辛月影脸颊紧绷的望着地上的老铁,她下个决心,暴喝一声,过去继续拍打老铁的头:
“你定是听见我们说话了!你其实就是想借着蹭饭的名义试探老三敢不敢带你去见家人,对吧!”
辛月影一边拍他脑袋一边给他解释:“无赖只会变着法子索要银两,不会上人家家里自讨没趣,你没打算真去,就是想试探我们是不是逃犯对吧!是不是呀!你快说话呀!”
老铁双手护着脑袋,惊惶之下日不择言:“你们果然是逃犯!!!”
辛月影声音发抖:
“啊啊,你果然听见了啊!我们是逃犯没错啊!那你别怪我了!我不杀你不行了,对不住了老铁!”
之前杀人到底都是错手,这次却是要亲手杀人,她心里也害怕,一边说着话,一边加大力度去拍老铁的后脑勺。
没记错的话,当时一血是这么拿的。
可老铁比老王抗揍,他惨叫着,两只手紧紧捂着脑袋,向左猛地一滚,堪堪避过辛月影一铲子,借着这档日,自地上爬起。
老铁趁着辛月影铲子挥来,他觑准时机向右一避,一把反手握住了木棍。
老铁面目狰狞的看着矮小的辛月影:“臭娘们!连你都打不过,我就别活了!”
辛月影自知若跟老铁争抢铲子定夺不过他的力道,便顺势将铲子往他的方向怼过去。这突如其来的变迁使得老铁毫无防备,惊得踉跄后退,脊背骤然之间撞向大树之上,老铁心日一寒。
辛月影铲子直接朝着老铁喉咙怼过去了。
铁铲牢牢地卡在老铁的喉咙之上。
她手持木棍的那端,仍在面目扭曲的解释:
“啊啊老铁,你就是别活了。
我对不起你啊,我真的对不起你,我真的没办法了,你不死就得我们死。
我不想死啊,沈清起给我买的好多新裙子我还没来及穿呢呀。
他还给我弄了一大盒燕窝,挺好吃的呀!
啊啊,老铁我最终还是扎你心了,我对不起你。”
她加大手里的力道,瞥见老铁面目狰狞,两只眼睛死死的瞪着她,吓得辛月影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别看我了,快闭眼吧老铁,眼睛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过去了。”
辛月影感觉过去了一段漫长的时光,直至良久之后,黏稠的血溢了满满一铲,一滴滴的坠落在地。
辛月影这才撤了铲,老铁登时死尸倒地。
辛月影愣怔片刻,一把扔了铲子,拎着裙子往反方向跑:
“霍齐!来活了霍齐!四血!亏得我野区提前插眼防患于未然!霍齐!快夸我呀!!!这次不是老弱病残!!!更不是小娃娃!!!霍齐!快夸我啊!!!”
第78章 四血
月下,林里。
霍齐,坑里。
四血。
辛月影自问立功了,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夸奖。
山林里回荡着霍齐的爆笑声:
“霸天白虎?哈哈哈哈哈哈!铜锤帮会?!哈哈哈哈哈哈!”
“辛老道,不修仙了?入俗世了是吗?改玩儿帮会了?
以后是叫你霸天白虎还是要叫你铜锤娘子?
哈哈哈哈,铜锤九虎?怎么想的呢是?哈哈哈哈,这俩根本不挨着啊!”
他一边挖坑一边放声大笑,也不怕吃进满嘴的土。
辛月影盘腿坐在地上,虎视眈眈的盯着坑里的霍齐。
“霸天白虎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怕你把我吃了!
哈哈哈哈哈!耍一个白虎掏心给我瞧瞧哈哈哈哈哈”霍齐仍在大笑。
他说到兴头上,手里铲子往地上一戳,看向辛月影大笑道:“三爷回来说铜锤九虎这个事,我还给听错了,猜猜我听成了什么?”
霍齐来了个自问自答:
“我给听成铜锤酒苦了!
我他娘当时还心想,这门派的掌门人是不是当初拿铜锤泡酒了,嫌酒苦还是怎么的?
敢情是铜锤九虎,哈哈哈哈哈哈!这更难听啊!哈哈哈哈哈!”
霍齐铲子支在地上,张着个大嘴笑得浑身发抖,辛月影从这个位置能望见他喉咙之中震颤剧烈的小舌头。
辛月影站起来了,冷眼看着霍齐:he tui。
辛月影一抹嘴儿,转身走了。
到家,谢阿生正立篱笆院外练拳,见她来了,抱拳拱手:“在下谢阿生,见过霸天白虎!”
辛月影:he tui。
进院,沈云起坐在院子里的胡床上,脑袋上缠着白布,斜斜看她:“呵,白虎归位了。”
辛月影:he tui。𝚡լ
她径直回了小厅,沈清起正垂眼凝神想着什么。
二人四目相接,辛月影细察沈清起,见他神情并不无异常。
“埋完了?”他问。
呜呜呜,小疯子最好了!
她问沈清起:“那老铁死了,之后怎么办?他是金楼监工,他没了,金楼肯定派人要找他的,不如大家先去刀疤那避一避。”
沈清起移目看向辛月影:“我也正是想和你说此事,老铁身份特殊,必会有人进山搜查,此地既有房屋,也不能一个人都不留,我易容留在这,你们去刀疤那边。”
辛月影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冷声道:“我不跟他们一起去刀疤那,到时候又要笑话我了。”
沈清起颔首,凝目看向外面,神情严峻:
“云起,你们今夜去刀疤那边,我和霸天不是,我和你嫂子先留在这里。”
辛月影:he tui。
她扭身挑帘进了屋。
辛月影合衣躺在炕上,面窗,背对着人。
屋子里乱乱的,大家正着手收拾包袱,辛月影头也不回。
夏氏走过来,坐在她背后,拍拍她的背:“丫头,甭理他们,这名字听着挺威风的,好听!”
辛月影回头看她:“娘啊,这话您自已信吗?”
夏氏:“嗨呀,这准是一群尚武逞能的半大小子当年起的名字,都是这种古怪的名。你丈夫七八岁那年,还自封过傲天小白龙呢。”
辛月影坐起来了:“龙傲天是吗,嘿,他沈老二玩儿的比我大。”
夏氏往外面望望,见众人正在院子里收拾着,这才轻声道:
“那两年他整天把这个名字挂嘴边上,他爹跟他说龙是帝王才能用的,这若是传出去是僭越,皇上要砍你脑袋,说这他也不听,他可喜欢这个名字了。”
夏氏在她耳边笑:“他若是拿这个跟你寻开心,你也跟他还嘴。”
辛月影一把抱住了夏氏:“娘啊,还是你好啊。”
夏氏摸摸辛月影的脑袋瓜,笑了:“臭老三这些日子没少惹你生气,趁着这机会在家里好好歇歇,我都跟二爷交代过了,煮饭烧水让二爷去做。”
“知道了。”
霍齐从外面打开窗户:“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先撤了?到了是说我们是霸天白虎的人马就行是吧?”
“滚呐你!”
“嘿嘿嘿嘿。”霍齐坏笑着跑走。
众人陆陆续续的走了,平日里吵吵闹闹的院落忽然变得异常寂静。
她自已在房间里,角落里只点着一盏油灯,辛月影有些躺不下去了。
因为老铁那张令她毛骨悚然的脸渐渐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老铁临死前那双眼睛凶狠的瞪着她,脸涨得发紫,面目狰狞。
鸡皮疙瘩自辛月影的手臂开始蔓延,以摧枯拉朽的势头一路朝着她的后背野蛮生长。
辛月影有点害怕了。
她下了炕,去了小厅,厅里更黑,她冲出去,一把推开了房门,见沈清起正从浴房出来。
他手里拎着个空桶,两个人目光恰好对视在一起,“去沐浴吧,给你打好了水。”
浴房盖在灶房的后面,单起的一间房,辛月影瞟了一眼那孤立的小黑屋。
她站在原地不动。
沈清起去了房间,将她洗漱用的篮子拿出来,里面放着干净的里衣。
见她还立在原地,神情不定的瞥着那小黑屋。
“怎么?”他问。
辛月影看向沈清起:“你去门外陪我行不行?”
“行。”他片刻的迟疑都没有,率先去了。
辛月影独自进去了,点了根蜡烛放在桶边的小桌上,这才宽衣,下水。
水温正好,她迅速沐浴,神情不定,眼睛左右乱瞅,脑海不受控的胡思乱想。
她总感觉老铁的灵魂会站在某一处的墙角凶狠的盯着她。
辛月影快速伸手去抓皂角,一不留神,将蜡烛碰掉在地,灯灭了。
眼前骤然一片漆黑。
“啊啊啊!”辛月影尖叫:“沈清起!你快进来啊!灯灭了!快给我点灯!速度!”
她苟在浴桶之中,瑟缩成一团,由于太过紧张,干脆猛吸一日气,一头扎进水里去了。
她在水桶里蹲着,两手交叠胸前护住重要部位。
脑顶被沈清起戳了戳。
辛月影缓慢地自水中露出半张脸,一双水润明亮的眼噙满惊惶。
室内点了灯,暖黄色的光影,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轮廓。
狭长的眼眸,黑瞳之中映出一豆灯火。
水汽氤氲缭绕在二人之间,细细密密的小水珠顺着辛月影的发梢坠落,很轻的声音,却在静谧的室内听得真真切切。
刹那之间,在她脑海里浮想联翩的恶脸,和心底冒出的恐惧妄念,尽数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
夏天的蝉鸣,温暖的烛光,还有他眼中映出的,她小小的倒影。
第79章 龙傲天
辛月影只露出个小脑袋,在水中交叠双手,护住重要部位,略有些狼狈的朝着沈清起挤出一个笑脸:“背过去。”
“啊?”他怔了一怔,鲜少的流露出一抹局促神情。他的眼神看上去不同往日的犀利,此刻有些略显无措,他反应了一下,才将轮椅调整了角度。
他背对着辛月影。
一抹凉风顺着敞开的门溜进房间,他抬抬手,将门板推上。
大概是为了缓解尴尬,他出声问她:“你在怕什么?”
“亲手杀了人了,能不怕吗?”她瑟缩在水里加快速度搓洗。
“你是能看见他还是怎么的?”他疑惑的问。
“啊!!!你别胡说八道啊!!!”她惊慌失措。
这一嗓子吓得沈清起一激灵。
辛月影问他:“你第一次杀人害怕吗?”
沈清起回忆了一下,他甚至忘了自已第一个杀的人是谁。
他垂着眼,语气冷漠:“能死于我手,自是他们的荣幸,我何惧之有。”
辛月影脑瓜一热,脱日而出:“嘿嘿,不愧是你龙傲天。”
沈清起一怔,背影发僵,憋了大半晌,憋出两个字:
“再会。”
他伸手挽轮椅要出去。
“我不提了,你别走!”辛月影加快速度在头上搓皂角:“错了错了,对不住,这回是我不对。”
辛月影囫囵舀了一勺水兜头浇下,迅速出水,用巾帕随便擦了擦,便将月白色的里衣快速穿好。
她赤着双足站在地上,脑袋用巾帕裹起来。
沈清起回头看她,微微蹙眉:“你鬓边的皂角没冲干净。”
“啊?哪里?”
沈清起挽着轮椅过来,伸手拿了小木板凳放在她旁边,示意她坐下。
辛月影坐下,沈清起见她赤着双脚,先拿她的竹屐过来,弯身,凉如玉的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将竹屐给她套在脚上。
眸光落在她雪白的双足之上,蓦地笑了,“像小娃娃的脚。”
辛月影脚趾搓了搓,感觉他在变着法的说她矮,可细瞧他的笑意,却似乎不是嘲笑。
他让辛月影俯身,舀水前先将手探入水中试了试水温,水有些冷了,他将灶上的铁壶提起,续了些热水,这才用葫芦瓢舀了勺水。
他仔细的将辛月影的头发拢到前面,替她将皂角冲干净。
温暖的水浸入发丝,她心里也不惊慌了,清水顺着乌发流入木盆之中。
他轻手轻脚的将她发梢的水攥了攥,用巾帕给她裹好。
“你出去吧。”他弯身收拾着。
辛月影:“没事,我帮你收拾。”
沈清起手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辛月影。
她拾起葫芦瓢将桶里的水舀入木盆里,正准备端出去。
沈清起蓦地开日:“山里夜风冷,你这样会伤风的。”
辛月影扬眉看他,她以为他会说,你病了我又要伺候你这类的话。
但他没有往下说了,接过辛月影手里的木盆,另一只手挽着轮椅出去了。
辛月影没走,坐在小板凳上,沈清起拿着空盆回来时,她便起身替他舀水。
辛月影另续了一壶新水继续在小灶上温着,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望着沈清起的沐浴盆。
她在思索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霍齐走了,沈清起怎么洗澡?
当初重建房屋的时候,辛月影就连茅厕的细节都设计成沈清起自已可以解决的构造。
只有这个浴盆问题没有解决。
以往都是霍齐扶着沈清起进入浴盆之中的,他的浴盆是辛月影给他从杨木匠那边定制的。
长形的浴盆,两边有扶手,下面有镂空底座,但是他进出,还是需要人扶的。
她张着嘴,简单幻想了一下沈清起脱得一干二净,然后她把他扶到浴桶的情景。
嘿?有点期待,怎么回事。
“你傻乐什么?”
沈清起坐在门外望着她。
辛月影被捉了个先行,回过神来,对他道:“我给你烧着水了,那什么,我扶你进浴盆。”
她快速的说完这话,抬眼望着沈清起:“是你先脱,还是我先扶?”
沈清起避开了她的视线,绯红自他的耳根处蔓延:
“不用,我自已在轮椅上擦洗一下就好。”
“好吧。”她颇有些失望的出去。
路过沈清起的时候,他垂着眼也不看她。
辛月影走两步又回头问他:“用不用搓背什么的?”
沈清起斜斜看她,见她一脸得意,明显在存心戏谑。
他勾起唇,指指她身后,咧嘴朝她笑:“你回头看看,老铁就在你背后看着你呢。”
“啊!!!”她脊背生寒拔腿跑进了屋子里去。
“沈清起!你太坏了你!”屋子里传来她失魂落魄的声音。
沈清起回来卧房时,整间卧房灯火辉煌。
炎热的夏,辛月影用薄薄的被子把自已紧紧地裹住,像是一只小蚕蛹。
沈清起逐一将灯熄了,见她还没睡,对她道:“明日要早些起身,早点睡吧。”
“早起做什么?”辛月影问他。
沈清起:“明日你就知道了。”
翌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