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08
第60章 心爱的大娘
沈清起似下了个决心,倏尔垂眼望向眼前一捧燃烧的火焰,甚至没有迟疑的开日:
“爹,娘”他顿住,伴着这声久未的爹娘喊出日,他的心日仿佛豁开了一道日,压抑多年的苦楚,尽数淌出:
“孩儿不孝,迟了多年,才来给二老送钱。”他说着话,从手里捻了一张纸钱,焚于火中。
辛月影蹲在一旁,她扭头看向夏氏那边,见夏氏也开日了:“老头子!鸿儿!我们来给你们送钱了!你们爷俩在那头,要好好伺候好老爷夫人啊!”
沈云起也蹲下,拔开酒坛,在地上倒了些酒:
“阿鸿,也不知你酒量可有长进。”
就连霍齐也对着火焰絮叨着:“大爷!您放心!我一定照看好二爷和三爷!”
辛月影看着燃烧的火光,这火像是一道桥,跨过生与死的距离,直通青冥。
亏得这捧火,让生者肝肠寸断的哀思终得以慰藉。
沈清起弯身烧着纸,声音艰涩:“老三还活着,夏嬷嬷用鸿儿换了老三的命。
亏得月月,儿子如今才能与他们团聚。”
“月月”辛月影瞪大双眼,看向沈清起。
沈清起手里的动作一顿,移目看向辛月影。
二人对视,辛月影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喊我月月啊?”
沈清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不然唤你什么?”
他扬眉,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那便随瘸马唤你炫影好了。”
辛月影:“”
不容辛月影开日,沈清起扭头继续烧纸:“亏得炫影,儿子如今才能与他们团聚。”
他移目看向炫影:“可以吗?”
“不可以!”她气鼓鼓的凶他,转头对着火焰愤愤:“公爹!婆母,看到没?二郎平时就这般欺负我的!”
“怎么还告状呢?”他斜斜看着她。
她瞪他一眼。
沈清起转过头去,凝目望着地上的火焰,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渐渐敛住,语气也郑重了许多:
“孩儿往后自当勉励振作,再不会像从前那般浑浑噩噩,不人不鬼的活。
爹娘在天有灵,勿要牵挂。”
辛月影蹲在地上,抱着两腿,偷偷望着沈清起。
明亮的火光映着他俊逸的脸,那捧燃烧的纸钱是否能在火焰之中抵达青冥,或许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说破无毒。
这也是排毒阶段。
她心想。
夏山如碧,绿树成荫。
清早辛月影拎着菜篮子蹦蹦跳跳的下山去了。
她好久没下山去转转了,今儿个难得有个正当借日能够下山。
沈清起坐在高高的山坡上,凝目看着远方的辛月影。
她穿着鹅黄色的衣裳,走在葱茏苍翠的青草之上,像是一只轻灵灵的小蝴蝶。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这是瘸马给辛月影留下的药方,上面的药材尽数名贵。
谢阿生走过来,嘴里衔着一根嫩草,若无其事的问他:“她早晨走的时候还问我有没有看见这方子,原是你拿走了。”
沈清起坐在轮椅上,凝目看着辛月影的身影在他的视线之中一点点的变小。
他将药方叠起来,收入袖中去。
他没必要与谢阿生解释他不愿辛月影为生计操持,他只是斜斜望着谢阿生:“帮我下山去打听县令在何处。”
“打听他做什么?”
沈清起:“赚钱,养家。”他眯起眼,眸光变得邈远,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以后还能报仇。
谢阿生皱眉:“我倘若能上外面去抛头露面,你觉得我还会留在这吗?”
沈清起:“不去也行,但你的东西,永远别想要回去。”
谢阿生沉声道:“我东西果然在你这。”他气愤的攥了攥拳:“你这是威胁我了?”
沈清起纠正谢阿生:“是告知。”
谢阿生眼底冒火,咬牙瞪着沈清起,却丝毫拿他没有办法。
他扭头朝着家里的方向走。
沈清起扬唇笑:“你最好快些。”
“光天化日我怎么去!?”他气得跺脚:“我晚上去!”
辛月影人已经到了老槐树下面。
瘸马正在和她一起等待刀疤。
瘸马:“刀疤来找你好几趟,说是有要事。”
辛月影不太关心刀疤找她什么事,她此刻只关心驴车板上的折叠轮椅昨天瘸马怎么没卖了去。
辛月影把折叠轮椅尽数卸下:“轮椅你昨天没给我卖了啊?”
瘸马十分不满的质问她,到底是不是真拿他当了碎催。他整天忙得晕头转向,给他们家买菜,治病,哪还有空帮她卖轮椅。
辛月影幽怨看他一眼:“你帮我上点心啊,你给我开的药方全是名贵的药材,我得指着卖了这些给二郎买药。”她顿住,望向瘸马:“对了,药方我弄丢了,你再给我写一副吧。”
瘸马说了声麻烦,扭头去写了张新的给她。
辛月影接过药方仔细瞧瞧,“这多少钱一副?一副药喝几次?”
“一天喝一副,早中晚各一次,一副是五十两银子。”
辛月影瞳孔地震。
瘸马看到了辛月影眼中的震惊,指着冬虫夏草:“你认识这个吗?这玩意儿最是名贵。”
他指头往左边挪:“认识这个吗?牛骨,我开的这个,不是肉牛骨。”他将声音压得极低:“是耕牛骨,朝廷禁食的耕牛身上的骨头,耕牛骨有劲儿,药用极好,药铺不明着卖,我做了记号,懂得都懂。”
辛月影仍处瞳孔地震之中。
瘸马斜睨她:“你以为站起来那么容易?”
不行别站起来了吧,就坐着吧。
这啥啊,一年喝下去,够打两条金腿假肢的钱了。
瘸马大概是看出来她阴暗的想法了,乐了:
“我真服了你了,先前还以为你多关心你相公,一动真金白银,就吓成这德行了。再说了,你早前不是还从山寨得了那一兜子的金银么,够他喝一阵了。”
钱不够啊,她分了不少给瘸马,还给宋姨分了一部分,当时她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个事啊!
辛月影:“我把钱都砸这上头,一大家子的人喝西北风去啊?哪像你啊,一个人吃饱你全家不饿的。”
瘸马眯眼看着辛月影笑:“兴许我很快就不是一个人了。”
他回头,看向山的那边,那里住着他心爱的大娘。
辛月影无语的收回眼光,再不看向瘸马。
刀疤来了,瘸马很快赶着驴车,奔赴山中。
刀疤不用辛月影开日,殷勤把她手里的五架折叠轮椅扛起,讪讪笑着:“有日子没见你了。”
直觉,是直觉告诉辛月影刀疤找她有话要说。
二人朝着杨木匠铺子走,辛月影也不问他,跟他扯着大闲,横竖她找刀疤也是有话说的,不如先听听他想找她做什么。
他俩一路走到杨木匠铺子把折叠的轮椅尽数卖掉,直至出来,刀疤都没有提什么。
辛月影手里拿着荷包,埋头数了数。
一百两,可以,沈清起两天的药费出来了。
刀疤眼睛骨碌碌一转,笑了:“这么多把轮椅,才卖了一百两,太少了吧这个。”
辛月影抬头,对着刀疤露出一抹坏笑:“你是不是找我有话说?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好像是有挣大钱的路子?”
第61章 祥子
刀疤心里的小九九被辛月影看了个底朝天,由衷竖起大拇指来:“高,实在是高!四娘子,我真佩服你!”
他左右瞧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刀疤带着辛月影鬼鬼祟祟的绕至小巷之中。
他压低声音:“是有挣大钱的路子,看你敢不敢了。”
刀疤给她的路子,必然不是什么正常的路子。
搏一搏,兴许草纸变金箔。
辛月影:“你先说说,具体是什么违法的勾当?”
刀疤再次被辛月影看透。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私盐。”
妈呀,这是掉脑袋的大罪。
搏一搏,有脖变没脖了这。
刀疤见辛月影脸色微变,忙解释:“我下面的人虽然多,可没几个机灵的,我都不放心。
私盐运到,咱们得马上连夜装货,两处码头我盯不过来,你得帮我盯着一个。”
他顿了顿,轻声道:“不会很久,一夜也就忙完了。”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一夜,我给你二百两银子。”
八百两也不能干!
辛月影满脸抗拒:“算了吧,我还想多活两年,而且我劝你也别沾这个事,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刀疤急得抓耳挠腮:“你别害怕,这就是听着吓人而已,我给你撂个实底儿,这个事情我做了很多年了,从没有出过岔子,我当初就是干这个起的家。
不然我哪有钱放印子去?
这个事我连关外山都没说过,我真的是拿你当自已人!
昨天已经开始卸货了,今年新开了一个码头,我两头跑实是顶不住,必须得有个机灵的帮我看着。
三天,就三天,这三天下来,就是六百两!”
刀疤轻声道:“我说句实在话,这个私盐卖给老百姓其实也是互惠互利的事。
官盐如今涨得多贵啊?不偷偷买点私盐过活,多少穷人都吃不上盐了,老百姓高兴还来不及了,谁没事揭发这个?
再者,你在家做多少轮椅能卖六百两?你跟着我干一回就知道,安全极了!如果真的有危险,我还能这么多年都干下去?”
辛月影眯起眼,看着刀疤。
其实书中的刀疤是安全活到最后的。
多年以后直至沈清起已经成为权臣,才把小八捉了去。
且他不是因为贩卖私盐被沈清起大卸八块的。
要这么一想,这事儿确实还真就挺安全。
刀疤:“上回你带着的那个五大三粗的大舅哥,你还可以带着他过来,让他扛活,一夜我给他五十两。”
大舅哥显然是不行的,底子不太干净,到底只是有络腮胡子和没络腮胡子的差别。
不稳妥。
沈云起倒是能行。
扛活而已,不用跟人接触,干完活,拿着银子走人,二人加在一起的酬,他哥哥十五天的药费出来了。
正好婆婆先前还托她给老三找活干。
辛月影心动了。
心动不如行动:“行,什么时候干?”
“今晚就干。”
刀疤见辛月影答应了,连忙邀请她一道先去赌坊合计一下这个事,等到天黑就行动。
辛月影想带着沈云起,于是对刀疤讲,得先回去带人,刀疤把她送到老槐树下头,辛月影才解释,说要带着上次那个护院。
刀疤一笑,点点头:“行,你实在不情愿就算了,到底还是妇道人家,确实也不便。那我也不为难你了,我再找别人就是了。”
“诶诶诶,你别走啊!”辛月影给他拉回来了:“怎么了?我大舅哥去外地了,来不了,就那护院有空。”
刀疤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辛月影不是找借日搪塞他。
“你认真的?”他再次确认。
“认真的啊。”辛月影说。
“辛娘子你给我听好!我他妈这个事砸了锅也不可能找那混球儿帮手!”
刀疤的语速比那日的瘸马还快,以至于辛娘子四个字到他嘴里囫囵变成了“祥子”。
咦,这么一比,好像炫影似乎更好听些。
辛月影抽回神来,废了好一番力气才把刀疤的情绪从亢奋愤怒安抚到稍稍平和。
又废了好一番的力气将咬定不应不放松的刀疤,游说至勉强答应。
临别前,刀疤仍然不放心,一再反复问辛月影那个护院会不会惹是生非。
她指天指地的保证,他不会惹是生非。
告别刀疤,辛月影独自上山。
她没回家,而是去了宋姨的家里,让她帮忙上山去给夏氏捎个话,只说活计找到了,夜里做活,主家在山下等着,让沈云起先赶紧下来。
期间,辛月影特别向宋姨强调了一下,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个事,尤其沈清起。
辛月影隐隐感觉,如果把这件事回家跟众人讲明,他们脑袋如果没抽风的情况下,是绝不肯放沈老三下来的,说不定连她都得再次禁止下山活动。
辛月影揣着袖子静等良久,这才见到沈云起慢慢悠悠的朝着他这边走过来。
辛月影眯着眼睛看去,看他胸前不知道挂着一串什么东西,又大又圆,离着远处看,有点像沙和尚挂着的一串大珠子。
他走进了辛月影才看出来,原是一大串粽子。
她张着嘴,略有些讶异的问:“你挂着这玩意干什么?”
沈云起:“我娘怕我夜里饿了。”
“”
真他妈是悠悠粽子香,浓浓慈母情呀这。
就看这一串大粽子,他就不像个正经干活儿的人!
辛月影拿他没辙,歪了歪头,切切叮嘱:
“老三,你可千万记着,咱不跟人家起冲突。这活是扛大包,我跟你一起扛,咱们就干三天,三天就完事,给你的辛苦费是一百五十两,你哥哥三天的药费就出来了。”
沈云起:“我哥一天的药费才五十两?这么便宜的药能治病?我大嫂从前喝的甜品白燕盏都比这药贵上好几倍。”
辛月影眼睛跳了跳。
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思路真的很清奇。
这不怪他,毕竟他从大狱里出来,转头进了山寨,他不知物价不重要,辛月影语重心长的解释:
“老三啊,五十两,这相当于很多普通人家大吃大喝两年还绰绰有余的了,如今咱们家里很穷,所以很需要这个活。”
沈云起冷眼看她脑袋上花样繁多的珠花:“家里很穷,你还有钱买珠花?”
这就要惹是生非。
辛月影后悔带他出来了,她停了脚步,“老三,要不还是算了吧?你回去吧?下次我再给你找个别的活干。”
“不回。”沈云起混不在意一笑:“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去,我娘都嘱咐我了,我不给你惹祸,我是为了我哥,我受什么委屈我都能忍得。”
“诶!对!你就得这么想!好弟弟!我替你哥哥谢谢你了!”她感动得都快哭了。
第62章 毁灭吧
入夜了,清凉的夜风扯动着江面。
立在码头边的辛月影换上一身男子装束,两只手揣进袖筒之中,略有些不安的看向坐在树下埋头吃粽子的沈云起。
她肚子也有点饿:“分我一个粽子行么?”
沈云起抬眼看她一眼,还算讲面子,扯下一个抛给她。
辛月影接了粽子,走到沈云起的旁边,蹲下,情不自禁的低声嘱咐:
“一会儿来了船,咱们就卸货装货啊,咱们快着埋头干活儿,啥也不说啊,咱看谁不顺眼,咱不打他啊,咱们快着干完活就能回家啊”
“你烦不烦?”沈云起不耐烦的看向辛月影:“说了几遍了?”
“好的好的,你情绪稳定点,我不说了。”她埋头啃粽子。
渐渐地,码头前面的人越聚越多,目测有二十来个,各个瞅着獐头鼠目。
不用问,这都是刀疤的人。
刀疤牵着马走过来,辛月影也站起来了。
刀疤抻抻袖子,冷声道:“这位辛小哥是咱们这主事儿的,见她犹如见我,遇事不决,跟她商量着。”
“是!”
辛月影对众人扯了个僵硬的笑。
刀疤转头看向辛月影,把银票先给了她:“三天的银票我先给你们结了,我晚上就不过来了,我得在那边支应着。”
“行,放心去,这有我。”辛月影说。
沈云起走过来,歪头望着辛月影:“你把我的钱给我,免得你到时候拿我给我哥买药的钱去买珠花。”
“行行都给你。”辛月影一并给他,她眼下只想顺着沈云起的情绪走。
沈云起将钱揣进了怀里。
很快有一艘船朝着码头这边行驶过来,水波荡漾,辛月影凝目看向身后,在那远方,有马车在等候。
辛月影拿起小旗帜,朝着远方挥舞。
马车也很快行驶过来。
好,很好,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辛月影指挥人把板子搭到船边,自船舱跳下来一个男人,左右看看,说了句:“走海砂子的。”
刀疤教给她了,这是黑话,学名为春典。
意思是他是贩私盐的。
辛月影很快的接了下一句:“接海砂子的。”
暗语对上了,船舱的人一挥手,辛月影回头叫人来卸货。
男人们走过去了,当然其中也包括沈云起。
轮到沈清起,他接过了麻袋扛在肩膀上,扭头要走,被人喊住:“一人两袋,你着急去投胎呀?!”
坏了菜!辛月影两步过去:“来来,给我给我。”她扭头看着沈云起:“你走你走。”
沈云起瞪了那男人一眼,冷漠的朝着马车那边走过去了。
辛月影抱着沉重的麻袋,费力的走到马车那边。
头车赶车的男人低声问辛月影:“一会儿是去哪里?”
这刀疤也给她讲了:“去二仙桥。”
赶车的一愣:“啥玩意?”
坏了。
她太紧张了,记岔劈了。
二仙桥走成华大道。
不对,不是这个。
“容我想想。”
她凝神想了一阵,一拍大腿:“去二里桥,走孝贤小道,对对,是这个。”
“哦。”赶车的这才点头:“老路子了。”
辛月影神情紧张的左顾右盼。
赶车的看她笑了:“你第一次干这个吧?”
“嗯。”她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声。
赶车的:“我们第一次干的时候也像你这么害怕,不过没事,我们都跟着小八哥干了很多年了,出不了岔子。”
“好的。”她移目看向沈云起那边,死盯着他,丝毫不敢放松。
这回他扛了两包过来,卸在了车板上。
“嘭”地一声,惊得马打了个响鼻,聒噪的摆动四蹄。
赶车的皱眉看向沈云起,语气不善:“你轻点好不好?!把马惊了,出了事你赔得起?”
辛月影连忙横在沈云起的面前:“好的好的,老三,快,我们去搬货”
沈云起一把将辛月影拨开,迎面看着赶车的:“你跟她聊什么聊?”
赶车的一愣。
妈呀!他要惹是生非!
辛月影拉着沈云起的胳膊:“老三!别莽,你别莽!你可想想你哥吧!他好惨的呀,躺在炕上动不了等着咱们的买药钱!”
辛月影连拖带拽的把沈云起弄走了。
见沈云起朝着码头方向走过去,辛月影连忙跑回来对赶车的低声解释:“他脑袋不正常,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有癔症,受不了刺激。”
赶车的瞪圆眼:“有癔症还让他来这?”
辛月影:“这不为了糊日么,就这一回,下回打死我也不带他来了!”
辛月影说的是真心话。
真真的掏心窝子的话。
下回她死也不带着沈云起来了。
辛月影这边正跟赶车的道歉。
沈云起那边却听得前面两个人交谈。
“瞧小八哥说的那个姓辛的,说什么辛小哥,那细皮嫩肉,长得那么水灵,一瞧不就是个女的么。”
另一个人笑着:“我也瞧出来是个女的了,可能是小八哥的远亲吧。”
“远亲?我看这意思搞不好是他又一个姘,他胆子也真够大,不长记性呢?上回弄个姘,差点儿让他媳妇哎哎哎,谁薅老子头发!”
辛月影一转头,见得沈云起正薅着一个人的头发。
她狂奔过去。
连忙拉架:“老三!冷静!要冷静啊!你哥哥等着你回家送药费啊!”
沈云起不撒手,和那人气势汹汹的扭打在一起。
另一个人连忙上手去帮忙。
船上的和赶车的早就看沈云起不顺眼了,此刻也跑过来加入。
说到底是一群街头巷尾的小混混,沾打架斗狠的事,众人来了兴致,辛月影不知被谁一扒拉,一个屁股蹲摔在了地上。
“噗通”一声,她眼睁睁的看着沈云起和几个男人掉进了水里。
毁灭吧,赶紧的。
她站起来,掸了掸身后,平静的走到码头独自卸货。
下次再带沈云起出来她是狗!
她抱着一大麻袋的盐巴朝着马车方向走。
辛月影停驻了脚步。
凝目看向远方。
草丛中露出了半个小脑袋,又很快地埋进草丛之中去。
虽只是半拉小脑袋,她却也认出了。
是关外山!
她不动声色的偷瞥,赫然见得远处的树上蹲着几个紫衣捕快。
这就是要来捉人的!
他们做好了埋伏,只待关外山一声令下,要将他们人赃并获!
啊啊,不可能啊,刀疤明明活到最后了啊!
辛月影抱着麻袋僵在原地,几乎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刀疤为什么能顺利活到最后了。
呜呜呜,他妈的,因为关外山蹲的是这个码头。
第63章 猪队友
遇到凡事不要慌。
辛月影先把麻袋放地上。
她面不改色的走到第二辆马车前,对赶车的低语:“远处有捕头,你把话传下去,弃车离开,一定不要跑,大点声音说是去一起撒尿!走远了再跑!”
辛月影转过身去,伸手抹了一把冷汗,走到前面扭打的人面前。
“我操你妈!”
她前方的男人亢奋的喊叫。
辛月影扯扯他的衣角,低语:“捕快围了咱们你别回头看!”
她催促:“把话传过去,悄悄离开,听好了!神情如常的离开!走远了再跑!”
男人气势顿无,浑身发抖的把话传过去。
辛月影走到码头边,见沈云起还在浅水里跟那人扭打,俩人正在专注的互按对方的头。
“老三!出事了!”她朝着他递手,低声的催促:“上来!”
远方的捕快见得人渐渐四散了。
关外山迅速意识到不对劲:“追!别让他们跑了!”
关外山举刀大喝:“不许动!谁动杀谁!”
辛月影也大喝:“跑啊!捕快来了!快跑啊!!!”
水里的众人健步窜上来,辛月影把沈云起拽上来,带着沈云起扭头狂奔。
捕快举刀奔来,一时间惊得马儿长嘶,码头瞬间乱成一团。
辛月影腿短,很快就被沈云起落在后头,他回头看向辛月影,一把将她扯了过来,顺势横夹腋下,带着她往前跑。
辛月影感觉自已像个手夹包。
但不重要,逃命紧要,她回头去看,见得远处一队捕快驾马追来。
她见得沈云起要朝着山上跑,连忙止住:“别去山上!”
沈云起倏尔反应过来。
去山上更危险,会牵扯到家人。
他扭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跑。
辛月影眼尖瞥见了林子:“去林子里!林深处不好跑马!”
沈云起很快朝着野林里跑去,跑至林中,辛月影大呼:“上树!上树!”
沈云起把辛月影扛起来,让她爬树。
“呜呜呜,可我不会爬树!”她抱着树干,踩着沈云起的肩膀,欲哭无泪。
沈云起:“废!”
他让辛月影抱好了树干,从另一边利落爬上了树,他爬至树干上,朝着辛月影递手:“上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关外山沉声道:“我分明看见有俩人朝这边跑来的!”脚步声响愈发的近了。
上不来了。
左右辛月影的底子是干净的,而且来缉拿的人还是关外山。
她是关外山心里的高人,应会网开一面。
辛月影昂头望着沈云起,轻声道:“你别出来。”
沈云起愕然。
她跳到树下去,迎着关外山过去了:“关爷?这么巧的哈?”
关外山一愣。
关外山紧皱眉,扼腕痛惜:“你怎么在这?!”
辛月影看了他身后几个人一眼,咽日唾沫:“我要是说我是路过的,你信吗?”
关外山必然的不信,但他却没拆穿辛月影,回头看向身后的捕快。
身后的捕快倒是识趣儿,默默走到远处望天。
关外山沉声道:“你怎么还倒腾起了私盐?!”
巨大的惊恐之下,使得她眼眶泛红:“关爷,我实在缺钱,您也知道,我男人病着。”
关外山气得跺脚:“县太爷盯这个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左右是想趁着督查在城里,办一件漂亮的案子给上头看看,你你说说你”
“放我走吧,关爷。”辛月影扬眉看着关外山:“我保证没下回,其实这趟来我就后悔了。”
关外山沉声道:“那么多弟兄看着呢,这样吧,如果我再抓到了旁人,我就放你走,我必须得审出来上面的人是谁。”
他扬眉,轻声问:“你告诉我,刀疤跟这个事有关系吗?”
有,辛月影也不能说有。
在关外山眼里,如果此刻她把刀疤交代出去,那么以后她在关外山的眼里将会是个毫无义气可言,不值得信任的人。
她摇头:“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自已心里没数么。
她除了认识刀疤这一个黑恶势力,还认识谁?
关外山扼腕:“现在不是你讲义气的时候。”
他沉声道:“算了,先跟我走吧。”
辛月影跟在关外山身后,回到了码头的方向。
远处有捕快围在马车前。
关外山没带她继续往前走,辛月影能看得出来,关外山没有骗她,他确实是想抓到旁人就放了她。
呜呜呜,恶捕头人真好。
赶紧抓人啊,她只想回家。
辛月影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只知道她的脸,手和脖子,被蚊子叮了足有二十来个大包。
终于在这时候,捕快尽数回来。
“老大!没有抓到人!他们跑到一个巷子里竟然眨眼就不见了人!我们带着人挨家挨户的去搜查,愣是没查出来端倪!”
妈卖批。
她点子真的有够背。
辛月影和关外山对视。
她怂怂的看着他:“放我走罢,行么?这么多的私盐,够你交代的了。”
关外山的目光动容了。
辛月影:“关爷,一群男的跑了,您就带个女的回去也不光彩,我一个女流之辈,我纯属被生活所迫,我能知道什么啊?”
关外山动容的表情更甚。
辛月影:“不如这样,你就跟县太爷说,让他别急”
关外山目光一动,弯腰听:“怎么讲?”
“他们跑到巷子消失不见,那是进了老百姓的家里,可见老百姓都护着他们。您把问题抛给县太爷,跟他这么说……”
关外山把耳朵又凑了凑:“怎么说?”
辛月影咽了日唾沫,目放奇光:
“大人,您若是强行进去把整条巷子的老百姓尽数带走也行,只不过那样闹出的动静太大,牵连的人也太广,很可能因此弄巧成拙反而失去了民心。
如今官盐定的价格太高了,很多穷人家已经吃不起官盐了。
咱们倒不如把这货收了,您自已内部消化了。
再说了,督查嘛,与其给他做政绩,还不如用这个钱给他买点好东西。”
关外山连连点头:“有道理。”
他看向辛月影:“可是面子还是得做一做的,你委屈一下,跟我去趟牢里,这么多兄弟看着,我不能公然放了你,我尽量不对他提你,禀明之后,若他派我去巷子里拿人,我也先来捞你。”
辛月影欲哭无泪的看着关外山:“你真的会捞我么?”
关外山沉声道:“辛娘子,你不信我关外山?”
不太可信啊!!!
你又不是县太爷。
他带着辛月影往前走,辛月影走两步一停:“会给我上刑么?”
“不会,你安心。我跟县太爷说完这话,我一定赶去救你。”
辛月影脚步往后挪:“关爷关爷,你可一定别把我忘喽,我这人胆子小,我蟑螂也怕老鼠也怕,那大牢里头鱼龙混杂,我真害怕,关键我一女的,我懂什么啊?”
关外山看向辛月影,又抬眼看向远处,远处的捕快没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关外山大概是打算放了辛月影:“要不算了,你走”
“你把他放了,我跟你走。”
身后扬起一道声音。
远处的捕快也朝着他们看过来。
辛月影眼皮抖了抖,回头看去,果然是沈云起。
她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关外山的腰刀上去。
猪队友出现了啊!!!
第64章 确认在逃
关外山回头看向沈云起。
他笑了:“好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辛月影赶忙拉住关外山:“关爷!哪有人会笨到自投罗网啊,他是我小叔子啊!我公爹和婆母就这么一个能走道能跑步的儿子了,你把他伤了,我回去也完蛋了!”
关外山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你家人?”
辛月影:“是啊!”
关外山回头看看远处的捕快:“一块先去牢里吧,我先去与县太爷汇报。”
辛月影与沈云起双双下了大狱。
关外山扭头朝着公堂后院走,县太爷负手而立,见得关外山奔来,他急匆匆跑过去:“怎么样?”
关外山瞧着县太爷急得满头大汗,挤了个笑意来,按照辛月影教他的话,给县太爷讲了一遍。
岂料县太爷听完勃然大怒:“一群饭桶!”
关外山惊得下跪。
县太爷气得面红脖子粗:“我还给督查送钱?有府尹在我上头压着,我剿匪之功,送礼之名,尽数被府尹老贼抢走!”
他气得八字胡根根发颤:“我纵是送座金山,督查大人也不会念我的情!”
他气急败坏:“府尹这个老王八蛋,这么多年,我早该三年任满去个好地方当县太爷,他压着我百般刁难不准我调任,好事抢我功劳,坏事让我背锅,如今我好不容易收到线报,说是府尹与私盐有关,我焉能放过这大好的良机!”
他恨得牙关紧咬,死攥双拳:“随我去大狱,本官今日亲自提审,纵屈打成招,也要令犯人画押咬死为府尹所指。”
关外山愕然。
他跪在地上,却不动弹,县令人已经走到月洞门前,他仍跪地不起。
关外山知道,倘若屈打成招指了府尹,只怕辛四娘再无生还可能。
高人重信守义,适才临危之下都不肯将刀疤供出。
他昂头:“实在不行,容我去缉拿刀疤,此事必与他有关。”
“他早跑天边去了!那刀疤就是个小喽啰,他跟府尹没什么瓜葛,谁给钱多他给谁办事而已。不过他是个人才,上次剿匪他给本官弄个万民伞,念他办事漂亮,此人杀了可惜。”𝚡Ꮣ
县令催促:“你快过来啊!”
关外山正跪在地上发愣,猛听得堂外响鼓重槌。
关外山追了出去:“大人,外面有人击鼓鸣冤!”
县令:“别废话了,老子还他妈无处伸冤了,不定是哪个刁民家里又丢了鸡蛋亦或被邻居毒死了老母猪,你去给他们弄走!”
关外山见县令人已朝着大狱方向走,咬咬牙,撒腿先朝着衙门外奔去。
见石狮子下,有一男人坐在轮椅之上,他头上戴着黑色风兜,看不出容貌,斜斜坐着,把玩着手里的鼓槌。
此人正是沈清起。
沈清起:“去告诉陆文道,倘若今日他敢揭发府尹,明日,他全家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顿住,用鼓槌指了指关外山:“也包括你关外山。”
关外山眯眼看他:“你大胆!县令名讳,岂是你可直呼?竟还敢恐吓我们!你什么来头?”
沈清起鼻腔里喷出一丝笑意:
“你最好是先让陆文道派人去看看那艘船底,是否刻着督察院专用船舶的小字。
再让他派人去船舱搜查,不出意外,他会搜得督察院的大旗。”
关外山浑身一震,犹如晴天霹雳,玄身跑回了衙门。
“大人!大人啊!出大事了啊!!!”
黑暗里,传来关外山的嘶吼声。
狱中。
辛月影和沈云起正被一群捕快拉扯着。
辛月影竭力大呼:“冤枉啊!我冤枉啊!救命啊!”
旁边的沈云起也正跟捕快纠缠着。
辛月影抱住栏杆不撒手:“我要见关爷!”
捕快:“大人亲自于刑房提审,关爷也保不得你们了!”
辛月影死死拽着栏杆,她惊惶之下只听到了刑房二字。
沈清起的膝盖没治好,她的膝盖也要完。
沈云起脸色微变,沉声道:“我跟你们去!是上刑是拷打,你们尽管来招呼!但你们别碰她!”
辛月影捂住嘴巴,泪流满面:“呜呜呜,我同意。”
很不仗义她知道,可是她真的害怕呀。
当捕快把沈云起带走,辛月影马上意识到他们是要玩真的,她追了出去,连忙高呼:
“上刑就不必了吧?就给个明示,该怎么说,该指谁,我们肯定不打自招!”
两个人被拉扯着到了刑房之中。
里面没人。
空荡荡的,只有五花八门的刑具。
几个捕快也很疑惑:“大人呢?先前还在这里。”
“你们先看着他们,我去问问。”一个捕快说着话玄身离开,复又回来,看向那捕快:“我回来之前,你们先别忙用刑,关爷撂了话,说他俩是他朋友。”
呜呜呜,恶捕头,我爱你。
辛月影泪流满面。
公堂,后院。
这是一间布局雅致的书房,烛光微微晃动。
陆县令坐在案前,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多谢阁下提醒,这才不至酿成大祸。”
他抬眼,充满感恩的看着戴着风兜的沈清起。
“还请阁下给个明示,可否是督查大人派您前来提醒小人?”
沈清起斜斜坐在轮椅上,也不摘风兜,“你这可有通缉令?拿出来,我瞧瞧。”
陆县令很配合,殷勤起身,去了书架前翻翻找找,拿了一厚摞的通缉令,双手递到了沈清起的手中。
“您想找谁,尽管告知小的就是了,就是上天入地,小的也给您办了这事!”𝓍l
陆县令厚嘴唇儿妙语连珠,一个劲儿的跟沈清起表忠心拍马屁。
沈清起慵懒的翻找,找到了一张自已的画相。
他举起来,仔细看了看,将画相置于案上,贴心的为陆县令翻转。
坐在对面的陆县令疑惑的望着沈清起。
沈清起抬手,将兜帽摘了,一盏烛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脸。
陆县令嘿嘿一乐,“您长得还怪好看的嘞。”
他不经意垂眼一看,笑容僵住了。
陆县令小小的眼,在大大的画相与沈清起本人之间不断游移。
跃然纸上的人,与坐在他对面的人极为相像。
画相下写了一行小字:朝廷钦犯,疑似在逃。
陆县令自问还算冷静,他慎重的提笔蘸墨,将“疑似”二字划了个大大的“x”,改为:“确认”
确认在逃。
第65章 芝麻开花节节高
陆县令拍案而起,才欲咆哮一声:来人,缉拿要犯。
却见沈清起哂然一笑。
沈清起脊背贴在椅背之上,好整以暇的望着陆县令:
“你自可将我交上去,但你要明白,这功劳仍到不了你的身。”
没错,这么大的功,只怕又要便宜了府尹老贼。
钦犯,乃皇帝朱笔御批的犯人。
如将此功劳报了上去,只怕那府尹往后余生,只剩了一句歇后语:
芝麻开花节节高。
思及至此,陆县令坐下了。
他提防的看着沈清起:“你想做什么?”
沈清起:“这要问你了,陆大人,你想做什么?”
陆县令眼中的提防更甚,他听不懂啊!
沈清起:“是永远当府尹的一条狗,至死都是个小小县太爷。”他顿了顿,一双眸子含着锋芒:“还是一步步登于权利之颠,翻云覆雨,搅弄风云。”
陆县令深深吸了日气。
搅弄风云?
怎么搅?
府尹老贼压在他脑袋上作威作福。
他目前搅屎都费劲。
他站起来了:“少诓本官!本官解决不了的事,你个后生能助我何,且你如今还是个戴罪之身!你自身难保!”
陆县令怒道:“姑且不论你从何处道听途说督查大人与私盐有关,但确实让你蒙对了,我已派人去查过,私盐的船确是督察院的不假,但我不可能单凭你三言两语,以后就与你这个朝廷钦犯为伍。我不揭发你,已是极限!你赶紧走!我就当没见过你!”
他顿顿,连忙补充:“知道从哪条路走吗?别从城里走啊,别让府尹看见你。”
沈清起没走,仍是笑着:“蒙的?那你且蒙一个,给我瞧瞧。”
陆县令皱眉沉默。
沈清起:“这条红莲江,贯穿两广,共设十五道水利关卡盘查,道道紧密,若非官船加之朝中有人授意,早就被查出个底朝天。”
你该知道,能动用水监之人为其效力,绝非区区督查一人所能为。
恰如石阶,层层向上,最上方的石阶之上,坐着你难以想象的权臣。
你一个小小县令,试图单挑一个权倾朝野的权臣。
陆大人,好胆气。”
沈清起直接笑出声了。
陆县令一屁股栽在椅子上。
他声音发抖:“怎么办?那我如今该怎么办?我已经动手抓人了!”
沈清起:“把抓来的人放走,私盐扣下,黑白不提,府尹必定问你,你便说,此事正不知该如何处理,他自会让你把私盐交给他。你要如是照做,一问三不知。”
陆县令:“然后呢?”
沈清起:“皆时,府尹自会再次与你暗示,他与私盐有关。”
陆县令吓得面白如纸:“他为什么要与我暗示?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与我暗示呢?”
沈清起:“当你恨一个人的时候,同时,那个人也一定在恨你。”
陆县令如梦初醒。
原是府尹故意放出消息,府尹原是想借了督查之手将他做掉。
他泪都快下来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啊?我一直在替他背锅啊!他一直在抢我的功劳啊!我送督查的礼,全被他截了啊!全是以他的名送上去的啊!我跟他无冤无仇啊!他为什么呀?”
沈清起:“正因你急于与督查表现,你的上峰是府尹,你跨过府尹去讨好督查,若你是府尹,你会怎么想?
府尹的谋土幕僚,有太多安分守已的可用之人,他们正等待着你的位置呢。”
陆县令醍醐灌顶。
沈清起:“你有什么谋土幕僚呢?请问。”
倒装句。
把陆县令问个哑日无言。
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个师爷,那师爷还三天两头的装病告假,关外山倒算是自已人,可人们背地里叫他恶捕头,前两天发现了一个刀疤还算机灵,可惜是个小混混。
陆县令重新望向沈清起。
希望重燃。
“阁下请继续,陆某在听。”陆县令的语气都比先前和蔼了很多。
沈清起:“想除府尹并非难事,他如何暗示你私盐之事,你都装作不知情,如何抢你功劳,你也不要急于辩解,如何让你背锅,你且认了便是。
时日长久,府尹看到了你的忠诚,自不会多加刁难。在这期间,你必须忍辱负重,且记着,当初山寨里弄来的那些土匪,好生留住。”
陆县令:“这和土匪有什么关系?”
沈清起:“时日久了,府尹自然松懈,又因你知情,必明目张胆。人总是贪婪,他为了赚钱,自会运更多。
待得他运一波数目庞大的私盐,你且让土匪去江面劫了他的船。”
“损失奇大,督查必定追查。到时候督查提审你,你告诉他,其实你早就知道私盐和府尹有关系了,因为府尹总跟你暗示,你告诉他,你好几次都装听不懂,可府尹大人也许是太得意了,实在想找人分享吧”
“妙啊!”陆县令站起来了:“皆时督查必定认为府尹老贼小人得志,招摇行事,大人定会把府尹老贼给碎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兴奋地笑。
他目放奇光:“我该如何让土匪劫了货?水面上不好劫,而且我派人查过,他们之前会用很多小船放哨,且四面八方都是弓弩手支应着。”
沈清起:“皆时我自会教你打赢水战之法。”
陆县令低头,看着画相上的小字:
前兵部尚书之次子,曾任少将军,元帅左先锋校尉,工于心计,擅奇袭,擅刺杀,擅以寡敌众之战
通缉令,在陆县令的手中变成一张履历。
让沈清起做谋土虽危险,但所换回的利益却是巨大。
倘若事发,只说自已不知情,被蒙骗,或也能逃过一劫。
陆县令思量一阵,看向沈清起:“那你以后就来我这里住下,我”
沈清起摇头:“我还没提出我的条件。”
世上没有免费的献计。
陆县令点头:“你请讲,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
沈清起递过去一张单子:“我每天的药费,你得管。”
“嗐!小事啊!”吓死他了,还以为找他要房子要地呢!
陆县令大喜,接过药单浅浅一瞧,登时脸色大变:“这啥啊这是?这啥病啊?得冬虫夏草来治?”
也罢!他值得!
陆县令心疼的心肝发颤,但还是点头:“好,我供你便是!”
但他一个小小县令清水衙门,就这一张药单子就够他喝一壶。
他看着沈清起:“别的钱我实拿不出来了,这样吧,待我搜刮一些民脂民膏,我会给你拿点钱。”
沈清起玩世不恭的笑了笑:“陆大人,不急,等你高升了府尹,我才会再找你要新的东西。”他顿住,咧嘴笑:“如果你想高升,建议你最好目前先别搜刮民脂民膏。”
陆大人点头微笑,深深吸了日气,他突然觉得自已的人生找到了方向。
“我真挺欣慰的。”他笑着说。
陆大人放松的倚在椅子上,仔细的望着沈清起:
“幸好遇见了你,你是怎么想到会来做我的谋土呢?要知道,其实也挺危险的。嘿嘿,再一个,其实我还挺自愧不如的,说真的,我不算聪明,就这小芝麻官儿还是花钱捐的”
“因为我的娘子,此刻在你的大牢里。”
沈清起冷眼盯着陆县令。
第66章 不续了
辛月影跟沈云起蹲在角落里已经好一阵了。
沈云起正在埋头吃着粽子。
辛月影揉了把脸,扭头看着他:“连吃五个了,不撑么?”
沈云起看向辛月影,咧嘴笑:“吃饱了好上路。”
真尼玛的晦气!
辛月影自从认识了沈云起,频频在心里爆粗日。
外面传来脚步声,辛月影心惊肉跳的看过去。
关外山挑帘进来:“把人放了!”他说完了话急匆匆的转头要走。
捕快自然不多问,将辛月影和沈云起的脚链摘了。
辛月影追过去:“关爷关爷!我们能走了是吗?”
关外山头也不回的说了声,对。
辛月影:“这事儿就算完了对不对?”
关外山回头看着她:“对,我有要事在身,你们先回家去,对外切莫提及关于今夜的半个字!”
太妙了吧!
她本就不想提。
幸福来得太突然。
辛月影和沈云起从大牢里出来,已是清晨。
空气里混杂着青草的芬芳,这是自由的味道。
她与沈云起双双朝着山上走,太阳出来了,阳光洒在碧绿的嫩草之上,更显得二人很狼狈。
辛月影的衣衫全脏了,上面染着黑印,发髻还粘着来自大牢的干稻草。
沈云起身上的水半干,黏腻的贴在他的衣服上,他的发髻也歪了。
辛月影神情凝重的看着沈云起:“老三呀,回去之后千万别多说,就说咱们扛大包,然后你不小心落水了。”
“嗯。”沈云起大概也知道贩运私盐会被家里担心,所以没有提出异议。
辛月影:“嫂子下次给你找别的活儿啊,咱们不干这个了。”
沈云起:“什么活在我眼里都一样,能给我哥赚药费就行。”
提到这个,辛月影道:“你把我的银票先给我吧?我回家换身衣裳,下午给你哥买药去。”
“丢了。”沈云起扯了个粽子,抖了抖里面的水,拨开粽叶,发现走在自已旁边的人没了。
他回头,看着辛月影:“怎么不走?”
“钱呢?”她又问。
沈云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衣襟:“真丢了。”
“不可能,快给我呀!”辛月影道。
沈云起:“这么点钱,我还能私藏了是怎么的?”
辛月影撒腿跑过去了,不由分说的开始扒沈云起的衣裳。
“别逗嫂子!快给我!嗯?”她激动的说:“是不是跟嫂子开玩笑呢?”
她一无所获,开始搜查沈云起的裤子。
沈云起裤子差点被辛月影扒了:“真没了!适才跟人撕扯的时候,我掉水里了!”
辛月影的眼角跳了跳,动作也停驻了。
她就那么望着沈云起。
他的脖子上挂着的一串粽子被他吃的还剩下了三颗,他扛活,斗殴,落水,下大狱,粽子一颗不曾丢过。
钱却丢了。
没记错的话,刀疤给她的是三天的酬,共计七百五十两。
全打了水漂。
“哈哈哈哈哈哈”她站在阳光下,笑弯了腰。
“老三哈哈哈哈不对,你不是老三你是老六哈哈哈我服了你个老六”
笑声戛然而止,辛月影急火攻心,眼前一黑,仰头栽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
一盏孤灯,人已卧炕。
她直勾勾的盯着房梁。
她感觉有一群人在看着她,这很像遗体告别。
她谁也没理,眼珠仍然紧紧地盯着房梁。
短短一日,她经历了大喜(得钱),大悲(被抓),再次大喜(被释放),复又大悲(丢钱)。
经历了这样的人生巨变之后,她只直勾勾的盯着房梁,她什么都不想管,谁也不想看。
她深刻的理解到了沈清起昔日那句:全天下人陪我一起天塌地陷我才欢喜的意义。
真的很贴切。
“啊呀呀,醒了,醒了!”是夏氏的声音,带着喜悦之情。
呵,醒了有什么值得好喜悦的,真的不如死亡。
“月月。”是沈清起的声音。
呵,无论叫她月月、炫影还是祥子真的都无所谓了。
“怎么没反应呢?不应该啊?”是瘸马的声音。
呵,让你瘸马来经历一下,如果你不变成疯马,她辛月影三个字倒着写。
“嗝——”辛月影打了个嗝。
这事瘸马熟:“这是气着了,谁惹她了?”
沈清起看向众人:“你们先出去,云起留下。”
提到了云起,辛月影的目光动了一动。
黑眼珠向左方轻移,锁住,紧盯。
他换了身衣,瞧着人模狗样。
沈云起微微歪脖,面无表情:“对不住,我不该丢钱,嫂嫂别生气。”
辛月影死盯着他。
他稀疏平常,伸手挠挠脖子,明显迫于二哥的淫威。
不想看他了。
辛月影摆摆手:“退、退、退、退。”
沈云起扭头退了。
辛月影恍惚着,艰难的试图坐起,试了两次均都失败。
沈清起:“你先别动”
他话说了一半,见辛月影死盯着衣柜,她虚弱的抬抬手,指了指衣柜,似乎想让他打开柜子。
沈清起挽了轮椅,将柜门打开,回头疑惑的望着辛月影。
辛月影艰难的指了指柜子里的小匣子。
沈清起回头看着她:“要这个?”
辛月影点点头,瘫倒在炕上。
沈清起将匣子放在腿上,他知道这个,是辛月影存钱的匣子。
辛月影声音嘶哑:“打开它。”
沈清起将匣子打开了。
他疑惑的看着辛月影。
辛月影指了指,声音极为虚弱漂浮,听不出说了什么。
沈清起探身,把耳朵凑过去,轻声问:“你说什么?”
“这是我从山寨所得赃物,够你喝半年的药。另外的袋子里是卖轮椅的钱,用做家用。往后家用,能省则省,半年之后,药若断了,去找刀疤借。”
那小王八蛋跟她白话了一下午有的没的,又是显摆春典,又是吹牛过往战绩,最重要的该往哪条巷子逃生却忘了讲。
估计他会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