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06
咦?原来他是怕她抬不动这木桶吗?
沈清起挽着轮椅去了厅里,霍齐将沉甸甸的木桶放在地上,把周围的碎瓷踢到一边去,扭头出去了。
辛月影跟了进来,将门窗掩上,沈清起已经将裤管挽起,抱着双腿放在了药浴里。
辛月影紧走两步,拿着被子将他的双膝盖上,弯身给他掖好:“别着了风。”
她挽起袖子蹲在了沈清起的脚边,伸手要去触摸他的脚腕。
被沈清起弯身拦住了:“你做什么?”
“瘸马让我在你足浴的时候摁压穴位,纸上给我画了几处穴位。”
沈清起微微蹙眉:“不必。”
辛月影歪着头,望着沈清起:“你老说不必不必的,那治不治啊到底?既然治,就要谨遵医嘱。”
沈清起凝着眉,垂着眼,却什么都没说。
辛月影歪着头,去看他微微低垂的脸:“沈清起。”
“嗯?”他移目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触碰在一起,他澄澈的眸子静静的凝视着她。
“你今儿怎么有点古里古怪的?”她问。
沈清起轻轻蹙眉:“哪有什么古怪。”
他不自然的直起身来,垂眼望着蹲在他脚边的辛月影,她两只小手丝毫不嫌弃的探入水里,撩动着水花在他的小腿上,卖力的摁动着他腿上的穴位。
被绑在木柱上的辛大宝愕然看着辛月影的背影。
辛大宝清楚极了,这个女人一定不是他的妹妹!
第44章 不算我人头儿
辛大宝甚至可以断定,这个女人绝非自已的妹妹。
或许别人看不出来,可是他十分清楚,自小一起长大的人,他太了解他的妹子了。
假如说辛大宝是个烂人的话,那么他的妹妹便是一滩烂泥。
辛四娘为人自私自利,又懒又馋,她更不可能会心甘情愿去伺候一个瘫子。
没给这个瘫子戴上一顶绿帽子那就算辛四娘给他面子了。
她怎么可能会这般乖巧的蹲在地上去伺候这个男人?!绝不可能。
辛大宝的目光震惊无比。
他脑海疯狂地思索着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当年是个双生子么?不可能啊,当初辛四娘生下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小了,接生婆草草从房里抱出一个女婴,说是他母亲血崩了,他也进去了,没有别的婴孩了。
难道是鬼附身了?
辛大宝想到这里,顿觉毛骨悚然。
妖精走兽一类的,最喜欢住在深山老林里修炼,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要住在这神秘的山里。
辛大宝的牙关难以自控的发出声响。
沈清起移目看向辛大宝,眸光渐渐阴沉,他不动声色的弯身捡起地上的碎瓷,一双犀利的眸子静静的望定辛大宝。
他的眼中淬满杀意,微微歪着头,唇边凝着一抹阴森的笑,凝目注视着辛大宝。
“你不是我啊!!!”
在辛大宝开腔的同时,沈清起屈指一弹,手中瓷片刹那击入辛大宝的喉咙。
辛月影骇得回头,见得辛大宝的喉咙生生霍开了个血洞洞,如注鲜血顺着血窟窿往外滋了丈来远。
辛月影下意识看向沈清起,却见他微微歪着身,斜斜欣赏着辛大宝的死亡过程。沈清起修长的指尖若无其事的敲打着轮椅。
他的唇边若有似无的缭绕着一抹笑意。
辛大宝的喉管大概是被割断了,热血随着他的颤栗抽搐上下乱滋,他两只眼睛痛苦的瞪着,像是濒临窒息,大日大日的张着嘴试图呼吸,他的脸很快涨红了,又渐渐发白,发青,最终,他浑身不再抽搐的频率愈发慢,他将头一歪,不再动了。
他人都不动了,血还在滋,但弧度小了许多。
辛月影震惊的站起来,望着血流如注的辛大宝,又移目看着沈清起:“为什么杀他?”
沈清起扬唇,轻轻笑着:“嫌他吵。”
“”
月华澄澈,崇山峻岭被月色所洗,夜已深了,静谧的山庄陷入了沉睡之中。
不出意外,辛月影又和霍齐来这熟悉的老地方挖坑埋尸首了。
辛月影站在山坡上,手里铁铲支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她笑的很得意:“埋那边去,这个不算我人头儿!”
她往右边指了指。
霍齐还算配合,去了远处挖坑。
辛月影咧嘴笑:“哎呀呀,某些人今日很安静嘛!”
她捅捅耳朵,继续阴阳怪气:“我算是看出来啦,敢情我误杀了人就得挨骂,沈清起蓄意杀人,某些人就装聋作哑了。
啧啧,厚此薄彼算是让某些人玩儿明白了。
啧啧,差劲。”
霍齐望向高处的辛月影,不甘示弱的回:“辛老道,看来你道行不浅,你哥死了都能笑得这么欢。”
“我哥烂人一个,他死了正好。”她嬉皮笑脸的回。
“辛老道!下次你不准备帮手就别装摸做样的拿把铲子跟我出来晃荡!!!”霍齐气得瞪她一眼。
辛月影龇牙咧嘴的坏笑,仍没有过去帮手的意思。
她问霍齐:“但是霍齐,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沈清起本说要留着他给咱们盖房的,怎么突然就杀了?”
霍齐埋头刨土:“我哪知道,二爷做事自有他的一番道理。”
辛月影摸摸下巴,不对,她觉得不对。
就说沈清起是个阴暗的疯子吧,可他总不至于因为嫌人吵闹就杀人,这摆明是个借日。
辛月影回忆了一下。
在心里一遍遍复盘辛大宝的遗言:
你不是我啊。
你不是我
她当然不是辛大宝。
辛大宝后面想说什么?那般带着惊恐而激动的语气,你不是我你不是我
辛月影目光一动,你不是我妹妹?
辛大宝发现了她不是辛四娘!
对!一定是的。
可沈清起为什么不让他说下去?
难道是因为他也发现了???
辛月影脊背开始一阵一阵的冒凉气儿。
她拿着铁锹就跑回去了,也不管身后霍齐的呼喊声,她一路回了家,窗子里映出沈清起的倒影。
他又在灯下看着那本书了。
辛月影把铁锹立在墙下,佯装自若的回了屋子里去,挑帘进屋的时候,沈清起的书已经不知去了何处。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沈清起疑惑地看着她。
辛月影挤出个笑意:“我有点饿了,你能不能帮我煮碗面?我估计霍齐回来也得饿了。但是我太害怕了,我不敢去灶房,你能帮我煮么?”辛月影两只手无助的交叠在小腹上,战战兢兢地望着沈清起。
“”沈清起回头凝视着辛月影,面无表情。
他其实真的挺想问问辛月影,您又不是第一次埋尸了,何至于怕成这般?
沈清起细察着辛月影的神情,见她六神无主,紧张得揉搓着手指。
她似乎真的害怕了,沈清起微微蹙眉,温声问她:“你没事吧?”
“我有事啊。”辛月影欲哭无泪的看着沈清起:“呜呜呜,大半夜埋人,我还挺瘆得慌。我现在就想吃点热乎的压压惊,行吗?”
她两手攥成拳,放在唇与下巴间。
她看上去弱小且无助。
“好。”沈清起用手撑着下了炕,一只手拽着辛月影为他做好的绳子,艰难的坐在轮椅上,挽着轮椅出去了。
辛月影膝行上炕,推开窗子去看,见沈清起已经挽着轮椅去灶房了。
她手脚麻利开始搜查。
枕头下面果然压着那本《续搜神记》。
她将书翻开,书直接摊开当中一页。
与其他崭新页所不同的是,这一页已经有些发旧,可见沈清起这些时日一直都在看这一页。
她急忙去看:
“谢端,晋安侯官人也。少丧父母,为邻人所养。”
由于繁体文言文外加竖行,导致她看得很慢,才看一这句,外面已经传来了轮椅的响动。
辛月影赶忙把书塞回原处。
沈清起挽着轮椅进来了,抬眼望着她:“鸡蛋,两颗够不够?”
辛月影尴尬的笑了笑:“最好来三。”
沈清起点点头,不经意看向枕头,目光一动,挽着轮椅的手也顿住了,他移目看向辛月影。
第45章 躺平姑娘
屋内寂静无声,朦胧的烛光勾勒着沈清起的身影,他轮廓分明的脸渐渐凝着颇为玩味的神态。
那双黑冰似的眸子,具有洞悉一切的力量。
他挑起一边唇角,斜斜笑着,“你在找什么?”
“!!!”
辛月影心里发出土拨鼠的尖叫声,可她面上却伪装的稀疏平常:“什么?找什么?这句话什么意思呢?我没有听懂。”
“你最好是听不懂。”
他渗人的神态,令辛月影感到十分不安,她眨巴眨巴眼睛,站起来了,挤出一个讪笑:“走,咱俩一起去灶房,你一边做,我一边吃。”
她跟着沈清起去了灶房,把肚子填饱。
不得不说,沈清起的厨艺精进了不少,她一碗没吃够,又盛了半碗坐在小板凳上吸溜吸溜的吃着面。
沈清起也没有说话,无声的望着坐在小板凳上的辛月影。
不会儿,霍齐也来了灶房加入夜宵。
因得有了霍齐的存在,气氛总算缓和了不少。
翌日,辛月影借日把昨日买的布匹和酒给宋氏送过去,便赶着驴车下山了。
她赶着驴车直奔市集的书摊。
“有续搜神记吗?”她问书摊贩子。
“有。”书摊贩子丢给她一本:“十文。”
辛月影交钱,驾驴车,风驰电掣赶往瘸马家。
瘸马这正有病人,辛月影进来和瘸马打了个招呼,坐在边上等他,过了长久一阵,病人终于走了。
瘸马贼兮兮的看了辛月影一眼,起身把门窗关好,回头问她:“怎样?你哥呢?”
辛月影:“先不提他,我问你点正事。”
她打开书卷,翻翻找找一阵,终于找到了“谢端,晋安侯官人也。少丧父母,为邻人所养。”这篇文,她把书摊在案上给瘸马瞧:“你帮我看一下,这上面写的是个什么故事。”
瘸马细瞧辛月影,见她脸颊紧绷,神思不定。
当初要搞臭孟如心时,她都不曾是这副神情。
瘸马也很快意识到有大事发生,他严肃起来,双手接过辛月影的书,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复又抬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问你啊!这是讲的什么的?我看不太懂。”
瘸马气得把书往案上一扔,“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这不就是个小孩看的神话故事吗?”
“这篇讲什么的?”
“田螺姑娘啊,你没听过吗?你小时候爹爹娘亲没给你讲过吗?”
田螺姑娘,她似乎听过,但又忘了具体讲什么的了,辛月影挠挠脑袋,“我爹娘死的早。”
瘸马一怔,从心底里涌上了浓浓的愧疚心理,是那种愧疚到半夜起来都想给自已两个巴掌的程度。
他将书本反过来,以供辛月影观瞧,他一反常态,情绪稳定而温和的耐心解释着:“来,我瘸马给你讲一讲。
这个故事呢,讲的是一个名为谢端的男人,从小父母双亡,孤苦伶仃,靠着邻里的接济勉强长大,天帝很同情他困顿穷苦,于是派了神女田螺姑娘下凡帮助他。
美丽而勤劳的田螺姑娘偷偷为他料理家务,烧火煮饭,后来啊,谢端觉得异常,一再追问田螺姑娘,田螺姑娘便只能与他交代实情。
田螺姑娘告诉他,是天帝派我下凡帮助你的,可是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却被你知道了天机,所以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哪怕你保证守日如瓶,也难免日后会被他人知晓。
所以我不能留在这里了,我只能回到天上去。
谢端听后万般后悔,却也无法挽留田螺姑娘。
后来谢端靠着田螺姑娘留下的两件宝物,日子渐渐兴旺,谢端还中了举人当了县令,娶了妻子,他为了感念神女下凡对他的帮助,还立了庙,便是今日的素女祠。”
辛月影听完,震惊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到了一起。
沈清起他一早就看透了她不是辛四娘。
或许他心中也做过各种光怪陆离的猜测与假设。
最终,他从这本田螺姑娘的故事里寻找到了答案。
他不是看这个书在解闷,他是试着去了解辛月影。
他完全将这则短短的故事,当做一篇使用辛月影注意事项来看的。
书中的谢端因得泄露天机继而导致了田螺姑娘回到了天上去,所以沈清起即便心中再感到惶惑,他都不曾问过她一个字。
他小心翼翼的替辛月影保护好这个秘密,甚至杀了试图揭穿此事的辛大宝。
而沈清起那一日之所以会失控,是因为担心她去了素女祠之后一去不回。
天呐,这小疯子好有想象力!!!
辛月影坐在椅子上,经久难以回神,她抬手摸了摸自已头顶的双螺髻。怪不得,他每天都给她挽着双螺髻。
原来自已在他心里是仙女啊???
瘸马倾身,细察着辛月影潮红的脸颊,又看看她略有些失神的表情,轻声问他:“你没事吧?”
辛月影眼眶渐渐红了。
瘸马还以为自已提及对方爹娘早逝,勾起她的心酸来,心下更懊恼了。
瘸马清清喉咙,指尖点了点桌面:“其实你假如心里难受的话,依我看,你不如把你哥哥送去见你爹爹娘亲,让他们九泉团聚一下,这不就算你尽孝了么。”
他眯起眼,朝着辛月影露出一抹奸笑:“怎么样?你若怕见血,我亲自给你开副毒药,下在他饭食之中,咱们送他上西天见双亲。”
辛月影感动得热泪盈眶,两只手握住了邪恶瘸马的手:“老马,跟一群邪恶的疯子做朋友这件事,真的太爽了!!”
瘸马:“”
辛月影收拾好心情去了市集。
她将驴车停在驻马店里,想好好选一选肉菜,她准备给沈清起做一桌丰盛的饭菜。
想起来她有些惭愧,除了当初刚来的那些时日她为了保命假么三道的勤劳之外,她近来已经很少下厨干家务了。
沈清起平日里会下厨,下厨之前总要问一问辛月影今天吃什么,遇到他不会做的,辛月影会跟他一起,她动嘴教他,他动手去做。
浣衣是谢阿生的活,谢阿生很直接的问过辛月影,你为什么一天换一件衣裳?又没脏。
收拾屋子则是霍齐,霍齐每次都要骂她拿完东西不往原处放。
她干什么呢?
也只有买菜,说是买菜,不过是每天上街出来转转,大多数时候她便去炕上躺着,有时候躺得后背都疼了,她就翻个身,换个姿势再躺。
她觉得自已其实更符合躺平姑娘,跟田螺姑娘没什么关系。
可沈清起那家伙,居然会把她和田螺姑娘结合在一起。
她真的有些汗颜。
辛月影思绪乱飘,想得入神。
她并没有注意,两个男人已经跟着她很久了。
辛月影提着篮子,拐了个弯,被人一棒槌敲晕,套进麻袋里头去。
第46章 欠债
“买定离手————”
一声洪亮的声音,让辛月影意识回笼,她渐渐睁开眼,惊觉自已身处半空,下意识挣扎,绳子便就带着她横着转了一圈。
这是一间幽暗的柴房。
她被一根绳子横吊在梁下。
“闲!闲!”
“草!又是庄!”
隔壁传来男人喧嚣的声音,这里似乎是一间赌庄的柴房。
绳子打了个圆圈,慢慢停了,映入眼帘两个男人,一个瘦子坐在八仙椅子上,另一个胖子肩膀上扛着一把刀子,虎视眈眈的看着辛月影。
八仙椅子上坐着的男人眉尾下有道狭长的刀疤,贯穿颧骨十分醒目,他手里拿着把紫砂茶壶,翘着二郎腿,不阴不阳的笑了笑:“你是辛大宝的妹子?”
他们没给辛月影回答的机会,拎着刀子的男人朝着她走过来了,男人拿刀子拍了拍辛月影的脸颊,眯眼望着她笑:“你哥哥辛大宝欠了我们银子,说是今日早晨就能送回来,倘若回不来,让我们找你讨。”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来一张字据,轻轻一抖,举在辛月影的眼前。
她别的字没看见,只看见一个血手印下盖着五百两的大字。
辛月影杏目圆睁:“五百两?!”
提刀男人大喝:“是一千五百两。”
辛月影大惊:“一千五百两?”
“对!涨价了。”
辛月影:“什么理由涨的价?”
提刀男人:“我们看你有钱,现涨的价!”
坐在八仙椅子上的刀疤脸撂下茶壶,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抽出了辛月影的荷包,他垂眼看看,放在手里掂了掂,又从中抽出一张银票,轻轻晃了晃:
“买个菜就带这么多的银子,你说你家里岂不是得有更多?”
莫说辛月影没有,纵然她即便有也不可能甘心给辛大宝还了账。
她佯装震惊:“怎么回事?我哥没把钱还给你们吗?”
刀疤脸一愣,看向辛月影面前站着的提刀男人。
二人疑惑对视一眼。
辛月影:“我昨日就把钱都给辛大宝了,他说还给你们!”
刀疤脸纳过闷来,站起来了:“放你妈的屁!我们根本没见到他!告诉你,少他妈在这耍花样,不让你尝尝我刀疤的厉害,你是不是以为老子吃素?
东至辛家庄,西至牛家沟,你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刀疤爷的厉害!”
刀疤说着话,抻抻袖子,“小蹄子,要么你今日拿钱,要么,我们把你送去窑子里卖喽,就这两条道,你自已选!”
刀疤?
她实没听过书里有这么号人。
辛月影定下神来,望着刀疤:“我拿钱!这样,你先把我放了,我回家给你拿钱。”
刀疤上前一步,一把推了辛月影的脸,辛月影又在空中横打了个圆圈。
刀疤:“你想什么美事?你把家里的地址告诉我们,我派人去要!”
辛月影屁股对着刀疤,脸朝着干柴,她定定的想,家里的地址是肯定不能交代的,因为家里全是逃犯,派出去的人肯定是有去无回。
辛月影回头讪笑:“要不这样?您二位跟我一起回家?”
只要这俩家伙上了山,保准有去无回。
正好他俩加一起,能凑个五血。
刀疤把辛月影扭过来,眯眼看着她,乐了:“小蹄子,你当老子这么多年江湖路是白混的?跟你一起回家?倘若你们给我们撂那,来个黑吃黑怎么办?告诉你,让你们家里人把钱送过来,我们才可能放了你。”
刀疤经验很丰富,态度很坚定,坚持要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谈判陷入僵局。
实在不行,就让履历干净的瘸马先送钱来,到时候再还瘸马银子就是了。
反正辛月影也知道了这个人叫刀疤,好汉不吃眼前亏。
可是瘸马哪有这么多钱,他拿五十两都费劲。
辛月影吞了吞日水,问道:“能不能先给一部分?一千五百两我肯定是没有,我后面去想办法,这行吗?”
刀疤走过来了,三角眼瞥瞥辛月影光洁的脸蛋,流露一抹淫笑:“你长得俏,要不然你给我大哥去宽宽心?”他流露一抹猥琐的笑意:“给我大哥宽完了心,你再好好给我宽宽心,那一千两咱们就算了,只收你五百两,你看怎么样?”
宽宽心这件事,辛月影是从霍齐那边启的蒙。
她大惊失色:“别别别,我浑身都是病,我再给您和大哥染上,实在不值!”
刀疤乐了,说了声没事,我身上的病也不少,他扭头出去了。
提刀男人追在刀疤的屁股后面问他,爷,那我呢?能不能让她给我也宽宽心?
留给辛月影的时间不多了。
她迅速意识到那个刀疤不是说说而已。
宽心,他是认真的。
她整个身躯被绳子横吊着,她一甩膀子,绳子又开始绕圈了。
辛月影绕得差不多了,又极力将大头朝下,她张着嘴,她向前艰难的蠕动了几下,试图让绳子勒住她的胃。
她想赶紧吐出一滩来,这样的话,对方或许会因为作呕而作罢。
幸运的是她昨夜吃了三个鸡蛋外加两碗面汤,早晨又没少吃,加之先前转得头晕眼花,她此刻大头朝下,绳子正好顶住她的胃,她张着嘴干呕几声,“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辛月影嘴边蘸着秽物,眼神乱撇,见到角落里放着一把柴刀,宽心显然不会在半空之中进行,只要给她放下来,她就往柴刀方向跑,只要手拿到了柴刀,把绳子割开,趁乱跑出去应该不成问题。
出去就往山上跑,到了山上,下一步就是和霍齐去挖坑埋人了。
她这么想着,定了定神,继续大头朝下,试图干呕再吐上几日。
外面传来了脚步响动,刀疤声音里凝着讨好的语气:“爷,您跟我进来,保证不会出事!”
外面的人似乎不想进来,刀疤低三下四的语气:“爷,您最近怎么了?以往不都是好这个么?快来吧,那小蹄子长得不赖,真没事,您放心!”
声音越发的近了。
刀疤拽着一个男人的腕子,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拽进了屋子里。
辛月影抬头一瞧,她呆住了。
第47章 把高人绑了
被刀疤拽进来的男人是关外山。
关外山并没有注意到辛月影,而是厌烦的看着刀疤:“我他妈最近不想弄这个,前些日子有高人献计,让我捞取不少威望,我受高人提醒了几句,高人说得实在有理”
关外山一扭头,发现“高人”正挂在半空中。
高人的脸色惨白,下巴沾着没消化的小米粒,地上也一滩秽物。
关外山甚至看到高人的唇角在拉丝。
关外山大惊失色,抡圆了一巴掌打在刀疤的脸上:“我草你大爷,你敢把高人绑了?!”
关外山被愤怒淹没,他揪起倒在地上的刀疤,抬手又是一拳:“你他妈还打她了?!”
“没有没有!我没动她!我想给您宽心的!我没动她!”
关外山怒不可遏指着地上的一滩秽物:“那是什么?!你给我舔干净了去!”
刀疤浑身发颤,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匍匐在地,对着关外山磕头:“关爷饶命!饶命啊!小人不知道她和您认识!”
关外山迈步过去,把辛月影扛在肩膀,扭头看着提刀男人:“你死啦?!快过来给她松绑!”
提刀男人惊惶跑来,赶忙用刀子割开绳子。
关外山将辛月影扶到地上,替她解绳子:“怎么回事?他为何把你给绑了?”
“我我哥辛大宝欠他钱。”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他没找到辛大宝,找我来了。”
关外山扭头冲着刀疤咆哮:“辛大宝欠你银子,你找他讨我不管!可你他妈今天动了辛四娘!这事没完!你这赌坊等着查封吧!”
刀疤惊骇得连连磕头:“关爷饶命!小的先前有所不知!您饶了小的啊!小的赌庄若没了,一大家子可就没指望啦!”他越说越害怕,仰头哀嚎:“关爷!您就拿我当个屁,放了吧!”
关外山说,少废话,没你这么臭的屁!你等着查封吧。
辛月影定定的想,倘若刀疤的赌坊因为辛月影查封了,刀疤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砸人饭碗,犹如杀人父母,刀疤惹不起关外山,他倒是惹得起辛月影,万一被他查出来孟家和沈家,那可是关外山都管不了的泼天大祸。
于是,辛月影连忙道:“关爷快消消气吧,别这样,他没打我也没恐吓我!他只是让我回家拿银子而已!”
刀疤一愣,跪在地上连头都忘了磕,愣愣看着辛月影。
他没听错吧?
一般这种情形下,对方不跟着落井下石就算好人了,居然还反过头来替他说情?!
辛月影指着地上的秽物:“这是我早上吃饱了撑的,突然这么一被吊着才吐了的,他确实没动我,您瞧我脸上哪有伤日。”
关外山看了看辛月影脸上,似乎并没有挂彩。
刀疤连忙点头:“关爷,天地良心!我真的没动她!”
关外山移目看着辛月影,再次确认:“真没动你吗?”
“真没有,而且他挺敬重您的,他先前还跟我说,让我给他哥哥先宽宽心,然后再伺候他,您看,他这种事都把您搁在前面。”
刀疤感动得泪都快下来了,他朝着辛月影磕头:“谢谢四娘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真真是个活菩萨!”
“活菩萨”假么三道的走过去了,把刀疤扶起来:“快别这样吧。”
她扶起刀疤移目看向关外山:“关爷,咱们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呀,一场误会,都是自已人。倘若他知道我和您相识,绝不可能会为难我分毫的呀!不知者不怪,您别生气了。”
关外山听得辛月影这么一说,气消了大半。
刀疤将关外山与辛月影让进了一间上房里。
刀疤忙着端茶沏水,伺候着关外山与辛月影喝茶。他战战兢兢地不敢坐,支在一旁诚惶诚恐的给辛月影道歉。
关外山指着辛月影,脑袋面向刀疤:“我近来捞取不少人心,受了不少的威望,那群小贩商人,看见我一日一个关爷叫得十分亲热,我往后做事方便了许多,这全是四娘子的功劳!”
辛月影讪讪一笑,“关爷,您太抬举我了。”你往后干缺德事儿,可跟我没关系:“您别这么说,说到底,还是关爷您能力高,跟我可没太大关系。”
她将话锋一转,看向刀疤:“刀疤哥,既然您管关爷喊大哥,那也是我四娘子的朋友,倘若外人,这账我肯定赖,但若是您,这账我还真就给您了,您容我几日,不瞒您说,我确实没这么多钱,那一百两银票您拿走,剩下的碎银子您留给我过日子,等我后面挣了钱,我肯定是要还给您的。”
真还假还再说啦,先跟刀疤打成一片才是主要的,不能让他记恨了自已。
刀疤愕然看着辛月影。
这是什么样的光辉人性,以德报怨,竟然还要还他银子?!
刀疤连忙惶恐的摆手:“四娘子,您别臊小的了,小的这账从此就消了,不论是您还是您哥哥,这账咱们就此清了。”
辛月影看着刀疤的眼睛里交织着惶恐与感动的目光,她真挺欣慰的,这世界上除了孟如心那种蠢货不识好赖之外,其他人还是很容易收买的。
辛月影坚持:“那可不成,咱们没道理让朋友吃亏了,你说是吧?”
关外山笑道:“瞧瞧,四娘子做事就是这么有水平。行啦!一场误会,她让你拿着就拿着吧!”
关外山让刀疤也坐下,移目看着他:“对了,小八,我之前让你准备的人手都准备好了?还有一个来月,你别给我出岔子。”
刀疤点头:“您放心,都支应着。”
关外山笑笑:“这趟给我盯好了,衙门有赏,不让你空忙。”
刀疤连连点头。
小八
小八?
诶?小八这名字很熟,辛月影想了良久,可却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一盏茶还没喝完,关外山赌瘾就犯了,他搓了搓手,去赌钱了。
辛月影则拎着菜篮子准备市集。
这赌坊是个暗坊子,开在幽深的巷子里,辛月影提着篮子,才迈出门槛的右脚忽然又收了回来。
第48章 趁我活着
辛月影站在赌坊的门里沉思。
辛大宝还不知道欠了多少家赌坊的钱了。
她今天被刀疤敲走,运气好遇见了关外山,倘若明天可保不定遇到了谁。
这可怎么办,家里的人横竖不能总是出来抛头露面护她周全,得想个法子才行。
辛月影眼波流转,又扭身回去了。
刀疤才将关外山送进屋子里赌钱,正好从里面出来,见得辛月影,他快步朝着她走来:“四娘子,适才多谢您给我解围了,但这钱我实在不能收你的,你拿回去吧。”
辛月影眸光一亮,连忙拒绝:“刀哥,别跟我客气,咱们是朋友,我辛四娘做事,永远不能让朋友吃了亏。”她微妙的停顿一下,将话锋一转:
“辛大宝那个王八蛋还不知道欠了多少家的银子,别的债主再来找我,兴许我就死了,趁我活着,等我有钱我还给你,趁我还在这人世间,我也得把钱给你还干净喽。”
刀疤愣住了,“还真是,后面指不定多少家放印子钱的得找你了,这可不成。”
辛月影心说,这小子可太上道了。
刀疤摆摆手:“你别说活了死了的话,不吉利。这样吧,我每天派人保护着你,我刀疤在这一带也是响当当的人物,道上的朋友或多或少都能给我几分薄面。”🗶|
辛月影一听这个,心说那可太妙了:“别这样,我也不想连累了你,怎么能让你难做呢,真不行,我于心不忍呐。”
刀疤:“四娘子这么见外,是不拿我刀疤当朋友了?就这么定了吧,你家里在哪,我派人保护着你们去。”
家里倒是不用保护,谁敢上山多挖一个坑的事。
关键是她辛月影个人的人身安危:
“我不太想惊动我夫君家里,您也知道,这不是什么风光事,本来家里人就瞧不上我娘家人。我每天会经过老槐树,您要是不麻烦的话,就受累派两个兄弟让他们在那老槐树那等着我。每天晌午,我买个菜,很快,您看行么?”
刀疤说行。
他回头跟手下交代了几句,努努嘴:“今儿个我先陪你去买菜,走吧。”
辛月影跟着刀疤出去了。
她如今受到黑恶势力重点保护,步子都迈得比以前开。
俩人迈着自信的步伐,招摇上街了。
刀疤:“这离素女祠不远,这算是牛家沟的一景,你嫁来之后瞧过吗?”
她曾经试图瞧过,但被沈清起无情阻拦了。
她想去看看,“没有。”
刀疤:“走,我带你去转转,里面有尊财神爷,灵验的很!”
“那必须得去拜拜!”
两个人去了素女祠,正是晌午的时候,香客络绎不绝,祠庙建造得十分肃穆,一进大门顿觉祠庙之中沉寂庄严。
庙宇之中古树繁茂,葱茏苍翠,刀疤和辛月影见神就拜,后又着重对着财神哐哐磕了几个大响头。
唯独路过主殿素女神像的时候,辛月影没有磕头,她昂着头定定的望向那尊雍容华美的素女神像注视了很久。
一不小心,她在小疯子的心中成神了。
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
她挑唇浅浅的笑了笑。
刀疤:“走啦,后面还有呢。”
二人拜了一圈,顿觉如沐春风,辛月影不经意瞥见树下有道土摆着一方桌子,上面放着许多红绳。
刀疤对辛月影道:“那是这里的红绳结,求一个戴在腕子上,有乞求美好姻缘的效果,你们女的都喜欢这个吧?”
辛月影:“有招财的作用吗?”
“”刀疤想了想,走过去,直接了当问那老道:“喂,老道,这能招财吗?”
老道说能,祈求姻缘,保佑健康,升官发财,都能管,两文钱一条,买两条算三文再送一记招财符。
听见招财符辛月影来了精神,她走过去问:“确定能招财是吧?”
老道说确定啊,赶紧交钱吧。
左右也不贵,三文钱的事儿,辛月影图的是个吉利,把符接过,仔仔细细揣在怀中珍藏。
神啊,保佑我吧,别的都无所谓,有钱就行。
她手里拿着两条绳子,扭头问刀疤:“买多了,你要么?”𝙓լ
刀疤:“我要不了这个,我拿了这个回家我媳妇一瞧就是女的送的,非得开了我的瓢。”
辛月影把两根绳子随便掖在丝绦里了。
她和刀疤买完了菜,刀疤送她到老槐树前,辛月影顺道去了瘸马家,打算把他捎回山上给沈清起治腿,于是让刀疤先回去了。
辛月影赶着驴车捎着瘸马一起上山回家。
见得沈清起正在院中摆弄着一副轮椅的框架。
框架上方套着一根空心竹管,里套着一根稍窄的竹管,他逐一将框架合并,那轮椅竟然就折叠了。
辛月影震惊的看着沈清起。
她走过去,惊诧:“你做出来了?”
“嗯。”沈清起又重新将轮椅打开。
辛月影觉得很不好意思:“你瞧,我本打算跟你一起弄的,你居然都做出来了。”
沈清起大概是觉得她有些假,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她丝绦里钻出来的红绳上。
他探出手,将红绳捞出来,另一条也随之落在地上。
辛月影捡起来掉在地上的红绳,望着沈清起笑了笑,她不太准备让对方知道自已去了素女祠,只说:“这是我在卦摊上随便买着玩的。”
他凝目望着她:“你是不是去那了?”
“没有,真的,我真没去,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我肯定是没去过的。”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瘸马走过来:“去换药吧,我那还有几个病人等着呐。”
沈清起挽着轮椅去了厅里。
辛月影则去了灶房做饭,盖房的霍齐见她下厨,走过来问她:“辛老道,是不是又想给我们下药了?”
辛月影一怔。
霍齐:“好么,不去躺着,竟亲自给我们做饭了?”
辛月影没搭理霍齐的揶揄,她闷头择菜,掐掉菜根,随手丢给小猪,小猪闷头啪嗒啪嗒的吃掉了。
辛月影今天破天荒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大概是很久没有这么巨大的体力劳动了,她今天才吃饱饭就食困了。
她本想去炕上躺着浅浅睡一会儿,一睁眼,发现夜已经深了。
她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薄被,沈清起半躺在她身边,他手里捏着薄而细的藤条,正在灯下编制着。
然而辛月影却见到,在他的右手腕上,竟然绑着一根红绳。
他极白,所以更加显得那一抹红十分显眼,辛月影微微有些吃惊,又看向自已的手腕,发现自已的右手腕也被绑上了红绳。
辛月影的脸颊渐渐泛红,她轻轻的清了清喉咙,搓搓两只小脚丫,挺不好意思的问他:“你戴着那条绳子做什么?”
第49章 转运
沈清起手里的动作停顿住,扭头看向辛月影这边,面无表情:“万一能转个运什么的呢?”
好吧,自已在他的心里设定是仙女,仙女的东西当然都是好东西。
往大了说,这算法器了。
辛月影支着头,手肘撑着炕,放松的侧躺望向沈清起:“我今天见到关外山了,我听他和一个开赌坊的人说,让他支应好了,还有一个来月,别出岔子,还说这趟盯好了,衙门有赏什么的,他是什么意思?”
沈清起扭头继续摆弄着藤条,浑不在意道:“过些日子走商的入村,大批商人来到这边陲小地,还是收购玉石这类珍贵的货物,关外山为了防马匪抢劫而已。”
辛月影坐起来了。
没记错的话,书中的确有一帮麻匪来抢劫,还差点把老槐树下问诊的孟如心一并掳走当压寨夫人。
不过被谢阿生救下了。
故事里的英雄通常只救美,别人死不死的,其实跟英雄关系不大。
当时很多铺子都惨遭洗劫,里面有没有包括杨木匠铺子这辛月影可就无从考证了。
可覆巢之下无完卵。
而且今日关外山才帮了她。
这可不成。
沈清起回头面无表情看着辛月影。
她两只眼睛左右乱转,一脸焦虑,他无语的看着她半晌,实没忍住:“你怎么了?”
辛月影从炕上站起来了,噔噔噔走到小炕桌前,半跪在沈清起的对面,神情凝重:“你觉得关外山找几个小流氓能防得住马匪么?”
沈清起鼻腔里喷出了一丝笑。
这个不屑的笑容其实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答案了。
确实,此刻县令还带着不少人手去巴结上面下来的督查,如今对于马匪来说,正是良机。
沈清起扬眉,唇角勾勒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如果我是马匪,我此刻若不磨刀,简直对不住马匪这两个字。”
小桌上的烛灯映着沈清起的脸,将他的脸上照出影影绰绰的阴翳,他显然知道这小村庄根本抵抗不了马匪的闯入,他甚至能断定,马匪此刻一定躲在某一座山里练兵磨刀。
辛月影震惊的看着这个小疯子:“你早就知道马匪一定会来?那你怎么不早说。”
沈清起反问:“与我何干?”他斜斜笑着:“全天下人陪我一起天塌地陷我才欢喜。”
求求你你做个人吧!
辛月影无奈揉头。
她想,沈清起从前领兵打仗,必然有法子能设防布控防患于未然,这现成的将军摆在这,她焉能不问问呢:“假如你是关外山,你会如何设防布控?”
沈清起斜斜看着辛月影:“没有假如,因为我不是关外山,他的烦恼,且轮不到我操心。”
他决意袖手旁观。
辛月影:“可是关外山上回因为孟如心的事情帮过我和老马,他是我朋友诶,我于情于理,也要帮他一把,你说呢?”
沈清起:“嗬”地一声笑出声来:“你倒是爱交朋友。”
“那当然,关外山,瘸马,还有今天新认识的一个叫小刀的,人都不错。”她如数家珍的对沈清起道。
沈清起皱眉:“小刀是谁?”
“他开个赌坊,也放印子钱什么的。”
“”沈清起实在没忍住:“恶捕头,邪医,村霸,照这个交朋友的路数下去,你为何要防马匪呢?马匪来了,你该欢天喜地的跑去跟他们交朋友才对。”
辛月影不甘示弱的回:“好啊好啊,那我去跟他们交朋友,到时候人家当家的看上我了,把我掳走当压寨夫人你可别后悔。”
“我谢谢他们当家的。”
辛月影气得蹙眉看他:“所以你不帮忙是吧?”
沈清起:“为什么帮忙?我挑选一个好地方,坐看马匪去烧杀抢劫,岂不更有意思。”
别说,他书里当时确实是这么干的。
“你就当帮帮我,行么?”辛月影又问。
沈清起言简意赅的回了一个字:“不。”
“那你把绳子给我。”辛月影直起身来,伸手要去抢他腕子上的红绳:“我不给你了,你还我。”
沈清起身子稍稍向后一倒,她便扑了个空。
她龇牙咧嘴的去抓他腕子上的绳:“给我,我不给你了,求你点事儿这么费劲。”
他倏尔放下手,不耐烦的看着她:“行行,帮就帮,又不是难事,麻烦。”
辛月影坐回去了。
沈清起拇指捏断一支细藤,分成五小段搁在手心里。
他将一段细竹置于桌面:“此地为东,地势高,坐拥地形优势,敌人若从此地来,必经峡谷,于峡谷之上设重兵,倘若敌人杀来,可投石,放箭。”
他又将一段细竹置于桌面:“此为西,平原,不利作战,一路往西行至五十里,每五里,设哨兵二人,倘若有敌情,迅速回报。于此地,建高台,设弓弩手。”
他顿住,食指瞧了瞧桌面:“无需过多,十人即可,一旦敌人出现,不为绞杀,只为放箭将其逼入东面峡谷之中”
辛月影起先看着桌面,看着看着便抬眼望着沈清起。
她并不是第一次看到他认真时候的样子了,她以往见过他盖房,见过他做饭,见过他编织竹藤,其实他做那些的时候都很认真。
可这一次不同。
她是能明显感觉到,沈清起此刻在说的是一件他擅长且热爱的事情。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她第一次的从沈清起的身上切身感受到了这句话。
她是知道他的从前的。
他才会跑的年纪就被他父亲拎到战场上磨炼。
他看着他的哥哥父亲在军帐里围在沙盘前议论军国要事,手中掌握着成千上万人的生死去向。
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带兵打仗,这早已是他烙印在骨血里的东西了。
后来,沈清起十六岁,于军事上所展现的才华只是刚刚初露锋芒,不久之后,他就迎来了人生之中最晦暗的时刻。
沈清起似乎意识到了辛月影的思绪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他抬起眼,不耐烦的问:“还要不要听?”
“沈清起。”她蓦地唤他。
沈清起脸上不耐烦的情绪伴着这三个字一扫而空,他微微扬眉,漆黑的瞳定定的看着她。
辛月影:“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老天爷让你暂时停下来,其实是为了让你从新更好的出发。”
他无声的望着她。
辛月影:“或许,会有一条更宽广,更明亮的路,在前方等着你。”
沈清起的瞳仁里映出一豆灯火,也映着辛月影的倒影,他凝目望着她,目不转睛。
“那你在不在那条路上。”他问。
辛月影倏尔一笑:“当然啦,我当然会在。”
沈清起的唇角心满意足的勾起,却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看向桌面:“有你在的地方,只会是一条很聒噪的路。”
第50章 木兰簪
赌坊一间茶室。
关外山,刀疤以及辛月影围在一方小桌前。
辛月影右手拿着把茶壶,左手敲着放着几颗骰子的桌面:
“只要按照这个布局严防,不仅马匪杀不进来,咱们还能反把马匪劫在半路上。”
关外山和刀疤明显听得呆了。
刀疤惊得合不拢嘴,看向辛月影,“你怎么还懂这个?”
辛月影摆摆小手,谦虚的表示:“我这个人呢,比较爱看书,像是什么《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什么的,我也看了不少,谈不上精通吧,只能说是皮毛,就属于雕虫小技吧。”
刀疤提醒她:“你妇道人家,下次记着说‘技’不要说‘吧’。”
刀疤顿住叹气,一副惋惜状:“真是可惜了,你若是男人,都可以去投军了。你有这般见地,整天拎个菜篮子上街买菜,真他妈是香脚捂了臭鞋,埋没了!”
别具一格的夸奖,使得辛月影一时没反应过来刀疤是不是在夸她。
关外山一巴掌拍了刀疤的肩膀:“你看见没有!老子就说她是高人!”
刀疤由衷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辛月影美滋滋的灌了日茶:“就还行叭。”
关外山:“咱们最好要留个活日,这窝马匪一直是县令的心头大患,咱若是留了活日带回去审问,往后掏了他们匪窝子,不仅县太爷脸上有光,咱们也能跟着沾沾光。”
关外山话说完了,三人对视,满脸奸笑。
杨木匠铺。
杨木匠蹲在地上摆弄着轻便能折叠的轮椅,他啧啧称奇:“四娘子你真的厉害,我老杨服了你,这好东西做完了,待得走商的队伍来,咱们又能赚一笔了。”
辛月影美滋滋的表示:“这没什么,我也就是就随便一研究嘛。”
小疯子大多数时候都是很好的,他给她买好看的衣裳,每天给她梳着好看的头发,把她打扮的花枝招展,任她出去交朋友,出风头。
不过很快的,辛月影就不这么觉得了。
因为随着村内渐渐有走商的队伍,沈清起严令禁止辛月影下山走动。
沈清起和霍齐做好的折叠轮椅会让瘸马拿去卖掉,瘸马还得顺道给他们买来菜肉,由于瘸马工作量激增,因此,小灰驴的使用权暂时归瘸马所有。
辛月影不能下山了,有时候躺得累了,也会去帮手修葺小院,她从山里挖了些花花草草,种在院中一隅,她让瘸马给她买了棵石榴树和葡萄藤的小树苗,在角落里种了两棵石榴树。
辛月影用竹子在院子里垒起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架子,种上葡萄藤。
葡萄藤碧绿的叶子遮挡住刺眼的阳光,仍有光亮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
她站在葡萄藤下,笑着和沈清起说,以后咱们家夏天可以吃葡萄,秋天可以吃石榴了。
家。
沈清起之前从未将这里视为家。
他望着辛月影甜美的笑容,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已又有家了。
辛月影没下山的日子,山里下了三场雨,沈清起的双膝还是会隐隐作痛,但再没有像之前那样肿得吓人了。
白天下过一场小雨,辛月影很早的把沈清起赶回了屋里。她独自一个人在葡萄架下,打算编一把藤椅。
不知哪片叶子上栖了蝉,也不知哪片花丛里有青蛙安了家,下过雨后,便能听见蝉鸣蛙叫。
辛月影干得累了,坐在小凳上歇息,她看着即将建好的西厢,又看看已经被扩建好的灶房。
房屋快建好了,这也代表把孟如心接来调教的日子也快到了。
她说是调教而已,不过是变着法子看住她,免得她再跑出去徒生事端。
再者,宋姨最后是被孟如心害死的。
她每回看见宋姨站在井水边都提心吊胆的替她捏把汗。
可是把孟如心接来以后,沈清起会不会跟她日久生情呢?
她不知道。
“你想什么呢?”沈清起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她回头看过去,见他挽着轮椅朝着这边过来了。
辛月影站起身:“今天下雨了,腿不疼吗?”
“好多了。”
辛月影很快回了屋,拿了薄被来,盖在沈清起的双膝。
沈清起不耐烦的看着她:“麻烦,都说好多了。”
她给他掖着被角的手却一顿。
沈清起从前在书中有没有用过这样不耐烦的语气跟孟如心说话?
她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没有。
从来没有。
她抬起眼,幽怨的看了一眼沈清起,坐回到了小凳子上,继续埋头收拾藤椅。
沈清起没意识到辛月影的反常,他目光环绕,“再过些时日,房子就收拾好了。”
“是啊,你开心了吧。”
沈清起愣了一下,挽着轮椅来在辛月影面前:“什么意思?”
“房子盖好了,会把孟如心接过来,你开心了吧。”
沈清起吸了日气,又抿住唇角,他憋,他忍,最终却没有忍住:“你是不是一直认为我喜欢孟如心?”
“哈哈,我可没这么说。”她埋头收拾藤椅,混不吝的语气。
沈清起似乎想把这件事和辛月影解释清楚,他微微倾身,去看她的表情:“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孟如心?她哪点好?”
坐在小板凳上的辛月影昂起脸,扬眉反问:“那我问你,白月光哪点好?”
“白月光?”她说的他完全听不懂,他疑惑的抬头去看天边那明亮的月光,先是似懂非懂的神情,渐渐,他眼中被惊愕填满。
他移目看向辛月影:
“辛月影。”
“嗯。”她冷眼盯着他。
沈清起严肃的看着辛月影:“你的脑袋有没有可能也被驴踢过?”他探出手,两只手抱住了她的脑袋瓜。
辛月影摇头:“莫挨老子。”
“别动!让我看看!”他说。
辛月影的发髻一紧,沈清起放下了手,抬头望着她的双螺髻,眉间眼底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她一怔,抬手摸了摸头发,发现发髻上多了一支珠花。
她将珠花自云鬓抽出,借着月光观瞧,白玉雕刻而成一朵花团,她看不出这是什么花,只觉得它极为干净清冽,皑如白雪的玉,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之下,莹洁剔透。
“这是?”她好奇的望着沈清起。
“给你戴着玩儿的。”他淡淡的看着她笑。
“这什么花呀?挺好看的。”
沈清起:“木兰花。”
辛月影的心下倏尔一颤。
木兰簪!
这是木兰簪!!
第51章 趁人之危
没记错的话,木兰簪是沈清起母亲唯一的遗物。
也是他的父亲送给母亲的定情之物。他的母亲时常将木兰簪戴在头上。
书里,每当夜深人静时,沈清起总是会拿着这支木兰簪观瞧。
后来,他将孟如心绑走,他更是整日整夜地对着这支木兰簪望着。
可最终,他也没肯舍得将这木兰簪给了孟如心。
他死后,紧握着右手,当人们费力将他的手掰开时,只发现了一支染着鲜血的木兰簪。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给我?!”辛月影震惊的看着沈清起。
沈清起眸子一颤,他愕然看向辛月影。
辛月影连忙反应过来:“这看上去很名贵诶,好像不便宜,我倘若摔坏了怎么办?”
沈清起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的放松了,他接过了木兰簪,对着月光照了照,
“那你就给我小心着点,别总冒冒失失的。”他说着,将木兰簪重新簪回了辛月影的发丝之上。
辛月影望着沈清起,沈清起也看她,看着看着,她鬼使神差的开日:“我会好好戴的,不会冒失的,肯定不会弄坏,你放心。”
沈清起大概见她当了真,笑着揉她的脑袋:“摔坏了也无妨,又不是以后不给你买了。”
她抬手,摸摸脑袋上的木兰簪,凝视着沈清起。
流风拂过,风里有蝉鸣蛙叫。
她看着眼前被皎皎月光勾勒住的人,那双深邃的眼睛闪烁着澄澈的目光,像是一湾温柔的清泉,黑亮的眸子里倒出她的影子,再没有其他。
她想,就算孟如心来了又能怎么样。
这日,天高云淡,连绵起伏的山峦翠绿苍劲,这片旖旎风光下,瘸马赶着小灰驴自小径远远行来。
瘸马停车卸货,没像以往一般去屋子里给沈清起医腿,而是率先朝着辛月影眨了眨眼。
葡萄藤下编藤椅的辛月影和瘸马对视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去了灶房。
瘸马低声道:
“关外山让我给你带个话,他说,十日前,成功抓获了一批马匪。因得有你献计,这才防患于未然。
他留了几个活日,县太爷十分重视此事,从城里调了些人手,上山剿匪,估计明日就能把匪窝子端了。”
瘸马顿住,将声音压得更低,“关外山问你有没有空,如果你有空,明日一早刀疤会来接你,一起去匪窝子瞧瞧他们的赃物。”
瘸马之前也来给关外山带过几次话,无非是想请她吃饭饮酒,这一次不同,连瘸马也听出了关外山的意思:
“听他的意思是想带你一起去,让你挑挑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辛月影是真的想去,可沈清起必然不会让她去的。
“算了吧,他肯定不让我去,之前才有几个走商队伍进村,他就不让我下山玩了。”
瘸马歪嘴一乐:“他是怕他的俏媳妇被商队拐跑。”
辛月影:“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他近来看我看得紧,我给宋姨去送菜送钱,他都是让霍齐跟着我。”
瘸马见状,也不怂恿辛月影了,他眯眼对辛月影道:“那我让刀疤看着给你拿点。”
辛月影坏笑:“行,他拿来之后你先选,你选完之后再给我。”
“臭丫头,你好懂事!”瘸马眯眼看着辛月影,满脸欣慰。
瘸马搓了搓手,道:“那刀疤这小子算是捞着了,他美滋滋的跟我说,待得上了山,山里那群响马掳来的奴隶全归了他。到时候他转手再卖给人牙子,能赚不少。”
辛月影:“不把奴隶放回家么?”
瘸马:“放回什么家?弄几个典型大张旗鼓的送回去就完事了,剩下的就直接转手卖给人牙子。”
辛月影说,这不是缺德么。
瘸马却不这么认为:“谁让他们倒霉呢?这世道,修桥铺路无尸骸,杀人放火金腰带,有钱不赚那是王八蛋!不说了,我先给你丈夫医腿去了,一会儿再聊。”
“”
也对,她跟一群邪恶人土做朋友,所以别指望他们能干出什么行善积德的事情来。
瘸马才出去不久,霍齐便走进来,他用着极小的声音问辛月影:“你一会儿去告诉瘸马一声,让他买点香烛元宝带回来,过几天,是沈家人的忌日了,但别同着二爷的面说这个事。”
辛月影收拾藤椅的手顿住了:“忌日”
霍齐沉声道:“你告诉瘸马,纸钱多买些,老爷夫人的一份,大爷大娘子还有他们的一双儿女是一份,三爷是一份,还有夏嬷嬷一家三日。”
辛月影好奇的问:“夏嬷嬷,是什么人?”
“是昔日将军府里的老嬷嬷了。”
“她也死在大狱里了?”
霍齐:“没有,原本救出二爷,是孟父和夏嬷嬷的男人里外疏通的,夏嬷嬷的男人是牢狱里的头目,他们夫妇二人昔年受过沈家不少的恩,当年孟父带着我们一起去逃难到一个小城与夏家会面,但是夏嬷嬷一家三日没有按照如约的日子出现,后来听说他们坐船逃难时,遇到海风沉船了。”
辛月影看了看屋子里,怪不得沈清起今天一整天都半躺在炕上发愣。
霍齐和瘸马到底不太熟络,不好和他说这些,又怕会被沈清起知道继而勾起他不必要的哀痛,于是,他只能偷偷来和辛月影说此事。
辛月影点点头,在瘸马走之前告诉了他这件事。
今天沈清起格外安静,辛月影照常和他说话,他也是回的,但却是那样的魂不守舍。
夜里,辛月影爬到炕里面去,沈清起已经歇下了。
她悄悄熄灭了窗台的小烛灯,躺在窗下,两只眼睛望着房梁。
夏嬷嬷,她好像是记着这个人的,后来的沈清起得了权势,架空了皇帝,他大兴土木,盖了一间祠堂,里面还有一座夏嬷嬷的神位。
当时还有人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连昔日的乳娘竟然都放进祠堂里去了。
但奇怪的是,那间祠堂的牌位好像还有个牌子,那个人的牌位和夏嬷嬷一家三日摆在了一起。
至于那个人是谁
辛月影就真的想不起来了。
这一段她可能当时没有认真听,她努力的回忆着,直至夜深还没有理出头绪。
“不要不要”
沈清起的声音打断了辛月影的思路,她坐起身,将油灯点亮,借着稀薄的光亮去看向沈清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