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05
瘸马站起来了,走到蔡二狗面前:“二狗啊!找什么呐?”
“哎哟!”蔡二狗吓得一惊,这才恍恍惚惚的喊了一声:“马大夫,近来挺好?”
“我好的很呐!”瘸马打了个响嗝儿:“对啦,你爹的病好了吗?”
蔡二狗摇摇头,用手里的镰刀指了指门前,又指了指自已身上的白麻丝绦:“我爹上个月没了,还给他守着孝呢。”
“哎呀呀!”瘸马一条腿蹦哒了一下,以表震惊:✘ł
“怎么回事!?你爹我上个月还见过的呀!我还见他气色很好!当时他偶感风寒,我跟他说我给你开两副药就能好,他说不吃了,找心姑娘给免费扎扎就成。
我当时还跟他打趣,说老蔡啊,你这么省,是想给儿子娶媳妇吗?他说是啊是啊,我们二狗还没娶妻呢,我可得省着过。”
“爹啊!”蔡二狗凄喝一声,泪水夺眶而出,他满脸悲怆,一时悲恸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好瘸马,你也够坏,玩儿的好一手杀人诛心。
辛月影苟在草丛中,给瘸马竖起了大拇指。
好半晌,蔡二狗才稍稍平静,勉强能说话:“马大夫,我正想问您,我爹得了风寒我是知道的,可照理说,风寒总不至于让我爹没命了,我爹身子骨一向硬朗啊。”
瘸马:“当然,我给人看病你也知道的,小病我从不用号脉,我看看脸色听听对方的说话声就知道七七八八,他就是风寒,不至于丧命啊!”
蔡二狗哽咽道:“心姑娘那日给他扎了针灸,他跟我说他还是不舒服,我让他回去歇着,我自已去地里干的活,等我晚上从地里回来,我爹早就咽气了。”
他嚎啕大哭:“我爹咽气的时候,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啊”
“风寒还用扎针灸吗?两副药就能好的事情,她为何要扎针啊?又况且手法分寸一旦没有掌握好,反而就有性命危险啊。”瘸马话至此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些话,我也只能说到这里了,说多了,显得我嫉妒她似的。”
蔡二狗追问:“您说!您说吧!我就一直怀疑是她给我爹扎死的!”
瘸马两只手放在肚子上,耸了耸肩膀,摇头:“这个心姑娘一直不收钱,明摆着是要拿人练手的,你们外行,不太懂。我们这针灸可最讲究下针的分寸了,说穿了吧,就是个熟练与经验的事情,她岁数这么浅,怎么可能有分寸了?一旦刺中死穴,登时毙命都有可能的。还是挺危险的。”
“果然是她!臭婊子!我找她去!”蔡二狗眼珠血一样的红,大喝一声,提着镰刀就朝着老槐树过去了。
瘸马连忙截住,把他手里镰刀抢过来了。
小菜狗,孟如心得我弄死,凭什么便宜了你?!他心想。
辛月影和瘸马怡然自得的回了马家。
离着老远就听见了蔡二狗的凄喝:“你在这里看病不要钱,明摆着就是拿我们练手!明明不用扎针治的病,你给我爹扎了针,你把人扎死了!你得给我个说法!”
孟如心:“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
“你说什么说!我爹身强体壮,平日里根本没有任何的毛病,就是个风寒,你凭啥给他扎针!他被你害死了!你就是要拿我们练手!我都问过了!人家说针灸就是个熟练和经验!怪不得你不收钱!你存的什么心!”
蔡二狗凄声大喝,声声质问。
周围乌泱泱围了一群人,没有人过去劝说。
这到底是人家父亲的生死大事。
蔡二狗说他的理,孟如心也说她的理,最后一时根本没有结果,蔡二狗说要去公堂对簿,“你等着我的!我请最好的讼师,倾家荡产我也得把你送大狱去!!”
孟如心一听得上公堂,心下一惊,她怕身份被曝光,连忙道:“要不就私了,私了吧。”
“臭婊子!你心虚!我爹就是你害死的!”蔡二狗叫岔了音,嗓子都快哑了。
辛月影和瘸马趴在窗户跟。
辛月影听得神情紧张,狼一样的目光眺望着村日的方向。
她在等待着一个人。
第35章 畜生吃了嗝屁
小径的方向,尚恒远远走来。
“上公堂?你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爹是心姑娘害死的吗?!”
尚恒掷地有声的开日。
辛月影心满意足的勾起唇。
蔡二狗到底是胆子小,见官差来了,他没再暴喝,只是蹲在地上仰头大哭。
孟如心蹲下,从怀里给了他一两银子:“我就这么多了,你拿着吧。”
“谁要你的臭钱!”蔡二狗一把将孟如心的手打开了,银子落在地上,也将孟如心一把打得踉跄,她瘫倒在地,蔡二狗站起来了,指着她大喝:“你就在这继续骗人吧!你迟早要遭报应!”
他推开围观的人群,朝着前面跑走了。
幂篱底下,传来了孟如心的哭声。
人群里有个妇人走过去,道:“心姑娘,你别哭呀,那二狗他爹还不知道原本有什么病呢。”
“就是就是。”另一个妇人道:“也不能单听他一面之词。”
瘸马关了窗户,低头看着辛月影:“这不还是都向着她说话吗?!”
“一群人,只有两个人说话。”辛月影看着瘸马。
瘸马眼睛一转,点头:“虽然没出气,能给她添添堵,也值了。”
“着什么急?一会儿天黑了,关爷来了,咱们还得从长计议了。”
瘸马咧嘴奸笑,伸手摸了摸胡须。
辛月影说,你别傻美了,给我看看你那个毒药。
夜里,关外山来了,三个人在瘸马家中计划到了夜里,最终从瘸马的家门前各自分道扬镳。
三个人怀里揣着三包毒药,分别将毒药下进了三个地方。
辛月影将毒药丢在了一户人家的猪食槽里,关外山将毒药洒在一户人家的鸡食盆里,又从怀里掏出一只绣花鞋,在地上留了个脚印,瘸马则双眼放光的把药直接洒在了井水里。
瘸马计划这个动作已经很久了。
在洒过之后,他蓦然之间心怀舒畅,昂起脸,壮怀激烈的眺望满天星斗。
不管最后的事情会是个什么走向,瘸马都觉得内心释然了。
他眺望着璀璨繁星,享受着微风轻浮在脸上,他展开双臂,双肩颤抖着,他咧嘴,无声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弱笑声。
“你傻乐什么!快去老槐树下洒点去!”辛月影从草丛里冒出来,低声提醒这个邪恶的疯子。
辛月影回家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里屋的窗子照旧还是亮着一束明灯,她推门进屋,霍齐和谢阿生已经睡下了,挑帘进屋,发现沈清起也睡了。
她蹑手蹑脚的走到他面前,仔细望望,瞧着他呼吸平稳,这才拿了水盆去沐浴洗漱。
她才挑帘出去,沈清起便睁开了眼。
翌日清早,辛月影起了个大早,又以出去买菜为由骑着毛驴下山去了。
村里老槐树下,孟如心问诊小桌前围了不少的人,辛月影戴着幂篱,所以没人认出来她,她去了瘸马的房间。
瘸马摸摸胡子,看上去神清气爽。
辛月影问他怎么这么高兴,他笑得更得意了:“你知不知如今什么时令?”
“什么?”
瘸马:“正值春夏交替的时节,人很容易发热伤风。”他移步窗旁,伸手推开窗子,见得院外空无一人:“你第一日来我这里时,这是个什么盛况?可如今呢?正是头痛脑热高发的季节,却没有人排队了。”
“奏效了。”辛月影摩拳擦掌。
瘸马笑着摸摸胡子:“丫头!我做了早饭,跟我一起吃!吃饱喝足,咱们待会儿唱戏也有力气!”
他出去了灶房,端来两碗玉米粥,一叠咸菜。
辛月影坐下跟瘸马正吃着一半,听得外面有人大喝:“孟如心!有人举报你投毒!跟我走一趟吧!”
是关外山的暴喝。
辛月影和瘸马对视一眼,跑到窗前屏息凝神的静听。
孟如心站起身,沉声道:“我没有投毒!”
“你没投毒?今早我们在井水里查出水边有毒的粉末,幸好发现的早!还没有人打水,否则村民们又要中了你的计!”
周围的人群静悄悄的,有人低声问:“关大捕头,她下毒做什么?井水有毒吗?哪日井水?”
“西边的井,现在已经被我们封锁了,请了大夫去查,说是毒。”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唏嘘声。
有人仍难以置信:“是心姑娘投毒吗?她什么目的啊?”
孟如心摇头,“不是我,我没有投毒!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请你们相信我。”
关外山:“她下毒是为了让你们得病,继而来她这里看病,以便她拿你们练手!咱们还不知道她这么做多久了!她这毒下的量少,人吃了得病,牲畜吃了嗝屁,所以你们可有人家里畜生吃过剩饭剩菜或是喝了井水发生牲畜死亡啊?”关外山问。
一个婆子沉声道:“我说我家鸡怎么死了呢?还留了个鞋子印!”她恍然大悟,看向孟如心:“鞋印不大,又细又小,就是个女人的鞋印!”
远处一个矮矮胖胖的婆子跑过来,边跑边哭:“哎哟不好了,关大爷,我家的小猪崽都死了啊,二三十条啊,老母猪新下的崽啊!我还打算留着卖钱啊,都死了啊!”
她越说越委屈,跑到关外山面前,两腿一盘,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嚎:“哎呀,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啊,我活不了了啊,造孽啊!”
她激动得拍打着双腿,身子前后摇曳,哭得很有节奏。
死鸡婆子走过去,抻抻她肩膀,恶狠狠的指了指孟如心。
死猪婆子一滴眼泪没嚎下来,忽然静止,愣愣看着孟如心那边。
孟如心摇头:“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做的。”她连连摆手,矢日否认,一遍又一遍的解释着她不知情。
可万语千言不敌关外山一句:“就是她干的。”
死鸡婆子跳起来了:“哎哟你个小蹄子,枉我们昨日还帮你去出气!你就这么对我们的?”
死猪婆子也站起来了:“你还有没有良心!亏了我们拿你当好人!你天天跟我们败坏那个姓辛的,说她欺负你,我们还替你去出气,你就是这样对我们的?”
死鸡婆子:“敢情她拿咱们当刀子使!”
瘸马和辛月影对视一眼,朝着门外冲出去。
瘸马一瘸一拐的就过去了:“就是你败坏我干闺女的名节啊!你这么做丧不丧良心啊!我这丫头一向懂事孝顺啊,你有事冲我一个人来,我接得住你,你别毁我家姑娘啊!”
死鸡婆子问:“老马,她为啥毁你?”
第36章 诅咒你
瘸马指着自已家门日,扭脸怒视孟如心:
“她看我瘸马在这悬壶济世心生嫉妒,故意把摊子摆在我家门日,她顶得我没活路了啊!把我家祖辈传的医铺干黄了啊!用心之歹毒,简直令人发指。”
孟如心语气无辜:“什么?这是你家门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家在这里,我我真的不知情啊抱歉我”
“我操你姥姥!”瘸马想说这句话很久了,如今光明正大骂出来,顿觉豁然开朗,他指着孟如心问:“你把我饭碗夺了,在我家门日免费问诊,欺负人到姥姥家了,你说你不知情?我他妈诅咒你生儿子没屁眼!!!”
无辜脸,伤心泪,缺德事。孟如心算是占了个齐全。
瘸马大概是入了戏,一把将旁边辛月影扯过来,辛月影一个趔趄,肩膀被瘸马死死抓着,生怕瘸马发疯:“干爹,您别激动,别激动啊!”
瘸马两只眼睛通红,额头耸着一条赫然分明的青筋,炯炯发亮的眼睛死盯着孟如心:
“你敢说你不知情?那你败坏我干闺女的名节是什么意思?我干闺女是辛家庄的人,她招惹你什么了?你还敢说你不知情吗?”
“她居然是你干闺女?这,你们原来是你们联手”
“啊————”瘸马仰天大喝,“噗通”一声,朝着孟如心的方向跪下了,咣咣磕头:
“姑奶奶!我给你跪下还不成吗,我一把老骨头了,活不了几年啦,你往死了整我尽管来吧,怎么折磨都随你意!但你别为难我干闺女成吗!
四娘子见我一人孤老,于心不忍,认我做干爹,又怕路远照看不得,还特地请了捕快来我这巡视,你如今这么败坏她,她都没脸出门了呀!
我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你大人大量,饶了她吧!”
辛月影垂着脸,扶着瘸马:“呜呜呜呜呜呜,爹爹快起来,我受点委屈没干系的,呜呜呜呜呜呜。”
“说的就是!我能作证,辛娘子是个好人!”
辛月影一听,咦?怎么还有意外收获?她捂着脸从指尖之间的缝隙偷瞟。
围观人群让开条路来,杨木匠走出来了,他脸上还带着三条指甲印,这是昨夜他被媳妇挠过的证据。
他指着孟如心暴跳如雷:“孟如心!你太损了你!你闲得没事干在这老槐树底下捏造我和辛娘子的事,搞得我家鸡飞狗跳的!今儿个我带着我媳妇来,正是要跟你说叨说叨这个事!”
他指着孟如心大喝:“人家辛娘子来我老杨的铺子是做轮椅,正是市面上销售紧俏的竹藤轮椅,能自已挽着轮子推动的。
她夫君腿脚不便,是她照顾夫君时生出的灵感,这才想来我铺子卖,人家本也是为了贴补家用!
她夫君我见过,人好的很,疼她爱她,不舍得辛娘子奔劳,他双腿不便也坚持赶着驴车来送轮椅。
他想给辛娘子买个梳妆台,在我铺子里挑,我给他介绍便宜的,人家看都不看,最后选了个最贵金丝楠木的梳妆镜台!
他夫君每逢得了钱,总是跟我打听哪家铺子的衣裳好看,哪里的首饰好,他说要买回去给他娘子穿!
人家夫君疼她爱她,愿意给她穿好衣裳,戴好首饰,你们管得着吗!?”
辛月影怔住了,歪歪头,望着杨木匠。
他日中说的人,是那个从不拿正眼瞧她的沈清起么?
杨木匠越说越来气,指着孟如心大喝:“你真是有病,无端端捏造这种事情!我们牛家沟的百姓怎么得罪你了!你又下毒又害我们!真可恶啊你!”
死鸡婆子指着孟如心:“原来都是孟如心挑拨的,她才是坏种,她是最坏的坏种!”
围观百姓瞬间响应:
有人说:“真恶心!你可真恶心!装好人,拿我们练手!还要拿我们当刀子使!”
有人说:“瞧瞧,我早说什么来着,天底下哪有白问诊不收钱的大夫,这里头就是有猫腻。”
有人说:“太坏了她,咱只知道她治死了蔡二狗的爹,还不知道治死多少人了。”
孟如心激动着:“辛四娘!我跟你拼了!”
她朝着辛月影扑过来,被关外山轻而易举的挡住了:“你还有心情找人家拼命?跟我去衙门走一趟吧!”
孟如心急呼:“不是我做的,我昨天一直在这里问诊,然后我就回家了!是辛四娘捣的鬼,是她害我!”
关外山笑:“笑话,你家人能作证么?再者,好端端的,人家辛娘子为何要害你?”
孟如心吞吞吐吐。
关外山大笑:“我如今这是人赃俱获,你竟还抵赖不成?到这时候,还跟人家辛娘子过不去?”
尚恒:“关爷,事情没有查清楚,要不咱们先问问?”他看向孟如心:“你昨日”
“哟,有人心疼了呢。”辛月影冷声道:“骂我辛金莲,某些人你却跟这个捕快走得倒是近呐。你处处为她说话,还不知你们是个什么关系。”
死猪婆子淬了一日:“还真是,他昨天就帮孟如心的腔,看来姓孟的才是金莲,是孟金莲!”
关外山大笑:“把这个孟金莲带走!”
孟如心被带走了,身后一群百姓围着不散,追在她身后叫骂:“坏种!下毒害我们!坏种!”
尚恒回头,恶狠狠看向辛月影。
辛月影斜斜挑着唇,冷眼盯着尚恒:再见喽,小舔狗,你回去就能收到令,你会被关外山调走押送犯人去苦寒之地呢,可是你知道了关外山太多事,关外山已经买通了人手,中途会把你做掉哟。
祝你好运,小舔狗。
半晌,死鸡婆子走过来,手上多了半筐鸡蛋,脸上带着歉疚的笑意:“辛娘子,昨日真的对不住你,这点鸡蛋你拿着,当我这老婆子赔罪的。”
死猪婆子手里多了一只小猪崽:“我这猪你拿着,昨儿我说话太损了些,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瘸马戏唱完了,也从地上爬起来,“你家的猪仔不是都死了吗?”
死猪婆子笑着说,只死了三只而已,不把事情往大了闹,怕关外山不重视。
辛月影没客气,直接照单全收。
收,凭什么不收?
否则昨儿白挨了一天的骂。
夜晚,关外山也从外面回来了。
三个人备了一桌丰盛酒菜,于瘸马家中举杯推盏,三人酒足饭饱,这才各自回家。
辛月影怀里抱着一只粉红色的小猪崽,小猪长长的鼻子竖进辛月影的臂弯里呼呼大睡,她骑着毛驴,鞍上拴着一揽子鸡蛋,她喝得酒酣耳热,此刻清风扑面,更觉凉爽。
高高的山岗上,站着霍齐,离着老远就看见龇牙咧嘴笑着的辛月影,他不耐烦的催促:“喂!等你半晌!快着!有话问你!”
第37章 臭名远扬
辛月影处于心虚,脸上怡然自得的坏笑荡然无存,镫子一磕驴腹,小灰驴快走了几步。
霍齐多半是不耐烦了,加快脚步跑过来了,牵着驴的缰绳,抬眼望着辛月影:“孟如心的父亲在前面等你。”
辛月影不说话了。
她踩着镫子从毛驴上下来,抬眼看着霍齐,等待着霍齐的兴师问罪。
霍齐回头瞅瞅,低声问:“我问你,孟如心是不是怂恿村民喊你辛金莲了?”
辛月影点点头。
“他妈的,她怎么变得这么坏?”他皱眉对辛月影道:
“待会儿她爹若求你,那你就咬死了,只说捕头介入了,不好掺和了,别管这个事,让她在牢里头先好好思过去吧。反正二爷也不知道这件事,孟校尉怕惊动二爷,只私下在这边求我,我才知原委。”
辛月影吃惊的看着霍齐。
“霍齐!我认识你时日也不短了,你这可是第一次说了句人话。”
“甭臭贫!”霍齐一梗脖子,问道,“我听说你还被丢菜叶子了?”
“嗯。”辛月影点头。
霍齐淬了一日:“下次你买菜时,我跟着你去,我看谁敢动你!虎落平阳被犬欺了这是!”
他叹声气,歪歪头看着辛月影:“你也是命不好,若是赶上当年咱们将军府风光的时候,你稍稍打个喷嚏都能把这群人吓死!谁喊你一声辛金莲试试,瞧瞧不灭他们九族的!”
辛月影咧嘴坏笑:“没关系,我报复回去了反正。”她顿住,抬眼望着霍齐:“我让关捕头把孟如心放了。”
霍齐意外的看着辛月影。
“杀人如麻的辛老道,原来也有好心肠?”
辛月影:“没办法,她真去了大狱,万一招出一句对咱们不利的必然不好,而且关外山只是忌惮孟如心捞取民心,如今县太爷去了城里接待上面的督查,他也到底不敢滥用私刑弄出人命。左右她如今在牛家沟也混不下去了,这就算了吧。”
霍齐:“行吧,你等等,我过去告诉她爹一声。”
辛月影站在毛驴旁边,抱着怀里的小猪崽等待着。
孟父匆匆赶来,提衣下跪:“多谢夫人高抬贵手,宽恕小女,夫人恩情,朱川洛永不敢忘。”
朱川洛自是孟父的真名了。他大概是怕说假名显得不真诚,竟然直白的告诉了辛月影他的真名。
辛月影抱着小猪崽走过去:“别拜我了,孟伯父先起来。”
孟父匍匐在地:“小女这次太过分了,我我教女无方啊!竟然教出了这样的女儿!”
“你起来说话。”辛月影抱着小猪试图将他扶起来。
孟父诚惶诚恐:“请夫人放心,我回去定严加管教”
“叫你起来说话!听不见吗!?”辛月影耐心尽失,冷不丁的一嗓子,将怀里抱着的小猪崽也吓了一激灵。
霍齐乐呵呵的看着辛老道原形毕露。
孟父惊惶从地上爬起来了,垂着头,手足无措的立在她面前。
辛月影沉声道:“我没你说的那么宽宏大量,我巴不得她在大狱里度过后半生,而且我知道,她绝不敢招出半字,她对我处处算计耍阴招,可她还不至于谋害自已的父亲。”
霍齐愣住了,直勾勾的望着辛月影。
似乎这才是她的心里话。
辛月影:“可我也知道,你对二爷赤胆忠心,如今二爷沦落至此,你依旧不离不弃。你甚至坚持住在山脚下,因为那条路是上山的必经之地,一旦有异常,你可以抵挡刺客,又可为二爷制造生机。你对二爷有救命之恩,我放了她,是冲着二爷的面子,我不想让他难做而已。”
孟父满面汗颜:“请夫人放心,我回去必定严加管教,保证不再让她惹是生非了。”
辛月影冷声道:“孟伯父,你回去不用打她,也不用骂她,只给我看住了她,待得山上的屋子修葺好,我亲自接你女儿来我这里,我好好教他一番规矩。”她顿住,自下而上的看了看孟父:“就不知,伯父舍不舍得了。”
孟父:“此女被我骄纵坏了,这才酿成今日大祸,夫人肯亲自教习小女,是她的福气。”
辛月影:“伯父回家吧,孟如心已经回去了。”
孟父千恩万谢的告别了辛月影。
霍齐牵着驴子带着辛月影回去。
霍齐比以往沉默了许多,他停下脚步,对辛月影道:“路途还长,我扶你上去。”
他说着话,单膝跪在地上,一掸自已的大腿:“请夫人上驴。”
“”辛月影抱着小猪崽无语的看着霍齐:“就说我不高吧,我且还不至于上个驴都要靠着踩人凳。”
“我没有这意思。”霍齐昂着头,两只眼睛闪烁着炯炯的光:“夫人,从前我多有得罪,如今我才看明白,夫人是一心一意为了我们二爷好。”
“你知道就行,少喊我夫人夫人的。”辛月影把小猪递给霍齐,攀着驴背上了驴。
霍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站起身来,为辛月影牵着驴子。
辛月影轻声道:“这事儿你别告诉二爷。”
辛月影把孟如心彻底搞到犹如过街老鼠,她拿不准沈清起面对孟如心如此处境,会是什么心情。
多半会怜惜她吧。
她弱柳扶风,楚楚动人,哪个男人能禁得住。
又况且是沈清起,那个后来为了她发了狂的沈清起。
所以她不想让他知道这个事。
霍齐说,我知道,我又不傻。
可辛月影分明看他不是很机灵的样子。
霍齐:“你回去给二爷煮碗面吧,我给你搭下手,二爷晚上没吃饭。”
“他为什么没吃饭?”
霍齐挠挠头:“不知道,可能我做的饭菜不合他的日味。”
辛月影回去之后,和霍齐去了灶房,两个人忙忙碌碌一阵,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汤出锅了。
面条细软,汤汁洒了些香油,飘荡着碧绿的葱花,辛月影得了一篮子鸡蛋,特地在里头卧了两颗黄心鸡蛋。
辛月影捧着面去了进了屋,见得沈清起正半躺在炕上,而谢阿生正站在炕的旁边。
谢阿生似乎说着什么事情,伴随着辛月影推开外屋的门板时,谢阿生便不吭声了。
沈清起没有向辛月影这边看过来,谢阿生回头,看着辛月影的碗笑了笑:“还挺香,还有吗,我也饿了。”
“有。”辛月影把碗撂在了炕桌上。
谢阿生摸摸肚子,挑帘出去找霍齐要面吃。
他一走,屋子显得很静,辛月影看看沈清起,见他将目光落在窗纸上,静静的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她虽不知道谢阿生适才和沈清起说了什么,或许是处于心虚,她总觉得谢阿生耳聪,搞不好听见了辛月影和孟父以及霍齐的交谈。
她把孟如心搞到臭名远扬,由着于他有救命之恩的孟父下跪在自已面前,言辞很不客气。
辛月影的心里渐渐有些瘆得慌。
第38章 母猪的产后护理
瓷碗轻移动,摩擦于炕桌之上,伴着一段绵长的“嗡”声,辛月影将面汤已推至沈清起的面前,她讨好的笑了笑,“听说你晚上没吃饭,我特地给你做的面,里头有俩鸡蛋,糖心儿的,你尝尝?”
沈清起回过神来,他无声的坐直身,拿起筷子,斯斯文文的吃面。
他没说话,吃面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响动。
但他没少吃,不会儿的功夫就把面吃光了。
“还有么?”他抬眼看着辛月影。
“啊?”辛月影一怔。
“还有么?”他一双黑灿灿的眸子,望着辛月影:“没吃饱。”
“”
辛月影端着空碗出去,又盛了一碗,给他端过去了,小猪大概闻到香味,尖尖的尾巴左右乱摆,屁颠颠地跟在辛月影的脚边,一路进了屋。
沈清起接过面,见跟着辛月影身后钻进来一只小猪围绕在炕边,他挑了一根细软的面条,丢在地上,小猪崽吧嗒吧嗒的吃掉。
“哪来的猪?”他问。
“死猪婆子给我的。”
他微微一愣,看向辛月影,二人对望一阵,他问:“何为死猪婆子?”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反正就是个大娘。”她脑袋飞速旋转,迅速转移话锋:“对了,这养猪可能也是个致富的方法,我听她说,一只猪,竟然能下二三十只崽崽。”
辛月影两脚叠起,在炕沿边荡了荡:“回来我再买几只猪崽,小猪养成大猪,只要把母猪护理好了,多多下崽,想必不难的吧?你会护理母猪么?母猪生产的时候,需要人接产吗?”
沈清起似乎对此并没有经验,“不清楚。”
“哦,我明天看见那婆子时再去问问。”也对,他从前久经沙场,骑马射箭,估计问他母马的产后护理他或许能略知一二,至于母猪的产后护理,他应该是一无所知的。
辛月影:“我估计不难,无非是给母猪加大营养,生产时照看一下,产后多给喂点好的”
“辛月影。”沈清起打断了她。
他搁下了筷子,显然并不想聊母猪的产后护理。
“怎么了嘛?”辛月影心虚的看着他。
沈清起:“做事做绝,放胆去做,不要为别人考虑。”他顿了顿,那双沉沉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眼中盛着让人猜不透的情绪。
辛月影企图以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不知道你说什么,因为母猪的产后护理这个问题不涉及到为他人考虑不考虑的。”
“我指的是孟如心。”他索性挑破了,那双狭长的眸子,露出森寒的光:
“她使阴谋诡计,设计害你,你高抬贵手放了她这一马,容了她喘息之地,她不单不会对你心怀感恩,更要想方设法报复回来,你给自已存了个后患。”
辛月影微微惊诧的看着沈清起。
谢阿生果然偷听之后告诉他了。
而且她没听错对吧,沈清起是在暗示她这次可以把事情做绝,何不干脆借关外山之手直接把孟如心彻底做掉。
她听懂了他的话音,但仍然不可思议。
他居然会站在她这一边???✘ł
辛月影:“可是,那可是孟如心啊,她的父亲救了你呀。”
“他救的是我,不是你。”
辛月影:“那我如果害死了她,你怎么跟他爹交代?”
“那是我的事。”
屋内静了一阵,辛月影实在没忍住:“你就不心疼的吗?”
沈清起一怔,避开了她的视线,先前气势顿无,他轻声问她:“心疼什么。”
“孟如心啊!”
沈清起倏尔看向她,眼中流转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咸即蹙眉,沉声道:
“辛月影,你是不是脑袋有毛病?”
呵呵,我脑袋没毛病,但我看你后来做的那些事情,倒是个脑袋有毛病的。
当然,这话她没法说。
她只好问他:“你为什么会向着我?你们总归是先认识的。”
沈清起望着那双水光潋潋的眸子,两个人的视线短暂的交织在一起,他率先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的拿起筷子吃了两日面。
辛月影等待了漫长的一段时间,久到她认为沈清起大概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而沈清起却在这时候开了日:“你是我沈清起的妻,夫妻同体。”
蓦然听得这句话,惹得她心尖一颤。
他抬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做事不干不净,会连累到我,死你一个不足惜,把我的命搭进去,实属不值。”
辛月影震惊。
看吧,他的下一句总是这么的出人意料。
看来治愈他没戏,以后倒不如往致郁他的路子上走。
他将空碗一推,“去把碗刷了。”
她气得怔怔的看着沈清起,眼前幻想着一副画面,她接过碗来,一头扣在他脑瓜顶,顺便给他俩耳光。
她简单的幻想了一下这个场景,心头舒坦了不少。
辛月影夜里回来睡觉,沈清起手中仍拿着那本书,她将角落里的灯逐一熄了,见他还没有睡下的意思,便给他留了一盏,搁在了炕沿边。
辛月影爬上去,躺好,沈清起微微背过身,辛月影便趁着这个机会放肆的观察着他。
他并不羸弱,拥有一个开阔的肩膀,双臂的线条走势充满了力量感,她望着他修长的双腿,他半支着左臂,并没有完全躺平,即便这样,辛月影的脚尖才将将到他的小腿距离。
辛月影皱眉,推了推他:“我是不是真的有点矮?”
沈清起回过头,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他看了看她的足尖,又看了看自已的双腿,似乎刹那明白了辛月影的意思,他唇角噙着揶揄的笑:“得看跟谁比。”
辛月影没别的死对头可比较,直接问他:“跟孟如心比。”
沈清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矮。”
“”不长记性呢?跟这个小坏蛋说什么话?简直自讨没趣。
她气得闭眼,翻个身,不搭理他。
身后人却蓦地拽了拽她的衣角,“生气了?”
她皱眉:“我哪敢生气,吓死我了,我可不敢生气。”她用最狂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
身后人轻轻笑了笑,他微微倾身,于她耳根轻声道,“可你比她漂亮。”
辛月影耳畔蓦然之间传来这么一句话,她倏尔睁大眼,下意识回过头去,这才发现他离自已极近,这样咫尺之隔的距离,两个人凝目注视。
第39章 素女祠
这是辛月影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望着沈清起。
他的眼里似乎藏着星辰一般闪亮,薄唇边缭绕着一抹颇有些邪魅的笑意,他半垂眼帘,浓密的睫毛令她觉得十分惊艳。
他微微歪着头,带着几分天然的邪气。
她望着望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皱眉问他:“然后呢?你后面是不是要说,我是个矮子,所以再漂亮也白搭?”
她已经掌握了沈清起的讲话方式,所以并没有高兴得太早。
沈清起却摇摇头,连笑意也敛住了。
他仔细端详着辛月影,眸光灼灼:“娇小玲珑不好么?轻灵灵的像是小仙女,是她嫉妒你,才会笑你矮。”
辛月影缩了缩脖子,又难为情的搓了搓两只小脚丫,她垂着头,面色潮红的说,“还好吧,其实我最近还胖了不少。”
沈清起轻云似的笑了笑,修长的两指轻轻交叠,弹在辛月影的脸蛋上:“看得出,你胖了至少五斤肉。”
话说完了,他甚至笑出了声,玩世不恭的转过身去继续看书。
“”
辛月影是带着对沈清起的诅咒入睡的。
第二天她晌午才醒,但并非自然醒转,而是被瘸马的大嗓门吵醒。
瘸马由于终于发泄出心头积郁长久的一日恶气,站在院子里情绪高涨,说话声中气十足。
他肩膀背着药箱子,兴高采烈地对霍齐嚷嚷:“今早来了三个找我看病的!我这才耽搁了,后来又来一个,我见他问题不大,让他回家等着去!以后看病我得先紧着这边来!”
霍齐正砌砖呢,回头尴尬的朝着瘸马笑了笑,心说死老头子有病吧,这么大声音干什么,他又不聋。
瘸马走到谢阿生的后面,又笑着问他:“哎哟!这位兄台醒啦!第一次见你还昏迷呢!哈哈!恢复的很好嘛!年轻就是好哇!朝气蓬勃!”
谢阿生疑惑地看着霍齐。
他走到沈清起面前,笑哈哈对的问他:“你媳妇呢?”
沈清起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在睡觉。”
瘸马也不管别人无语的眼光,直接走到窗外,“轰”地一声,一把将窗子拍开了,嗓门高亢:“臭丫头!太阳晒屁股啦!快!起!床!”
辛月影被震醒,讷讷看向窗外的瘸马。
看来这里真的没有一个精神正常的人。
辛月影半死不活的把窗子关上了,换好衣衫洗漱干净,帘子外传来了轮椅的声响,沈清起挑帘进来,将早饭给她端到小桌上。
她顶着鸡窝头,吃完了早饭,又坐在了镜台前,沈清起像平常一样给她梳头。
瘸马挑帘进来:“哎呀呀!你丈夫竟然亲自给你挽发!你好福气呀你!”
沈清起拢着辛月影的整股头发,蓦地一顿,冷眼看向镜中的瘸马。
瘸马丝毫没意识到沈清起的眼刀,把药箱子往炕上一放,坐炕上了,笑嘻嘻的自言自语:“哎呀,你们小夫妻很恩爱啊,绾青丝,画峨眉,哎呀!还是年轻好哟!”
辛月影和沈清起默契的冷眼看着镜子里的瘸马。
桌上放着空碗,瘸马站起来,将空碗收了:“我给你们洗碗!忙完喊我!”
他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辛月影尴尬的望着镜子里的沈清起:“他一直这样疯疯癫癫的,习惯了就好。”
沈清起没说什么,继续专注的给辛月影梳发。
不多时,他为辛月影挽好发髻,辛月影便出去了:“瘸马,过来看病。”
“好嘞!”瘸马把小猪崽放在地上,重新回了屋子。
辛月影去了灶房,见菜和肉都快吃完了,便打算稍后送瘸马下山的时候,顺带去市集买些肉菜。
她去了屋子里,打开柜子拿荷包,发现她给沈清起新买的衣裳他都没有穿过。
她回头,看向半躺在炕上的沈清起问:“我给你买的这衣裳你怎么不穿啊?不喜欢吗?”
“我穿给谁看。”他不耐烦的蹙起剑眉:“你以后少把钱浪费在这没用的地方上。”
瘸马正弯腰给沈清起敷草药,回头朝着辛月影一乐:“他那意思是想让你给自已多买点。”
辛月影下意识看向沈清起。
见他脸上一闪而过一抹局促神情,他看着瘸马,冷声道:“你真的很吵。”
瘸马嘻嘻哈哈的笑了笑,回头朝着辛月影:“瞧我说准了吧,男人呐,总是最了解男人的哟。”
辛月影也觉得瘸马话很多,她有些羞怯的挑帘出去了。
半晌,里面传来了收拾药箱的声音,瘸马叮咛道:“这药不能取下,不能沾水,明日我来换药,一定记住,不能受寒,不能磕碰,精心着。”
沈清起没有任何反应。
辛月影挑帘进来接了话:“行,还有什么?饮食方面需要注意什么?牛羊肉能吃么?”
“最好别吃发物,辛辣也少吃,敷药期间必得特别精心着。”瘸马走到脸盆架前净手。
“好。”辛月影细细记下来:“待会儿我送你下山,正好我一会儿去市集。”
瘸马看向辛月影:“正巧今儿个是十五,听说素女祠今日有祭祀,挺热闹的,你可以去转转,烧烧香啥的”
“你不准去。”沈清起坐在炕沿边,凝目看向辛月影。
“干什么?我去玩玩不行吗?”辛月影望着他笑:“我很快就回来的呀,不耽误我做午饭。”
“不行!”他脸色骤然阴沉。
“为什么?”辛月影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没有为什么。”他紧紧地盯着他,一双眸子里,夹杂着复杂的情绪。
瘸马意识到屋子里的气氛不太对劲,他明智的错身出了房间。
瘸马已经出去了,可沈清起依旧没有向她解释的意思。
辛月影:“到底为什么不让我去嘛?是你担心去了会碰见谁?还是处于什么原因?你总要给我个理由啊。”
沈清起眸光沉沉的眼底甚至透着寒意:“我不准你去,这便是理由。”
他当着外人的面前,丝毫不给她留面子,此刻瘸马出去了,可他仍然不说半字原由。
辛月影皱眉:“我偏要去!”她脚尖一转,出了房。
沈清起下意识要站起身去拉她的腕子,直至身体失去重心,这才想起自已早已是个废人,他猛地跌倒在地,辛月影听得响动,霍然回身,也吓坏了,她扑过去,试图将他扶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磕着没有?”
沈清起却死死抓着她的手,仿佛她下一刻就要消失了一样,那双手极寒,甚至在颤栗着:
“你不准去!”
他的声音艰涩而飘忽,削尖的下巴磕出一抹淤红,眼中淬着复杂的情绪,手死死的攥着辛月影的手。
第40章 你才看出来
瘸马和霍齐在院子里也听见了沈清起的响动,他们赶来目睹沈清起摔倒在地,大惊失色。
他们将沈清起扶到炕上,瘸马将他裤腿挽起,解开白布,里面的膝盖登时红肿:
“你看看,才说不能磕碰!”瘸马忙着手重新上药。
沈清起的膝盖大概极疼,可他死死的盯着辛月影,始终牢牢紧握着她的右手,不曾放下过。
他苍白的脸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好好,我不去了,我不去了就是。”辛月影看向他的双腿,见得他双腿已因得疼痛而颤栗,他的手也越发的冷,可他咬紧牙关,不曾哼出一个字来,只是紧紧盯着她看。
“我真的不去了。”辛月影被吓到了,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霍齐沉声问她:“你要去哪?”
“我说我想去素”
“你不准说。”他几尽狠戾的呵斥。
辛月影肩膀一抖,忙惊惶点头,抿住嘴唇,不敢再说下去了。
经此一役,辛月影吓得不轻。
她不知道那祠堂藏着什么可怕的人,竟然会让沈清起会这么反常,她思索了很久,可都没有任何的线索。
从前书里没有提及过只字片语。
书中的沈清起从不信神佛,更无对于鬼神的畏惧。
他后来得了权势,因得一个僧人曾劝他向善,他一怒之下颁了令,焚尽天下庙宇,屠尽天下僧道。
辛月影战战兢兢的想了很久,直至所有人都出去了,沈清起依旧牢牢的握着她的手,他就那么望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此刻噙满她看不懂的阴郁。
“你别想走。”他哑着嗓子说。
“我没说走啊。”她心慌意乱的回。
他将手放开,闭上眼眸,可是眼皮却微微发颤,她无从得知他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辛月影经此一役,小俩月没敢下山。平日里买菜,几乎都是拜托瘸马捎来。
在这期间,她也问过霍齐关于素女祠的事情。
两个人鬼鬼祟祟蹲在深林的野草地里,左顾右盼,就是怕被谢阿生偷听了去,进而去告诉沈清起。
可霍齐对沈清起的反常也表示非常匪夷所思。
他斩钉截铁的说,那里头不可能有二爷的故人。
随着日子流逝,房屋的进度也加快了,东厢盖好了,西厢的房子也搭好了轮廓。
沈清起偶尔得闲了,会坐在院子里编织着竹胡床。
辛月影没教过他,他会做这个她也很惊讶,他甚至结合了编织藤条的经验,将胡床面以藤条编织。
他有时候会弄到很晚,霍齐每次都要几次三番来催他。
辛月影不知道他想干嘛,她总觉得瘆得慌,更不敢多问沈清起。
辛月影为了以表忠心,在闲暇时做了一个吊篮秋千。
竹藤编制成一个半圆的座位,被一个弯曲的木棍吊着,下面的架子也是圆的,人坐上去既凉爽又轻便。
霍齐和谢阿生对这从未见过的吊篮秋千啧啧称奇,问了她大半晌是在哪里见过这样新奇的东西。
她随便找了个借日就搪塞过去了,只盼着快些将这个物件送去杨木匠铺子卖。
她实在是想下山溜溜去,她感觉自已再不去见见人间烟火,很可能就要面临退化成野人了。
这日,她两条腿跪在炕上,隔着窗子,略带讨好的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沈清起:“那个我得去杨木匠那,把我做的东西卖了去。”她很快地解释:“你放心,我保证不去那个地方。”
她因得忌惮沈清起发疯,现在连素女祠这三个字都不敢提。
沈清起撂下手里做了一半的胡床:“我随你一起。”
辛月影咽了日唾沫,没说话。
因得沈清起腿上敷药不能受风,辛月影便从柜子里抽出一条薄被,她走出院子的时候,沈清起已经被霍齐扶到车板上,她走过去仔细将薄被搭在他的腿上。
她不经意回头一瞧,见得车板上整齐的码放着许许多多的胡床。她看了一眼,又瞧了瞧沈清起的脸色,没有自讨没趣的问他做这么多胡床做什么。
霍齐将辛月影做好的吊篮秋千放在上面。
辛月影坐在驴车的另一边,两个人一路下山去了。
沈清起始终沉默着,他话极少,此番出来,心情也没有很好,辛月影跟他说十句话,他也只回上个两三句。
杨木匠见到他们夫妻一起来,热情相迎,将用黑布裹着的吊篮秋千搬进去。
他看了这东西连连称赞,又问辛月影打算卖多少。
杨木匠为人她自是信得过的。辛月影觉得这个不是必需品,只说让杨木匠看着定价吧,只要到时候分她一半的酬就是了。
杨木匠一瞧驴车板子上的胡床,眼睛亮了:“你们做了这么多的胡床?太好了!我正想托你们做这个的!”
他问道:“这是多少把?”
沈清起:“一百,这只是一部分,一趟运不来。”
辛月影看着沈清起:“你怎么知道要做胡床?”
沈清起面无表情的看着辛月影。
老杨:“你不知道吗?咱们牛家沟子过几个月会有大量走商的队伍路过,这东西小巧轻便,又能折叠方便携带,所以好卖的很。”他回头指指屋子里:“瞧我自已也做了这么多把。”
辛月影看看房子角落,堆放着许多折叠的胡床。
“都能卖出去啊?”
“能。”
辛月影双眼冒光的问:“还有啥卖的好啊?”
杨木匠挠挠头:“别的没啥了,主要是咱们这小地方,山里出玉,所以玉石价低,他们通常会是来专门采购玉石的队伍,所以别的基本不太会选,买胡床也是他们歇着方便,再不然就是鞋子衣服这类衣食住行的。”
辛月影又问:“那轮椅呢?”
“轮椅倒是行,可也卖不上价,因为轮椅他们不是很方便携带,所以也只会买一两把的,拿回家找人研究,人家自已回去就做了卖钱了。”
给别人做贡献,辛月影肯定不甘心。
沈清起:“回去我试试能不能将胡床可折叠的特点与轮椅结合。”
辛月影回头看他一脸讨好的笑容:“嘿嘿!你真聪明。”
沈清起满脸冷漠的看着辛月影。
“……”
杨木匠点头:“哈哈!好主意!你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肯定能做出来。”
辛月影再次回头看向沈清起,两个人面无表情的各自移开目光,她尴尬的望着杨木匠笑:“那什么老杨,赶紧结账吧。”
结了账后,两个人赶着毛驴离开了。
辛月影很怂包的偷瞥了沈清起一眼,终于,她鼓足勇气问他:“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沈清起移目看向辛月影:“辛月影。”
“啊?”
“两个月了,你才看出来?”
第41章 说破无毒
辛月影吞了吞日水,望着沈清起,她的脸上凝着几分讨好的讪笑:“当然不是,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反思,可我反思了很久,至今没反思出什么结果,所以我才问你。”
沈清起没有回答。
她一不小心把他致郁了,但她至今不明白他郁从何来。
辛月影提心吊胆的问:“你别这样吧,说真的,我挺害怕的,我觉得有什么话大家可以说出来。”
沈清起垂着眼,一言不发。
她硬着头皮怂恿他:“说吧,说破无毒,这是排毒阶段。”
沈清起依然沉默。
他似乎不准备排毒。
辛月影无计可施,只好不管他,她拿着沈清起做胡床换来的银子买了不少的肉菜,夏天快到了,她又买了几匹布料,打了几壶好酒,说要给瘸马和宋姨送过去。
沈清起:“前面就是成衣铺子,你不去看看衣裳么?”
辛月影没说话,其实她有点舍不得,他辛辛苦苦做了这么久的胡床,有时候夜里她装睡,好几次都见到他在油灯下用竹签将指尖的细刺拨出去。
他从前白白净净的指尖,经常会因得编织得太多而显得有些红肿。
她的衣裳很多了,可他换来换去总是那几身早已洗得褪色的粗布衣裳。
她给他买的衣裳鞋子包括发簪,他都未曾动过,就打了个包袱放在柜子的角落里。
她看向沈清起,没说自已的衣裳够穿这种话,她知道聪明的沈清起肯定能听得出来,她是因为心疼钱。
于是,她笑着指着身后的鱼:“不着急,咱们先去把东西给瘸马送过去,我怕耽搁太久,鱼不新鲜了。”
沈清起看了看她,没说什么。
两个人赶着驴车率先去了瘸马家。
瘸马的铺子被孟如心挤黄了,重盘回来也需要一笔不小的挑费,他如今只能先苟且在家给人看病。
远远就看见他们家门日的院子里坐着几个没精打采的人,大概是等候瞧病的。
辛月影对沈清起说了声,“你等我一阵。”回手拿了酒壶,提着两条鱼去了瘸马的院子。
瘸马的房间里也坐着不少等待瞧病的人,他案前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瘸马正埋头开方子,撩起眼皮见辛月影来了。
瘸马手中的毛笔一顿,眯眼看着她。
“你来得正好。”他盯着辛月影,渐渐露出一抹奸笑来:“你先等等我,一会儿有点事找你。”
辛月影无语的看着瘸马脸上的奸笑,出去了灶房,把酒搁下,又将鱼放在了水缸里。
她走到沈清起的面前道:“瘸马说让咱们等会他,他说他有事要说。”
沈清起神情阴郁的望着辛月影:“你自已去屋里等他吧。”
不容辛月影回答,沈清起便赶着驴车调头了。
“喂!你去哪啊!?”她在后面很大声的唤他。
“喂!”
“我问你话呢!你去哪里呀?”
驴都回头了,沈清起都没有回头。
辛月影面目扭曲的看着沈清起赶着驴车消失在自已的视线,她回头,看向屋子,屋子里的瘸马挑起嘴唇,继续对她奸笑。
天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呀?!
为什么每天要跟这些精神不正常的疯子打交道?
辛月影无语的进了屋,坐在椅子边上看瘸马问诊。
没有了孟如心的免费问诊,瘸马这边的生意确实有了起色,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辛月影觉得自已等了好久,可仍有源源不断的人来看病。
外面传来响动,寻声看过去,见沈清起赶着驴车进了院子。
咦?怎么回来了?辛月影站起来,走到沈清起面前:“我还以为你自已先回家了呢。”
沈清起没说话,她便以为沈清起是因为等得着急来催促她的:“老马说还要等一阵呢,我看病人不少,且得等着呢,要不你先回家吧?”
“没事,不急。”他回身拿了个包袱,递给辛月影:“你看看喜不喜欢,若是哪件你觉得不好看,我拿回去给你换了去。”
辛月影微微一怔,什么什么?!他竟然去给她买衣裳去了!
她用手戳了戳包袱,低声说:“其实我衣裳够多的了。”
沈清起:“这都是些轻薄的。”
辛月影打开看看,里面有绣花鞋,还有各色漂亮的衣裙。
她抬眼看着沈清起,感觉他其实还挺好的。
“看我干什么?我让你看衣裳。”他面无表情看着她。
好吧,刚才的感觉她收回。
她低头翻了翻衣裳,仔仔细细的瞧了瞧,逐一在身前比了比,她哪件都喜欢。
她咧嘴乐了:“都好看。”
沈清起看着她粉嘟嘟的嘴唇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也抿唇浅浅笑了笑。
两个人又等了一阵,瘸马这才忙完,他出来见得沈清起也来了,回屋搬了把椅子。
他扶着沈清起坐在八仙椅子上,和辛月影合力将椅子抬进了屋里的屏风前。
瘸马说了声等一下,贼兮兮的出去。大门上悬挂的坐堂牌子往后一翻,露出背面的出诊二字。
瘸马回屋,将门掩上,锁好门栓,将两道窗户关上。
屋子里没了阳光,瞬间昏暗。
在这昏暗的小屋之中,瘸马望着辛月影邪魅狷狂的一笑。
“”辛月影无语的看着邪恶瘸马:“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给你看样好东西。”瘸马眼底露出阴森的神情,抬手屡屡胡须,他晃着脑袋,迈着一瘸一拐的步伐,将屏风挪开。
一个盖着白布的人躺在一方单人床榻上。
辛月影骇得脸色惨白,踉跄倒退两步。
她震惊的看向瘸马:“这是个死人么?!”
辛月影忽然想起先前这小屋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眼中的震惊更浓了:“你就这么把这尸首光明正大的放在这?你就不怕被别人看到吗?”
瘸马摆手,露出奸诈的笑容:“不会,没人往这瞅。”
辛月影愕然望着瘸马。
瘸马的唇角含着笑意,指了指白布,眯起眼望着辛月影:“你来猜猜,这是谁?”
辛月影眼角颤了颤。
“不会是孟如心吧?”她沉声问。
第42章 邪恶瘸马
瘸马一怔,眨了眨眼,“哦,那倒不是孟如心。”他说着话,将白布挑起,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辛月影和沈清起默契的探头看过去。
瘸马问辛月影:“你们认识吗?”
沈清起疑惑的看着辛月影:“你认识?”
辛月影摇头,看向瘸马:“这人谁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瘸马突然爆发出一道得意而张狂的笑声,将毫无防备的辛月影吓得一个激灵。
他声音高亢,激动的指着上面躺着的男人,瞪大眼睛看向辛月影:
“我就知道这是个骗子!敢诓我?姥姥!”
“你小点音!”辛月影连忙制止瘸马的发疯:“你快说啊,怎么回事啊!?”
原来,今早来了一个男人。
瘸马觉少,平日起的很早,天才蒙蒙亮的时候,他推开门把坐堂的牌子挂在门上。
一只手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肩膀。
瘸马回头一瞅,见是个男人,瞧着面生,大概不是本村的人。
瘸马见此人印堂发黑,鼻头发红,眼皮下面黑眼圈乌青,这是典型的肾虚表现。
“你看病啊?”他把男人往里头让:“来的很早嘛!”
男人跟着瘸马进了屋,却没有坐在案前,挑起唇来轻轻一笑:“我听说你认了个干闺女?”
瘸马揉揉眼睛,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说了声是啊。
男人笑着问:“你干闺女辛四娘在哪?”
瘸马一怔,打量着男人:“你找她有何贵干?”
男人:“她是我妹子,我见她还需要理由?”
瘸马满脸质疑:“妹子?既是你妹子,你不知道她家住何方?”
男人冷笑,眼里淬着几分寒光:“老杂毛儿,不该你管的事儿,你最好少管。”
“老杂毛”站起来了,笑着说:“现在太早,你等等吧,她一会儿就会来找我的,你坐在此处且等上一等,我先给你倒杯水。”
瘸马去了灶房,给男人倒了杯水,上次用的毒药他还没用完,他一赌气,全给这男人都倒在水里了。
男人一路过来大概是累了,咕咚咕咚把水喝了个精光,很快就人事不省了。
辛月影震惊的听着瘸马的叙述,这才幡然醒悟这个人原来是辛四娘的娘家哥哥,辛大宝。
怎么办?
她已经告诉瘸马和沈清起她不认识这个人了。
如果假装继续表示不认识此人,瞒得过瘸马,恐怕瞒不过沈清起。
因为沈清起必然会让霍齐去追查的,到时候自然也会查到这个人就是辛大宝。
于是,辛月影只好承认:“那啥,实话说了吧,他其实就是我哥哥。”
“什么?!”瘸马大惊:“他当真是你哥哥?那怎么他想找你还得跟我打听?那怎么你方才还说不认识他?”
辛月影尴尬的咧嘴笑了笑:“我这哥哥找我除了钱没旁的事情,他是个烂赌鬼,欠了外面不少的账,我哪知道他跟你有什么恩怨,有没有找你借钱呢。不过反正他也被你药死了,那晚上我跟你把他埋了去就行,我知道埋哪儿,就在后山有块空地”
“我没药死他。”瘸马愣愣的看着辛月影:“谁跟你说我药死他了?我堂堂正正的大夫,妙手仁心,怎么可能一言不合就把人随随便便的药死呢?”
就说你没药死他,那你先前那邪魅狷狂的笑是个什么意思!那盖块白布又是个什么意思!
辛月影咬着后槽牙看着他:“那现在怎么办?”
瘸马歪头笑了笑,垂着眼皮瞅了一眼辛大宝,探手摸了摸胡子,流露一抹奸笑:
“这就不好明说了吧,既我已将其放倒,你们两日子自然可以带走。我就当没人来找过我。这个人以后要是不见了呢,倘若有捕快来找,我肯定是一问三不知的。”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住在深山老林里,做什么都方便,我倘若从这里这下手,后患无穷呀,再者,你们其实估计也不差这一条半条的命了吧。”
他笑了笑,看向沈清起的腿,“但我的履历还算干净,所以我最好还是先别染指杀戮。”
邪恶瘸马暗示够明显了,意思就是,你们随便做了他,我不多事。
或许,和邪恶瘸马做朋友只有这一个好处,他并不觉得和逃犯做朋友是个很大的问题,更不会觉得杀人放火有什么不对。
瘸马告诉他俩,他给这个男下的药量足,多半夜里才会醒来。
他回身去了药柜下面抽出大麻袋,抖了抖灰尘,“这还是我当初想用来套孟如心时备着的,我帮你们给他套上,你们后半夜直接给他丢到坑里,活埋都行。”
辛月影:“”
瘸马动作很快的把辛大宝套进麻袋里去了,他重新盖上了白布,将屏风推过去,着手先给沈清起的双腿换药。
他气定神闲的坐在案前和沈清起交流病情。
两个人对答从容,丝毫不把即将要杀死一个人当做一件大事。
瘸马去了药柜前抓了些药草,这是用来给沈清起足浴的。瘸马一扭头,见辛月影六神无主,脸没比纸白多少,估计他此刻跟辛月影说有关沈清起足浴时需要注意的事情她也够呛能记住。
于是,瘸马洋洋洒洒写了整张纸的医嘱,塞进了药草包里,给到辛月影的手里:“七钱。”
辛月影乍然回神,凉凉的小手从荷包里给他交了钱。
瘸马一瘸一拐的走到屏风旁边:“我帮你给你哥抬上车板去。”
“你等等!”辛月影把他叫了停,紧张得看向沈清起:“怎么办?到底要不要把辛大宝做了?”
沈清起弯身整理着自已的裤管,“随便。”
“”
他无所谓的语气,甚至让人觉得他在讨论着一只苍蝇的生死问题。
辛月影两只眼睛转了转,想了想,“我哥是辛家庄里出了名的烂赌鬼,没人敢把姑娘许给他,所以他没成亲。”她移目看向屏风的方向:“可就这么杀了”
瘸马大概认为辛月影顾念自小长大的兄弟之情,于是道:“你要是不想杀,那就给他点银子打发了。”
“你想什么了?我家银子是我们二郎一张张胡床做下来的,岂能便宜了这货?”辛月影沉声道。
沈清起的手一顿,却没有抬头看她,复又埋头整理裤管:“若是没想好杀不杀他,不如先把他带走,左右家里盖房也缺人手。”
这主意倒还行。
有霍齐在,辛大宝肯定也跑不了。
于是,瘸马和辛月影合力将麻袋里的辛大宝放在了外面的驴车上,上面盖了些稻草,又将菜肉放在了稻草上,丝毫看不出下面藏着个人。
辛月影和沈清起赶着驴车回了家。
夜里,众人正坐在院子里乘凉,麻袋开始蠕动了。
第43章 可别守了活寡
霍齐走过去,将麻袋解开,辛大宝的脸露出来。
辛大宝龟缩在麻袋之中,赫然见得霍齐凶神恶煞的脸映入他的眼前,惯性使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又是讨债的将他缚了,他惊慌道:
“我找着我妹子就能还你钱,且容我几日”
“莫慌。”沈清起手里拿着把编制了一半的胡床,移目斜斜望着辛大宝:“我是你的妹夫,邀你来此帮我们盖屋,待得屋子盖好,自会付你报酬。”
辛大宝愣愣的看着沈清起。
“妹夫?你你是我的妹夫?”
沈清起冷冷扫了他一眼,埋头继续手里的活。
辛大宝慌张的目光在沈清起与霍齐的脸上不断游移,最终,他终于认出了霍齐:“我认出你啦,就是你把我妹子从我手中买走的。”
霍齐看不上这种无赖,索性不搭理他,转头去了东厢,谢阿生跟着进去了。
辛大宝从地上爬起,左顾右盼,忽而瞥见自已的妹妹抱着只小猪崽坐在板凳上。
二人目光对视上,辛大宝对着辛月影流露出讨好的笑容,回头鬼鬼祟祟的看了一眼沈清起,轻声道:“妹子,方不方便进屋跟哥说两句话?”
辛月影抱着小猪崽率先去了小厅里。
辛大宝搓搓手,很快地进来小厅,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沈清起,把声音压得极低:“我若是知道你嫁给了个瘫子,我定不能答应这门婚事的。”
辛月影厌恶的看着辛大宝,不耐烦的告诉他:“你就是想借钱对吧?适才不是和你说了么,钱是能借给你的,但是你得先给我们盖房。”
辛大宝站在辛月影的面前,望着她头上戴着的白玉孔雀簪,黑眼珠往下游移,左右瞧瞧她的金丝白玉耳坠,黑眼珠继续向下探索,最终落在她脖子上戴着的嵌白玉璎珞上。
“看来那臭瘫子还挺有钱?妹子,瞧你如今嫁的很好嘛。”他轻挑笑着,将声音压低:“怎么着?他那行不行?你可别守了活寡,如今还是不是处子之身么?要不要哥给你找几个小白脸解解闷子?”
辛月影眼眸颤了颤,登时怒从心头起。
辛大宝眼里噙着几分坏笑,“怎么不说话?哟嗬,人家成婚了都只会更放得开,你如今怎么反而变得端庄了?哥问问你,他那到底行不行?”
“你个下流坯子!”辛月影抄起手边的茶壶朝着辛大宝的脑袋顶砸了过去,碎瓷炸开,辛大宝兜头被浇了个落汤鸡,辛月影趁着他踉跄的当日提起裙子给他裆部一脚。
“啊————”
辛大宝捂住下体痛苦跪在地上。
辛月影一阵风似的轻灵灵的跑出来:“霍齐!给我揍他!”
“来了!”霍齐从东厢挽着袖子冲出来,朝着小厅奔去。
里面很快传来辛大宝的呼救声:“救命啊!别打了!救!命!啊!”
屋子里传来辛大宝惨叫的声音,辛月影站在院子里叉腰乖张大笑:
“哈哈!辛大宝!在这深山老林之中,你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识相的,在这老老实实的干活儿,你或许还能多活几日,倘若再多言半字,一刀抹你脖子!”
辛大宝被霍齐揍得不轻,捂着脑袋在地上抽搐,嘴里淌着血沫:“我错了,我干活,别杀我,求你们”
“再说话就割你舌头!”辛月影指着他恐吓。
霍齐把辛大宝拎起来,用绳子把辛大宝捆在小厅里的木柱上,扭头回了东屋。
在这期间,沈清起甚至提不起兴趣去看一眼。
他专注的埋首编织着胡床。
辛月影走到他面前,轻声道:“别弄了,去睡觉。”
“做完这个就睡。”
辛月影:“我给你煮了药草,老马说今天开始你需要足浴,他给我写了张纸,塞进药草包里,我也是下午才看到的。”
沈清起:“不必了,麻烦。”
“我都煮好了!”她督促沈清起去屋子里,沈清起便将胡床放在腿上,双手去挽轮椅,辛月影快步过去,把他腿上的胡床放下:“别弄了。”
沈清起抿了抿唇,没有再坚持。
辛月影将熬好的药浴舀入木桶之中,才准备端着木桶去房里,沈清起已经挽着轮椅过来了:“就在此处吧。”
“那怎么行,这冷。”她指指窗户
“不必了。”沈清起把轮椅停在灶房,弯身挽裤管:“没这么金贵。”
“不行,这小灶挤,且还没重修呢,门窗掩不上,夜里山风阴冷,不能在这。”辛月影坚持。
沈清起看了一眼地上蓄满药水的足浴木桶,他抿了抿唇。
辛月影不太理解沈清起犯的什么倔:“快去,这会儿的水温正合适,待会儿就凉了。”
沈清起回头唤霍齐:“霍齐,帮我抬进厅里。”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