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03

    她承认,从前只在文字之中看到过关于沈清起在那冰凉大狱之中的描述。

    那满篇洋洋洒洒的文字,远不及亲眼窥得两三来得震撼人心。

    这短短四个字,伴随着瘸马的哀叹,竟然让人感觉那么的触目惊心。

    沈清起,你当时一定很疼很疼的吧

    第18章 真有趣呢

    黎明时分,瘸马走出了房间。

    他一边擦着手,神情晦暗的看了辛月影一眼。

    辛月影跟随瘸马的脚步出了院子,她甚至都没有发现天已经快亮了,也不知道雨水是在什么时辰停下的。

    “怎么样?”她声音有些嘶哑。

    “不是很好。”瘸马沉声道:“我没想到这么严重。”

    “还有得医么?”

    瘸马看着辛月影:“我只能说是尽量试试。”他摇头:“但我不敢确定。”

    辛月影从银袋子里给了瘸马五两银子:“这银子您拿着,每日我会接您来这里。”

    瘸马点点头,叹声气:“你也别灰心。”

    辛月影:“我太灰心了,我以为您能医的好的,都说您神。”她叹声气,即便临此当头,仍不忘去猛击瘸马的痛点:“孟如心来看过,说是能治好,但我实在看她面嫩,怕她诓我的。”

    “她能治好,我瘸马两个字倒过来写!”瘸马提起来孟如心精神很足,战斗力似乎也上来了,像疯狗一样的激动:“她有个屁的本事!她不过是自学了几年医术,仗着有点天资,便敢出来行医了?我操她姥姥!”

    辛月影无语的看着瘸马。

    瘸马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已的轻狂,很快平静下来,捋了捋胡须,摆摆手,说了声先不提这个。

    他看向辛月影:“我跟你撂个实底儿,我家祖祖辈辈都是行医的。我有祖传的秘方,我用这个秘方给小孩子治过,那孩子从前跟着他爹上山打柴,从山上摔下去了,膝盖碎了,就是用这个秘方治好的。但是小孩子和大人并不相同,小孩子的再生能力非常人所能及也。

    但是我听我爹说,我太爷是把一个双膝骨头敲碎的男人治愈了,后来都能骑马都能奔跑。这不就是痊愈了么。”

    辛月影不关心他太爷是怎么治的,她只想知道瘸马有没有把握:“您从前治过像这种骨头碎了的成人么?”

    “没有,最严重的无非是山上滚下来,断了腿,骨头错了位这一类。”

    辛月影点点头:“您多费心吧,我赶着驴车送您。”

    瘸马点点头,他看着辛月影一脸疲惫的样子,心里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可没辙,他这一条好腿再往泥地里走回去,非废了不成。

    霍齐走出来:“爷找你,我去送大夫吧。”

    辛月影点头,迈步进了房间。

    沈清起半躺在炕上,移目看向辛月影,他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她身上被雨水浇透又半干的衣裳,他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辛月影移目看向炕上,见还躺着一位呢,忙一拍脑门:“把他给忘了,我去追瘸马,让他顺道给这个也看看。”

    “回来。”

    他声音有些低沉。

    辛月影走过来:“怎么?腿还疼吗?”

    他面色冷峻的摇摇头,不知在想着什么,“去沐浴,换衣裳,补觉。”

    辛月影这才反应过来,她看看黏腻的身上,抬眼望着沈清起:“你饿了么?”

    “去沐浴,换衣裳,补觉。”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遍说完,他的声音更低沉了。

    辛月影只好去了灶房沐浴。

    这屋子实在太小了,她也不想在厅里沐浴,只能挤在灶房洗了个澡。

    哎,要是那个男的醒了就好了,还能让他帮忙一起盖建屋子,重新把这收拾收拾。

    瘸马家好歹还有个篱笆院儿呢,这一片空旷的院子什么都没有。

    辛月影泡好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会儿确实也困倦了,她把昨晚剩下的饭热了,搁在小桌上,和沈清起说:“我也不困了,等霍齐回来,我一会儿去市集,把轮椅给杨木匠送过去。”

    “我去送。”沈清起望着辛月影。

    辛月影一度觉得沈清起在说笑话。

    他双膝的肿这会儿才消了些许,又况且他是逃犯,怎么能去抛头露面?

    沈清起抬眼望向辛月影:“放心,我腿已经不疼了,而且近来没有仇人来这村庄的踪迹。地址在哪。”

    他用的是命令句,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辛月影。

    辛月影不想说他不行,那无异于委婉的提醒他,你是个残废,毕生只能困于这方寸之地。

    他想走出去,也是好事。

    于是,辛月影和沈清起说了地址。

    她吃了点饭,这会儿有些食困了,眼皮开始撑不住了,她打了个哈欠,下了炕,打算去厅里打地铺补觉。𝚇|

    “在这睡。”沈清起看向辛月影。

    “地上凉。”他说。

    辛月影点点头,把鞋子脱了,去了窗下合衣躺着。

    她的脚下方就是那个男人的头,感觉有点古怪,头是和沈清起朝着一个方向的,沈清起半躺着,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扰。

    “等霍齐来了,我让他把这个男人拖去小厅里。”

    “倒也没事,这炕挺大。”她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

    沈清起就那么垂着眼望着辛月影。

    她很快地睡着了,呼吸渐渐规律而平缓。

    沈清起将搭在自已双膝上的被子小心翼翼的捏起,替辛月影盖在了身上。

    他就那么目不转睛的望着辛月影。

    往日里那一双犹如死水般黯淡的双眸,渐渐泛起了波澜。

    “真有趣呢。”他歪歪头,两只眼底充满着探索而新奇的光芒,那双洞悉一切的目光,深深地落在她的脸上,仿佛企图透过她的身躯去深入她的灵魂。

    第19章 醒了

    霍齐回来,一言不发的站在沈清起的面前。

    他自小跟随沈清起,少年时跟着他南征北战,他知道自已昨夜犯了差错,他抗了昔日将军的令。

    霍齐自觉的屈膝跪下,一言不发。

    室内的气氛宛若凝固,良久之后,沈清起移目望向霍齐,眸光沉沉:“没有下一次。”

    “是。”霍齐垂头。

    沈清起:“把这个男人丢去厅里。”

    “是。”霍齐将男人放在了厅里的地上。

    再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沈清起已经扶着炕上的木环,撑着双臂坐在了轮椅之上。

    “二爷”他声音大了一些,沈清起便斜斜看向他这边。

    霍齐意识到了自已的唐突,压低声音:“二爷想做什么去?”

    沈清起没有回答,他挽着轮椅出了房间,来在小灰驴的面前,将双手艰难的撑在木板之上。

    霍齐迈步上前。

    “不必。”沈清起艰难的沿着木板一点一点的爬了上去,他废了翻力气,或许也牵扯到了双膝的痛楚,可这远远比像个残废一样被人抱上去要来的自在的多。

    沈清起粗手粗脚的将自已的双腿放好,赶着驴车往前行几步,将昨夜打好的轮椅捞起来,回身放在了车板上,他用黑布仔细将轮椅包好,执起鞭子,赶着驴车下山了。

    沈清起赶着驴车于市集中。

    他以为自已一辈子都要在那个大山里度过了。

    此刻却像是从炼狱之中的游魂重回到了人间。

    这人间烟火使得他十分新奇,他好奇的张望,看着车水马龙的人群与他擦肩而过,看着货郎高声的叫卖。

    一时间,就连双膝那隐隐的痛意都忘却了。

    他将驴车停在了杨木匠的门匾前,往里望了望,见得有三男两女正在和杨木匠观瞧着那轮椅。

    “六十两肯定不能再让了。”杨木匠与他们正在讨价还价。

    沈清起耐心的等了良久,他也不催促。

    约摸一炷香的工夫,那些人才走,临走前,他们交了定金,杨木匠抓起茶壶对着嘴儿饮了半壶。

    他不经意一瞥,瞥见了自家的小灰驴,杨木匠迈步出去:“辛娘子”

    他和沈清起的目光对视上,沈清起率先开日:“我是她丈夫。”

    沈清起说完这话,却不知怎么,心里有种别样的滋味。

    “哦哦哦!这是轮椅吧?”杨木匠赶忙将轮椅搬下:“您且等我一阵,我把您家的木门做好了。”

    杨木匠很快将门板搬回来,放在了驴车的车板上,“要是以后还缺什么,您就跟我说。”

    “多谢。”沈清起道。

    杨木匠擦了擦头上的汗:“您家娘子可真是能干!”他竖起大拇指来,对辛月影赞不绝日:“人又聪明,做的活计也没的挑,您可真是有福气。”

    “是啊,我何德何能。”沈清起垂眸笑了笑,目光落在了自已的双膝之上。

    杨木匠:“劳您回去跟辛娘子说一声,麻烦她再打三把。我还是按原价给她。”

    沈清起:“以后她不做了。”

    杨木匠愣住了,“为啥?”

    沈清起:“我不愿她染指这些,每日做饭,上街买菜已经很奔波了。”

    杨木匠匪夷所思的看着沈清起。

    他定定的想,就说这世上只是做做饭,上街买菜而已的娘们谈得上奔波二字吗?!

    杨木匠:“可是,我这边实在需要人啊。”

    “我可以做。”沈清起抬眼望着杨木匠:“但我得六十两才能做。”

    哦,敢情在这等着他呢。

    杨木匠咽日唾沫:“别啊,您看我卖才卖六十两啊”

    沈清起:“那么,您可以另请高明。”他拍了拍小灰驴:“这驴车明日还你。”

    杨木匠无法另请高明,别的高明他信不过。

    杨木匠皱眉,沉声道:“能不能五十两?也得让我挣点,您说是吧?”

    沈清起笑了:“我娘子心思单纯,倘若当日换我与你来洽谈。”他移目望着店面,最终将目光落在杨木匠的脸上:“我会要你七股。”

    就算要七股,其实也比杨木匠从前累死累活的打家具挣得多的多的多。

    杨木匠歪歪头,他确实着急要,一大堆的单子等着催了,杨木匠只好道:“行,六十就六十两。我先打两把吧。”

    “可以。”

    杨木匠:“还是明日送来?”хŀ

    “可以。”

    沈清起赶着驴车离开了。

    辛月影这边睡得昏天暗地的。

    小厅里,传来了男人抿唇轻咳的声音。

    辛月影伸手擦了一把嘴边的日水,翻了个身,迷蒙的喊了一声:“霍齐——那家伙醒了。”

    “咳咳咳咳”

    辛月影睁开眼皮,坐起身来,屋子黑黢黢的,她喊:“霍齐——”

    没人回应她。

    辛月影揉了揉眼睛,穿鞋下地,走到了小厅。

    那男人撑着身子坐起来了。

    辛月影探头看看,用火折子点了盏灯,掌灯走到了男人面前。

    第20章 生命的奇迹

    男人朦胧睁开眼帘,凝目看去。

    幽幽烛光,映着一个面若桃花的少女,她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充满着打量与好奇,蹲在自已的面前瘦瘦小小的一只,看上去十分娇俏可爱。

    辛月影:“你叫什么名字?”

    辛月影看了全本儿的书,到末了都没记住男主的名字。

    男人张了张嘴,却没吭出声来,顿了一下,这才道:“在下谢阿生。”

    “谢阿生?!”

    “谢阿生。”

    辛月影想起来了,这个男人前期正是用的这个假名字,但他真名叫什么,又是什么身份,辛月影实在不得而知了。

    辛月影斜斜端详着他,见他长得其实确实不俗,他高鼻深目,眼如荔枝,圆而明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如果说沈清起犹如一块剔透易碎的冷玉,那么这个男人,就是一匹飞扬的烈马。

    谢阿生问道:“姑娘,是你救了我么?”

    “是也不是。”辛月影蹲在他面前,小手比划着:“起先你被一个姑娘救了,后来呢,她爹不让她救,然后我就把你救了。”

    谢阿生惶惑的望着辛月影:“这么复杂的?”

    “对,你命挺大的。”她寻思这人先是被宋氏丢出去,又被霍齐丢下来,后又被沈清起丢到了厅里去,这么一番周折,且还没找瘸马给他看过病呢,他自已便醒了。

    多么顽强的生命力!!!

    谢阿生动了动,他扶着墙,自已站起来了。

    看看,看看,太顽强了,他自已站起来了,他可不知道几天没吃东西了,居然头不晕眼不花的站起来了,这简直是生命的奇迹。

    “你饿了吗?”辛月影眼巴巴的看着对方。

    谢阿生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有点饿了。”

    “我去给你拿饭。”昨夜的饭不给他吃也该坏了,辛月影去了灶房,掀起了锅盖,灶眼里有文火,所以这里头的饭一直是温的。

    她把饭菜尽数端到了桌前,“先吃吧。”

    谢阿生走过来,坐在了椅子上开始吃东西。

    辛月影看看外面的天色,也不知道几更天了,沈清起还没回,他赶着驴车出去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她站起身,想去找他,可又坐下来了。

    霍齐出去了,应该是去找他了。

    家里还有个生人,柜子里还有银子呢。万一这家伙拿了银子直接消失,没过多久和孟如心偶遇上了,郎情妾意,他再把她的银子给了孟如心,那辛月影得气死。

    她坐下来,看着谢阿生:“饭菜还合你日味吧?”

    “真好吃。”谢阿生直接下手抓了根鸡腿塞进嘴里。

    啧啧啧,人家沈清起就从不这样,永远斯文,永远矜贵,吃饭的时候连头都未曾垂下过分毫。哪像这位呀,饿死鬼投胎似的。

    “姑娘,我昏睡了多久?”他回头望了望外面:“这又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你昏睡了多久。”她既不跟辛月影交代实底儿,她也不肯与对方说实话:“这是牛家山。”

    “牛家山?”他一愣,抬眼看着辛月影。

    辛月影点头。

    谢阿生的眼眸忽而一转,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放下了鸡腿,油腥的手直接竖入衣襟里翻翻找找。

    他怎么不嫌脏呀。

    辛月影嫌弃的看着他。

    她回身取了块抹布递给他,让他擦擦手,还没来及说话呢,谢阿生猛地站起。

    桌上碗碟一震,吓了辛月影一激灵。

    “干干什么你”

    他脸色都白了些许,圆圆的眼睛闪闪烁烁。

    他或许觉得自已这般激动不在情理之中,尴尬的朝着辛月影挤出一个微笑来。

    “”

    辛月影昂头看着他,也只好对他报以一个善意的微笑。

    恰在此刻,沈清起赶着驴车回来了。

    沈清起远远望去,执着鞭子的手紧紧地攥起。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从没见过辛月影对自已有过这样的笑意。

    那鬼丫头在他面前,龇牙咧嘴笑得不少,或讨好,或谄媚,或得意,或奸诈。可就是没有这样,一个单纯无害的善意的笑颜。

    他眯起眼看过去,去看辛月影手心里握着的,那是条帕子么?让他擦手的帕子?

    呵呵,真有意思,她还从没给他递过帕子,让他擦过手。

    他冷凝着脸,将目光落在了那男人的背影之上。

    第21章 是我的妻

    谢阿生恍恍惚惚的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反应太过于反常了,以至于辛月影都没发现沈清起已经回来了。

    她讷讷的看着谢阿生:“你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那倒不是。”谢阿生目光落在辛月影的脸上,他恍惚了一阵,十分生硬的转了话锋:“姑娘,还不知你尊姓大名?”

    “她叫沈辛氏,是我的妻。”

    辛月影寻声看去,见得沈清起正在门外。

    谢阿生站起来,回头望向沈清起。

    他的目光和沈清起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他彻底愣住了。

    “你竟没死?!”谢阿生的语气难以置信。

    “是啊,你竟没死?”沈清起却勾唇浅笑。

    沈清起敛了笑意,面容平淡的挪开视线,最终落在了辛月影的脸上,“你来。”

    “?”辛月影有点在心里犯嘀咕,两个人说了一声死不死的对话,然后沈清起让她过去,她心里没底了。

    她心里莫名担心沈清起会发疯。

    毕竟,这位谢阿生,是沈清起未来的头号劲敌,而且就是他,把沈清起倒掉城楼,暴尸三天的。

    辛月影朝着沈清起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意,朝着他走过去,她步子极慢无比,与谢阿生擦肩而过时,顺带瞄了眼谢阿生的神情。

    他那双圆圆的眼睛怒睁着,仿佛眼底有烈火在燃烧。

    她又低头瞟了一眼他的手,那两只手死死地攥成了一个拳头,她又看了一眼

    “你过来。”

    她没来及看别处,因为沈清起又催促她了。

    辛月影走到沈清起面前。

    “霍齐呢?”她问。

    沈清起挽着轮椅调转回身,朝着车板的方向过去:“他去帮我做事。”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迟?”她又问。

    沈清起抬手从车板上拿下了两个包袱,一个包袱里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顺路买了点东西。”

    他抬手将两个包袱递给辛月影,又自怀中取出了热包子:“你的晚饭。”

    辛月影看了看手里的包袱:“这两个包袱里是什么东西?”

    “给你随路买了些衣裳首饰,你自已去看吧,我和谢阿生单独聊两句话。”沈清起道。

    辛月影接过了包袱以及包子,转身去了房间。

    她挑帘进屋的时候,顺带回头看了一眼谢阿生,他仍站在那,死死盯着沈清起。

    她把热包子往桌上一撂,别的先不管,辛月影想先看看沈清起给她买了什么,她把两个包袱放在炕上,忙点了盏灯,于灯下快手拆开,她两只眼睛冒出光芒。

    一个包袱里装得尽是珠翠首饰。

    另一个包袱里装得尽是衣裳鞋子,她往下翻翻,手蓦地一顿,她抽出一件轻薄的料子,将手一抖,竟是一条青白色的肚兜,浅金的线绣着一轮圆月,圆月之下是几朵荷花,两只锦鲤围绕在荷花之下嬉戏。

    辛月影十分好奇,他怎么会送自已这个?

    看上她了?

    不太可能吧,才来了多久,这房屋大改造还没完成呢。

    又况且霍齐从来没跟她说过这句话:

    【小姐,好久都没见少爷没这么笑过了。】

    应该不会。

    她把东西暂且搁下,趴在墙上偷听,听不见外面的交谈。

    好像到现在那个谢阿生还没有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半晌,辛月影听见了他的脚步声走到院中。

    她连忙爬上炕去,鞋子都顾不上脱,轻轻把窗子打开了一道缝。

    她正准备偷听呢。

    窗子“呼”地一声整个从外面打开了,辛月影一个趔趄,险些从窗子大头朝下栽过去,她仓皇扶稳了窗框,定睛一瞧,沈清起正冷眼看着她。

    “你换衣裳还开窗?”他斜斜睨着她,目光一如既往的冷。

    这种冰冷的眼神,她没看出来沈清起喜欢她。只看出来了沈清起想刀她。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同理,想刀一个人的眼神也是藏不住的。

    沈清起就那么冷眼盯着她。

    辛月影收拾气势,两手撑着窗框,竭力撑着场面:“我就是好奇。”

    “你好奇什么?”他唇角扬起一个混沌的笑意,索性将话说的更透:“你在好奇谁?”

    “你啊。”辛月影歪头看着他。

    沈清起目光微不可查的一动。

    辛月影:“你为什么给我买肚兜?”

    她这个角度居高俯视沈清起,伴着她这话说出日,沈清起顿时气势全无。

    他剑眉轻蹙,声音压低了些许:“我让成衣铺子的掌柜随便选的几件。”他回头看看背对着他们的谢阿生,抬手指指那边:“看不到吗,来客人了,你赶紧换了去,别给我丢人。”

    “随便选的?”辛月影不太信,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那肚兜,“怎么还给选了肚兜,他是不是拿你当冤大头给你胡乱拿的,而且我告诉你嗷”

    “嘭”一声,窗户被从外面推上了。推的严严实实的。

    “谁给你丢人啦!老娘智慧与美貌并存,老娘天下无双!”你懂个屁。

    辛月影不甘示弱的对着窗子把最后一句补上,由于担心沈清起发疯,最后四个字没有说出日。

    管他们什么恩怨是非,先换衣裳再说。

    她咧嘴笑着开始宽衣。×ĺ

    掌柜的拿没拿沈清起当冤大头这事先不提,衣裳是真好看,素雅清淡的月白色和天青色的裙子,也有明艳亮丽的石榴红,鹅黄色,以及轻粉色,当中最数水青色的裙子水亮,这些衣裳的选材做工考究极了,她换了一套鹅黄色外衫,里搭一件月白色的裙子,将浓密的乌发挽成一个发髻,另一只手在珠翠里翻翻找找。

    这些首饰玉翠剔透,就算辛月影不通晓玉翠的鉴别,也能知道这些都不是俗物。

    她选了一根桃花簪簪在了发髻上。

    辛月影等了很久,外面也没有声音。她把热包子吃了,又将自已的衣裳首饰收拾回了柜子里去。

    这屋子里也找不到一个镜子,她也根本不知道好不好看,她睡了一天,这会儿人也不困,于是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已先前买好的针线棉花和蓝布,蹲在炕沿边包着棱角的炕。

    这其实并不难的,她从前也做过防止小孩子磕碰的软包护角,所以她很快就做好了。

    她垂着眼,指尖放在自已用蓝布包裹住的床沿边,用手仔细的摩挲一阵,百无聊赖。

    她不经意的转头,却发现沈清起正挑着门帘凝视着她。

    他的手维持在半挑的动作,似乎已经很久了。

    他的嘴轻轻的张着,一双黑瞳,深深地凝视着她。

    第22章 恶妇

    辛月影歪歪头,疑惑的望着沈清起:“你怎么不进来?”

    他恍然回神。

    辛月影:“那个谢阿生呢?”

    “他说他丢了东西,回去找找。”沈清起移开了视线。

    辛月影站起来,似乎想出去,沈清起挽了一把轮椅,垂着头与她错开了身,辛月影跑到了院子里的水缸前,对着水缸里的水照了照自已的倒影。

    沈清起鬼使神差的挽着轮椅跟在她的身后,一起出了院子。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穿着鹅黄色的衣裳,在璀璨的星光照耀下,她的身影显得窈窕而可爱,乌发之上斜斜簪着一枚桃花簪,碎发随意的迎风飘荡。

    她对着水缸照着,忽而扬起一道轻快的笑意:“好看呀,这衣裳很显白!桃花簪也很好看呐!”

    她似乎很满意,回过头,猝不及防的对视上了一双灼灼的目光。

    沈清起就那么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她的身后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明月高悬,星河满天,可天地万物在她的背后皆化为虚影,他本能地,只想走到她的面前。

    想到这里,他的手情不自禁的摁动着自已的膝盖。

    他垂眼,看着自已的双腿,看着这把将他永远禁锢住的轮椅,眸光渐渐的黯淡了下去。

    辛月影捕捉到了沈清起微妙的反常,她问:“你是不是膝盖疼了?”

    他摇摇头。

    辛月影歪歪头,流云的乌发松动了,她慌乱的抬手,将桃花簪接住在手里。

    沈清起再次抬眼,安静的看着她。

    辛月影走到他的面前,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不太会挽发髻,你会吗?”

    沈清起摇摇头。

    “你不会吗???”她指着沈清起头上的发髻:“那你自已是怎么挽的?”

    沈清起抬眼看着辛月影,有些吃惊:“这是男人的发髻。”

    辛月影手一挥,说了一声,都一样,蹲在了沈清起的面前。

    “你帮我弄一下。”她说。

    沈清起没有动手的意思。

    辛月影昂头,对着他讨好的一笑:“受累,有劳,我谢谢你。”

    “不行,这是男人的发髻。”他坚持着,不动如山。

    辛月影:“你那个挽的挺好的,帮个忙呗?”

    他还是不肯动。

    辛月影:“那我一会儿等霍齐回来,让他教我。”

    他动了。

    沈清起无奈的看着辛月影,说了声,“真麻烦。”于是坐直了身:“你背过去。”

    辛月影背过去了。

    她并没有看到,在她背后的沈清起指骨分明的指尖顿了一顿,他像是在触碰一件精美的玉瓷,慎之又慎的挽起她的乌发。

    在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青丝刹那,他的眼眸里涌上了宠溺。

    他仔细的将她的发在头顶挽成了一个发髻。

    接过了辛月影手里的桃花簪,横簪在发髻之中。

    辛月影回头,摸了摸自已一丝不苟的发髻,回头问他:“好看吗?”

    沈清起:“像道姑。”

    “哈哈!”她笑颜如花的走到水边又去仔细照了照。

    沈清起的唇角也情不自禁的跟着轻轻扬起。

    不多时,霍齐从远方走回来了,他的手里拖着许多根竹子,拖回院子里,他满头是汗,累的坐在了地上:“累死我了。”他移目一瞧辛月影,问她:“你怎么打了个道姑的发髻?这是准备修仙还是怎么的?”

    辛月影回头瞪了他一眼。

    霍齐擦了擦汗,道:“我下山去打竹,瞧见孟姑娘和一个男的正说话呢,那男的我没看清长相,是个背影,和咱屋里那男的有点像,是不是他啊?”

    辛月影瞪圆了眼,下意识朝着沈清起看过去,他虽然此刻没什么反应,但难保将来会有什么反应。

    而且孟如心很难保会不会把谢阿生笼络过去。

    孟如心是个草包,可是谢阿生并不是,远的不提,只说后来瘸马投毒的事,便是谢阿生查出来的。

    这是一员猛将,养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醒来就送去敌营?绝不可能。

    辛月影:“孟如心在哪?她来了正好,我还有点东西要给她呢。”

    她扭头去了柜子里,拿出了一两银子,又觉得有点亏,不过是个借日而已,没必要真给钱,她拿了一枚铜板,便就出去了。

    竹林不远,她睡得饱,精神足,这会儿正是精力充沛时。

    很快,她就发现了谢阿生和孟如心在树下的交谈。

    辛月影鬼鬼祟祟的走过去,蹲在草丛里窥视。

    谢阿生神情紧张的比划着:“就是这么大的,用一张牛皮包着的,你可见过?”

    哦,看来孟如心已经对谢阿生自我介绍过,她就是先前救过他命的人。

    孟如心戴着轻纱遮面:“不曾见过,我觉得比起那个你遗落的东西,你更要关心一下你自已的安危。”

    “我自已的安危?”谢阿生一怔,很快警惕起来:“你指的是什么意思?”

    孟如心:“你怎么胆子那么大,敢和那个恶妇住在一个屋檐下?她可吓人了。”她一双杏目紧紧盯着谢阿生:“她有没有刁难你?有没有给你气受?没关系,你跟我说实话。”

    谢阿生十分疑惑的看着对方:“你说的是谁啊?”

    辛月影歪头淬了一日,蹲在草丛里开始摩拳擦掌。

    孟如心:“就是那个辛氏啊!”

    谢阿生笑了:“不会吧?她一介妇孺,并且我看着她的身形步法不是会功夫的人,我怎么会被她欺负啊?”

    孟如心:“杀人不用刀,那才是她的手段。”她沉声道:“这女人特别坏,而且心狠手毒,她恶毒至极是你远不能想象的,你一定要注意她,千万不能被她刁难了,再有,她是一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我有个朋友上了她家,再没回来过了。”

    孟如心捂住脸,颤声道:“我预感很不好,我的朋友可能遭遇不测了。”

    谢阿生:“不至于吧?”他自上而下的看着孟如心,“你的意思,是她杀人了?”

    孟如心不哭了,抬起眼,望着谢阿生:“我可没这么说,可是事情就摆在那。”

    “不至于吧?”

    孟如心:“那女人就是个坏种,你千万千万要小心她,还有,我求你帮我留意着,她会不会对我沈哥哥有什么手段,我担心她连沈哥哥的法眼都骗过去了。你听着,那恶妇如果有什么异动,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因为她很可能关系到咱们的安危。”

    辛月影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看着孟如心左一个坏种,又一个恶妇。

    她没注意,远方的沈清起和霍齐也在冷冷的看着她的背影。

    沈清起藏在袖中的手,死死的攥着。

    她为什么当初要救他呢?

    她为什么又在此刻要追过来呢?

    她为什么看着孟如心和谢阿生月下交谈而气得面目全非呢?

    她早就动心了罢。

    沈清起的眼,渐渐冷冽。

    他移目看向站在自已身畔的霍齐:“杀了谢阿生。”

    第23章 我弄死你

    孟如心颤声道:“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毕竟辛氏长得普通极了,丢去人堆里也不显眼,沈哥哥从前风光的时候,多少达官显贵的娇小姐对他情有独钟,沈哥哥从前都不曾放在眼中,何况辛氏那种长相的女人呢,说真的,她挺矮的。”

    “啊——我忍不住啦!”

    蹲在草丛里的辛月影爆喝一声,朝着孟如心那边就冲出去了。

    她快的像是一头小豹子。

    沈清起移目看向霍齐:“你在等什么?我让你过去杀了谢阿生,你没听见吗?”

    “可可您不是说留着他有用处吗?”霍齐讷讷的问。

    “杀了他!我让你杀了他!”他紧攥着手,眼底尽是阴鸷的光。

    霍齐疑惑地拔剑出鞘。

    辛月影冲过去了,吓了孟如心一跳,辛月影一把薅住孟如心的衣襟:“你有种再说一遍!?”

    “啊啊——你放开我!”孟如心尖叫:“你这个泼妇!卑鄙的泼妇!偷听人讲话!你放开我!”

    谢阿生想拦:“辛大嫂,你莫激动”

    “这没你事!你给我滚!”辛月影指着谢阿生的鼻子暴喝:“你少多管闲事!轮不到你说话!我丈夫找你,他说知道你东西放哪,你给我滚开!”

    谢阿生一愣。

    沈清起也一愣。

    谢阿生被辛月影唬住了,东西紧要,他连忙玄身原路返回,并没有意识到,霍齐已经持剑朝他逼近了。

    霍齐身形一晃,蛰伏于草丛之中,企图偷袭谢阿生。

    毕竟他看得出,谢阿生身上是有功夫的,霍齐为了不留活日,只能偷袭。

    辛月影死攥着孟如心的衣襟:

    “你个绿茶婊,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嚼舌根来了?你装什么弱柳扶风楚楚可怜呢你?!家里镜子没有,尿你总有吧?说我长得差之前你先撒泡尿照照你自已,门牙都没了还拦不住你那张嘴?我恶妇?我丈夫看不上我?是啊是啊,我丈夫看不上我,看上了你,他看上了你那张失去了门牙的嘴!你满意了吧?”

    沈清起意外极了,他倏尔敛住阴鸷的神情。

    他在短暂的吃惊过后,流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来,他脊背贴在了轮椅之上,轻飘飘道:“霍齐,你可以回来了。”

    苟在草丛里的霍齐站起来了,疑惑地看着沈清起:“不杀了?”

    “不杀。”沈清起移目看着辛月影那边。

    孟如心面白如纸,整个人都恍惚着,她双腿情不自禁的发着抖,大脑一片空白:“你你”

    “你姑奶奶今天亲手调教你!我抽死你!”辛月影高扬起手,一巴掌将孟如心掴到了地上。

    辛月影迎头骑到了孟如心的身上,反复扇她的巴掌,孟如心的面纱落了,两只手极力的试图阻止辛月影。

    霍齐持剑,迎面撞见了谢阿生。

    谢阿生一怔,目光警惕:“你什么意思?”

    霍齐没搭理他,回头看着沈清起:“二爷,老娘们打架,管不管?”

    “既是女人打架,又何必插手?”沈清起唇角含着宠溺的笑意,看着辛月影将孟如心摁在地上暴打。

    三个男人,站在山坡上,望着下面的两个女人打架。

    又或许,这是辛月影单方面的打人。

    霍齐把剑收了,问沈清起:“她为啥老跟孟姑娘过不去?”

    沈清起摇头:“我不太清楚。”

    谢阿生走过来问:“那位孟姑娘是少了颗门牙吗?她戴着面纱,我看不清楚,但感觉她说话好像漏风。”

    霍齐说,对,她就是少颗门牙。

    沈清起含着笑意,眸光灼灼的望着辛月影。

    辛月影大概是徒手扇脸手疼了。

    她直接脱了自已的鞋子,用鞋底子扇孟如心的嘴:“说呀说呀,你不是挺能叭叭的吗?啊?另一个门牙也不想要了是吗?”

    孟如心仓皇之下,使了一把力气,推向辛月影。

    辛月影到底是身量小,她一个趔趄被推倒在地。

    沈清起笑意敛住:“霍齐。”

    “是!”霍齐奔过去了。

    孟如心觑准时机,一手将辛月影的右手抵住,上了辛月影的身上,高扬起手,手还没落下,就死死被霍齐拽住了。

    霍齐一把将孟如心拎起来:“干什么打人?”霍齐瓮声瓮气的质问孟如心。

    孟如心不甘心的尖叫:“让我抽回去!让我抽回去啊!”她急的跺脚。

    辛月影从地上坐起来,一改先前的暴虐恣睢,连忙捂住脸,蹲在人高马大的霍齐脚边:“呜呜呜呜呜呜,霍齐你可来了,她打我,呜呜呜呜呜,把我摁在地上打。”

    霍齐梗着脖子,一忍再忍,这才忍住没有戳穿辛月影。

    孟如心歇斯底里的尖叫着:“是她打我啊!是她在打我啊!”

    霍齐装傻充愣:“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你在打她。”

    “啊——————你们都向着她!凭什么!”孟如心失控了,竹林里回荡着她的尖叫。

    “哈哈,你再大点声响,最好将追兵招来,咱们一起死。”沈清起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挽着轮椅过来,他斜斜看着聒噪的孟如心,那双眸子毫无温度,甚至,有些令人害怕。

    “你凭什么凶我?连你也不向着我!连你也凶我!”孟如心一遍遍的质问。

    【连你也凶我】

    这话刺痛了辛月影的神经。

    原来书中的孟如心一直是拿沈清起做底的,她一直知道沈清起对她的偏爱,她一面享受着沈清起的偏爱,却不影响她寻找别的男人的脚步。

    后来他越陷越深,而她呢,装聋作哑,装得什么都不知道,毫无负担的去转头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𝚡ļ

    辛月影站起来,蓦地出声:“他凭什么不能凶你。”

    她声音不大,眼底甚至没有丝毫戾色,她甚至有些恍惚。

    “他凭什么要向着你?”她盯着孟如心,一步步朝着她走过去:

    “你配他向着你么?你只是不痛不痒的说几句勉励的话,可你知道那几句轻飘飘的话需要人家鼓起多大的勇气吗?

    你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人家灰心潦倒的时候,你可曾试着感同身受过分毫?

    你父母双全,姊妹安康。你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从前有钱,如今没钱了而已。

    你在炼狱里呆过么?

    你饱受病痛的折磨过么?

    你失去过一切么?

    我指的是,一切,包括你的理想,你的希望,你的自尊,你的骄傲,你的意气风发,你的慷慨激昂。”

    【可即便是这样。

    他最后还是沦陷在你这里了。

    他到底有多苦啊。为了那一点甚至都算不上甜的滋味,他葬送了自已的后半生。】

    辛月影想到这里,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

    沈清起怔住了,他凝视着辛月影,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他的心底早已波澜壮阔。

    那颗仿佛早已死了的心,此刻在疯狂地跳动。

    辛月影不甘示弱人前,一把擦了眼泪,指着孟如心的鼻子说话:“你给我听好,沈清起是我的丈夫,他看不看的上我,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但你再敢跟沈清起犯贱,我弄死你。”

    第24章 说不好谁吃亏

    沈家。

    谢阿生蹲在地上,疑惑地看着霍齐正将竹子劈成细竹,极大的好奇心趋势下,他忍不住的问:“你做这个是打算练什么功?还是做什么暗器?”

    霍齐:“”

    他无语的看了一眼谢阿生,又移目去看那边的沈清起和辛月影那边。

    辛月影坐在板凳上,一脸做错事的表情,交代自已的打人经过。

    “先动手的是我没错,但是她也打我了。”

    沈清起:“摊开手,我看看。”

    辛月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两只小手摊开,掌心红红的,无声的宣告着,她才是打人的那个,她苍白的解释:“其实我也打了她,但打得轻。”

    沈清起微微倾身,吓得辛月影躲开了:“实在不成我向你保证不打他就是了,你有话好好说”

    “过来。”他盯着她。

    辛月影从新坐在板凳上,两只手腕猝不及防的被他紧握住,他的手很修长,一只手就轻松的将她两只腕子握住了,他掌心的温度凉的像清冽的玉石。

    沈清起垂着眼帘:“摊开手。”

    她再次将掌心摊开。

    沈清起半垂着脸,轻轻的替她吹了吹。

    火辣辣的掌心,顿时爽利了许多。

    她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吃惊的望着沈清起。

    沈清起仔细瞧瞧,微微蹙眉,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他单手将瓶塞打开,倒出些细细密密的粉末在她的掌心:“这是我用来消肿的药。”

    他说着话,将瓷瓶放在地上,指尖轻轻的在她掌心将粉末晕开,浸入了她的肌肤之中。

    手心凉凉的,也有些痒痒的,她平时最怕痒了,可这会儿却鬼使神差的没躲。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着脸:“不用了吧,打了几个巴掌而已,不至于上药吧?”

    沈清起抬眼看她,语气揶揄:“几个巴掌?”

    霍齐很快接了话:“我数了,你至少掴了她三十个,这还不算用鞋底子抽的。”

    辛月影吃惊的看向霍齐:“原来你们都看见了?”

    “好家伙,你可真行。”霍齐歪歪脑袋,似乎挺佩服辛月影小小的身体暴发出的战斗力:“那孟姑娘回家的时候,脸都肿成一个小山丘了,我还担心她回去要跟父亲告状,结果人家没说什么,只说算了。”

    “算了?”辛月影瞪向霍齐:“哪是她算了!是她大半夜不睡觉从家里偷跑出来理亏而已,你看下次她如果白天被我抽了巴掌,她要不要去找她父亲去?”

    霍齐一点头:“你说的确实也在理。”

    谢阿生也回头看辛月影这边,但他看的是沈清起:“你何不教嫂夫人习武,我瞧她也是块习武的料。”

    “她习武?”沈清起一边给她揉手,抬眼看了辛月影一眼,一边笑着说:“她学了武,还有别人的活路么。”

    “哈哈哈哈哈哈,她若会了武,倘若发起疯来还不把整个牛家沟子屠了?!”霍齐仰天大笑。

    辛月影白了霍齐一眼,但她能看出来,谢阿生和沈清起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暂时和平相处。

    辛月影探头,压低声音:“那个谢阿生就让他住在这里了?”

    沈清起的指尖一顿,抬眼看她:“他暂且没有别的去处。”

    辛月影眼睛骨碌碌一转,轻声道:“让他白吃白住岂不是很亏?”

    沈清起微微扬眉,似有些没有预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辛月影谄媚一笑,目放精光:“何不以他睡在小厅不便为名,让他在这边盖间房,我想了,这边盖间小屋,那边再盖个稍大些的,再让他给小灰驴搭个棚子,再让他搭个鸡窝,咱们可以养些小鸡小鸭,还有,让他在那边垒个猪圈,养养小猪,到了年底,咱们杀猪吃肉,怎么样?”

    沈清起看了一眼灶房:“灶房也可以让他翻修一下。”

    “喂!我都听见了!”谢阿生站起来了,拧着眉头:“你们两日子不如让我直接盖间四合院。”

    辛月影吓得一激灵,她确定自已音色极小,照理说谢阿生是不会听见的。

    可他就是听见了。

    她回头看着谢阿生,他倒是没有真生气的意思,霍齐问他怎么了,他又坐下跟霍齐告状,霍齐听后哈哈大笑。

    沈清起望着辛月影一笑,轻声道:“他练功习武多年,耳聪目明。”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下次有话,在我耳边说。”

    辛月影咧嘴笑了笑。

    不知道怎么的,这院子里愈发的有生气儿了,她看看沈清起英挺的脸,又看看远山,看看迷人的夜色,目光最终落在经历过一场春雨之后地上钻出的嫩草之上,她看向沈清起,微微站起来,在他耳畔轻声道:“院子里长草了,让他把地砖也给咱们铺了。”

    “喂!我还是能听到啊!”谢阿生回头提醒。

    辛月影不好意思的回头笑笑。

    最终,沈清起也挽着轮椅去了霍齐那边编织藤条,辛月影想过去帮手,被沈清起勒令回屋思过,她不明白自已思的什么过,明明沈清起对于她殴打孟如心一事并未动怒,只是在她要去帮手做轮椅的时候,沈清起才以此发问。

    她严重怀疑沈清起可能不想让她干活。

    她拗不过沈清起,于是只好回了屋,她闲着没事做,坐在炕上看看沈清起平日躺着的地方。

    如今来了个谢阿生,房子没盖好之前,他自然是要跟谢阿生在厅里睡的。

    那么她呢?是不是要跟沈清起在一个炕上睡觉了?

    他这么好看,说不好谁吃亏呢。

    她甚至有些期待。

    她去了柜前,把新买的薄被拿出来,又将床上铺得平平整整的,这才抱着枕头去了窗下的位置。

    她躺下之前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裳,和衣而卧,平躺着,眼睛时不时的往门帘方向瞅,待会儿他进来,会看见自已躺在这。

    于是,她情不自禁的想,自已要摆个什么样的睡姿迎接沈清起比较好。

    娇媚动人的怎么样?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左手支着脸蛋儿,右手放在大腿上,左腿轻轻往前一勾,摆出了个曲线的身段儿来。

    不太好,轻浮了。

    楚楚动人的怎么样?他不就喜欢那一款么?

    她将身子缩起来,手攥成了小拳头,放在了胸前,佝偻着腰,一脸可怜相。

    她娇滴滴的望着门帘,学着孟如心的语气,声若蚊呐的柔声唤:沈哥哥,我怕。

    呕

    她快吐了。

    辛月影目光一动,理智回笼,她迅速意识到自已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翻身,平躺,两只手放在了小腹上,决定以一个温柔娴静而不失端庄大气的睡姿来迎接沈清起。

    沈清起是后半夜进来的,霍齐将他推进来,俩人一进屋子,看着辛月影的睡姿均默契的愣住了。

    第25章 可算熬出来了

    辛月影早已经梦会周公去了,她趴在炕上,双手双脚摆成了个大字,脸蛋冲着门帘的方向,嘴巴半张,嘴角还衔着一滴晶莹的日水。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揍人揍累了的关系,她甚至打起了鼾。

    霍齐嫌弃的撇嘴,“这女人睡觉怎么还打鼾?!”

    沈清起抿唇笑。

    霍齐:“这么宽敞的炕,她横在中间,您往哪里睡?我把她丢里头去”

    “没事。”他笑着说:“别惊醒她了。”

    沈清起也累了,他的双膝还是隐隐的疼,由着霍齐将他抱到炕上。

    霍齐紧皱眉,看着溜着边的沈清起,为其抱不平:“您推推她,这么睡不成的,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没事,你去睡吧。”沈清起笑了笑。

    霍齐一歪头,气哼哼的出去了。

    沈清起半倚着墙壁,垂着眼望着熟睡的辛月影,他想给她盖上被子,却发现她把被子已经牢牢的压在大腿下面了。

    沈清起回手,将自已靠在背下的薄被拿出来,展开,轻轻给辛月影盖上了。

    他给辛月影掖好被角,将炕头的油灯熄了,两只手撑着平躺下,大概是外面还没有安门的关系,夜里风冷,他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和她合被。

    他在心里下了很久的斗争,最终,他慎之又慎的捏起了被子,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

    随着被子盖在两个人的身上,很快他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刹那间,天与地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鬼使神差的想去找她的手,他想把她的手牢牢地扣住。

    指尖接触到了她的小手,她便轻轻颤了颤,迷蒙的“嗯”了一声,他紧张得屏住呼吸。

    辛月影翻了个身,连被子也被她卷走了。

    沈清起:“”

    他剑眉轻蹙,将手懊恼的攥成了拳,轻轻捶了捶炕。

    翌日清晨。

    杨木匠铺子之中。

    沈清起坐在轮椅上,他挽着轮椅,在各式妆台前挑选。

    他最终将手落在了这面金丝楠木的梳妆台上。

    “要这个。”

    杨木匠一怔:“这是样子货,不实用,金丝楠木的有点贵。”

    “就要这个。”

    杨木匠挠挠头:“这得二百两,这还是给您便宜了的价。”

    “我用轮椅抵,给你打五把轮椅,明日我给你送来。”

    杨木匠当然是乐意的,这妆台打好了摆在这里一年多了也没碰见买主,轮椅可不同了,是紧俏货,又况且他如今把轮椅涨了价,照样有人来买。

    他答应了:“行,您既给我打五把轮椅,我也别让您亏了,这椅子和妆奁匣子您一并拿走。”

    沈清起:“多谢。”

    沈家的辛月影睡到日上三竿还没醒。

    她是被外面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吵醒的。

    辛月影坐起来,头发睡了个鸡窝头,外面敲打的声音还在继续,她把窗子推开,恰好见到了在窗下码木头的霍齐。

    霍齐瞪她一眼:“大小姐,您醒了啊。”

    辛月影揉揉眼睛,打个哈欠,极目看过去。

    见得三个男人已经着手干活了,沈清起背对着她,手里拿着尺子,在木头上丈量,咸即用墨线留下痕迹。谢阿生则在锯木头。

    霍齐:“灶房有我做好了的饭,二爷今天上街把轮椅卖了,钱在桌上,二爷回来的时候把菜也买回来了。”

    辛月影意外的看着霍齐:“那我做什么?”

    霍齐等辛月影这个提问很久了。

    “是啊,我也纳闷呢,你做什么?老娘们睡到日上三竿,不做饭,不买菜,活儿也不干,娶你回来是干啥的?我不太明白。”

    霍齐瞪她一眼,用搭在肩膀上的巾帕抹了把汗,大概是觉得越想越亏,于是道:“你把那个瘸马请过来,爷说他医术还行。”

    “哦。”辛月影回头看看炕桌,把银袋子拿过来,低头一瞧,瞪大眼睛:“怎么这么多钱?”

    “爷打轮椅的钱!”霍齐瞪她一眼,扭头去干活了,似乎不愿意跟她说闲话。

    辛月影起床洗漱之后没忙着去找瘸马,她吃了饭,把小灰驴的车板卸下来,骑着小灰驴,去了孟家。

    从这里下山,最先会路过孟家,她顺道先去探探。

    昨夜她揍了人,孟如心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算了的。

    宋氏正站在院子里晾衣裳,远远看见小灰驴,笑的合不拢嘴,朝着一人一驴就走过去了。

    “哎哟,这身衣服真水灵!”宋氏笑着,伸手扶辛月影下来了。

    辛月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挠挠头:“我丈夫给我买的。”

    “我知道!”宋氏笑着道,“二爷今早来过,还给我们一家买了些衣裳鞋子,我说不要不要,他非给,还说不白帮忙,说想找我请教点事情。”

    “啥事儿?”辛月影眼巴巴瞅着宋氏。

    宋氏捂嘴笑笑,拍着辛月影的肩膀:“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宋氏把声音压低,眉飞色舞的问辛月影:“他可精神不少,瞧着不是从前那样子了。”她顿顿,肩膀挤了辛月影一下:“你可算熬出来了。”

    这一膀子给辛月影挤了个趔趄。

    她尴尬的咧嘴笑了笑,从银袋子里拿了五两银子给宋氏:“对了,我们今天又卖轮椅了,赚了不少,这是给你的。”

    宋氏不接:“哎哟,你这是干啥?你丈夫来的时候给过了,还给了我们好多肉菜。”

    辛月影把钱塞进宋氏的丝绦中:“那是给你用来家用的,这是我单独给你的。”她自上而下的看了看宋氏,见她鞋头前面打着个补丁:“宋大娘,你别不舍得花,别穿补丁的衣裳和鞋了。”

    宋氏平日哪被关怀过,她摇摇头,叹声气:“你让我想起娘家侄女了,不怕你笑话,这话我没跟别人说过,我从前娘家爹就是普通农户,我也是穷人家的闺女,后来我嫁了老孟,他打仗立了功勋,日子熬出来了,我没少回去接济我娘家,我侄女每次都不要我的钱,跟我说,姨母,你有钱自已留着花,别总想着我们。”

    宋氏叹声气,感慨道:“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辛月影两手握住宋氏的手:“我一直看您就很亲切,能不能以后就喊您宋姨了。”

    “好哇,当然好哇!”

    “宋姨!”

    “哎!乖宝!乖宝!”

    好了,感情牌打完了,下面该进入正题儿了。

    辛月影眼往房子一瞟,轻声问:“宋姨,那小死丫头有没有难为您?”

    第26章 我包你了

    宋氏吸日痰,就地淬了一日,险些淬在辛月影崭新的绣花鞋面儿上,“呸!”

    辛月影:“”

    宋氏目露凶光:“她倒是敢跟我造次,哼,今早她出去了。”宋氏左右瞅瞅,低声道:“我怕她又去见那个野男人给咱们招祸,所以我尾随她出去了。”

    宋氏咽日唾沫,压低声音:“她去了老槐树附近,有个男人过来了,不过倒不是上次藏着的那男人,那人给她钱了,然后她就去市集的方向,我没戴着幂篱,没法跟着,不知道干啥去。”

    八成置办药箱子去了。

    毕竟随着白兰儿的消失,她的药箱子也一并消失了。

    “那个男人什么样子?”

    宋氏:“不高,长得一般人吧,她和那人哭了一阵,不知道说的啥。”

    辛月影点点头,“行,宋姨,我先办点事去。”

    “你忙你忙。”

    牛家沟,村日往东,老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