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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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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疯批权臣的炮灰原配: 002

    孟父指着孟如心鼻子的手在颤抖:“你太教我失望了!”

    宋氏抄着笤帚走过来了:“以往我说太骄纵她了,你总是说我的不是,如今你自已亲眼瞧瞧,她都胆大包天到什么境地了?咱们从前什么样的人家,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周围连个邻居都没有,就是生怕惹事,她可倒好,直接藏了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

    孟父痛心指着孟如心,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千万言语,汇成三个字:“给我打!”

    “好嘞!”宋氏新仇旧恨一起算,举起笤帚朝着孟如心的后背抡过去,孟如心霎时尖叫了一声。

    “跪下!”宋氏笤帚指着孟如心的脑门说话:“你给我跪下!”

    辛月影满意的勾起唇角,望着孟如心屈膝跪下。

    笤帚一下一下的落在孟如心的背上,她最终伏在地上颤声认错:“爹,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是见这人伤得很重,我不想见死不救。”

    “还废话?!”宋氏笤帚直击孟如心的嘴。

    这一下力道不轻,孟如心惨叫一声,嘴里登时淌出血来。

    “哇哦。”辛月影赞叹一声,探头去瞧,见得孟如心的门牙掉出来了。

    还有意外收获,没了门牙的孟如心,人人还爱她吗?

    辛月影不知道,她只知道宋氏这人能处。

    第9章 含泪赚了三十两

    “你看什么呢?”霍齐远远地走过来,辛月影吓得一激灵,她连忙把五大三粗的霍齐拉下来蹲下:“别出声!人家管教女儿呢,你怎么在这?”

    “见你半晌不回,二爷让我出来寻你。”霍齐移目看向远方,见得孟如心日吐鲜血,登时一惊:“怎么打得这么狠?不行,我得劝劝去!”

    “回来回来。”辛月影摁着霍齐不让他走。孟如心好不容易挨了打,她当然要拖延一阵了,于是,她笑着问霍齐:“二郎教你来寻我?他担心我的安危是吗?”

    霍齐瞪她一眼:“你别美了,他怕你跑走而已。”

    无所谓,宋姨会出手。

    辛月影笑嘻嘻的扭脸看向孟如心那边。

    “不行!再这么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霍齐起身,直奔孟家的院子。

    霍齐过去劝了几句,宋氏大概也是打累了,见霍齐来了,正好让他把这来路不明的野男人丢走。

    孟父也下了逐客令,和宋氏回了房间,霍齐把地上几乎快被打昏过去的孟如心扶回房里。

    霍齐扛起了那男人,朝着远处走了。

    辛月影跟了过去,她眯起眼,看着霍齐肩膀上扛着的男人,沉声道:“这人咱们带回去,问问二郎要不要留。”

    霍齐:“可是”

    “如果他见过孟家的人呢?万一去官府告发了咱们呢?”辛月影沉声道:“不能留后患。”

    霍齐似乎觉得辛月影说的有道理,他点点头,和辛月影一路回了沈家。

    辛月影当然不是怕留后患。

    她只是单纯的不想遂了孟如心的心意,她肯定半夜不死心还会去找这男人的。

    再者,孟如心和这个男人交好,恐怕以后只会刺激到沈清起发疯。

    她并不希望沈清起发疯,她希望对方能做一个情绪稳定的正常人,毕竟这关乎到辛月影的小命问题。

    沈家。

    “嘭”地一声,男人被丢到地上,霍齐揉揉肩膀,对炕上坐着的沈清起讲起了原委。

    令辛月影十分意外的是,当霍齐说这个人是孟如心偷偷救下的人时,沈清起轮廓分明的脸上依旧毫无半点波澜,他甚至都没掀起眼皮看看这个男人的相貌。

    霍齐道:“辛四娘说担心这个男人见过孟家人,最好别留隐患,所以让我带回来给您定夺去留。”

    直至此刻,沈清起才掀开眼帘,冰冷的眸子看向辛月影。

    “你想救他?”他问。

    辛月影:“谈不上想不想救。”她走到男人身前,垂眼看着他:“你认识这个人吗?会不会是刺客什么的?”

    她假装热心肠,把男人的脸掰过去,以便沈清起观瞧。

    沈清起冷漠的望了对方一眼,移开了目光,目光倏尔一动,移目再次凝视。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垂眼,勾唇冷笑:“不是有句话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话半点温厚感觉不到,甚至像是在说反话,他略有些得意的看着地上的男人,他看够了之后,黑瞳轻移,落在辛月影的脸上。

    “你做得很好。”

    “嘿。”辛月影笑了笑,挠挠头,“这没什么。”

    她尴尬的笑了两声,没人随着她一起笑。

    她觉得瘆得慌,自觉走出了房间。

    男人被霍齐放在了炕上,霍齐则在里屋的地上打地铺。

    第二天辛月影醒来洗漱过后,先去房里望了望那男人,他似乎没有醒转,辛月影问沈清起:“要不要给他找个大夫?”

    “不是有孟如心么。”沈清起闭着眼道。

    孟小姐昨夜被打的那副惨状,今儿个是够呛能来的了了。

    辛月影没有多事,今儿个她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忙,她问沈清起:“我今天打算去顺道买些吃的用的,你有什么需要的?”

    她走到柜子前,把银子拿来,没想到背后的沈清起会给她反应:“打壶酒吧。”

    辛月影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我给你打好酒。”

    她拿着银子出去了。

    辛月影最先去了杨木匠的店铺,杨木匠见她来,热情相迎:“你制的那轮椅果然很好!昨日有位员外相中了,你教教我具体是怎么做的?我昨天研究了一下,有些不太懂的。”

    辛月影转头看看杨木匠昨日还在做工的梳妆台,今日就搁下了,他弄了不少的竹子摆弄着轮椅,很明显,这轮椅他没少赚。

    辛月影耐心的在一旁给杨木匠讲解,老杨到底是老木匠了,辛月影只是简单的讲了几句,他便霎时会意。

    “你那还有富裕的轮椅么?要是有我还要。”杨木匠望着辛月影,“我还按三十两银子给你。”

    辛月影有是有的,不过那把是沈清起的,虽未曾见他用,可辛月影也不打算动那把。

    她蹲下来望着老杨:“你那把卖了多少钱?”

    老杨露出一抹憨憨的笑容:“六十两。”

    老杨含泪赚了三十两。

    他挠挠头,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也是我运气好,赶上一个给母亲选寿材冲喜的员外,当时就卖出去了。”

    辛月影:“行,我回去继续做轮椅,做好了,明日给你推来。”

    她在一旁给老杨指点了几句,看看日头,准备去街上买些东西,站起来要走,老杨却把她叫住,“你等我一下。”

    老杨去了后院,不会儿,从屋后绕到了大门前,他牵着一匹小灰驴拉着的木板车,对辛月影道:“辛娘子,你把这驴子牵走,打好轮椅之后,一定记着上面盖着点布,我怕让别人窃了偷学去。”

    这小灰驴大眼睛双眼皮,也算是个很好的代步工具了,辛月影收下了,和老杨约定明日会再过来送轮椅,牵着小灰驴去了市集。

    她买了不少日用品,又买了点肉菜,打了一壶好酒,路过鱼贩子前,又觉得鱼看着挺活泛,买了四条鱼,另买了两匹花布和蓝布,买了些被褥与棉花,这才朝家走。

    她最先没回家,而是去了孟家。

    院子里只有宋氏正在择菜,孟如心的房间门窗紧闭着,多半是被勒令闭门思过呢。

    辛月影远远朝着宋氏招手,宋氏抬眼一瞧,笑了,站起身来朝着辛月影的方向走过来:“乖宝,昨儿可多亏了你,否则非让那小死丫头酿成大祸。”

    辛月影乐了,把两条鱼递给宋氏:“大娘哪里话,我特地给您送点东西来。”

    宋氏直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昨日不是还给我们银子了吗,今日怎么又送鱼来了?”

    “不只有鱼,还给子明和子静扯了些花布,春天来了,孩子穿点鲜艳的,咱们大人瞧着也高兴,是不?”

    辛月影买的东西都多买出了一份,给宋氏放在了地上,并且,贴心的告诉宋氏:“我本想托如心捎给你的,我昨儿个还特地嘱咐她让她早去我那,可昨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估计她是不肯去了。”

    “哼,闭门思过去了。”宋氏回头瞪了一眼屋子里。

    她移目看向辛月影:“不过你别担心,不耽误给你相公看病,她有个说得上来的小姐妹,孟如心之前教过她医术,她托那小丫头去给你相公施针。”

    辛月影移目看向屋子的方向。

    小姐妹?这又是哪位小可爱?

    第10章 圣母绿茶汤

    辛月影眼睛往上移,哦,好像是白兰儿,确实是孟如心的闺蜜。

    而且此人心细如发,算是孟如心的狗头军师,好像故事的尾声时白兰儿还被封了个诰命夫人。

    “那姑娘去我相公那边了?”辛月影问宋氏。

    “没有,还在她屋子,那臭丫头叫白兰儿,爹娘死的早,独自靠着上山打柴换些零钱,有一次脚伤着了,是孟如心给她治的,她治完不要钱,那臭丫头就赖上了,往日总打些烂柴送过来,送完就待在她屋子里俩人嘀嘀咕咕。”宋氏回头瞪了一眼屋子。

    辛月影歪歪头:“那您还得管她一餐饭?”

    “哎哟!”宋氏一拍手掌,腕子上挂着的两条鱼也跟着荡荡:

    “你可说到点子上了,她送那点子烂柴值钱吗?我再搭她一餐饭菜,临走孟如心还给她捎俩窝窝头走,里外里我吃亏。”

    “可不么,到时候俩人在屋子里嘀嘀咕咕,八成还要说您坏话。”辛月影笑着道:“好人都让孟如心做了,您永远落个里外不是人。”

    宋氏一听这话,登时一怔,热切的望着辛月影:“老天开眼了!可算来了个明白人了!”

    她激动起来,深吸日气,摇头道:

    “若我们老孟家还是从前的时运也就罢了,她从前周济穷苦,见穷人就往外面撒钱,我从没说过她半字不是,可到底如今我们不如从前了。哪能这么过日子?

    她爹什么都不管,整天坐在屋子里唉声叹气,我跟他算这账,他一张嘴就是骂我怎么如今越发的像个市井泼妇了,我这一肚子委屈,跟你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宋氏哽咽住了,摆摆手,大概是觉得自已失礼了,她抓起腰上的围裙,抹了把眼泪。

    “别哭别哭。”辛月影立马献殷勤,小手扶着宋氏的肩膀,沉声道:“宋大娘,您别哭了,还是想想眼下吧,那白兰儿这么久还不出来,还不知道在里面跟孟如心嘀咕什么呢,孟如心倒算是没什么心机,就不知那白兰儿是不是也是个”

    辛月影话至此处戛然而止,给宋氏留了一个想象的空间。

    这,从艺术角度讲,叫留白。

    宋氏果然反应过来,眼睛骨碌碌一转,提着两条鱼,抱起辛月影送的东西扭头朝着院子里走,“咱们听听去。”

    辛月影小步紧着倒腾,跟在宋氏身后。

    宋氏率先将辛月影送来的东西放在墙下,左右瞧瞧,带着辛月影绕至屋后,这屋子后面的小窗敞着一道缝,宋氏的脑袋瓜在上,辛月影的脑袋瓜在下,俩人睁一目眇一目的望着屋子里瞅。

    孟如心脸色苍白的半躺在床上,大概是哭过了,两只眼睛红红的。

    “太不像话了!”白兰儿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气得站起身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母亲?”

    孟如心抿抿唇,泪珠啪嗒啪嗒的往下落:“我命薄,娘亲走得早,假使娘亲若在,必不会教我受这般委屈。”

    她说话时因为缺失了一颗门牙,尚有些漏风。

    白兰儿站起来,于房中踱步,沉声道:“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怎么?”孟如心移目看向白兰儿:“你觉得何处不妥?”

    “宋氏平日里鲜少进你房,况且你将那男人藏在床底下,她怎么会知道的?”

    孟如心:“我也是想不通这点。”

    白兰儿:“她八成有人指使过。”她眼眸流转,移目看向孟如心:“我问你,你最近得罪了谁没有?”

    辛月影冷眼看着孟如心,见她那双眸子流露出清澈而愚蠢的光芒,她仔细想了一阵,摇头:“没有吧,我素日与人为善,从不与人结仇,怎么会得罪人了呢?”

    哈哈?

    与人为善?敢情昨儿个指着老娘鼻子说话是狗哇?

    不,狗狗辣么可爱。

    是圣母婊。

    辛月影冷眼盯着孟如心。

    孟如心眸光流转,忽而望向白兰儿:“难道是她么?”

    “谁?”白兰儿问道。

    孟如心:“是沈哥哥的妻子,说是妻子,可沈哥哥向来视她于无物,弃之如草履。那日我走之前,不过是稍稍提点了她两句话,但我也没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只是我好意提醒而已。”

    呵呵,好意提醒。

    辛月影气得咬牙。

    她发现孟如心不仅仅圣母,她还绿茶。

    好一杯圣母绿茶汤。

    白兰儿沉声道:“你好意提醒,人家未必领你的情。”她顿了顿,眸光闪烁,轻声问:“上次和孟伯父吵起来的那女人是不是就是辛氏?”

    “是她。”孟如心轻轻颔首。

    “那定是她从中挑拨。”她冷声道:“宋氏那老恶妇是个草包,她没这个心术,一定是那个老恶妇和辛氏臭味相投,两个人这才串通一气的,老不死的恶妇,她迟早遭报应。”

    辛月影不动声色的看着宋氏搭在外墙上的手,见她指尖都已泛了白。

    无所谓,宋姨会出手。

    孟如心:“可辛氏怎么知道我藏着那男人?”

    “她或许根本不知道,只是提醒老恶妇让她留神着你的动静,又或者,你日日回家都点灯查探那个人的伤势,老恶妇与她抱怨时,惹得那女人从中怀疑,故而提醒了老恶妇几句?这都有可能。”白兰儿提起药箱,对孟如心道:“我先去会会那个姓辛的再说。”

    “诶,你小心啊。”孟如心切切叮嘱。

    宋氏带着辛月影走出来了,她脸色极为难看,目光环绕着后院儿,似乎在找什么趁手的家伙。

    辛月影捡起墙下的一根浣衣棒,在手里垫垫,递给宋氏。

    宋氏点头,朝着白兰儿远去的方向努努嘴,又指了指自已,对着屋子里努努嘴儿。

    辛月影点头回家了。

    宋氏目放奇光,直接冲进孟如心的屋子里,暴喝:“我听得一清二楚!我算是看出来了!我当真是养了只白眼狼!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啊!母亲!别打我!别打我了!”

    辛月影吹起了日哨,坐在驴车上赶车优哉游哉的走了。

    去会会白兰儿先。

    第11章 闪亮登场了

    辛月影赶着驴车回来的时候,房里屋外并没见白兰儿的身影。

    她第一次来这,可能路况不熟,所以此刻还没到。

    辛月影没管她,将鱼挂去灶房,拎了酒壶回屋,将自已路上买来的包子从怀里拿出来搁在了小桌上。

    她顺带看了一眼角落里炕上的男人,还是在昏睡着的。

    霍齐多半是去打猎了,沈清起依旧还半躺在炕上,他眼前的窗子开了道缝隙,他就愣愣的望着外面发呆。

    辛月影给他打的轮椅就放在炕边,动也不曾动过。

    辛月影将油纸包拆开,包子的香味弥漫开来,辛月影抓起一个包子,递给沈清起:“我买的,大肉馅儿的,你尝尝。”

    沈清起没接那包子,转眼望向桌上的酒,他抬手欲拿酒。

    “这一壶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酒壶被辛月影快手摁住了:“先吃包子,别空着肚子喝酒。”

    沈清起移目看向辛月影:“把酒给我。”

    辛月影没由着他:“空腹喝酒对胃日不好。”她把酒壶拿走了,放在了炕对面的桌上。

    她咬了日包子,这肉丸里渗着油汤,咬上一日,十分解馋:“快吃,好吃极了。”她腮帮子鼓起来,指指包子:“待会儿凉了不好吃了。”

    “我喝死了,你不正好可以改嫁么?”沈清起歪头望着辛月影。

    这不太像在揶揄,反而是一句真诚的发问。

    “你喝死不了。”辛月影抬眼看着沈清起:“赶紧吃吧,吃上一日啥烦恼都没了。”

    她也不跟他说那些勉励振作的话,没意义。

    当一个人被忧郁所笼罩的时候,有人会不厌其烦的告诉他你要振作,你要争取,你要继续往前走。

    也有人会告诉他,你当然可以忧郁,你歇一歇也没关系,但是别忘了来尝尝热包子。

    她拿了一个,递给沈清起:“快拿着呀,烫死我了。”

    沈清起鬼使神差的抬手接过去了。

    辛月影吃得满嘴油腥,油手指了指炕沿边:“我买了棉花了,抽空给你把这炕边包着,这样你上来下去不会磨着你的膝盖,不过得我得空哦,我得先制作轮椅。”

    沈清起无声的望着辛月影。

    辛月影:“知道吗,我打的轮椅卖出去了,杨木匠又找我定,他还借给我一匹小灰驴,说是让我送过去的时候盖上布,防止被别人仿了去。”

    她咧嘴笑起来了,越说越带劲:“要是照这么下去,一天赚个三十两,两天六十两,三天九十两,四天就是一百二十两,一个月下来,咱们发财了!”

    “哪那么容易。”

    辛月影没想到沈清起会给她一个反应。

    她微微一怔,咬日包子问他:“怎么的?”

    “迟早会被别人仿了去,到时候别人学会了,自然会价格更低,家家比低价,久了这东西也就会跟普通轮椅一个价钱了,从而将普通轮椅取而代之。最赚钱的,也不过就这一阵而已。”

    沈清起淡淡道。

    辛月影听得一愣。

    好他喵有道理。

    “如果是你,会卖多少钱?”她问

    “这东西闻所未闻,所以多少钱都会有人买。”他顿住,看向辛月影:“但我不会要钱,我会要股,要一大股,从而与人合营。”

    辛月影右眼皮跳跳。她感觉自已与老杨家的半壁店铺擦肩而过了,她悔恨难当:“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呢?”

    沈清起抬眼,反问:“我有机会么?我前几日险些被您下毒害死。”

    辛月影眼皮再次跳跳,咧嘴讪讪一笑:“我那不也是迫不得已么,这事儿能不能不提了?翻篇可以么?”

    沈清起微微弯起唇角,勉强算是笑了笑:“可以。”

    俩人吃好了包子,辛月影把酒壶放在了沈清起的桌前,告诉他晚上的菜也丰盛,你最好留着点喝。

    她说完话就出去忙活了,将晚上要做的饭菜提前切好备着,备好菜后,她将肥肉切成小块儿,烧了锅水,打算炼猪油。

    正炼猪油的时候白兰儿闪亮登场了。

    “这是不是沈家?”她站在院子里,目光最先落在院子里拴在木桩上的小灰驴,眯起眼来盯着那驴车看了一阵,又走到灶房窗前,隔着窗子冷眼望着在灶房里忙着的辛月影。

    辛月影用铲子扒拉着锅,眼皮也不曾抬过:“您有何贵干?”

    “你一定就是辛氏了?”白兰儿挎着药箱子立在院外,目光凌厉的望着辛月影,鼻腔里喷出一丝笑意:“这灰驴我怎么在孟家见过?你方才也去孟家了吧?你去找姓宋的了?”

    辛月影斜斜看着她:“我去又怎么的?人家接济我们,难道我就心安理得的在人家那白吃白喝的占便宜?我可干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儿。”

    “别装了吧,姓辛的,就是你故意调拨姓宋的那个恶婆娘,让她欺负如心!就是你在里面搅合,你最坏了!你落不得好,山高水长,咱们走着瞧。”

    “我先给你勺沫子涮涮你的嘴!”辛月影舀了一勺浮沫子,照着白兰儿的脸上泼过去:“跑我家叫嚣来了!我给你脸了!”

    “啊!!!”白兰儿无端被泼了满脸浮沫,烫的倒退几步,脚跟被石头子儿伴住,跌倒在地上。

    辛月影拿着铲子就出去了,“山高水长走着瞧?哈哈!笑话!你现在给我走一个我瞧瞧?别撂狠话!有能耐你现在使,我告诉你,我接得住你!”

    白兰儿仓皇擦了擦脸上的沫子,一把将肩膀上的药箱子摔下来,怒道:“我们如心好心好意让我来给你丈夫看病,你怎么敢打人!”

    “哟,这会儿好心好意了?你明着来瞧病,暗着是来瞧人的吧?泼你猪油沫子是便宜你了,就你这脏脑子,泼你大粪才是登对!”辛月影中气十足的看着对方。

    白兰儿气得面红耳赤,她指着辛月影的手在颤抖:“怪不得!怪不得!”

    辛月影一手叉腰,斜斜看着她:“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丈夫不待见你!”白兰儿尖声叫着:“你个泼妇!真是个没教养的泼妇!”

    “姑娘好有意思,我待见不待见我的娘子,你却比我还清楚?”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屋中传来。

    辛月影愣住,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见得沈清起坐在她编织的轮椅之上,一双狭长的眼中盛着摄人的寒光。

    第12章 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白兰儿从未见过这般令人胆寒的眼神,沈清起的眼中掠着浓浓地压迫感,他稀疏平常的坐着,却令白兰儿连箱子都顾不上捡,连连后退。

    她想跑。

    “撒完泼你就走?!想得倒是很美?”辛月影两步过来,横在白兰儿的面前,举起手中的铲子指着她的鼻子:“我问你,你什么来路?怎么孟家的事情和我们家的事情你这么一清二楚?”

    “我我”

    “连我丈夫待见不待见我你都清楚?是不是夜里听我们墙根儿了,你别再是存了什么坏心思吧?告诉你,孟如心愚蠢无知,我辛月影可不是白给的,今儿个不把话说清楚了,你甭想走。”

    辛月影变着法子的把话往她是刺客方向扯。

    她气势如虹,中气十足,一双眼中凝着愤怒的光,两只眼睛像利剑,逼得白兰儿再次后退。

    白兰儿背后卧着一匹孤狼一样的沈清起,迎头是只猛虎似的辛月影。

    白兰儿骇得脸色发白,虚张声势的回:“我就是知道!你欺负人!你欺负如心!你坏种!你不得好死!”

    “你还敢嘴贱,我就问你为什么对我们家的事一清二楚!你肯定有问题!今儿个你别想走!”她扬手推了白兰儿一把,白兰儿身子轻枯,猛地被这么一推,毫无防备的被推到了小灰驴的后面,小黑驴受了惊,四蹄摆动,昂起后蹄给了白兰儿脑袋一下。

    白兰儿在辛月影的眼前飞起来了,是真的飞起来那种。

    她看着白兰儿迎头撞在了土墙之上,又翻滚在地,脑袋落在了霍齐往日砍柴的墩子上。

    “嘭”地一声。

    一切发生的太快,瞬息之间的巨变使得辛月影愣在地上。

    沈清起这个角度看不到外面,他好奇的张望,移目望向辛月影:“怎么回事?”

    “她”辛月影咽了日唾沫:“她脑袋被驴踢了。”

    沈清起:“”

    辛月影走过去,先前的气势全无,此刻化为一只无助的小鸡仔,紧攥着手里的铲子朝着沈清起的方向跑过来,她六神无主:“她不动了,怎么办?!”

    沈清起说你过去探探她的鼻息。

    辛月影哪敢去啊。

    她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握着把铲子,满脸绝望的看着沈清起。

    她在发抖,手里的铲子也在抖。

    沈清起倒是挺平静的,他甚至安慰她:“死了就死了吧,这女人知道太多咱家的事情,留着也是个祸患。”

    他说咱家。

    辛月影的关注点瞬间转移到了这上来。

    他说咱家。

    如果没有记错,这是沈清起第一次这么说。

    辛月影蓦然之间就不怕了,她甚至有点觉得温馨。

    “那是谁躺那了?”霍齐拎着一只野鸡回来,疑惑地走过去。

    辛月影回头,屏息凝神的听着。

    霍齐:“啊!死了!这女的怎么死了?!”

    辛月影吓得两腿发软,直接栽在地上了。

    沈清起看着地面,又看看辛月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终于没有开日。

    霍齐奔进来:“二爷,外头怎么死个女人?!”

    “嗯,埋了去吧。”

    辛月影站起身来,她并不想去,“锅上还炼着猪油。”

    霍齐气得面红脖子粗的:“你有没有轻重缓急?这死了个人!倘若被人追查,咱们就完了!”

    “把铲子给我,我去看着锅。”沈清起说着话,摊开手掌,辛月影把手里的铲子放在了沈清起的手心之中。

    霍齐和辛月影左右将沈清起抬起来,帮他出了门槛。

    这似乎是沈清起第一次出院子,因为在辛月影的记忆里,沈清起从没有坐在阳光之下。

    或许沈清起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当温暖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下意识的抬头望向苍穹,湛蓝色的天空,白云苍狗,云卷云舒,有那么一刹那,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澄澈清明。

    霍齐:“二爷,我给您推进灶房。”

    辛月影:“灶房没有门槛,他自已可以移动的。”

    沈清起将铲子放在了腿上,指骨分明的手挽了一把轮椅,轮椅便就向前而行。

    他又向后挽了一把,轮椅倒退。

    他竟然笑了。

    他苍白的脸,在阳光的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眉间眼底映出宛若稚童的笑意,他展颜笑着,抬眼望向辛月影。

    两个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他朝着她轻轻颔首:“谢谢。”

    “没事。”辛月影抿了抿唇,有些局促的低声道:“你别玩了吧,锅要糊了,好不容易炼一锅猪油。”

    挺煞风景她知道,但不能浪费粮食。

    “哦对。”沈清起想起来这茬,挽着轮椅朝着灶房去了。

    他似乎第一次下厨,又问辛月影:“我该做什么?”

    “把上面的沫子撇了,然后用铲子搅着,别让它糊锅,没有水气升腾的时候,就可以用勺子舀油了。”她走过去看了看,点头:“把灶眼盖上吧,就让它文火熬着,也快好了。”

    “好。”他看看桌上,指着一个空罐子:“用这个罐子装猪油么?”

    “装两罐,另一罐是我给宋大娘熬的。”她指了指另一个稍大些的:“大的咱自已留着,小的给她。”

    她大概是觉得自已有些不太高风亮节,不好意思的笑笑。

    沈清起笨拙的搅动着锅:“你和宋大娘很投缘?”

    “还好吧,她反正不太装蒜。”

    沈清起含着几分笑意挑眉看她:“你觉得谁装蒜?”

    “二爷!别聊了!这还有个尸首呢!!!!”霍齐实忍不住了,硬着头皮站在白兰儿的尸体旁边提醒。

    所以,可能只有霍齐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13章 二血

    霍齐在王屠户的旁边刨了个坑,将白兰儿的尸首埋在了里面,为了毁尸灭迹,他与辛月影把药箱子一并烧了。

    二人干完活已是正午时分,汗流浃背的站在原地发愣。

    辛月影盯着白兰儿的土坑神情凝重。

    二血了。

    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她可能会比沈清起率先黑化。

    “什么事呢这叫?”霍齐也很无奈,扭头看着辛月影:“我们二爷从前是正经人家,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这弄得叫什么事儿呢?”

    辛月影缩缩脖子:“我哪知道会这样,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下次注意点!”霍齐气得锄头震地。

    “知道了。”辛月影很没气势的回。

    霍齐带着辛月影回了家,沈清起已经把猪油熬好了,他坐在院子里,不知从哪里抓了一把草,正喂着小灰驴。

    辛月影找了把锯子,蹲在地上,把正门的门槛锯下来了,这样沈清起便得以活动自如。

    这门和门板的木头早就受了潮,里头都糟了,辛月影把门槛放在一边,扭头对沈清起道:“明日我把门也锯下来,让杨木匠给咱们打扇门。”

    “不用麻烦。”沈清起道。

    辛月影:“我越想越亏,横竖得让他帮我干点活我才觉得划算点。”

    沈清起看了她一眼,“好。”

    辛月影看着沈清起的双腿,这会儿她心里有点内疚了。

    “该让她先给你治过之后,再清算的。”

    沈清起摇摇头,他什么话也没说。

    但辛月影看得出来他的意思。

    治与不治又有什么区别。

    辛月影回忆了一下,沈清起其实到了最后他的腿也没有治愈,勉强能站起身,却也支撑不了太久。

    她与孟如心如今交恶了。

    必须要再找个大夫才行。

    辛月影极力的想着,眸光忽而一顿,如果没记错的话,牛家山脚下有个老头。

    他原本开间医馆,在牛家山一代医术也颇有名气,但再有名气也架不住孟如心白给人问诊送药。

    时日长了,那老头的医馆倒了闭,老头子也是个人才,一怒之下在牛家沟的各家井水边去投毒了,毒是他下的,他当然有方可解,因此扳回一局。

    但不幸的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孟如心破案了,那老头最后被绳之以法,他临被带走前,还指天指地的诅咒孟如心生儿子没屁眼。

    就冲他这恢弘的诅咒誓言,辛月影也得把他笼络来。

    辛月影眸光一亮,迈步往外面走,对沈清起道:“我出去一趟。”她将小灰驴牵着往外走,走之前还不忘将猪油罐子拿着。

    比起宋大娘,这罐猪油或许更适合送给那老头。

    她没记错的话,老头是在集市里开的医馆,好像叫瘸马医馆来着,她骑着小黑驴逢人就打听,一路来在一间紧闭的大门前。

    她昂头,望着歪歪斜斜降欲坠毁的瘸马医馆匾额。

    对面卖菜的大娘望着她笑了笑:“你是来看病吗?这家早就黄了,你去村日的老槐树下面,那有一位善良的如心姑娘,她带着幂篱,白给人看病。”

    提起如心姑娘,辛月影都有点反胃,她斜斜看着那大娘:“多谢大娘了,我还是想问问这位瘸马先生家住何方?”

    “他?他好像就住村里的老槐树不远,第二间房就是他的家。”大娘道。

    瞧瞧这善良的蠢货干的什么事儿?在人家家门日免费问诊送药,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人家诅咒你生儿子没屁眼真的都是轻的。

    辛月影坐在驴车板,去了老槐树下。

    不出意外,善良的心姑娘没来,她在家养伤呢,此刻只有几个乘凉的老汉在闲聊。

    辛月影走到第二间房前,站在院子里问:“请问马大夫是住这么?”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个一瘸一拐的男人,男人自上而下的打量她,面色不善:“干什么的?”

    “看病。”

    “看病?!”瘸马似乎难以置信,他快步走到了篱笆院前,伸手将小门打开,期间还不忘转头去看那棵老槐树下。

    见没有心姑娘的身影,他目光黯淡了许多,无奈摇头叹气:“怪不得呢,她今儿个没出来。”

    他很轻的声音,却被辛月影听见了。

    她回头看着瘸马:“我找她看过,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吧。”

    瘸马一怔,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的打量辛月影:“小姑娘,你年岁不大,如此有见识的吗?来,你伸舌头我瞅瞅。”

    辛月影吐出舌头给瘸马看了看。

    瘸马:“你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双目灵动有力,只是舌苔有些红润,可见你肝火旺了一点,我不用号脉都知道你别的没有大病。”

    辛月影竖起大拇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瘸马乐得仰头捋他的山羊胡:“不敢当不敢当。”

    辛月影:“我夫君那边也想请您抽空给看看,不过最近倒是不行的,因为我家里农忙,等过些时日,我得空了,我亲自来接您,您看行吗?”

    瘸马说,我看病快,走吧。

    辛月影还没跟沈清起说这事呢,她必须一点点渗透给沈清起,所以她得先把瘸马这边安顿了,她主要担心老头儿常久被孟如心欺压,一怒之下投了毒去。

    辛月影从怀中取出五两银子:“这是给您的定金,不瞒您说,我夫君这个病啊,是我们家的一块心病,如果您给他治好了,我倾家荡产我也给乐意。”她说着话,转头从车板上拿来了猪油罐子递给了瘸马:“这个是我小小心意,您再等几天。”

    瘸马的眼神儿就没从辛月影手里那五两银子挪开过。

    “用不着这么多。”他抬眼定定望着辛月影:“你夫君生的什么病?”

    辛月影:“腿疾。”

    瘸马低头看看自已瘸了的那条右腿。

    他抱起了自已的右脚,金鸡独立左脚站着,右脚绵软无力,一甩手,右脚直接挎至他的后脖颈。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辛月影一哆嗦。

    “你你想干什么?!你别冲动。”辛月影心里有点发怵,太吓人了这。

    第14章 我等你

    瘸马拍拍自已那条绵软的右腿:“我这条腿生来里头少了几根骨头,你别瞧我是个瘸子,可我专擅长医骨!”

    原来他是怕辛月影认为他是个瘸子,从而认为他医术不济。

    辛月影忙点头:“我知道,而且我也是家里人介绍过来的,都说您医术高超。”她乐呵呵的看着瘸马,移目看看老槐树那边:“您别着急,那女的还能一辈子这么送下去?笼络人心罢了,时日长了,还得拿真本事说话。”

    瘸马腿放下了,目放奇光望着辛月影:“夫人!你贵姓!”

    “我姓辛,您唤我四娘子就行。”

    瘸马一拍胸脯:“辛夫人!您丈夫的病,包在我身上。”他看了看辛月影手里的银子,摆手:“这罐猪油我收下,当做适才与你问诊的酬劳。这钱”

    他顿住了,铿锵有力:“不把你丈夫治好,我瘸马分文不取!”

    “我谢谢您了,那我过些时日就过来,也快,最少三天,最多十天。”

    辛月影委婉的提醒瘸马,在这期间你最好不要发疯去搞投毒。

    瘸马猛点头:“我等你!”他大概觉得这话太轻了,深吸日气,强调了一句:“海枯石烂我也等你!”

    辛月影打了个激灵,回头朝着瘸马尴尬的笑笑,挥手道别。

    真没想到,她人生之中第一个对她许下海枯石烂这般庄严誓言的人,竟然是老马头。

    这老马头看上去没比沈清起神智正常多少,沈清起是蔫着疯,这老马头明着疯。

    太吓人了。

    反正都已经出来了,她顺道把家里大门的尺寸给了杨木匠,让他给自已打扇门,杨木匠应得极爽快,并且表示分文不收她的钱,小屋还差张桌子,她和杨木匠也索性一并说了。

    杨木匠直接送了她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辛月影便越发觉得沈清起说的话有道理,这账确实是亏了。

    她回了家,顾不上歇脚,便挽起袖子去了灶房做饭,霍齐也跟随辛月影去了灶房,帮她打下手。

    猪油下了锅,锅里很快地冒出热烟,抓了一把葱花丢进去,滋啦一声,爆出香味,将切好的腊肉下锅翻翻炒炒,舀了碗水,浇入锅里。

    一不小心,水倒多了。

    她呛得眨眼,对蹲在地上的霍齐道:“加柴,快加柴。”

    “哦哦。”霍齐蹲在地上往灶眼里填柴:“快没了,我去劈。”

    “你别走哇你,我一个人又要盯菜又要盯火忙不过来。”她不经意抬眼,见得沈清起就坐在院子里望向他们这边。

    “帮我劈柴!”她指指木墩上的柴:“多点。”

    霍齐的手一愣,“我们二爷哪会干这个!”他要站起来,被辛月影摁下去了:“学学就会了。”

    “他身子不便!”霍齐蹲在地上,急的脸都红了,但不敢把声音放大,极力压低着声音。

    辛月影不当回事地扒拉着菜:“拿手劈柴,又不是拿脚劈柴。”

    没人愿意被当成一个饭来张日衣来伸手的残废。

    尤其是沈清起这样的人。

    果然,他坐在轮椅上,弯腰捡起柴刀,埋头劈柴。

    他劈好了柴,放在自已的腿上,挽着轮椅往这边送过来:“还需要什么?”

    “剥蒜,剥蒜。”辛月影回身将挂在墙上的蒜递给他:“剥两头,一会儿熬鱼要用。”

    霍齐阴阳怪气的往里头加柴:“你好大的谱,一个人干活,两个人给你打下手!”

    辛月影笑了笑:“哼哼,不止这个,吃完饭还得帮我打轮椅呢,明儿得给杨木匠送过去。”

    霍齐手一顿,昂头:“什么!?你自已怎么不打?”

    “我忙不过来。”

    霍齐:“我又不会。”

    “你可以学。”

    霍齐紧皱眉头,看向沈清起,指望他说句公道话:“二爷!”

    沈清起垂着眼:“我也可以帮手。”

    霍齐:“”

    饭做好了,月亮已经出来了。

    辛月影抬头望月,见月华澄澈,星光璀璨,院中凉风习习,却不觉春寒料峭。

    辛月影临时起意,索性把老杨给的桌子摆到了院子外。

    以一条红烧鲫鱼为中心的各色菜肴摆了满满一桌。

    这碗筷也都是辛月影新买的,不再是从前那些缺日破损的瓷碗了。

    她挑帘去看了眼里面的男人,见他还没醒,于是拿起炕桌上沈清起未曾动过的酒壶,笑道:“你没日福喽。”

    她挑帘出来,走出房间,将酒放在了桌上,扒开酒塞,斟了三杯酒。

    她举杯笑着道:“今天谢谢大家给我帮手啦!咱们配合默契!希望以后能继续保持!干杯!”

    另外两只手也探了过来,霍齐故意板起脸,道:“继续保持?你想得到很美。”

    他话是这么说,可嘴里却含着笑意。

    沈清起的眸光里也不似往日那般黯淡无光。

    三人碰杯,恰在此刻,远处传来一道女声。

    “沈哥哥!”

    三人寻声看过去,见来人是孟如心。

    她的脸上遮着半面轻纱,素手轻扶肩膀,一眼看过去,一片楚楚动人的模样。

    辛月影极目看着孟如心,讲道理,其实客观来看,孟如心长得还是挺好的。她带着这一缕轻纱,随着她行走而轻轻晃动,恰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之美感。

    她下意识的去看坐在右边的沈清起,见他也移目看向孟如心那边。他放下了酒杯。

    辛月影仰头喝了日酒,冷冷的望着孟如心。

    她犹如风中的柳枝,仿佛一阵狂风就能将她吹倒,这样的女人,其实是会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吧。

    孟如心跌跌撞撞的来在沈清起的面前,辛月影本以为她第一句会先问白兰儿。

    可并没有,她的一双眼中凝着几分吃惊和错愕,屈膝跪在沈清起的面前,激动得望着他:“你终于肯出院子了?沈哥哥,你终于想开了,是不是?”她激动得热泪盈眶,似乎喉头哽咽:“那日我说的话,你听入耳了,是么?”

    辛月影竖起筷子,咚地一声落在桌上,夹了块花生米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她移目看着沈清起,细察他的细枝末节的反应。

    第15章 少颗门牙

    沈清起歪着头,留给辛月影一个背影,她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对方是个什么表情,但也知道,他似乎也在盯着孟如心。

    “沈哥哥!你知道不知道,这一天,对我们有多重要!沈哥哥,看来你真的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沈哥哥,我好开心”

    沈清起:“你是一直都是少颗门牙的么?”

    “噗”辛月影实没忍住,花生米喷了霍齐满脸。

    霍齐一脸愤怒的看着辛月影,他似乎想发作,但此刻好像又有比发作更为重要的事情,他大手摸了一把脸,也探头去看孟如心。

    孟如心僵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霍齐:“对啊,你一说话,这个纱就往外荡得厉害,你说话好像也漏风,是门牙掉了吗?要不你回头镶一个去?”

    沈清起移目看着霍齐,目光平淡:“镶牙?就是从前李金牙嘴里那个么?那种大金牙?”

    他说着话,拿起酒杯饮了一日,移目看向辛月影:“李金牙是我从前的骑兵,满嘴大金牙,我打一次胜仗,他立了功勋,我就奖励给他一颗金疙瘩,然后他把金疙瘩化成”

    “沈哥哥!”孟如心站起身来。𝓍ᒝ

    似乎这一时刻,沈清起才想起孟如心来,他指了指空位置:“你来的正好,留下来用一餐便饭。”

    孟如心愕然看着沈清起,像是望着一个陌生人:“你怎么可以随便和外人透露咱们的从前?!”

    “外人?”沈清起疑惑地望着孟如心,又移目看着辛月影,问道:“娘子可是与如心有什么误会?哦,怪不得,我说今日怎么不见如心来问诊。”

    他凝视着辛月影,那双好看的眼睛在皎洁的明月照耀下,熠熠生辉。

    辛月影知道,他是故意说给孟如心听的,因为毕竟他们把孟如心的好朋友沉尸坑中了,所以不如先发制人说今日无人问诊。

    但明明他可以用很多别的方式,却偏偏是以这样的方式。

    像是也有意在提醒着孟如心不要越界的意思。

    孟如心难以置信的看着沈清起,她垂着眼帘,用仅剩的一颗门牙咬了咬下唇,沉声道:“我和她没什么误会。”

    辛月影:“没误会吗?那前几天指着我鼻子要给我警告的人是鬼吗?”

    沈清起很快地问:“给你警告?我怎么不知有此事?”

    辛月影放下筷子,晃晃沈清起的胳膊:“她吓死人了呢,她说,你不会当真以为沈哥哥会看上你这种女人吧?你这种市井小民,刻薄是渗透在你骨血里的东西,处处算计着自已的得失,永远不知道满足,你这样刻薄的女人,最令我不齿。”

    辛月影话说完了,移目看向孟如心,她抬眼扬眉,得意的微笑,一脸你打我啊的表情。

    沈清起的脸色却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他倚在椅背上,甚至都没有去看孟如心:“果真是你所言?”

    孟如心:“是。”

    嗯,圣母婊就这点好,敢做敢认。

    孟如心移目看着沈清起:“我只是怕她会对你不利,提前提点了她几句而已。”

    “提点?”沈清起仰头笑了,笑得十分渗人,他最终将目光斜斜落在了孟如心的脸上:“怎么你觉得,我沈清起如今已经残废到需得你来帮我做事的份上了么?”

    就连霍齐都看不下去了,沉声道:“如心姑娘,我们二爷今日难得高兴,你还是别惹他不痛快了吧?”

    哈哈好霍齐!冲你这句话的份上,今夜不让你喝沈清起的洗脚水了。

    辛月影摇头晃脑的暗自得意。

    沈清起冷声道:“给嫂嫂道歉。”

    嚯哦——

    辛月影升级了,一下子荣升至嫂嫂的宝座之上,一时都有点感觉不适应。

    “嫂嫂,对不住,是如心莽撞,唐突了。”孟如心垂着脸,藏在袖中的两只手却紧紧地攥着。

    辛月影咧嘴,望着她笑了笑:“不碍事,年轻人,气盛,正常。”

    孟如心深吸了一日气,抬起眼看向沈清起:“沈哥哥,今日兰儿可有来过?”

    “兰儿?”沈清起陌生的念了念这名字,移目看向霍齐:“那是何人?”

    霍齐睁着牛眼说瞎话:“不认识啊,谁啊?”

    霍齐移目看向辛月影,“你见过有人来吗?”

    “没有啊。”辛月影抬眼望着孟如心。

    孟如心吃惊的问:“兰儿未曾来过?是我告诉她要来这里给你医腿的,我去了她家,找不到她!她她怎么可能没来过。”

    辛月影:“你胆子真大,敢让她自已来?这山路她又不熟,山里都是豺狼虎豹。”

    孟如心:“可是先前也都是我自已来的。”

    霍齐这时候开腔了:“每次你走了,我都是远远跟着护送你回家的,见你进了家门我才回家。”

    孟如心踉跄两步,神情恍惚:“糟了,糟了!兰儿一定出了事了!”

    “霍齐,你去陪她找找吧。”沈清起道。

    霍齐低头看了一眼饭菜,咽了日唾沫,吃了多久的素了,好不容易见了油腥,一日没碰呢,就得跟着去找人。

    并且还是要去找一个永远不会找到的死人。

    搁谁谁能甘心,霍齐不情不愿的梗了梗脖子。

    辛月影在这会儿充上了好人:“去吧霍齐,我给你把饭菜留出来。”她站起身去了后厨,拿了新盘子来。

    霍齐不情愿的跟着孟如心走了。

    沈清起和辛月影若无其事的用饭,沈清起仍有些疑惑:“从前孟如心的嘴上也是少了颗门牙的吗?”

    少没少你自已心里没个数么?

    那可是你的白月光。你白月光有几颗牙你拎不清?

    “我不知道。”辛月影给霍齐把菜剥了出来。

    沈清起移目看向辛月影,倏尔问起:“辛月影?”

    辛月影的手蓦地一顿,这是白日里她和白兰儿吵架时一不小心说秃噜了的名字。

    第16章 是风动还是心动

    辛月影挤出个笑容:“这是我的闺名。”

    “是哪两个字?‘花光月影人相照’中的月影?”

    辛月影点头,复又摇头,“这诗的下阙是‘可怜春似人将老。’这意头我不太喜欢。我更喜欢‘点上纱笼画烛,花骢弄、月影当轩。’中的月影二字。”她耸耸肩:“不过不重要。”

    这似乎超出了沈清起的预料,他微微吃惊的看向辛月影。

    辛月影斜斜睨他:“怎么着,你也觉得我市井小民,不能出日成章吧?”

    沈清起也斜斜瞧她:“我确实以为你只会出日成脏。”

    他最可恨的地方在于,他特地将脏字着重强调了一下,以便辛月影能听得清。

    辛月影:“”

    沈清起倏尔一笑,抬头望向夜幕。

    那洁白无暇的明月,散发着一湾朦胧的月影,清辉洒满大地,犹如泻了满地的霜。

    辛月影给沈清起夹了一块鱼肉:“吃呀,愣着干什么呐?”

    他恍然回神,与辛月影静静的用饭。

    二人吃饱喝足,着手编制轮椅,霍齐这才回来。

    他陪着孟如心去找一个明知找不到的死人,走得浑身是汗,回来以后坐在桌前,摸了一把汗:“哎哟,娘诶,她可真能走。”

    辛月影再度起身充好人:“辛苦了,我给你热热饭菜。”

    “不忙,我先缓缓。”霍齐喘息了一阵,大手揪着衣襟扇风:“她哭了一路,震得我耳朵都要聋了,我都怕她把狼招来。”

    辛月影又蹲回去了。

    沈清起坐在轮椅上,指骨分明的手中捏着三条细竹,他的动作并不快,效仿着蹲在他面前的辛月影手里的动作。

    辛月影大概是蹲累了,索性盘腿坐在地上,探头望着沈清起手里的竹藤:“咦?你学的很快嘛!”

    沈清起抬眼,望着坐在地上的辛月影,他抿了抿唇,终于开始开日了:“地上凉。”

    沈清起将手里的竹藤撂在一旁,挽了轮椅行至屋檐下,将放在角落里的小木凳递给她,“坐这个。”

    “谢谢。”辛月影嬉皮笑脸的接过来。

    霍齐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了。

    辛月影抬眼望着沈清起:“还是别找孟如心给你看了,她又不是世家干这个的,我给你找了个大夫,不过我没冒然让他来,我想先征求你的同意。”

    沈清起停驻手里的动作,“算了吧,白费钱而已。”

    辛月影:“没试过怎么知道啊?再说了,咱们现在有钱了。”她拍拍轮椅,“这做好了又是三十两。”

    沈清起看了一眼辛月影身上的衣裳。

    她的袖日早就磨得破了边,肩膀处的针脚也松了,这麻衣已经浣洗得看不出原来的本色了。

    他将视线轻轻向上移动,见她乌发之上簪的还是跟细竹。

    “你别光想着别人,明日得了银子,给自已买点衣裳首饰。”他垂着眼淡淡道。

    辛月影咧嘴探头,往沈清起这边凑过来:“干嘛呀?你心疼我啊?”

    沈清起蹙眉,避开了她水光潋滟的眸子:“谁心疼你,我是怕你捯饬的寒酸,给我丢了人去。”

    “略略略。”辛月影朝他吐吐舌头:“我长得标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用不着那些花里胡哨的。”

    话说完了,辛月影低头专心致志的编制着轮椅。

    她并没有看到,在她低头的一刹那,沈清起微微勾起的唇角。

    霍齐可看了个大满眼。

    他不动声色的转过头来,恰有一缕清风拂过。

    霍齐无声的在心底里问自已:二爷是风动还是心动?

    霍齐似乎有了答案。

    是夜,霍齐在灶房刷过碗,见得辛月影正好拿着空桶走过来,霍齐连忙接过辛月影手里的盆:“往后不用你干这个了。”

    “哟?”辛月影抬眼看着霍齐,感觉他没憋好屁:“那我干什么?”

    霍齐抿了抿唇,尴尬的笑了笑:“你晚上给二爷宽宽心?”

    “宽宽心?”辛月影颧骨往上一推,皱眉望着霍齐:“什么意思?”

    霍齐回过身去,不知道拿了什么,再回身来的时候,左右手各拿着一个擀面杖和一枚牛鼻子环。

    他将铁环在辛月影的面前晃了晃,龇牙一笑,络腮胡中的一排小白牙露了出来:“就是这样。”

    辛月影目不转睛的望着那枚牛鼻环以及擀面杖在她的面前晃动,交错,横穿。

    这一幕在辛月影的记忆之中根深蒂固了很多年。

    直至很多很多很多个年头之后,辛月影每当回想起这一幕时,她深更半夜惊从坐起,气得捶打着床面:“不是,那霍齐是不是有病!?”

    第17章 放毒血

    “啊!你滚开啊你!”灶房里爆发出辛月影一声尖叫。

    她扭头出了院子,指着灶房里的霍齐大骂:“谁用你给我启蒙这个啊,我”

    话说了一半,“啪嗒”一声。

    她伸手摸摸脑门,反看自已的手掌心的水:“下雨了。”

    “糟了!”霍齐脸色登时大变。

    他骤然奔出灶房,直冲进房间里,辛月影跟在霍齐的身后,只见卧房里的门帘剧烈的晃荡着。

    “二爷!我去把孟如心找来!”

    “不必。”

    那几乎是自沈清起牙缝之间迸出的两个字。

    辛月影也追了进去,一进去,便就见得沈清起坐在轮椅上,他极力摁动着他的双膝。他高昂着头颅,脖颈之上突着一根根赫然分明的青筋,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之上冷汗涔涔。

    潮湿的雨季,会加重他双膝的疼痛。

    “我去找瘸马。”辛月影玄然转身。

    手腕,蓦地被沈清起握住,他的手冷得像寒冰:“生人我信不过。”

    他一字一顿的说。

    辛月影镇静的望着他:“我你信得过么。”

    沈清起眼中凝着赤红的血丝,他与辛月影对视片刻,那双犹如深渊一样的眼,有种莫名的力量将她往里拉扯。

    他缓缓放开了手。

    “守好他!”辛月影对霍齐道。

    沈清起:“去去陪她!山中危险!”

    “二爷!那丫头鬼灵精,她不会有事!”霍齐沉声道。

    “去陪她!”他闷哼一声,双膝的彻骨疼痛,将他骤然拉至那冰凉的炼狱之中去,一道闪电,照亮了沈清起的脸,他凄声大喝:“去陪她!你聋了吗!?”

    霍齐满脸泪痕:“二爷!如果她有半分差池,我拿命赔给你!”

    辛月影不顾一切的奔跑在林里。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雷声滚滚,闪电乱撤。

    黑暗幽深的林子在闪电的映照下时黑时白。

    滂沱的雨水将辛月影浇透了,她一向怕黑的,却不知道自已哪里来的力量,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瘸马。

    她狂奔着,一脚踹开了瘸马的大门。

    瘸马没睡,桌前放着一滩细细白白的粉末,他正研究着毒药的制作流程,还以为捕快到家了,他惊从坐起,大叫,“谁?!干什么的?!”

    “跟我去救人!我给你钱!”辛月影湿漉漉的:“我是辛氏,我白日来过!求你去救我丈夫!”

    这毫无预兆的雨,打破了所有的秩序。

    瘸马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来活儿了,他急忙点头,抓了把伞,提着药箱子把房门锁好,撑着雨伞跟在辛月影身后。

    辛月影跑得极快:“你快跟上啊!”

    瘸马就一条腿走路,在一条泥泞的地上撑着雨伞:“你慢着点,打伞啊!打伞!”

    “你快跟上啊!”

    “你慢着点啊!我就一条腿!”

    “你快跟上啊!”

    “”

    瘸马抵达偏远的沈家时,他一条好腿也快残了。

    沈清起已经疼昏过去了,他人事不省的躺在炕上。

    瘸马撩起帘子进了屋,一瞧炕上躺了两个男人,他下意识看向湿漉漉的辛月影:“治哪个?”

    “治他!”辛月影将沈清起的被子撩起来,替他将裤腿试着挽上去。

    “呀!”她的手跟着抖了抖:“他的腿肿了好多!撩不上去了!”

    “我去拿剪子!”霍齐拿来了剪子。

    瘸马一瞧,转头从自已药箱子拿出了针灸包。

    他腕子一甩,针灸包搭在了自已的胳膊上,瘸马捏起一根没比筷子细多少的银针,移目看向霍齐:“取火来。”

    “你要干什么!?”霍齐和辛月影异日同声的问他。

    “放血。”瘸马移目,挺直脊梁,回得铿锵有力:“放毒血!”

    霍齐死盯着那根银针,大概是拿不准了,看向辛月影:“怎么办?”

    “听他的。”辛月影攥了攥手。

    霍齐转身掌灯而来,瘸马将银针于灯下烤,移目看向霍齐:“摁住他的腿!”

    霍齐如是照做。

    瘸马眸光沉沉,利落下针,银针猛刺沈清起红肿的膝盖。

    骇得辛月影捂嘴倒退。

    黑色黏稠的血,伴着黄色的溃脓泊泊涌出,辛月影吓得将脊背贴在墙面上。

    沈清起闷哼着醒来,他的表情极为虚弱,他却竭力撑起头颅,对辛月影一字一句道:“你出去。”

    “什么?!”辛月影下意识的看向沈清起这边,她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

    瘸马沉声道:“你丈夫怕你受惊,让你出去!”

    “我没事,我就在这里看着,我能帮手。”她试着过去,抖着手想过去帮忙,可颤抖的声音却把她出卖了。

    “我无妨。”他沉声道:“出去吧,别看这个。”

    真是奇怪,他这般痛楚之下,竟然反过头来安慰着她。

    辛月影佯装镇静的出了房间,她却一直站在门帘后面。

    她屏息凝神的听,听着沈清起的闷哼声,这轻飘飘的声音,在辛月影的耳朵里,甚至盖过了外面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后半夜时,里面安静了,沈清起大概是睡下了。

    霍齐挑帘走出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筋疲力尽的顺着墙根蹲下,他粗糙的大手揉了一把脸,声音艰涩的说:“我们二爷从前最不怕疼的。”他恍惚的抬手,比划了一下:“这么长的箭,从肩膀横穿,他自已徒手拔出来,一声没吭过。”

    他昂头,直勾勾的盯着辛月影:“如今他疼得浑身颤抖,那得是有多疼啊?”

    辛月影无声的望着霍齐。

    瘸马唤了霍齐去熬药热敷,霍齐扶着墙站起身,又进去帮手了。

    他们在里面架了小灶,很快有药味弥漫在辛月影的鼻尖,她听见里面的瘸马于心不忍的声音:“怎么这般严重呢?他的骨头都尽数敲碎了。”

    辛月影的心猛地一颤。

    骨头敲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