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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妾灭妻?这侯门主母我不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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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妾灭妻?这侯门主母我不当了!: 015

    做戏做全套,不能露出马脚。

    不然会坏了母亲的事。

    茜如说:“是,奴婢这就去。”

    陆长弓回到内院里他的新屋子,整理自已的书房。

    读书上的事情,他不喜欢下人替他动手,他都亲自打理书本笔墨。

    他在书房里挂上了一幅孔圣人的画像,圣人的旁边,则是一幅字,和蔺云婉厅里的那幅字一模一样。

    挂好了字,他仰望着自已字迹。

    他的字当然不如母亲的好,但他的字也是母亲教出来的,他和母亲一条心。

    “母亲,您到底想做什么……”

    他喃喃自语,以他现在的年纪城府,肯定是猜不透的。

    但他还是翘起了嘴角。

    “我知道,您不会丢下我的。”

    那天蔺氏和陆家人谈和离的时候,他都听到了,母亲有要带走他的意思。

    所以不管母亲想做什么,他只要完完全全听从母亲的话就好了。

    “娘!”

    庆哥儿喝着西北风一路狂奔,跑到与寿堂里找葛宝儿。

    葛宝儿身子还是弱得很,现在外面太冷了,她在屋子里烤火,不敢出门。

    她脸色已经红润了很多。

    “庆儿,你来了!”

    高高兴兴地抱着儿子,让他到自已怀里坐。

    庆哥儿很不好意思,他说:“……儿子年纪大了,不能和您这样了。”要坐到旁边去。

    葛宝儿搂着他说:“这里又没有外人。”

    庆哥儿也想她了,就依偎着他娘说话。

    他把自已听到的话,全部都告诉了葛宝儿。

    “娘,外祖父是兴国公!你是国公府的嫡女!”

    庆哥儿十分兴奋。

    “公府嫡女?”

    葛宝儿脑子忽然一片空白,都抱不住庆哥儿了,双臂僵硬到不能动。

    “是啊!我听到大哥他亲口说的,绝对不会错!”

    “公府嫡女……”

    葛宝儿皱了眉头,巨大的惊喜让她一时缓不过劲儿来,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是公府嫡女!原来我是公府嫡女!”

    “难怪……”

    “难怪!”

    葛宝儿喜极而泣,抱着庆哥儿说:“庆儿!娘就知道,娘出身不会那么低贱的!”

    她委屈地哭了出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庆儿,娘从小就和澧阳村里的丫头们不一样,我和她们不一样!”

    就是在别人家里做丫鬟的时候,她都察觉到一种违和感,明明她才应该是主子!

    她怎么可能是伺候别人的丫鬟!

    “庆儿——原来娘和你的骨子里都流淌着公府的高贵血脉!”

    葛宝儿太激动了,回想起小时候的种种,都觉得自已和别人不同。

    她才不像村里的丫头们,只在乎村里那几亩地的事。

    她天生向往荣华富贵,天生爱慕权势,爱慕陆争流那样身份尊贵的男子,就算他是她可望不可即的贵公子,她从来都没觉得自已不配。

    这些本来就属于她的!

    要不是走丢了,她怎么可能变成一个澧阳村子里的乡下丫头!

    她就知道,知道自已的身世不会平凡。

    “庆儿,娘终于——终于找到我的爹娘了!”

    葛宝儿嗓子都哭哑了,手脚一直发抖。

    庆哥儿不忍心地说:“娘……”

    为他娘擦了擦眼泪,等娘冷静了下来,才小声地说:“娘,可是大哥说,母亲要毁了您的玉佩。”

    “娘,要是没有玉佩,外祖父会来接您吗?”

    “大哥说,要是没有玉佩,你永远就是个姨娘了。大哥说的是真的吗?”

    庆哥儿眼巴巴地看着葛宝儿,他也太想有个厉害的外祖父了。

    那样的话,曾祖母应该永远都不敢让他和娘再分开了。

    葛宝儿愣了。

    “没有玉佩……”

    对了,她的玉佩已经当了。

    但是怎么会到蔺云婉的手里?

    现在想这个已经没有用了,庆哥儿说的对,要是没有玉佩,她出不了陆家大门,国公府的人又会来认她吗?

    “庆儿,娘会拿到玉佩的。”

    葛宝儿目光冷静地说。

    庆哥儿点点头,满脸憧憬:“娘,我也帮你想办法把玉佩拿回来。等我们拿到了玉佩,我们就去见外祖父。”

    葛宝儿笑了起来,说好。

    等儿子走了,她表情就完全不同了。

    “蔺、云、婉。”

    葛宝儿坐在软垫上,咬牙切齿地念完名字,接着又冷静了。

    想毁了她的玉佩,毁了她的身份,没有那么容易的!

    一定要想办法把玉佩拿回来!

    她不要她的儿子做庶子,她不要别人的儿子压在她儿子头上,她不要蔺云婉压在她头上!

    她该怎么做……

    要冷静,要深思熟虑,她这次再也不能失误,她一定要好好谋划。

    \\

    “她又要出门?”

    陆老夫人听说蔺云婉要去看蔺夫人,心里很不高兴。

    出嫁的妇人,往娘家跑得也太勤快了。

    再闹多少次和离,只要没有真正和离,蔺云婉就是陆家的妇人,凡事都要陆家的长辈点头了她才能做。

    严妈妈道:“听说是蔺夫人的眼睛好转了一些,奶奶应该是因为这个想回去看看蔺夫人吧。”

    陆老夫人哼了一声,也不说什么了。

    她想了想,忽然打起精神说:“她走了也好。你现在就想办法去垂丝堂里搜一搜。”

    万一搜到了玉佩,那就太好了!

    严妈妈犹豫着说:“可是奴婢用什么理由去……”

    “还要什么理由!那是争流住的院子,他想去就去!”

    “是。”

    严妈妈找陆争流去了。

    蔺云婉回了蔺府,和蔺夫人一起坐马车去赤象寺,快到寺庙的时候,和一家人的马车对向而行,挡住了对方的路。

    “桃叶你下去看看。”

    蔺云婉不便露面。

    桃叶去看了一眼,车夫已经在和对面的车夫商量怎么错开了,但那马车居然是……

    “奶奶,是夏家的马车。”

    她快步回来和蔺云婉说。

    蔺云婉挑起车帘子,夏老夫人的马车里下来一个年轻的男子,和桓王差不多的年纪。

    第100章 一面之缘

    第100章

    “云婉,那是什么人?”

    蔺夫人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点影子,还看不清马车外面站着的男子是谁。

    蔺云婉道:“应该是夏老夫人的小儿子。”

    夏家三爷夏晋,陆家的小叔子,大家都叫他晋三爷。

    蔺夫人道:“夏老夫人对咱们家有恩,你应该要下去见一见她的。不过晋三爷他是个男子……”

    蔺云婉拍了拍母亲的手背,不在乎地说:“都是亲戚,不在外面见面,在家里本来也要见的。”

    只不过因为上次夏家借住武定侯府的时候,葛宝儿和陆争流的奸情暴露,晋三爷就没露面了。

    “母亲,我下去见一见夏老夫人。您眼睛不好,就别下去了。”

    外面也冷得很。

    蔺夫人念着厉七老爷给她治眼睛的恩情,就说:“好。”

    她嘱咐蔺云婉:“你小心一点,把披风拢好。”也怕她冷着了。

    萍叶先下去,扶着蔺云婉下马车,很仔细地为蔺云婉牵起衣角,不让她的衣裳拖在地上。

    那边夏晋正在帮忙安排两边的马车怎么错开,余光看到一道明艳的身影,很缓缓地侧过来半张脸,一眼就看到了蔺云婉。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脸红了一半,另一半也渐渐红了。

    等到蔺云婉走过来,才注意到,眼前的女子梳着妇人的发髻。

    夏晋连忙作揖:“夫人。”

    蔺云婉福身笑着说:“晋三爷,我姓蔺,过来见一见您家里的老夫人。”𝙓ᒐ

    夏晋虽是个读书人,并不死脑筋。

    他很快就明白蔺云婉的身份,知道她是武定侯府的主母,但她不愿意承认,所以只跟他说自已的姓氏。

    “夫人这边请。”

    夏晋侧身,做出请的姿态。

    蔺云婉本来就不是和他说话的,也不多说闲话,直接走到夏老夫人的马车前,打了一声招呼。

    夏老夫人听到她的声音,连忙挑开帘子说:“我说怎么觉得声音耳熟,云婉,是你!”

    蔺云婉福身请安:“老夫人。我陪母亲过来上香。”

    夏老夫人就往对面的马车看了一眼,蔺云婉便说:“母亲眼睛有疾,就不便下来见您了。”

    “我知道。”

    夏老夫人笑容和蔼:“现在太冷了,你也快回马车上吧!等你母亲眼睛再好些,我再去蔺家看她。”

    蔺云婉同老夫人道谢。

    两边马车也都错开了,蔺云婉回到马车上,和蔺夫人一起先走一步。

    夏晋最后才上马车,衣服和鞋子全都在雪地里打湿了,也沾上了淤泥。

    “走吧。”

    夏老夫人吩咐了车夫,看了一眼夏晋,问他:“你怎么了?”

    夏晋喃喃道:“没什么……”又低声道:“她就是蔺太傅的女儿?”

    武定侯府跟蔺氏的事情,全京城都传开了。

    他们夏家和陆家还是姻亲,他当然也听说了。

    夏老夫人惋惜道:“可不就是。奈何嫁到了陆家,真是……人家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倒跟那陆家的每一个人,都不同。真是进错了门。”

    这话明里暗里,把陆佳也贬低了。

    夏晋知道母亲不喜欢大嫂,也知道大嫂是什么性格的人,和方才见到的蔺家女儿,确实是天壤之别。

    “嗯。”

    他淡淡地答了一声,夏老夫人又埋怨起来:“你呀,娶妻不能像你大哥那样,娶妇必要端庄贤惠,知书达理……”像蔺家女儿那样的!

    说到这里,夏老夫人福至心灵,突然抓住儿子的胳膊,说:“今年过年,你同我一起去蔺家拜见蔺夫人!”

    她正头疼和京城的人不熟,不知上哪里去相看一个京城的小儿媳妇。

    蔺氏族里还怕没有好姑娘吗!

    夏晋无奈地说:“母亲,您别忘了,儿子明年就要去江潜求学。”

    他是夏老夫人最后一个儿子,也是老太太高龄生下来的,自然宠爱些。夏晋自已坚持要等到从江潜回来,参加了科举考试,才愿意去谈婚论嫁,夏老夫人也不想勉强。

    万一真的考中,有了功名在身,可以挑选的媳妇就完全不同了!

    “随你吧!”

    夏老夫人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要去蔺家说小儿媳妇了。

    回去的路上十分无聊,夏老夫人就提起了蔺云婉的事,十分为蔺家叹息:“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偏入了陆家那虎狼窝。”

    夏晋是个有自已想法的人,想到蔺家和陆家当时的情形,便说:“蔺太傅是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觉得陆家不会亏待他女儿吧。况且太傅当时病重……”

    也就不能苛责了。

    夏老夫人点点头,只是可惜了夏家搬来京城太晚,若是早些结识蔺家人就太好了!

    蔺云婉和蔺夫人也到了赤象寺。

    母女二人在厢房下榻,蔺夫人很困乏地说:“真是不比从前,我这就有些累了。”

    “您歇一歇。”

    蔺云婉服侍着母亲休息,等到蔺夫人闭上了眼睛,就去了赤象寺侧殿外的朱漆围栏边。

    她支开了陆家的下人,带了自已的两个丫鬟,穿着披风走过来。

    朱色的围栏边,站着一个背影挺拔的男子,他穿着颜色低调的束腰长袍,干干净净,什么纹样都没有,正在远眺山下的风雪。

    “给王爷请安。”

    蔺云婉走到桓王身后,福身请安。

    齐令珩缓缓回过头,语气温和地说:“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蔺云婉抬起头,看到一双深沉漆黑的星眸,他薄薄的唇微微上翘,看似有笑意,再看下去却觉得似笑非笑一般,有种不好亲近的疏冷感觉。

    “王爷,这是您让人送到我手上的,是吗?”

    她从袖管里摸出一块羊脂玉,正是葛宝儿那块雕了豹子尾巴的玉佩。

    齐令珩没有急着去看玉佩。

    她的脸很白皙,在风雪里就越发的白,像白瓷的底色,白的沉静。那双明丽至极的眼睛,看什么都不热切,看什么都很清冷,所以是画龙点睛的一笔。

    “夫人,外面冷,里面去说。”

    齐令珩看着蔺云婉的眼睛说话,示意她进去谈。

    蔺云婉稍有犹豫,还是跟了进去。萍叶和桃叶也跟着进去,不过她们离得有些远,倒是听不见两个人在说什么。

    第101章 太迟

    第101章

    偏殿里面是提前布置过的,有一张矮桌,和一对蒲团。

    桌边有一只烧着炭的小火炉子,炉子上没有烧水,但是桌上却有茶具。

    有了小炉子,里面就比外面暖和很多。

    蔺云婉一进来就搓了搓手,玉佩握在手里,也比刚才放在袖子里的时候凉了一些。

    齐令珩和她解释:“玉佩是我让人送到府上的。”

    蔺云婉问道:“那我要谢谢王爷您的好意了。”

    “这倒不必。”

    齐令珩说:“我的当铺里是不会收这种东西的,不管是谁当了,都会完璧归赵。”

    蔺云婉看着他的眼睛,道:“王爷是不是用错了典故,完璧归赵——您应该还给兴国公府,而不是还到我的手上。”

    他分明是有意在帮她,却不肯承认。

    是怕麻烦?

    要是怕麻烦,他都已经为了蔺家的事,招上不少麻烦了吧。

    当然,对他这样身份尊贵的人来说,蔺家的事算不上大麻烦。

    但得罪兴国公府,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始终还是有个和他不对付的太子。

    “看来夫人今天是非要问个明白。”

    齐令珩失笑。

    蔺云婉并不否认,她的确不想做个糊涂人。

    齐令珩只好说了实话:“一开始我确实是考虑过,这块玉佩要还给谁。”

    比起蔺家,他拉拢兴国公府好像更划算。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忽然有人推开了侧殿的门。

    蔺云婉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虽然有丫鬟在,要是被人看到,也是说不清了。

    阿福进来,提着一只水壶,臂弯里还有一件厚厚的大氅。

    他看见蔺云婉的脸色,赔着笑,欠身说:“哟,奴婢吓着夫人了?”

    向蔺云婉展示了一下自已手里的东西,说:“奴婢是来送东西的。”

    蔺云婉也看出来了,松了一口气。

    阿福过来烧上水,双手把大氅送过去,和齐令珩说:“王爷,您走得太匆忙了,奴婢怕您冷。”

    齐令珩并不觉得冷,和阿福说:“你先拿着吧。”

    阿福抱着大氅,弯着腰在旁边伺候着。

    既然有水了,齐令珩就和蔺云婉说:“夫人请坐。”

    两个人像僧人念经的时候一样对坐着。

    阿福等到水烧开了,才放下大氅给两个人沏茶。

    蔺云婉一闻到味道,就闭上了眼睛,“……是六安茶。”

    齐令珩颔首:“老师最常喝的茶。”

    蔺云婉回忆起父亲的事,浅浅笑着:“父亲说六安明目,读书人一伤脑子二伤眼睛。其实他最喜欢的是龙井的味道,但总是喝六安瓜片,说对眼睛好。”

    “小时候看书看久了,他也让我吃六安茶。”

    “有一次我却发现,父亲偷偷背着我吃别的茶。我以为是龙井,趁他不在的时候尝了一口,居然啊不是六安也不是龙井。”

    齐令珩问:“是什么?”

    蔺云婉笑容更深:“王爷您想不到的,是甜水。”

    齐令珩也跟着笑了:“看来太傅最喜欢的既不是六安,也不是龙井。”

    蔺云婉点头。

    她父亲虽然饱读诗书,但性格一点都不迂腐,反而很多时候都像个小孩子。

    就是父亲生病的那些年,也还保留了孩童一样的单纯乐观。

    阿福斟了茶,送到两人手中。

    齐令珩端详着茶汤,垂眸说:“夫人不知道,太傅也和我说过,要喝明目的茶。”

    “教过我的太傅不在少数,只有你父亲敢和我讲四书五经以外的东西。”

    “我和夫人一样,看到六安茶就想起了蔺太傅。”

    所以看到看起来严肃,从来不苟言笑,私底下却很和蔼可亲的人,他就会想起蔺太傅。

    蔺云婉感到意外。

    她知道桓王很敬重喜爱她父亲,不过并不知道桓王对她父亲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齐令珩知道她惊讶。

    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事,比如她父亲胆子十分大,还敢在他和他父皇谁都不理谁的时候,带病跑去找他父皇说和。

    不过这些事,他就不用和她说得太仔细了。

    “夫人不知道,我心里有一件十分遗憾的事。”

    蔺云婉蹙眉:“和我父亲有关?”

    齐令珩颔首,淡淡的语气里有点不可察觉的伤感:“太傅正好在我离京的时候病逝,我都没来得及为他吊唁。”

    人都有一死,他知道太傅病重,有一天会突然去世。

    他也知道就算是父皇也无力回天。

    只是恰好错过了太傅的丧礼,没能送太傅一程,总归是有些惦记的。

    蔺云婉默然一会儿,十分感激地说:“多谢王爷惦念家父。”

    “父亲在世的时候,心里也看重王爷……父亲泉下有知您有这番心意,一定很高兴。”

    可惜人死灯灭,这些事只有活人知道。

    齐令珩说回玉佩的事:“蔺氏族人出面与武定侯府谈和离之事,这玉佩无论如何,不能再落到兴国公府手上。”

    他低声道:“你父亲要是还在世,也不会让你陷入险境。”

    看在蔺太傅的份上,他也不会去害她。

    蔺云婉五脏六腑里热流翻涌。

    原来王爷是因为父亲才帮她,父亲都去世那么多年了,王爷还帮了她母亲!

    她受之有愧。

    蔺云婉起身行礼,郑重地道:“王爷,多谢您。”

    她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双眼有温柔的光泽。

    齐令珩微微一笑:“举手之劳。这件事夫人就不要和本王太客气了。”

    蔺云婉重新坐下,想喝了茶再走。

    她是出嫁的妇人,不能和一个外姓男子在私室相处,桓王虽是她的恩人,她也还是有些不安。

    齐令珩知道她的顾忌,本不想为难她。

    还是送佛送到西,不然他也白出手了。

    他放下茶杯,肃然道:“夫人要是不怪我多事,容我冒犯地问一句。”

    蔺云婉低头,很客气地道:“王爷请说。”

    “夫人有心和离,何不借玉佩——干干净净地离开腌臜的地方。”

    那陆家是什么样子的人,明眼人都看出来。

    虽然贪婪下作,但也正是可以利用他们的弱点,让他们放手。

    齐令珩斟酌之后,才道:“夫人,迟则生变,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说不好陆家的人,会对她动什么恶毒的念头,乃至于要了她的性命。

    趁着现在陆家正在风口浪尖上和离脱身,以后回到蔺家,蔺氏族人也不会逼死她。

    现在是她唯一的活路。

    他知道蔺云婉心里肯定有怨气,便道:“夫人心里要是有什么放不下的,等离了陆家再计较也不迟。”

    蔺云婉强笑着摇头:“王爷,已经太迟了。”

    第102章 帮忙

    第102章

    蔺云婉将药渣子交给了齐令珩,说:“我要是猜的没错,这应该是有毒的。”

    齐令珩闻了闻,皱眉道:“有杏仁的味道……”

    蔺云婉提醒他:“您离远一些。”

    阿福吓死了,慌忙过来说:“王爷,给奴婢。”

    别是有毒,毒害了王爷!

    蔺云婉说:“闻一闻没事的。”

    前一世她也不是一下子就被毒死,还不是吃了两年的药慢慢死的。因为死得太慢了,她自已都没察觉是被毒死的!

    阿福可不敢拿主子的性命开玩笑。

    他谨慎地接了药,强笑着说:“还是奴婢拿着吧!”

    齐令珩温和的眼眸,渐渐发冷。

    他问蔺云婉:“陆家的人,拿这药给你吃?”

    前一世是这样的。

    不过这一世陆家的人还没来得及给她吃。

    但以她对陆家人的了解,不论她做什么努力,陆家都不可能放过她。这药早晚会给她吃!

    蔺云婉攥着帕子,没有说话。

    齐令珩也追问了,温和的脸色,竟然有些冷肃的感觉,他轻声道:“有什么事,本王可以帮得上夫人?”

    他知道,蔺云婉很聪明的,不会无缘无故拿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看。

    蔺云婉抿了抿唇,厚着脸皮说:“……还真有事情要您帮忙。”

    齐令珩答应得很爽快:“夫人但说无妨。”

    蔺云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

    两个丫鬟在一边等急了,奶奶出来有一段时间了,小睡的蔺夫人怕是要醒了,万一带着人找过来,就麻烦了。

    萍叶走过来几步,闯入蔺云婉的视线。

    蔺云婉一看到丫鬟,就知道时候不早了,说完便起身,道:“事关重大,王爷您……也不必勉强。”

    齐令珩笑了笑,说:“没什么勉强。不过……我若是想请夫人帮忙的时候,可能要勉强一下夫人。”

    “我能帮王爷什么忙?”

    蔺云婉十分疑惑,但她心里求之不得。能礼尚往来再好不过,她也不用一直欠着桓王。

    齐令珩也不说是什么事,只道:“现在说还太早,以后再说。不早了,夫人请回吧。”

    他不说,蔺云婉也不想逼问,轻轻点头,带着两个丫鬟走了。

    齐令珩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他吩咐阿福:“去查一下,这药渣里有没有毒,是什么毒。”

    “是。”

    阿福走了之后,齐令珩也没有急着回去。

    刚才蔺云婉坐在这里,没怎么喝茶,炉子里的火还在烧,烧得很旺盛,水也烧开了,咕噜咕噜地响。

    他坐在侧殿里面,耐心地喝了又一盏茶。

    陆家的人,胆子还真是大得很。

    枉顾礼法,皇子太傅的女儿,也是想杀就杀,好狠辣的手段。

    齐令珩穿着阿福拿来的大氅出去,外面风雪还是很大。

    他步伐十分从容,背影看起来和刚才站在围栏边的时候,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

    和母亲一起上了香之后,蔺云婉就同母亲一起下山回家了。

    蔺夫人十分开心地说:“我们好长时间没有一起出来了。”

    她坐在马车里,一直抓着女儿的手。

    想到很快又要分别,心里忽然难受起来,有些哽咽地说:“云婉,娘真是没用……”要是女儿在陆家过得好,她也不害怕分别了。

    现在一想到自已要亲自把女儿送回陆家,心里像刀割一样。

    蔺云婉突然道:“母亲,要是女儿能过得好,但您以后都看不到女儿……”

    “娘只想你过得好!”

    蔺夫人越抓越紧,痴人说梦一样的语气:“云婉,娘不怕别人说什么——只要你过得好,娘一辈子不见你都愿意!”

    蔺云婉擦去母亲眼角的眼泪,声音温柔地道:“是女儿说错话,您别胡思乱想了……”

    从赤象寺回府,蔺云婉先送母亲回了蔺府,才回到武定侯府。

    刚到垂丝堂,就看到院子里乱得不行了。

    “这是在我院子里干什么?”

    蔺云婉带着两个丫鬟走进去,陆争流和严妈妈一起回过头看着她。

    严妈妈讪讪道:“奶奶,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争流也抿了抿唇角。

    蔺云婉冷笑道:“我要是再不回来,你们要把我的嫁妆也一并翻出来吗!”

    严妈妈和陆争流脸色都变了。

    哪有正经人家用女子的嫁妆,传出去陆家越发没脸了!

    严妈妈连忙道:“奶奶可别乱说话,老奴不过是陪着大爷找件丢了的重要东西……”

    丫鬟跑出来跪着,哭道:“奶奶,严妈妈胡说!她把上房都翻找了一遍,要不是奴婢们拦着,正要翻您库房里的嫁妆!”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严妈妈瞪了她一眼。

    蔺云婉和丫头说:“你起来说话。”

    丫鬟站起来,躲在蔺云婉身后。

    蔺云婉吩咐萍叶:“把我库房的钥匙拿过来。”

    萍叶随身带着,掏出来之后送到蔺云婉手里,蔺云婉砸在陆争流身上,冷淡地说:“大爷不是想翻吗。现在就去翻吧,要是你们翻不到想要的,尽管把顺天府的人叫进来一起翻。看看‘重要’的东西到底在不在我的嫁妆里。”

    严妈妈一张老脸羞得通红。

    陆争流也是低着头走了。

    “奶奶,老奴先回去了。”

    严妈妈落荒而逃。

    他们一走,垂丝堂终于和平常一样安静了,蔺云婉似乎听到丫鬟们松了一口气。

    “都赏些银锞子。”

    进了屋子,蔺云婉继续说:“晚上给她们置一桌酒菜压压惊。”

    桃叶道:“奴婢这就去。”

    萍叶臭着脸说:“想找您手里的玉佩吧!偏不给他们!”

    蔺云婉拿出玉佩,脸上出现讥笑。

    嘴上说着看重她,还不是巴不得兴国公府认回葛宝儿。

    这就是他们陆家人。

    与寿堂那边,陆老夫人听说严妈妈和陆争流一起过去,都没搜到玉佩,气得捶腿。

    她是不好骂陆争流的,只能斥严妈妈:“这点事你都办不好!”

    严妈妈脸上火辣辣的:“……老奴也不能真的去翻奶奶的嫁妆。”

    陆老夫人当然知道不能了,可她就是生气。

    陆争流怒道:“祖母,我说了,我用不着兴国公府的扶持!”

    气得拂袖走了。

    他是不会再陪着老太太做这种没脸的事,蔺云婉刚才看他的眼神……实在让他抬不起头。

    出了搜院子的事情之后,陆家平静了一阵子。

    临近年关,蔺云婉收到了弟弟送来的荷包,里面还有药渣子。

    正是她给桓王的荷包,里面一张纸,上面写了药里面下的是什么毒,有什么毒性,中毒的症状。

    “果然有毒……”

    她上辈子的惨状,和纸上写的一模一样。

    “萍叶,你去看看竹青姨娘,把她身边的溪柳叫过来。”

    不能就她一个人知道真相,葛宝儿也得知道陆老夫人是多么狠毒的一个人!

    她就要让她们狗咬狗。

    第103章 盘算

    第103章

    “奶奶。”

    溪柳过来给请安。

    蔺云婉很直接地问她:“葛姨娘回府之后,找过你没有?”

    溪柳有点犹豫,她跪下说:“奶奶!奴婢对姨娘和您都是忠心的,葛姨娘是找过奴婢,但是奴婢根本就没有理……”

    “你要理她。”

    蔺云婉说。

    溪柳一愣,蔺云婉道:“不怕她找你,就怕她不找你。”

    溪柳也聪明,很快就问:“奶奶想让奴婢帮您做什么?”

    蔺云婉道:“替我传一句话给她。话怎么传,你知道的。”

    溪柳竖起耳朵,听了那话,心里就知道怎么做了。

    走的时候,她信誓旦旦地说:“奶奶,奴婢一定不会让姨娘怀疑的。”

    蔺云婉点点头,葛宝儿在溪柳身上用过这一招,想必溪柳也会学得很好。

    没多久,葛宝儿果然又找到了溪柳,从她那里知道了一件事。

    溪柳说:“……葛姨娘,竹青姨娘说,您从庄子上回来停了药反而好了呢。吓得竹青姨娘现在连安胎药都不敢吃了。”

    葛宝儿本来没往那方面想,一听溪柳说起药的事,心里咯噔一声。

    溪柳道:“……葛姨娘,别的事奴婢就不知道了。这些银子我也不要您的。您以后也别问我任何事了,我现在服侍竹青姨娘,不好什么事都和您说的。您也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葛宝儿倒是执意要把银子给她,还说:“以前跟在我身边委屈你了,以后你要是还想回来,我还和以……我会对你好的!”

    溪柳推辞不了,还是收了银子。

    她为人老实,这银子最后交给了竹青。

    竹青不在意地说:“她给你的,你就收着自已用吧。”伺候尽心的丫鬟,她都不会亏待的。

    溪柳和彤柳两个一起分了。

    葛宝儿回到与寿堂,找以前的留下来的药渣子,她闻了半天,冷笑着问自已:“真的有毒吗?”

    陆老夫人真的想毒死她吗!

    还是说,连陆争流也想害死她!

    她不能出门,严妈妈也不可能让她找人帮忙查药渣子的……但总有办法的不是吗?

    “娘。”

    “庆儿,你来了。”

    葛宝儿手里还拿着药渣子,庆儿闻到药味儿,说:“娘,您又在吃药了吗?”

    “没有。”

    葛宝儿抓住药渣子,牵着庆哥儿坐到她身边,问:“你知道娘生病的时候,是谁一直为我上心煎药的事吗?”

    庆哥儿高声说:“严妈妈!严妈妈最听老夫人的话,老夫人想让娘病好,严妈妈当然要上心了。”

    “对,所以咱们要知恩图报。”

    葛宝儿笑着说:“你帮我送一盅汤给严妈妈好不好?”

    庆哥儿十分的疑惑:“……娘,我送吗?”

    葛宝儿摸着他的脸,道:“我送了她不会喝呀。你送的她才会喝。”

    庆哥儿抿了抿唇,说:“好吧。娘,您熬了我送过去。”

    葛宝儿笑着提醒他:“有些汤大人可以喝,小孩子不能喝。你不要偷尝。”

    “我知道!我怎么会偷偷喝严妈妈的汤呢!”

    葛宝儿去厨房炖好了汤,让庆哥儿送给严妈妈。

    怎么说庆哥儿也是府里的二少爷,严妈妈收了汤,笑眯眯地问:“厨房熬给您的汤,何苦给老奴?二少爷您留着补身子不好吗?”

    庆哥儿乖顺的样子,很讨人喜欢:“严妈妈,您伺候曾祖母辛苦了,在我心里您和曾祖母一样是长辈。我也想孝敬您。”

    严妈妈大笑着,谦虚地说:“二少爷客气了,我不过是个奴婢,怎么能和老夫人比!”

    心里是高兴的,二少爷这么敬重她,以后她的孩子和二少爷多来往,那也是好事。

    “您喝吧!您喝了就走。”

    “好好好。”

    严妈妈当着庆哥儿的面喝了一口,庆哥儿果然看了一眼就走了。

    严妈妈跟到廊下去送他,脸上一直带着笑容说:“这孩子……”越发的懂事了。

    她又回到偏厅里继续喝汤,喝了几口,才觉得味道闻起来有点不对劲。

    “怎么有药的味道?”

    她拿着药仔细端详里面的东西,补汤也不会有这种药味儿吧,还十分的熟悉……

    看到碗底有药渣的时候,严妈妈吓死了!

    “啊!”

    她失手砸了碗,怔怔地站在原地,六神无主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怎么会是她从庵堂里弄回来的毒药味道!

    严妈妈快步走到廊下,往厢房里看了一眼,葛宝儿门窗紧闭,看人影像是在窗边做针线活儿。

    难道是她闻错了?

    可惜汤已经都洒了,味道也很淡,已经闻不到了。

    “妈妈,老夫人让奴婢来问,您怎么了?”

    伺候陆老夫人的丫鬟过来说话。

    严妈妈还没回过神,说:“……没事,我没事!”

    她吩咐丫鬟:“你快收拾了!”

    “是。”

    严妈妈一身冷汗地走了。

    葛宝儿打开窗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真的给我下毒啊。”

    他们就是要死她!一点活路都不想给她留!

    葛宝儿关上窗,在床榻上坐了半个时辰,从恐惧、伤心,到茫茫然。

    “人命……到底算什么……我算什么……”

    她也知道自已有时候十分自私,可是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但她从没想过害死谁!

    这个武定侯府,却根本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我是不是也应该这样……”

    毕竟人不为已天诛地灭。

    葛宝儿的脑子里,出现了蔺云婉的脸,还有陆老夫人。

    “奶奶。严妈妈在与寿堂摔了一只汤碗。说是庆少爷送过去的汤。”

    蔺云婉很快就听说了那边的事情。

    也不用仔细打听,庆哥儿、葛宝儿和汤碗,葛宝儿大抵已经知道真相了。

    萍叶还没明白过来,便问道:“奶奶,严妈妈为什么要摔碗?”

    蔺云婉说了自已的猜测:“葛宝儿是为了证明一些事吧。”

    萍叶还是一头雾水。

    蔺云婉淡淡地笑:“……果然不能小看她。她真是懂得绝处逢生,哪怕出不了内宅的门,她也总是能做到她想做的事情。”

    “她这么有本事,有胆量,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萍叶还是什么都不懂。

    蔺云婉沉默不语,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一些后事了。

    第104章 庵堂

    第104章

    “老夫人,出大事了!”

    小年夜,陆家搭台子请了戏班过来唱戏,还请了族人亲戚们过来吃年夜饭。

    陆老夫人还没去花厅,就听到严妈妈说出大事了。

    她心里咯噔一声,一串佛珠都来不及拿了,皱着眉问:“出什么事了?”

    严妈妈一脸为难地说:“花厅里亲戚族人们吵起来了。”

    “过小年的,吵什么吵!”

    严妈妈道:“还不是为了葛姨娘!”

    “为了她?”

    陆老夫人满不在乎地说:“不是没让她出去吗,有什么好吵的?”

    严妈妈道:“那些蔺氏族人前些时又在外面闹起来了,说陆家不该把这姨娘接回来,怕是又动了宠妾灭妻的念头。”

    “老夫人,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咱们自已家里的人一出去就被人指着骂,大家都没脸呀!”

    “花厅里面不知道怎么就提起葛姨娘……”

    从两族谈和离的时候,大家就心怀不满了,那还能不吵起来。

    不过武定侯府是陆家嫡系一房,地位放在这里,大家还是顾着一族的和睦。

    严妈妈担忧地说:“要是不处理了葛姨娘,恐怕族里的平静也维持不了多久……”

    陆老夫人冷哼一声说:“他们懂什么!”

    “你让太太先去压着吧。等以后他们知道我的谋算,就明白我的苦心了。”

    “现在没脸艰难,那也只是一阵子的事情,万一真攀上了兴国公府……”

    严妈妈心里十分忐忑,又想到自已喝了毒汤的事情,便说:“老夫人,老奴觉得还是咱们奶奶好,那兴国公府的富贵也不是随便就高攀得起。”

    陆老夫人叹气道:“我怎么不知道云婉好!”

    “她都不跟陆家一条心了,再好又怎么样?越好越是我们陆家的阻碍!”

    严妈妈无话可说了。

    与寿堂外面居然都吵了起来,陆老夫人皱着眉问:“怎么回事?”

    严妈妈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惊惶道:“她们吵到这里来了!说是要把葛姨娘送走!”

    “胡闹!”

    陆老夫人起身想出去,从窗户里面看到门都快关不住了,还听到族里几个泼辣的妇人声音,还有跟她一个辈分的老太太……

    严妈妈道:“您还是别出去了。”

    陆老夫人确实不敢出去了,又回来坐着。要是几个泼妇闹到动手起来,她也太没脸了!

    她往床上一躺,两眼一闭:“就说我病了,让她们都散了。今年的小年饭就不要吃了。”

    严妈妈觉得躲也不是个办法。

    她道:“躲过了今晚,大年初一拜年的时候,您怎么办?陆家怎么办?”

    陆老夫人说:“就说我从今天病到过年,等出了正月上旬,族人的气消了,外面的流言蜚语停了,我的病再‘好’了就行了。”

    严妈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是做奴婢的,不好多说话,心底里却觉得老夫人越发的不在乎脸面了!

    “唉。”

    严妈妈出去之后也叹了口气,厚着脸皮把陆家的族人劝走了,又怕大过年的出事,特地去嘱咐葛宝儿:“姨娘要是不想出事,最好安分些。陆家的族人几十双眼睛,那可都盯着你呢!”

    葛宝儿脸上没表情,一门心思绣花。

    严妈妈觉得没趣儿,说完了就走了。

    葛宝儿把绣花针狠狠地扎在绣面上,冷冷一笑。

    “都不得好死!”

    陆家的事情成了京城里的笑话。

    正月正过年的时候,陆老夫人依旧装病不见陆家族人,左邻右舍亲戚们上门拜年的时候,少不得要说一说陆家的事。

    陆家的下人现在出门都觉得没脸。

    严妈妈过来伺候老夫人,和她说:“奴婢去找了垂丝堂的丫鬟,能打听的都打听了,没有人知道奶奶的玉佩藏在哪里。”

    怎么还是找不到。

    陆老夫人听了就心烦,道:“她到底藏哪里了!难道一直带在身上?”

    搜屋子也就算了,想搜主母的身……那不可能的。

    严妈妈又问:“老夫人,您还说要给奶奶下药,是下还是不下……”

    “现在当然不能下!”

    陆老夫人拧眉道:“那药虽然不容易察觉,万一她现在吃出点什么事,让厉害的大夫查了出来,就算找了人顶包,我们陆家也摆脱不掉谋害主母的名声!”

    “姨娘的事都是小事,说破天也就是爷们儿纵色罢了。要是主母出了事,陆家才麻烦!”

    “你先别提药的事了。你去叫争流过来。”

    “你我近不了云婉的身,争流是她的丈夫,她躲不掉的。”

    “这……”

    看老太太脸上理所应当的表情,严妈妈低着头退下了。

    陆争流在雨杏阁。

    说起来他自已都觉得不可思议,居然在竹青这里,是他在府里最舒服的时候。

    竹青送过去一盏茶:“大爷,您喝点吧。”

    陆争流接了茶问:“你现在怀着孩子,感觉怎么样?”

    竹青坐下笑着说:“容易犯困,又想吐。别的也没什么不舒服,奶奶把妾身照顾的很好。”

    陆争流点点头。

    蔺云婉她……对竹青和丫鬟们,一向很好的。

    “严妈妈。”

    竹青看到严妈妈过来,起身去迎她。

    严妈妈笑着道:“姨娘快坐。我过来和大爷说几句话。”

    陆争流不耐烦听。

    这个年过的太心烦了,便说:“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您就不要说了。”

    竹青很识趣地道:“妾身出去扫一些雪存起来。”

    两个丫鬟服侍着她出去,在外面就听到陆争流在发脾气,他砸碎了个杯子。

    严妈妈也吓了一跳,说:“大爷,都是老夫人的主意。唉……”

    陆争流不想说话。

    他在外面被人看不起,现在做什么都受排挤,回到家里还要听这个听那个的!

    严妈妈也是无奈地说:“大爷您要是觉得烦,您就问问您自已的心,您到底想亲近哪个?索性也不听老夫人的,您就随您自已的心吧!”

    “我的心?”

    陆争流冷笑着说:“我想回到八年前,可能吗?”

    八年前,他既可以和蔺云婉如胶似漆,琴瑟和鸣,家里也没有鸡飞狗跳,蔺氏族人跟陆家十分的好。

    “这……”

    严妈妈摇头叹气,这怎么可能呢!

    人不能鱼和熊掌兼得,现在就是只能二选一了。

    “我会去云婉那里。”

    陆争流从雨杏阁走了之后,还是决定去垂丝堂,不为了玉佩,只为了亲近她。

    走到垂丝堂门口,就看到丫鬟们在搬行李了。

    “这是在干什么?”

    陆争流冷冷地问丫鬟。他可没有同意和离!

    萍叶吓到了,便说:“大爷,老夫人从小年病到现在不见好。奶奶要去家庵里为老夫人祈福。”

    陆争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十分的警觉。

    陆家的家庵在武定侯府大街的南侧,要出府才行,家里有小佛堂,何必要出去祈福?

    蔺云婉从垂丝堂出来,身上的衣服全都换上了素净的颜色,头上一根簪子都没有,还真像个守寡、出家的人。

    第105章 祈福

    第105章

    “你想祈福,在家里也……”

    陆争流想劝蔺云婉,话还没说完,她便冷冷地说:“大爷是觉得我还不够丢脸吗?”

    萍叶出来道:“大爷,您也听一听外面是怎么传咱们奶奶的!您要是想留下奶奶,先把葛姨娘送走!”

    陆争流动了动嘴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蔺云婉从他身边走过去,他伸手想抓住她,到底是没敢抓住。

    他已经抓不住她了。

    陆争流眼睁睁看着蔺云婉搬去了陆家庵堂。

    萍叶跟桃叶送蔺云婉到了庵堂,萍叶就回去了,她走的时候交代桃叶:“我回去看院子,你可要好好照顾奶奶。”

    本来也说是出来祈福的,要是带太多伺候的人,倒像只是做个样子了。

    桃叶说:“你还不放心我。看好院子吧,别让人翻了奶奶的东西。”

    萍叶咬牙说:“谁敢动奶奶的东西,我就和她拼了!”

    两个丫鬟话别,蔺云婉就在庵堂里的佛像前,开始诵经祈福,有时候也抄佛经,烧给陆家老侯爷。

    “老侯爷,当年您替孙子求娶我的时候,我也是敬重您的……”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与寿堂。

    “她真的搬去庵堂了?”

    陆老夫人眉头一皱,现在正是风口浪尖的,蔺云婉还这么做,和自请下堂有什么区别。

    严妈妈说:“已经过去了,今天内院落锁,奶奶都没回来。看来是要长住了。”

    “她哪里是为我祈福!她这是在打我的脸!”

    陆老夫人十分生气,但是又不能把蔺云婉怎么样。

    严妈妈也是没主意了,便问道:“现在怎么办?是去把奶奶请回来,还是由着奶奶?”

    陆老夫人想了半天,无奈地问:“你说谁去请她,她会回来?”

    陆争流肯定不行的。

    严妈妈说:“只能是长弓少爷了。”

    有些日子没见陆长弓了,陆老夫人这段时间又装病,这孩子也没来请安,她都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长弓最近在干什么?”

    严妈妈说:“长弓少爷平常也没有别的事情,不就是读书嘛。腊月里少爷去族学上了几天学,和同窗、先生们先打过交道。听说回来的时候更发奋了,想是觉得不如族学的学生,心里着急吧!”

    她猜了猜,便说:“现在肯定在房里专心读书。”

    “老夫人您现在要见长弓少爷?”

    陆老夫人抬手说:“先不见。”

    都知道她生病,忽然就病好能见人了,外面人会怎么说她?

    “云婉也正在气头上,等外面的人消停了再说吧。”

    “对了,别让长弓一个人去请,到时候让庆哥儿跟着一起去请他们母亲回来。”

    “省得外面人还以为庆哥不孝顺。”

    严妈妈低眉说“是”。

    她想到了庆哥儿送给她的汤,心里有些发毛。

    “哎。”

    走到外面,看着天上的大雪,十分的郁闷。

    这侯府她也住了大半辈子了,怎么越来越不习惯了。

    “严妈妈,我想见老夫人。”

    葛宝儿笑着走过来说话。

    严妈妈看着她,脸色不咸不淡的,说:“老夫人才睡下。”

    葛宝儿道:“那我明早再来,严妈妈您伺候老夫人的时候,别忘了提这一句。”

    她转身走了。

    严妈妈看着葛宝儿,冷哼了一声。

    “什么东西,真是兴国公府的嫡女吗?”

    看葛宝儿那上不得台面的精明样子,她真不想不信是什么公府嫡女!

    “老太太越发糊涂了……”

    就凭着个玉佩,真把葛宝儿当个宝了!

    严妈妈摇头晃脑地走了,第二天一早进内院来伺候的时候,还是说了葛宝儿想过来的事情。

    到底是老夫人现在看重的人,她还是不能瞒着不说的。

    “昨晚上老奴刚一出去,姨娘就掐着时间说要过来。我说您睡了,没让她来。估计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严妈妈道:“您现在‘病’着,依着奴婢看,您谁也不要见了。”

    陆老夫人不这么想。

    “她这段时间都没到我跟前来,要是没事她不会说过来的话,让她来吧。”

    “说不得有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要是用不着那玉佩就能让她认回公府,咱们省多少事。”

    严妈妈过去喊了葛宝儿过来。

    果然是没什么具体的事情,她就是请求老夫人:“妾身想去庵堂里伺候大奶奶。”

    陆老夫人和严妈妈同时盯着她,十分的防备。

    葛宝儿很诚恳地道:“大过年的,主母这么躲去庵堂,实在不像话。妾身也知道,一切因我而起,妾身要是能劝回奶奶,也是一件功德。”

    又叹气说:“妾身的玉佩,大奶奶肯定带走了。那玉佩我最熟悉了,要是别人见到了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要是能把玉佩给拿回来……”

    哦!原来是为了玉佩。

    还以为她真是开了眼界,知道要劝回主母。

    陆老夫人想了想,就同意了:“你是妾室,按道理主母祈福,你是要去跟着伺候的。”

    葛宝儿老老实实地听着。

    陆老夫人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道:“我警告你,你可别起什么歪心思。”

    “该是你的,顺其自然就是你的。你要是敢自作主张多手多嘴,那玉佩你就是拿到了,我也砸碎了!”

    葛宝儿吓到了似的,跪在地上说:“老夫人您放心,妾身不敢的!”

    陆老夫人嗯了一声,淡淡地道:“你不作死最好。收拾东西去吧。”

    葛宝儿退下后,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跟着严妈妈去了庵堂。

    严妈妈是不留在庵堂的,走之前她提醒葛宝儿:“姨娘别忘了老夫人的话。”

    葛宝儿乖巧的笑着说:“我知道。”

    严妈妈回了陆家内宅,总是觉得不安,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奶奶,严妈妈把葛姨娘送过来了。”

    桃叶在佛堂里给蔺云婉研墨,听到外面的动静,出去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蔺云婉低着头,跪坐在蒲团上抄经文,头都不抬地说:“意料之中。”

    她都主动躲来庵堂了,葛宝儿还能不跟着吗。

    蔺云婉和桃叶说:“她要是过来伺候,你不用赶她。也不用理她。”

    “是。”

    今年蔺云婉没有回门,蔺云逸知道姐姐去了庵堂里,直接到陆家庵堂里来了,都没有去武定侯府。

    “姐姐。”

    蔺云逸眼睛泛红,少年人在姐姐面前藏不住自已的情绪,一直攥着拳头。

    “云逸。”

    蔺云婉放下毛笔起身,走到弟弟面前,眼睛也微红。

    她端详着弟弟的脸,都不管规矩了,伸手摸了摸他。

    蔺云逸没有躲,但还是脸红地说:“姐姐,我已经长大了。”

    姐弟要避嫌的,姐姐可不能这么摸他了。

    蔺云婉笑了笑,拧了拧他的脸,说:“和姐姐还说这个。”她的手放下的很慢。

    “母亲还好吗?”

    她带着弟弟去厢房里说话,桃叶在外面看门。

    “还好。”

    蔺云逸声音低低的。

    蔺云婉抓住他的手,一点点地收紧,用破釜沉舟的语气说:“云逸,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蔺云逸的心猛地一跳,紧张地问:“姐姐,什么事?”

    第106章 杀心

    第106章

    蔺云逸很快走了,走的时候步子十分僵硬。

    桃叶担心地问:“奶奶,您和云逸少爷说了什么?”

    蔺云婉没有透露一个字。

    过了几天,陆长弓和庆哥儿过来给她请安。

    说是请安,其实是劝她回去。

    庆哥儿说:“母亲,老夫人和父亲,都惦记着您,想见您了。儿子也……也想您。”

    他一向很会说话,凑到跟前道:“母亲,您在府里儿子们才好孝顺您,您在庵堂里,儿子们却不能时时来见您了。”

    蔺云婉跪在佛祖前,闭眼敲着木鱼。

    陆长弓在旁边看着他母亲,也不说话。

    庆哥儿可是受了交代过来的,小声地和陆长弓说:“大哥,你劝一劝母亲……”

    陆长弓跪下来说:“母亲,儿子陪您一起诵经。”

    他根本没读过佛经,但是偶然听人念过,便也只反复念那几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庆哥儿觉得臊不过。

    明明老夫人和父亲交代过他们,一定要把母亲劝回来的,大哥怎么不听话!

    他只好也跟着跪下,他就更不会念了,一句都不会,低着头搓胳膊。

    佛堂里太冷了,不像家里那么暖和。

    “都起来吧。”

    蔺云婉放下木鱼,自已也不念了,和两个孩子说:“你们还小,跟着我念经干什么。”

    桃叶把陆长弓和庆哥儿挨个扶起来。

    陆长弓神色平静地说:“儿子念经又不为别的,和母亲一样的心,为着长辈祈福罢了。”

    庆哥儿也赶紧说:“大哥说的对,儿子也是这么想的!”

    不管母亲还理不理他,他不能得罪母亲,大哥说什么好听的, 他跟着说就是了。

    蔺云婉让他们一起去东边的厢房,直说了:“你们回去吧,别费功夫了,我不会回去的。”

    两人都低下了头。

    陆长弓当然也希望母亲回去,因为庵堂太苦了。

    庆哥儿更不用说……母亲回去了,家里才太平。

    “庆哥儿,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回去吗?”

    蔺云婉忽然问。

    庆哥儿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说:“儿子……不知道。”

    蔺云婉目光温和地说:“因为你生母。庆哥儿,你本来也是我的嫡子,我是你的嫡母,家里上下和睦。就因为你生母,你成了庶子,我也不得不避到这庵堂里来。”

    “你知道你长大以后,外面人会怎么说你,怎么对你吗?”

    蔺云婉顿了顿,说:“倒也不用等你长大,等你到了族学里,你就明白了。”

    庆哥儿一阵心慌,抿了抿唇,问:“他们,他们会怎么对我?”

    蔺云婉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