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妾灭妻?这侯门主母我不当了!: 016
庆哥儿坐不住了,走到蔺云婉跟前哀求着说:“母亲,您是我的嫡母!儿子心里一直把您当嫡母的!母亲,您不要厌弃儿子,您回家好不好?”
“我以后一定和大哥一样孝顺您!”×ļ
蔺云婉无情地推开他的手,说:“庆哥儿,不是我想厌弃你,也不是你招人讨厌。你好好想一想,你姨娘要是没有那么巧地在你生辰那天落水,我们会像现在这样吗?”
“你现在想不明白不要紧,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去想,用你一辈子去想。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好,什么是在害你……”
庆哥儿彻底想起了生辰那天,生母落水的事。
他娘是不是可以……不在那天落水!那他……是不是永远就是嫡母的嫡子了?
还有给严妈妈的汤,他知道那汤肯定不是普通的汤。
娘真的都是为了他好吗?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奶奶!您用不着对一个孩子说这种狠毒的话吧!”
葛宝儿冲了进来,丫鬟都拉不住。
她冷眼看着蔺云婉,心里恨死她了!
原来她不在的时候,蔺云婉就是这么在庆哥儿面前说她坏话的!
厢房里的人都看着她,十分的不耐烦。
庆哥儿也是有些警惕了,抿着唇没有去靠近她。
葛宝儿紧张地道:“庆儿,你别听她胡说!娘从没有害过你!落水也是……也是个意外!”她当然不能承认自已是故意落水。
庆哥儿低下了头。
蔺云婉不想听葛宝儿在这儿吵闹,起身逐客:“你们都回去吧。”
陆长弓作揖道:“母亲保重身体,儿子和弟弟先回去了。”
庆哥儿也跟着说:“母亲保重,儿子告辞了。”
语气十分的温顺。
他不知道为什么,嫡母一对他态度好一点,他就忍不住亲近她。甚至让他忘了嫡母和他说狠话的样子,他心里还想着……想着能挽回嫡母就好了。
兄弟俩一起走了,庆哥儿只匆匆喊了一句“姨娘”,就没和葛宝儿说话了。
葛宝儿一直追出去看着庆哥儿的背影,心里发酸。
这是她的儿子!怎么可以那么亲近蔺云婉!
他心里现在是怎么想她的?是不是信了蔺云婉的挑唆。
“奶奶。您以后别在庆哥儿面前说这种话了,他只是个孩子!”
葛宝儿冷冷地说。
蔺云婉笑着反问:“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不会以为我不说,他以后就猜不到是你害他嫡子变庶子吧?也是你害他被千夫所指啊。”
“庆哥儿很聪明,长大的也很快。想必要不了几年,他就什么都懂了。”
葛宝儿听得心肝发冷。
再过几年,儿子就会开始恨她了!
回到屋子里,她拿起了一把剪刀,狠狠地扎坏了带过来的枕头。
“蔺云婉,你不死,庆哥儿真的会恨我的!”
她看着东厢房笑着,完全不把老夫人的警告放在心上。
“不管我做了什么,只要拿回玉佩,陆家还敢把我怎么样?”
“玉佩……你藏啊,你藏得再紧又如何?我就不信你死了还能带进棺材里去!”
深夜。
蔺云婉念完了经,从蒲团上起来,佛堂里到处都是蜡烛的火光。
桃叶一直陪着她,扶着她回房的时候说:“姨娘还没睡,您出来的时候,她往佛堂里看了看。”
蔺云婉说:“让她看吧,你就当做没看到。”
桃叶怕葛宝儿有坏心思,还是偷偷盯了几个晚上,和蔺云婉说:“您从佛堂出来的时候,姨娘每晚都偷偷看着您!”
蔺云婉还是无动于衷。
陆长弓过来陪着她祈福了,她都是子时才回房去睡,他也陪到子时。
“不早了,你快去厢房里睡觉。”
“是。”
蔺云婉要离开佛堂的时候,看到架子上的蜡烛灭了几盏,过去换了新蜡烛才回厢房。
葛宝儿等蔺云婉进屋子,才打开窗户光明正大地看。
这几天她已经摸清楚蔺云婉什么时辰起来,什么时辰休息,在佛堂里留多少个时辰。她的丫鬟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
她一直等到蔺云婉屋子的灯灭了,才关上窗户。
黑暗中,陆长弓站在不远处,目光淡淡地看着葛宝儿房间的窗户。
他轻轻地关上窗,是庵堂里最后一个入眠的人。
第107章 放火
第107章
“我记得你母亲生辰快要到了,你就不要留在这里伺候我,回去陪你母亲几天。”
蔺云婉在佛堂里和桃叶说话。
桃叶着急地道:“奶奶,奴婢家里有哥哥嫂子照顾娘,用不着奴婢回去。奴婢还是得留在您身边。”
这几天葛姨娘都虎视眈眈的,奶奶把长弓少爷也打发回去读书了。
她总是心神不宁,怎么敢这时候离开?
蔺云婉笑着说:“听我的话,回去吧。”
庵堂的蜡烛白天也是燃着的,看到又灭了几盏,她拿着几根手指粗的蜡烛,过去换上。
“你不必担心我,这里不是还有个老姑子和两个小姑子吗?萍叶也会过来的,你放心回去吧。”
桃叶想了想,蔺云婉做事一向有她自已的主意,便道:“那奴婢回去两天。两天之后奴婢就回来。”
“你带来的东西自已收拾好,免得不懂事的给你拿走了,你找都找不到了。”
庵堂里的姑子和她们可不太熟,谁知道手脚干不干净。
桃叶心细,早想到这一点了,便道:“奴婢这就去收拾。”
收拾了一个包袱出来,一起带走了。
葛宝儿看到桃叶走了,主动去佛堂里伺候,她别的也不会,只能帮着研墨。
“奶奶,妾身看见桃叶姑娘背着包袱走了,看来不是走一时半刻的,奶奶要是不嫌弃……妾身愿意陪着您诵经祈福。”
蔺云婉低头抄佛经,也不理她。
“您不赶妾身,妾身就留下了。”
葛宝儿跪在蒲团上,帮着研墨。
一直到天黑,庵堂的老姑子带着两个小姑子过来送饭,正好陆长弓从侯府里过来,看到葛宝儿竟然在蔺云婉身边,愣了一下,走进来喊道:“母亲。”
老姑子尴尬地说:“……不知道大少爷过来,没有准备您的斋饭。”
陆长弓淡淡地说:“我吃过了。”
他都不看那老姑子,一直看着葛宝儿。
老姑子一心惦记斋饭的事,知道陆长弓不在这里用饭,便说:“奶奶姨娘的斋饭我送到房里去,一会儿两个小的会过去收拾。”
蔺云婉点点头,带着陆长弓回厢房去用饭。
她知道陆长弓的性格,便问他:“真吃过了?”
陆长弓摸了摸鼻子。
念完书才看到天都黑了,出来得急,他当然还没来得及吃晚膳。
蔺云婉说:“你要是不觉得斋饭太素,随便吃些。”用两个碗分了饭菜给他。
母子两个都没有说话。
小姑子过来收拾了碗筷之后,陆长弓才道:“母亲,桃叶姐姐不在了,儿子想过来陪着您。”
他一点都不惊讶,桃叶为什么这时候会离开,很冷静地说:“族学还没开始上课,儿子在庵堂里也可以念书写字,您不用担心耽误儿子的学习。”
一句话就杜绝了蔺云婉不让他来的可能。
蔺云婉手里拿着一卷经书,抬起头看着他。
这孩子的脸颊清秀胜人,眼眸太漆黑了,眼神看起来就比普通人坚韧。
“长弓。”
蔺云婉闭上眼睛,轻轻叹息一声,睁开的时候,目光十分温柔:“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听你舅舅的。你舅舅是真心的疼你,他知道怎么为你打算。”
“母亲!”
陆长弓着急地起身,想要问点什么,却无从开口。
蔺云婉赶他走:“回去吧,这几天不要再来了。我要去佛堂里祈福诵经了。”
陆长弓不想走,蔺云婉已经去了佛堂里,她就跪在蒲团上,敲着木鱼,口中念着佛经。
看来母亲不会和他多说了。
他在廊下站了一阵子才离开,还没走远,就看到葛宝儿进去了。
陆长弓很听话,今晚他还是走了。
“奶奶?”
葛宝儿陪在旁边,发现蔺云婉竟然睡着了。
她轻轻喊了一声,蔺云婉还是没醒来,她轻手轻脚地出去,关上门,到蔺云婉房里去了。
翻箱倒柜找了半天,都没看到那块玉佩的踪迹。
她出来的时候,庵堂的老姑子打着灯笼来了,惊讶地问:“姨娘,你、你去奶奶的房里干什么?”
葛宝儿给她看手里的一件很厚的大毛衣服,说:“奶奶睡着了,我怕冻着她。”
老姑子也就不说什么了,继续去查看各处的火烛。
葛宝儿等老姑子走了,才把大毛衣服送到佛堂里,盖在蔺云婉身上。
“奶奶?”
还是没动静,睡得可真沉。
葛宝儿冷眼打量着蔺云婉,看了好一会儿,眼里的火越烧越旺。
“你要是不在庆哥儿面前说那些……”
她也许还狠不下杀心。
葛宝儿离开佛堂,从外面关上了门。
她去了佛堂里的小厨房。
“假姑子!”
给她吃的都是素斋饭,但是自已背地里偷偷吃荤油炒出来的菜,她都知道荤油藏在哪里了,好大一桶!
“不知道够不够整个佛堂烧起来……”
第一次做这种事,葛宝儿却一点都不害怕。
她甚至有些兴奋,蔺云婉一死,再也没有人和庆哥儿胡说八道了。
玉佩又能藏到哪里去呢?
佛堂。
蔺云婉睁开了眼睛,她扯掉身上盖着的大毛,去看了一下佛堂的门,果然从外面锁死了。
蔺云婉去后窗那里检查了一下,后窗平常都是关死的,但她已经提前开好了。
她拿起烛台,将蜡油滴到了幔帐上,只要将火苗引上去,幔帐就会烧起来。
蔺云婉稍稍停顿了一下,就将幔帐点燃了。
不管葛宝儿放不放火,佛堂里都会有一场大火的。
“吱——”
蔺云婉听到了开窗的声音,她转头看过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别人,而是陆长弓!
怎么会是长弓!
“长弓!”
陆长弓翻窗进来,看着蔺云婉,不解地问:“母亲,您……您为什么……”
为什么要烧死自已!
“你快出去!”
蔺云婉催促着,火势很快就会起来,不是闹着玩的!
外面有人低声在催了。
陆长弓有些明白过来了。
“母亲,您……您想走?”
蔺云婉抿了抿唇,不知道要不要和一个十岁的孩子说这些。
但现在实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皱眉说:“先出去再说!”
陆长弓点头,说:“我先送您出去。”
第108章 着火
第108章
长弓只是个孩子,蔺云婉怎么可能自已先出去,再让他出去?
佛堂里的火一点点烧起来了。
她拧眉道:“长弓,你先出去。”
陆长弓硬扶了她到窗边,说:“母亲,您快点,促成今晚的局面一定十分不容易,您不要功亏一篑了。”
蔺云婉捏了把冷汗。
倒不是为别的,一步步顺利走到今晚,几乎没有半步差池,除了长弓这孩子!可这孩子竟然一句话就拿住了她的命门。
她一向知道长弓聪明又孝顺,却不知道他……比她想的还有城府。
他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罢了。
这让她一个做母亲的,十分为儿子担忧。
陆长弓真不知道哪里来的从容,语气着急,推着蔺云婉出去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母亲,您再不出去,火要烧到儿子脚跟上了。”
这话当然是夸张,佛堂里比平常人住的屋子要空一些,还没有那么快速地烧起来。
但是他们背后火光冲天,已经很吓人了。
蔺云婉先出去,人刚落地,窗外有人接应,陆长弓冲她淡淡一笑,竟然关了窗户!
“长弓!长弓!你干什么!你给我出来!”
“长弓!你快出来!”
蔺云婉心急如焚!
重生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失态,她拍打着窗户,用母亲的身份来威逼他:“长弓,你要还认我这个母亲,你给我出来!”
她怕长弓误会,以为自已要抛弃他,急忙地补充道:“我不会留你一个人……”
她自然也为他考虑了后路的!
陆长弓掌心贴在窗户的小栓上,额头靠在窗户上,低声地说:“母亲,儿子知道您不会抛下我……”
“可是您一‘死’儿子也跟着走了,您的‘死’就不够天衣无缝了。”
“母亲,儿子不会有事的,您快走吧……”
“长弓……长弓!你不用冒这种危险帮我!”
蔺云婉焦急地想破窗。
可里面的人已经不和她说话了。
“夫人,您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身后的人一直催促着。
里面的陆长弓闻着烟火的味道,渐渐也听不到蔺云婉的声音了。
他做不了别的,但他必须要和“死了的母亲”留在一个屋子里。
与寿堂。
陆老夫人已经睡下了,但是睡不着,又起来念经。
“今晚不知怎么回事,一躺下就醒了。”
严妈妈摆好木鱼,坐过来说:“天气太冷了罢!”
陆老夫人嗯了一声,闭上眼念佛,心里莫名地不安。
院子外面有了些动静,严妈妈出去一看,陆争流过来了,还穿着出门的衣裳,身上散发着酒气,像是刚从外面刚回来。
“大爷,您怎么来了?”
这时候二门都锁上了,大爷到底怎么进来的?
严妈妈心里纳闷着,陆争流却不和她说话,往空荡荡的厢房看了一眼,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去,冲到陆老夫人面前质问:“祖母,您让葛宝儿和云婉一起去家庵了?”
他脸色沉着,十分难看。
陆老夫人放下木鱼,抬头看孙子一眼,皱眉问:“她说要去伺候主母,云婉自已也没把人赶回来,你急什么!”
陆争流怒问:“您就不怕她对主母做什么?”
“您难道不知道外面的人现在怎么骂陆家的,您还敢把她放到云婉身边!”
陆老夫人冷哼道:“你想太多了。”
她放下木鱼,解下手腕上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起来,道:“主母要是出什么事,第一个跑不掉的就是她。她不敢做什么的。”
陆争流还是气冲冲的,一肚子的火无处发。
陆老夫人便温声安抚道:“葛宝儿那玉佩,除了她还有谁能认出来?你?你都找不到,不如让她去试一试。”
“云婉不可能真的在家庵里住一辈子,她要是再不出来,长弓也别念书了,就去庵堂里一直陪着她。”
“我看她也待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会回来。争流,你不要想太多。”
陆争流才不这么觉得!
他猛然回头,盯着陆老夫人道:“祖母,万一这个关头陆家的主母出了意外,您准备怎么办?”
陆老夫人愣了。
万一……
真有万一,她也是没办法的!蔺云婉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我去接……她回来。”
陆争流生着气走的,明知接不回来蔺云婉,先把葛宝儿接回来也是好的。
严妈妈看着陆争流生气的背影,叹了口气,问道:“老夫人,是劝还是不劝?”
“算了。他说的也有道理,让他去接吧。”
陆老夫人心里还惦记着玉佩,很恼火地自言自语:“她到底把玉佩藏哪里了!”
也不知葛宝儿找到没有。
严妈妈又叹气道:“您别想了,先就寝吧!”
陆老夫人点了点头,孙子这么一闹,她倒真有些困意了。
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睛入了卧室就寝。
她刚躺下来,还没睡着,二门上传来一声响。
严妈妈吓了一跳,说:“好像是云板的声音!”
陆老夫人顿时坐起来,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出事了!”
严妈妈手脚冰凉,三声云板是喜事,四声就是大凶之事!
可别真让大爷给说中了什么!
陆老夫人的心也是一沉,踩着鞋子站起来,道:“快扶我出去看看!”
主仆两个匆忙换了衣服,赶出去问明情况。
陆家庵堂里已经浓烟滚滚,白色的烟雾从瓦上飘出来,惊动了左邻右舍。
葛宝儿提了一桶油过来,看着眼前的火势,傻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都没来得及放火,佛堂怎么烧起来了!
难道蔺云婉自已失手弄倒烛台,引起了大火?
也就是说……老天爷都在帮她!
葛宝儿欣喜若狂,可是看到手里提着的一桶油,心里有点慌了。
现在用不着她自已动手,可也不能让人看到她提着油过来。
得赶紧走!
葛宝儿提着油一转身,看到了一张冰冷的,黑沉沉的脸。
“阿正哥……你……你……”
你怎么会半夜出现在这里!
陆争流看着她手里的桶,闻着油的味道,声音都在颤抖:“葛宝儿,你在干什么?佛堂里有没有人?”
葛宝儿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里面当然有人,她亲手锁的门,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走水啦走水啦!”
老姑子和小姑子看到火光冲天,锣打鼓惊动左邻右舍帮忙灭火。陆家住得近的族人看到家庵着火,纷纷爬起来满屋子找水桶。
第109章 逝世
第109章
“云婉在里面?”
陆争流看着葛宝儿,抱有一丝期望地问。
他多希望她能说个“不”字!
葛宝儿只是笑了笑,油桶早就倒在了地上,蔓延出一片深黑的痕迹。
陆争流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然后变红。
“救命……救命……救命……”
屋子里竟然有人在拍门!
陆争流箭步冲过去,木门已经滚烫了,他一靠近都觉得肌肤有种灼伤感。
“锁了!”
大门从外面上锁,难怪里面的人出不来!
陆争流用蛮力都拽不断铜锁,一脚踹开了门,火舌吐出来,差点烧到他身上。
“父亲,父亲……”
陆长弓趴在地面上爬出来,后背已经着火了!
“长弓!长弓!”
“水!水!水在哪里!”
陆争流咬着牙,把孩子先弄了出来,老姑子提着水桶过来,哗啦啦一桶水倒在陆长弓身上,灭了那些火。
陆长弓趴在地上,手背已经烧伤了,疼得发抖。
“救救母亲……救救母亲……”
他扯着陆争流的衣角,哀求着。
“云婉……云婉她——她在里面?”
刚开了佛堂的门,里面烧得更旺了,已经不可能再进人了!
老姑子和小姑子匆匆忙忙泼了水,劝道:“大爷,您快让让!火要烧出来了!”
她们怕陆争流出事,推了他一把。
陆争流踉跄着后退,看着一点点烧毁的佛堂,呆若木鸡。
葛宝儿也傻了。
这么大的火,那蔺云婉……不可能再活下来了!
她看着地上的陆长弓,疑惑地抿了抿嘴唇,明明她走的时候,陆长弓根本就不在,他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怎么没把他也一起烧死!”
葛宝儿腹诽。
她们母子要是一起死了,那才是最好的,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她的庆哥儿了。
“她……她终于死了……”
葛宝儿松了一口气,所以笑了出来。
陆争流冷眼看着她,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自已都不知道自已在干什么了,一双眼睛好像要从眼眶里跳出来,红的滴血。
“贱人!你害死了云婉!”
“啊……”
葛宝儿轻轻叫了一声,就说不出话来了。一张清秀的脸,涨得紫红,几乎要被掐死!
“我……我……我是……兴国公府……嫡女……”
“阿正哥……你……你……真的要……掐死我……”
兴国公府?
陆争流醒了神,一点点松开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葛宝儿什么时候知道自已的身份了?
她难道就是仗着她那还未确信的身份,对主母动手?
“贱人!”
“你这个贱人!纵火烧主母——”
陆争流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咳咳,咳咳咳。”
葛宝儿头晕眼花地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出来,不知是咬破了舌头还是喉咙里流的血,一嘴的血腥味儿。
“住手!”
陆老夫人和严妈妈一起赶了过来,她听到云板的声音,又看到庵堂冒烟,都没问是什么事,立刻赶了过来。
竟然真的出事了!
“什么谋害主母!争流你冷静一点!”
陆老夫人指着旁边的油桶道:“你看不见?油还没泼进去!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她说得直喘气。
陆家的族人都快到了,要是扣上一个谋害主母的名声……
想想她都心慌。
怎么会这样!葛宝儿真是胆大包天了!
陆老夫人气急败坏地瞪了地上的葛宝儿一眼。
她却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抹去了嘴角的血,冷笑道:“大爷,您有功夫在这里拿我撒气,还不如去找一找玉佩。”
“现在人多手杂,要是谁私底下捡了玉佩藏起来……”
陆家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一个都留不住了。
陆老夫人心里一紧,顾不上问罪,急急地和陆争流说:“你还不快去帮着灭火,找人,找玉佩。活要见人,死要见——”
陆争流听得不那个“尸”字,转身去了。
陆老夫人低声吩咐严妈妈:“把她给我捆回去!”
又看着地上的陆长弓,说:“扶大少爷回去看大夫。”
听到陆长弓口中还在喃喃念着“救救母亲”,她心都凉了一截。
佛堂烧了这么久,她那孙媳妇还活得下来吗……
“总算灭了。”
集结左邻右舍和陆家族人之力,灭了佛堂的火,整条街上的人全都醒了,巡街的指挥使带着手底下的兵土也围了过来。
直到天亮,无关者才离开。
蔺云婉坐在出京城的马车上,也是满脸的疲倦。
她不知道长弓会突然冒出来,也不知道他会那么做!
车夫在官道上停了马车休息,不多时阿福带着人赶了过来,和另一辆马车里的齐令珩说了几句话。
齐令珩闻言颔首,下马车和蔺云婉道:“夫人,不必担心。你的养子已经无虞了。”
阿福派过去的人,混在灭火的百姓里面,亲眼看到陆家的人带走了陆长弓。
也看到陆长弓身上的伤,不在要害,还看到他成了“蔺云婉”烧死的人证。
真是这一场大火里锦上添花的一笔。
有了他作证,再也不会有人怀疑死的人不是蔺云婉。
毕竟没有儿子会认错自已的母亲,也没有会怀疑一个十岁孩子说的话。
蔺云婉闭上眼,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幸好长弓没事!
她睁开眼,不由自主想和齐令珩说话:“那孩子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齐令珩笑了笑,道:“有勇有谋,是个难得的孩子。”
蔺云婉笑得很勉强。
要是别人家孩子像这样有勇有谋,她必然要夸的,换成自已的孩子,真不是滋味儿。
“好了。孩子没事,夫人你也可以安心去江潜了。”
蔺云婉道:“多谢王爷。”
齐令珩点了点头,顿了顿才说:“时间紧迫,来不及为夫人找更合适的身份,林家嫡女——暂时先委屈着夫人。”
蔺云婉连忙道:“何谈委屈!要不是您,我怎么还能正大光明地活着?我谢您还来不及。”
齐令珩很温和地说:“夫人到了江潜有什么事,都可以让惜若丫头先去找我舅舅。”
“我尚未辞别父皇母后,不能送夫人一程了。”
蔺云婉已经不想麻烦他更多,说她自已去也无妨,让他不要挂心。
只是她还惦记着一件事。
“不知王爷想让我帮您什么忙?”
她一个内宅女子,现在又失了蔺家嫡女的身份,还有什么可以给桓王的?
齐令珩笑而不语。
蔺云婉顿时明白过来,王爷根本没想让她帮什么!只是怕她当时不领情才那么说的吧!
“夫——林姑娘,后会有期。”
齐令珩微微一笑,恭贺蔺云婉有了新身份,一个未出阁的大龄姑娘,林云婉。
蔺云婉十分感激地在冲他福身,道了别。
丫鬟惜若放下车帘,吩咐车夫继续走官道。
蔺云婉靠在马车里,捏了捏腰间的荷包,逃离陆家,离开京城,她什么都没带,除了那块豹子尾巴的玉佩。
她就算“死了”,也不能让陆家靠着兴国公府再翻身!
第110章 后事
第110章
武定侯府议事厅。
陆家的人都坐在里面了,等佛堂里的消息。
大管事汗涔涔地进来,和陆老夫人、陆争流说:“……大奶奶已经找到了。”
陆老夫人连忙问:“人怎么样?她还……还……”
还活着吗?
大家心里都想问,可谁都不敢说出口。
大管事低着头,悲伤地摇头说:“大奶奶已经没气儿了。”
说完用袖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卫氏和竹青两个,一听都快晕倒了。
陆老夫人也是呆愣了好一会儿。
“死了……”
她的孙媳妇怎么能死了!
不该现在死!
震惊之后,陆老夫人就有些说不明的情绪,死的太不是时候了!哪怕再晚个半年……
这下子怎么办?
她怎么和陆家族人交代,怎么和蔺家和外面的人交代?
“争流。”
陆老夫人看过去,孙子的脑袋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是伤心到极致了!
很快的,议事厅里有了第一个哭泣的丫鬟,再有第二个,第三个……渐渐地哭成了一片。
竹青和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哭得最是伤心,外面听吩咐的婆子丫鬟们,也都放声大哭。
“大奶奶,大奶奶!”
“大奶奶,奶奶……”
下人们跪在雪地里磕头。
陆老夫人也跟着擦了擦眼泪,心里恨死了葛宝儿,和严妈妈低声地说:“那个贱人,她胆子怎么……怎么这么大!”
这下可怎么办?
卫氏瞬间就哭肿了眼睛,抽咽着过来说:“老夫人,快接云婉那孩子回来吧!”
她扯着嗓子喊:“以后侯爷问起云婉,可让我怎么答!我那薄命的好儿媳妇啊——”
哭得都喘不上气了。
严妈妈哭着劝:“太太快别说了,接奶奶回来吧!”
卫氏转身要去,陆争流站起来,声音嘶哑道:“母亲,我去接。”
他一定要……一定要亲眼看她最后一眼。
卫氏点点头,无力地坐了下去,等好些了,才问道:“老夫人,什么时候为云婉发丧?”
陆老夫人抿着唇,也拿不出个章程来。
发丧就要告诉蔺家的人,陆家怎么和蔺家开口?那不是找麻烦吗!
兴国公府的玉佩又去了哪里?
“等争流把人接回来再说!”
好歹先拿到了玉佩,当真和兴国公府攀上亲家,陆家也有个依靠,不然对上了蔺家,陆家没有好果子吃。
陆争流很快就接了“蔺云婉”回来。
他已经抬不起头了,昔日明艳的妻子,变成了黑漆漆、冷冰冰的尸体,只有身上的衣裳和头上的簪子,依稀还能看到活着时候的样子……
卫氏忍不住哭着问:“云婉她……”
很想去看一看,到底是相处了七年多儿媳妇。
竹青也跟着站起来,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
陆争流拉着卫氏,也拦下了竹青,声音低的不能再低了:“都别去了。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了。”
竹青心口一疼,脸色发白,抽泣着唤道:“奶奶……大奶奶……”
溪柳和彤柳两个丫鬟,哭着说:“姨娘,您有了身子,千万注意肚子里的孩子!”
这一胎可是看起来有男胎像的,陆老夫人便说:“你先回去休息,没有事就不要过来了。”
竹青不想走,可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不得不走了。
“妾身告退。”
两个丫鬟扶着她走了。
回了雨杏阁,她看到对面厢房里有了人,不是葛宝儿是谁!
侯府死了主母,不可能不发丧。
与寿堂里到时候客来客往,葛宝儿不可能再住那里。
老夫人就把人放到了雨杏阁来。
竹青恨恨地看着对面的窗户,攥着帕子咬牙切齿:“别以为害死了奶奶,她就能当上奶奶了!做梦!”
她冷静下来,挺着肚子道:“大少爷烧伤了,我们去看看他。”
冷冷地笑了笑,眼神阴狠地说:“还有二少爷。”
她都要去看看的!
竹青穿了件厚斗篷,去了陆长弓的院子。
他是烧伤了抬回来的,就留在了内院,让丫鬟们贴身伺候,前院的小厮到底是比不上丫鬟心细的。
她去的时候,听到屋子里也有哭声。
丫鬟茜如还是个能扛事儿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把小主子的院子管的井井有条。
不愧是奶奶挑的人,越重要的时候,越看的出本事。
“姨娘,您怎么来了?”
茜如擦掉眼泪,客气地迎人。
竹青红着眼睛问:“大少爷怎么样了?我来看看他。”
茜如伤心地说:“已经上了药,疼得睡不着,正醒着。”
虽然醒着,毕竟是个小爷,她一个姨娘其实不好进去的。
不过茜如说:“大少爷衣着都齐整,姨娘想去看看,就进去看看吧。”
竹青点点头,跟在茜如身后进去。
大少爷一下子消瘦了好多,靠坐在床上,左手裹着厚厚的纱布,神情木然。分明是伤心过度的样子!
“大少爷。”
竹青一开口就哭了,这个府里,只有她和大少爷是真正亲近奶奶的。
说的过分些,现在只有她和大少爷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陆长弓待竹青倒是客气的:“姨娘。”
他微微低头,向是和长辈在说话。
竹青点点头,道:“大少爷,我过来和您说几句话,您要是还能听,就听一听。”
“姨娘请说。”
竹青抹去眼泪,道:“不是我薄情,奶奶已经去了,她只有您这一个嫡子,您要为奶奶想一想后事。奶奶的嫁妆,奶奶的陪嫁丫头,奶奶的丧事,奶奶的娘家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要他们一起来操持的。
陆长弓十分的感激。
“姨娘您是真心为母亲考虑的。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谢谢姨娘。”
“姨娘保重身体。”
竹青含泪点头,说:“大少爷您这样坚强,妾身也就放心了。”
交代完这些事,她也不好多留,告退去看陆长宗。
陆长宗借口照顾兄长,一直没敢去议事厅。
竹青心里明白,她和两个丫鬟说:“大家都说是葛姨娘害死了奶奶,二少爷这是怕了!”
她冷笑道:“他不止要害怕,他还要恨!他要恨葛姨娘害死了他的嫡母!”
她要让葛宝儿生不如死!
凭她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第111章 万箭穿心
第111章
“二少爷,你的嫡母没了,你怎么还躲在这屋子里。”
竹青太不客气了,竟然对着一个不到九岁的孩子,这么说话。
陆长宗却已经懂事了,低着头,根本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竹青看着他,提醒道:“二少爷还不去看你的嫡母最后一面吗?等大奶奶入殓了,你可什么都见不着了。传出去实在是大不孝!”
陆长宗站起来,想去又不敢去。
“姨娘,我……我……”
他知道是应该去的,可是、可是他害怕!怕嫡母死的样子,怕别人说他生母害死了嫡母。
“长宗,走吧。”
陆长弓出来了,换了一身孝服,手里还攥着一条白色的细麻绳,等家里一发丧,他就要绑在胳膊上。
大哥伤得这么重,还坚持要过去守孝,陆长宗再不好逃避,跟着去了。
尸首还在议事厅外面。
陆长宗看都不敢看,陆长弓走过去磕了个头,伏地痛哭。
陆长宗也只好跟着跪下来磕头。他都不敢看人,他知道……丫鬟婆子们都恨恨地看着他,都怀疑是他生母害死了嫡母。
陆争流走过来,声音嘶哑地说:“长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养吗。”
他看着孩子的手背,全都是吓人的水泡。
那么大的火……
陆争流又看了一眼焦黑的尸首,管事已经买棺材去了,还没抬过来,她就那么躺在白布上面……她死之前又是多么的疼!
他闭上眼,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父亲,我已经休养好了。什么时候发丧?灵堂设在哪里?儿子要为母亲守灵。”
陆争流心痛地说:“前院后院的管事和妈妈们已经在布置了,等棺材来了就抬到前院正厅里,那里就是你母亲的灵堂。然后再挂白灯笼,发丧。”
陆长弓哽咽着问:“害死母亲的凶手……凶手怎么处置?”
他不由得攥住了拳头,伤口上的纱布渗出淡红的血水。
陆争流目光一凝,渐渐发寒。
“凶手……”
葛宝儿还安然无恙!
陆争流看了一眼陆长宗,冷淡地说:“庆儿,你跟我走。”
陆长宗点点头,老老实实跟在父亲身后。
家里现在不比以前了,他现在一点都不敢造次,十分的机灵用不上三分。
陆争流带着陆长宗到雨杏阁,他和看守的婆子们说:“都退下。”
婆子们低头退散。
他推门进去,葛宝儿竟然睡着了!
她还睡得着!
“起来!你给我起来!”
陆争流把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葛宝儿醒过来,皱了皱眉头,脑子还没清醒,竟问道:“找到玉佩了?”
“玉佩?”
陆争流冷笑,她只惦记着玉佩!
“云婉死了!你害死了她!”
葛宝儿愣了一瞬间。
她知道蔺云婉会死,可真的听到蔺云婉死去的消息,还是有些觉得不可置信。
“那、那玉佩在哪里?”
葛宝儿有点慌了,蔺云婉真死了,玉佩才是她的保命符了!
陆争流却知道,不是。
他冷冷看着她道:“没有玉佩。就是找到了玉佩,你做出这种事,你以为兴国公府还敢认你?”
“这是杀人,杀人!公主杀人也是死罪!”
葛宝儿大喊着:“我没有真的杀她!”
“我、我是提了油,但是我没有泼进去,是蔺云婉自已烧死了自已!”
“她要是不藏我的玉佩……你们陆家要是不害我……我这个做母亲的,都是为了我和我的孩子,我、我不过是以牙还牙!我有什么错!”
陆长宗哭着走进来,抽咽着问:“娘,你真的害死了我的嫡母?”
他哭得越来越大声。
葛宝儿慌了。
“庆儿,你怎么来了?”
“娘,是不是真的?”
陆长宗拽着葛宝儿的袖子,逼问着。
葛宝儿有些不知所措。
陆长弓来了,他声音很虚弱地说:“父亲,张先生要请辞了。”
递上来一封请辞书信。
陆长宗学得慢,张逢安一直留在前院教他,本来说过了今年三月再走,这会儿却提前请辞了。
原因就不必明说了。
“请辞?”
陆争流接了请辞书,脸上十分难堪。
陆长弓抿了抿唇,平静地道:“张先生说,请陆家遵守诺言,不要对外说——”
他看了陆长宗一眼,缓缓地道:“不要说长宗是他的学生,今年的学费他也不收了。”
陆争流也料到了。
这不会是第一件,也不会是最后一件糟糕的事。
“知道了,你代我去送张先生,让管事把长宗的学费全都结了。不要欠张先生的。”
“是。”
陆长弓转身要走,陆争流和陆长宗说:“去给你的老师道个别。”
陆长宗瘪嘴,哭了,怨恨地看着葛宝儿:“姨娘,你真是太狠毒了!”
和陆长弓一起走了。
葛宝儿如受万箭穿心!
“狠毒?”
儿子说她狠毒?还叫她姨娘!
她只是个狠毒的姨娘?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不过是为了和自已的儿子一条心,为了儿子的前途,现在儿子竟然只把她当成狠毒的姨娘!
百般遭遇比不上儿子那声姨娘和狠毒,葛宝儿哭了起来。
陆争流出门吩咐婆子们:“关到柴房去,不要打扰了竹青姨娘养胎。”
“是。”
葛宝儿追出来,指着陆争流的背影大骂:“最狠毒的人是你!是你!”
“是你害死了她!是你害死她!”
陆争流脚步顿了顿,大步跨出了雨杏阁。
竹青也是泪如雨下,心里十分的怨怪陆争流。
“她说的没错,是大爷害死了大奶奶。”
前院布置好了灵堂,采买好了麻布和纸扎、灯笼等白事用的东西。
陆老夫人吩咐下去:“发丧吧。”
陆长弓绑上了白色麻绳,木然地看着天空,飘雪了,好大的雪。
“母亲……”
这个时候您已经像鸟儿一样飞出了内宅。
“老夫人、太太、大爷,不好了!蔺家族人上门了!”
“上门就上门了,你慌什么!”
陆老夫人说是这么说,心里比谁都慌,陆家还没发丧蔺家就赶来了,必是上门找麻烦的。
“我去见他们。”
陆争流一身白麻衣服去前院见蔺氏族人。
第112章 和离书
第112章
云婉的死,是陆家的错,是他的错。
他不会不认的。
不管蔺家怎么骂他,他都承受着。
陆争流捏着颤抖的拳头,去前院见蔺云逸。
大厅里早就乱成一团了,饶是蔺家再怎么讲理的读书人家,蔺云逸再怎么奉圣贤之道,姐姐这般惨死,他也不能理智了。
“云逸。”
陆争流走进去,十分内疚地道:“你姐姐她……她……”
他真不忍心和她弟弟说出她死了的消息。
蔺云逸已经气红了眼,冲上来就是一个拳头,照着陆争流的脸砸上去。
“你还我姐姐!你还我的姐姐!”
少年的力气突然大的惊人,把一个成年的男子揍倒在椅子上。
他甚至还不愿意停手,扑过去拽着对方的衣领子,恨不得几拳头把人打死才罢休!
“快住手!逸少爷您快住手!”
两家的人都在拉扯他。
蔺云逸后退了一步,脖子上的青筋爆出来,双眼血一般的红。
“对不起……是陆家的错……”
陆争流站起来,推开扶他的人。
脸上已经出了红印子,小舅子下手比他想的更狠。
蔺云逸咬着牙质问:“你不是不承认宠妾灭妻,你不是送走了那个小妾, 你为什么要接她回来?你为什么要纵容她害死我姐姐!”
“我听说……当日姐姐死的时候……门都锁着……你想一想……那么大的火……她从哪里逃……你为什么要接一个小妾回来害她!”
陆争流低下了头:“……云逸,孝道不可违逆。”
并不是他要接葛宝儿回来的!
他甚至不愿意把葛宝儿放到蔺云婉身边,等他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也不想,他比谁都不想!
“孝?呵。”
蔺云逸冷笑道:“你真是懦弱。除了用孝道遮羞,你都不敢承认你害死我了姐姐!”
“我长姐嫁给你七年,你冷落她七年!我蔺氏想接姐姐和离回家,你百般推脱,你说你会改,你会敬爱我姐姐,你就是这么敬爱她的——”
“不是孝道害死我姐姐,是你!竖子!是你害死了她!”
“你要是放我姐姐和离,她怎么会死!你个混蛋!”
蔺云逸又给了他一拳头。
陆争流这下子怔住了,都不知道躲避。
是他,是他害死了她。
蔺云逸失声哭道:“我姐姐才二十几岁,如此年轻——你要是同意与她和离,她以后也许就……就有了如意郎君……儿孙绕膝。现在却死在了你陆家!”
“你的对不起有什么用?你陆家能赔我一个长姐吗!”
他难过得不能控制了,脑袋一晕,扶着长脚桌子才站稳。
蔺氏族人搀着他坐下。
陆争流泛红的双眼,也流出了泪水,喉咙里十分的苦涩,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你说得对……”
如果,如果他那一次同意了和离,云婉就不会死了。
大厅里沉默了许久,谁都不敢插话。
陆争流抹去眼泪,恳切地和蔺氏族老,道:“您放心,我陆家会给云婉一场体面的丧事。”
“不用了!”
蔺云逸站起来,逼视着他,眼神十分坚毅:“我姐姐心死在你陆家,现在身也死了!你要是对我姐姐还有一丝一毫的余情,放她和离!”
“丧事我蔺家会操办。”
“只求我长姐——此生不再入你陆家,死后魂魄安息,来生来世做个清净自在人!”
已有人奉上了笔墨纸砚。
陆争流脑子一片空白!
“不……不行!”
他要是同意和离,从此以后云婉就跟他陆家再无半点瓜葛!
“云逸,她是我的妻子。”
“我不能让她做孤魂野鬼。”
“从前是我对不起你姐姐,她死了以后我……我要补偿……”
蔺氏族长叹气道:“就不要再补偿了。云婉都死了,回到蔺家,是她的夙愿。你们夫妻一场,就全了云婉的心愿吧!”
陆争流苦笑。
上一次谈和离,他也说过要补偿,他是怎么补偿的呢……
她弟弟并没说错,他的懦弱贪婪,害死了云婉。
他手指微微一动,就有人把笔递了上去,硬塞到他掌心里。
陆争流握住了笔。
蔺云逸将宣纸放到他面前,语气淡漠地说:“和离书我已请族长拟好,你在我蔺氏族人面前承认了,落了姓名便是。”
陆争流举着笔,不忍落下。
蔺氏族人再三催促:“就写了吧!”
“是啊,也是云婉唯一的念头了。”
陆争流颤抖着,签下了和离书。
蔺云逸收了和离书,眼睛还是红的,他道:“带我去见见我姐姐,还有我姐姐的丫鬟,她的陪嫁,我都一并带走。”
男女和离,嫁妆是可以带回娘家的。
陆争流木然地点点头,领着蔺云逸到后院的议事厅去。
桃叶萍叶两个丫鬟,已经在议事厅等着了。
她们是最后才知道蔺云婉死去的消息,哭昏了过去,听说蔺家来了人,相互搀扶着出来,到蔺云婉尸首前磕头。
见了蔺云逸,两人喉咙都哑了。
“逸少爷。”
蔺云逸扶起两人,道:“二位姐姐,姐姐在时你们便在我蔺家,现在可愿意陪姐姐回蔺家?”
萍叶点头,桃叶也是。
桃叶自责地锤了锤自已的心窝子,低声说:“都怪奴婢!奴婢不该走……奴婢应该守着奶奶!”
蔺云逸安慰道:“桃叶姐姐别这么说,姐姐的死和你毫无关系。要怪就怪……”
他冷眼扫了陆家的人一眼。
“桃叶姐姐有心,我还要托付你们操持姐姐的后事。”
桃叶振作了起来,擦了脸,说:“云逸少爷您说得对,奶奶库房里的嫁妆都是奴婢在管。奴婢最熟悉了,奴婢要为奶奶全部清点回去。”
萍叶说:“奶奶的事奴婢都清楚,奴婢也能帮得上奶奶。”
蔺云逸又走到陆长弓面前,低声地说:“长弓,长姐生前最疼的就是你,最担心的也是你的学业。”
“长姐虽然不在了,你的学业却不能耽误。你就和我……”
“不必了舅舅。”
陆长弓脸色苍白地道:“舅舅,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
“长弓!”
蔺云逸皱了皱眉,姐姐走之前,可是特意嘱咐过长弓的事情。
陆长弓淡淡地道:“舅舅,我不会走的。”
他姓陆,本来就是陆氏族人,他走不掉的。
而且这些害了母亲的人,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什么事都没有。
要不是他们,母亲何必走到这一步!
第113章 两清
第113章
“云逸哥儿,你来了!”
陆老夫人伤心地哭了一场,和他保证道:“你姐姐去的可怜,你放心,我们陆家定然不会亏待你姐姐的后事,一定为她风光大办。”
“用不着了。”
蔺云逸冷冷地看着她,坚毅地说:“我自已的姐姐,我自已接回家去!”
他实在厌恶极了,忍不住道:“我长姐已经死了,您还装给谁看!”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陆老夫人有些愣了,还有他刚才说要把蔺云婉接回家去,那可不行!
她也不哭了,冷着脸道:“哥儿,亲戚一场,你要是上门奔丧,陆家是欢迎的,你要是来闹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姐姐死了也是我武定侯府的人,你带不走!”
蔺云逸吩咐跟来的婆子,道:“抬棺!”
陆老夫人眼睛一瞪,蔺家凭什么!
陆争流上前拦住她,低着头道:“祖母,别拦了。我已写了和离书,云婉……云婉已经不是我陆家妇了。”
“你!”
陆老夫人捶了他一拳头,气得发抖:“你连一场体面的丧事都不给云婉,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怎么说我们陆家!”
这下是真的没有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