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妾灭妻?这侯门主母我不当了!: 013
她和陆长弓说:“年前你就先去族学里和老师、同窗们熟悉熟悉。等到放了假,再给你请教习师傅,教你练拳用剑。”
蔺云婉顿了顿,道:“年底开始会很累的,你要做好准备。”
十年寒窗不是说着玩的,而且文武兼修,就更不容易了。
陆长弓倒是不怕苦,只说:“我都听母亲安排。”
蔺云婉点点头,心里还有别的算计,但是当着陆长弓的面不方便说,就闭着眼自已想。
“针线拿过来。”
她吩咐丫头,继续给陆长弓,还有母亲弟弟做冬天贴身用的东西。
已经快收尾的活计了,等到陆长弓走的时候,收了针,给了一双手套过去,笑着说:“拿去戴吧,不要心疼。我这里还给你做了护膝,过几日再给你。”
拍了拍做护膝的棉花、布料,都是很适合他这个年纪的颜色花纹。
陆长弓抿抿唇,浅笑着走了。
人刚走,蔺云婉就和两个丫头商量:“过了年长弓就九岁了。”虚岁十岁,这个年纪的男子,做母亲的要为他安排一些事了。
桃叶心里清楚,她说:“云逸少爷身边伺候的丫头,就是您帮着夫人一起挑的。”
蔺云婉点点头,和桃叶说:“年龄合适的丫头,你留意着些。”
还有前世庆哥儿喜欢的那个丫头……
她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就没有多想了。
庆哥儿如果还是要挑那个丫头,她是不会拦着的。
卫氏那头派了人过来,都是来请教蔺云婉怎么管理内宅的,现在都是桃叶应付,她挑帘子出去了一趟,知道的就回答几句,不知道的就说不知。
蔺云婉现在一心一意只管长弓和娘家的事。
正是困了,桃叶应付了卫氏的人,一脸喜色的进来说:“夫人,蔺家来人了!”
蔺云婉醒了瞌睡,连忙问道:“谁来了?”
桃叶说是蔺管事回来了。
蔺云婉带着丫鬟,去外面的穿堂里面见他。
“兑铺子可还顺利?”
她问话的时候,打量着管事的神情。
蔺管事一直低着头,不直视蔺云婉,笑眯眯地作揖说:“姑奶奶,十分顺利。这是契和银票。还有一个……”
“一个什么?”
他送到丫鬟手里的,还有一个锦盒。
蔺管事就说:“姑奶奶猜的对,罗掌柜的亲戚确实想收了铺子,不过他手里银子不够,七拼八凑才凑够这些,本来还是不够的,我死活不肯松口,跟他较劲儿好些天,他就把家里祖传的一块玉佩抵给我了。”
“我看玉佩成色不错,就先收了。已经找那边的当铺看过,确实是好货。”
“姑奶奶您要当了还是要留着,由着您做主。”
蔺云婉点点头,也没有责怪管事。要在短时间内把铺子用市价兑出去,本来就不容易。
她打开锦盒说:“确实是好东西。不过我留着也没有用。”
蔺管事问:“姑奶奶,要不要小的再跑一趟?替您把玉佩也拿去卖了。”
蔺云婉拿着玉佩,想了想才说:“他说是祖传的玉佩,虽然也不一定可信。”否则为了一个铺子就把祖传的玉佩给卖了,实在对不起祖宗。
“万一是真的,真给他卖了也不好。”
她便取了个折中的方法:“找个大一点的当铺,活当了,留好当票。以后他要是自已还想赎回来,就给了当票让他去赎。他要是不想赎,等两三年,自然而然成了死当。”
也不耽误她换银子用了。
蔺管事说这个主意好。
蔺云婉把玉佩给他,还有一大半的银子,嘱咐他说:“你不要告诉我母亲和弟弟,铺子一共兑了多少银子。就说大头留在我这里,这些只是我给母亲买药的钱。”
蔺管事不想要,因为他知道,少爷要知道了,一定不让他拿回去。
蔺云婉道:“拿着吧。您走的这段时间,家里发生很多事,云逸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五根百年的人参,还不知道家里要为我花多少银子。”
蔺管事早回去了蔺家一趟的,他早知道这些事了,笑着说:“人参的事您不要担心,云逸少爷去桓王府求的。”
陆家肯定没脸收,人参最后还是还回去了,不过齐令珩又给了厉七先生手上,至于怎么用,那就是大夫的事了。
“桓王府?”
蔺云婉有些意外,弟弟怎么会去求桓王爷?
“姑奶奶您不知道……”
蔺管事欲言又止,他走之前说:“您自已问逸少爷吧,小人怕说不清楚。”
在蔺云婉心里埋下了一些疑虑。
第85章 秘密
第85章
娘家的事,怎么和桓王牵扯的那么多了?
蔺云婉也不好在陆家跟管事多谈,让他等一等,回垂丝堂写了一封信给弟弟。
“最近家里的事实在耽误他的学习,管事,你和云逸说,回信给我就成了,不要专程过来。”
管事答应了,收了信回蔺家,先把信给了蔺夫人,让蔺夫人留给蔺云逸。
他又去了京城里最大的当铺之一,典当了玉佩。
当铺的掌柜,打眼一看,点着头说:“是好东西。您跟我来。”
带着蔺管事去写当票了。
当票是很有讲究的,外行人并不认识上面的字,掌柜慢慢地写,还和蔺管事聊天:“从前是不是见过您?”
蔺管事说:“……是吗?”他一副很疑惑的样子:“我不认得您。”
很快就不愿意看掌柜的眼睛了。
蔺家受灾受难的那几年,是当铺的常客,后来有些东西赎买回来了,有些没有赎。
这回不过是为了当一件不要紧的玉佩,他才不愿意承认自已是蔺家的管事。
要是传出流言,还以为蔺家又怎么了。
掌柜也不多问了,写好了当票,说:“您摁个手印。”
管事摁了手印,掌柜说:“银货两讫。您拿好。”
蔺管事点点头,收了银子走了,回去之后还嘀咕:“到底是京城,当的银子都多些。”
比他在中州打听的时候,多出了几十两,所以他答应的很爽快。
当铺的掌柜,收了这块玉佩,和伙计说:“你看着铺子,我去见一见东家。”
他又拿了另外一块玉佩,一起带去了桓王府。
阿福听说是当铺的掌柜有重要的事,正好齐令珩在府里,就知道了这事。
一般生意上的事,多的是人替他打理,自已都是不过问,不和商贾打交道的。
听到和蔺家有关,才亲自去了一趟。
“收了什么了不得的物件儿?怎么还要见王爷了?”
阿福跟着齐令珩进来,替主子开了口。
齐令珩坐着喝茶。
掌柜笑着把两件东西递上去,说:“是有些了不得,您过过眼。”
阿福出入宫廷,从小也是见多了好东西的,一看就知道其中有一块玉佩确实了不得,他“哟”了一声,道:“你从哪里收来这么个宝贝?”
递给了齐令珩看。
齐令珩看了一眼,动了动眉头,道:“这不是蔺家的东西。”
掌柜赶紧拿出另一件,就是蔺管事典当的那件。
“这才是蔺家典当的玉佩。王爷您以前交代过,让小人照顾些蔺太傅的家人。蔺太傅家的人有几年不过来典当了,但是小人不敢忘记您的交代,这回还是没让蔺太傅家里吃亏。”
齐令珩看着蔺管事典当的玉佩,问:“蔺家又要当东西了?”
阿福也是愣了。
太傅家里人又出了什么事?
掌柜连忙说:“应该不是。倒不像是急用钱的样子,那掌柜也没有舍不得和爱惜这玉佩。”
既然没有事,齐令珩就不管了。
他才问起另一块玉佩:“这块玉佩又是谁当的?”
问的正是葛宝儿托婆子典当的玉佩。
掌柜顿了顿,才说:“……是武定侯府的人。”
“武定侯府?”
齐令珩微微皱眉,道:“你怎么知道?”
当票只写清物品的重量、价值、样子,是不会写典当人身份的。
掌柜仔仔细细说了那天的事:“这玉佩,一等的羊脂玉,一流的雕工,您看看背面,有一条豹子的尾巴……”象征了谁的身份,做他这一行的,一过眼就认出来了。
齐令珩没说话。
这条豹子的尾巴,他也认得。
“你继续说。”
掌柜道:“小的一看就吃了一惊,典当人还是个下等的婆子,小的哪里敢收!”
当时他就怀疑是不是下人捡了或者偷了主子家的宝贝,偷偷典当。
要是追查起来,王爷知道这玉佩落在他手里,怕是要怪罪。
“小人就假装收了,让伙计追过去,居然看到了武定侯府的马车。车上有侯府的印记,认不错。那婆子是武定侯府的人。”
齐令珩眉头皱地更厉害了。
这玉佩怎么会落到武定侯府婆子的手里?
大掌柜说:“小的知道的事关重大,想着府里丢了这玉佩,肯定会满京城的找,但玉佩是从武定侯府里出来的,小的拿不定主意,耽搁了一些日子没听到风声,就和蔺太傅家的东西一起送过来了……”
本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玉佩主人真的找起来,他就还给武定侯府,不沾那麻烦事。
但是事情一点都没朝着他料想的方向发展,反而又多了个蔺家。
这两家的事,现在闹得沸沸扬扬,他只好都送给东家来决断了。
齐令珩若是有思,最后收了两块玉佩,说:“你回去吧。”
阿福还跟着叮嘱说:“嘴紧些!”
大掌柜说:“小人知道。”
作揖告退了。
阿福等掌柜的走了,跟着齐令珩回了王府内院,想不明白地说:“这块玉佩怎么会典当了?”
“还是武定侯府里的人当的。”
齐令珩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深沉。
他吩咐阿福:“你私底下去查一查。”
阿福去了,很快就有了消息,还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王爷,您还记得吗?兴国公府二十年前元宵节走丢了一个嫡女!这玉佩估计也丢了有二十年了。”
齐令珩的确有些吃惊的,不过他见多了王公贵女,什么嫡女他都不放在眼里。
阿福继续说:“这玉佩说是武定侯府婆子,送走世……陆家大爷姨娘的时候,顺路去当的。”
他怕齐令珩不知道,特意说:“就是陆家宠妾灭妻事情里的那个妾室。”
齐令珩稍微猜想了一下,难道说武定侯府的姨娘是兴国公府走丢的嫡女?
“你先不要声张。”
他和阿福说。
阿福哪里敢乱说话?
齐令珩沉默着走去了书房。
兴国公府走丢了嫡女,和他没有关系,但要真和陆争流的姨娘是同一个人,就很麻烦了。
他要不要告诉蔺家的人?
这对蔺云婉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第86章 敬香
第86章
齐令珩很少管妇人的事情。
意外得知了陆家姨娘的身世秘密,他也没有打算随随便便就插手。
不过武定侯府的事情闹得大家都知道了,走到哪里都有人说,他想不听都不行。
“珩儿,你在想什么?”
赵素素召了娘家人进宫跟她说话,正好齐令珩过来请安,留他坐了一会儿。
他是不喜欢和内宅妇人闲聊的,一般就坐着听一会儿,喝杯茶水再走。
这会儿却有些走神的样子。
齐令珩回他母后:“下雪了。”
赵素素和赵家几个妇人往窗外一看,还真的落雪了。
大家欣喜了一会儿,继续说赵家大姑奶奶的事情,也就是赵素素的长姐,齐令珩的大姨母。
赵素素十分伤感:“大姐和离之后远嫁到外面,本宫和她都好几年都没见了。”
每年都是靠着信件往来。
她神情落寞:“……本宫现在都不知道自已的姐姐长什么样子了。”
弟妹赵三夫人劝她:“娘娘想看大姑奶奶的样子,等过了年臣妾让三爷去探望大姑奶奶,再画了大姑奶奶的画像回来。”
“好啊!”
赵素素实在想自已的姐姐,眼睛都红了。
赵三夫人是个会说话的,她赶紧笑着说:“大姑奶奶又怀身子了,还不到三个月,说是做了个梦,梦里神仙说这一胎是个女儿。大姑奶奶本来不想声张的,但是咱们这后面一辈,全都是泼皮小子!姑奶奶实在高兴,写了封家书回来和老爷太太说的。”
赵素素听了这话,果然高兴:“当真?”
赵三夫人说:“当然是真的!”
大家就说当年赵素素的长姐,当年拼了命和离,赵素素不惜把家丑告诉景顺帝,换来今日的日子,实在是值得。
“女子和离,不死也脱层皮。咱们家大姑奶奶也是可怜人。”
赵三夫人叹息道。
谁说不是?
说到和离,最近京城里还有一起和离事情闹得很凶,赵素素想到蔺太傅,忍不住提了一句:“蔺太傅的女儿也是个命不好的。”
齐令珩眼神微微一动,喝了一口茶。
赵三夫人话就多了:“听说蔺家也是拼了全力想让女儿和离,实在是那武定侯府……”
赵素素感慨说:“女子都闹到和离那一步,一定是过不下去了。”
同为女人,谁不同情蔺云婉?
赵三夫人倒是见气氛不好,赶紧说:“也许蔺家这么一闹,蔺太傅的女儿以后日子就好过了。后面不是也没听说她怎么着吗,陆家也把那妾室打发了。”
赵素素也往好的方面想:“……可能陆家真的待她好了吧,她自已也想开了。”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齐令珩不想听了。
“母后,儿子告退。”
还跟娘家的姨母、伯母婶子们告辞。
“外面下着雪,王爷路上小心。”
齐令珩轻轻颔首,离开了皇宫。
京城的第一场雪,下得不大,阿福给他撑伞,走到皇宫外面的时候,雪都停了。
回到桓王府,天上已经没有雪了。
阿福把伞交给伺候的下人,他提上来一屉子的点心,说:“王爷,这是赤象寺住持刚让人孝敬过来的冬糕。您要不要尝尝?已经试过毒了。”
他揭开了盖子,几道堪称“冰清玉洁”的点心,有雪白的,还有半透明的,倒是很像冬天冰天雪地里,银装素裹的树枝上结出来的果子。
齐令珩看了一眼,说:“拿下去。”
他并不重口腹之欲,糕点虽然做得精致,他却没什么兴趣。
捡起一本书,读了起来。
阿福盖上盖子,提着屉子刚要走,齐令珩又把人叫住了:“赤象寺只送王府?”
阿福想了想说:“肯定不是,平常寺里结交的富贵香客,必定家家都送到的。”
齐令珩思忖了片刻,道:“你去多给点赏钱,和他们说,挑个良辰吉日本王过去敬几炷香。”
嚯!
怎么转眼就改变主意了?
阿福问:“那这糕点,您……”
齐令珩说要尝尝,也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说:“比宫里做的好吃。”
不过也就那样,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没觉得有多新鲜。
阿福收拾了东西出去,亲自吩咐赤象寺里派过来的知客,是专门和身份尊贵的香客打交道的沙弥,说话做事十分周到,收了赏钱便说:“贫僧回去一定安排妥当。”
武定侯府也收到了糕点。
“长弓,你尝一尝。”
蔺云婉没什么胃口,就让陆长弓吃。
母亲让吃的东西,就是石头他也要想办法咬一口的。
陆长弓吃了一块儿,淡笑着说:“味道不错的。”
他眼睛里有淡淡的惊喜,不过他天生沉稳,那一点惊喜不细看,竟也看不出来。
蔺云婉总觉得他太沉闷了,就说:“再吃一点。”
陆长弓乖乖地点头。
蔺云婉和他多说话:“是赤象寺里的糕点,就是上次带你去祭拜你外祖父的时候,咱们落脚的地方。”
想起父亲,她有些失神。
陆长弓说:“儿子记得那里面的壁画,画得很漂亮,母亲要是不忙,儿子再陪着您去看看。”
“赤象寺有壁画吗?”
蔺云婉根本就没认真逛过寺庙,还不知道里面有壁画,不过她还真有些想去祭拜父亲了。
她就吩咐萍叶:“去和赤象寺里的人说一声,我们后天过去上香。”
蔺云婉还是要妇人的守规矩,和家里长辈交代一声。
陆老夫人和卫氏其实都不想她出去,但是也没敢拦她。
给竹青把脉的大夫来了,看了三次,三次都说是喜脉。
蔺云婉很高兴,和萍叶说:“你去库房里挑几件东西给她,再和她说不用再去请安了,一切以她自已舒服为主。”
萍叶笑眯眯去了,回来的时候说:“溪柳想跟着伺候竹青姨娘呢。”
蔺云婉道:“现在我不管这些事了,不过太太肯定也不会反对的。”
让竹青那头和卫氏说,卫氏果然不反对。
陆长弓听说要有弟弟妹妹了,一直看着蔺云婉的脸。
蔺云婉注意到的时候,觉得陆长弓好像在担心,便笑着问:“你不喜欢妹妹?”
陆长弓反问她:“母亲,您怎么知道是妹妹?”
蔺云婉一愣,说:“我觉得是。”
反正上一辈子竹青生了个十分机灵的女儿,和她一样的聪明。这一辈子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常听人说,一个人的儿女缘都是定了的,也许还是个可爱的丫头吧。
第87章 遇到
第87章
“酸儿辣女,妾身最近特别爱吃辣的。”
竹青受了蔺云婉的赏赐,看着今天是个大晴天,特意过来道谢,再说说闲话。
一个女人怀身子不容易,蔺云婉道:“和你说了,不用特意过来请安的。”
又说:“你爱吃辣的,以后让厨房给你多做几个微微辣些的菜。”
竹青笑得很开心。
她还没有显怀,但还是忍不住摸着自已的小腹。
要真是个女儿,那就很好,贴心的小棉袄。
要是个男孩儿……
她站起来,福身说:“奶奶,妾身这一胎如果是个男孩儿,就全仰仗您以后教养了。妾身愿意把孩子放在您身边!”
她还很卑微地表忠心:“奶奶,妾身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妾身真不要这孩子以后多大的出息,绝不让他跟长弓少爷争抢什么,妾身只求他平平安安,一辈子过得顺顺利利就行了。”
这真是做母亲的心里话了。
蔺云婉扶起她说:“我明白你。”
很温柔地安抚竹青:“你正怀孕,不要想太多,以后你们母子平安才是要紧的。”
竹青见蔺云婉十分大度,心里踏实了很多。
“奶奶,这是蔺夫人派人送来的信。”
萍叶拿着厚厚的一封信进来,也没瞒着竹青。
竹青很自觉地说:“奶奶有事,妾身就先回去了。”
她打了个哈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最近总是犯困。”
蔺云婉让桃叶送竹青。
桃叶心细,抱着个手炉子,拿了一把伞出去。
蔺云婉拆了信读,一看字迹就说:“是云逸亲笔写的。”
有些潦草,看得出来写得有些心急。
萍叶也看了一眼,道:“逸少爷在书院里念书,恐怕也是忙里抽闲给您回的信。”
蔺云婉点点头,一口气把信给看完了。
她放下信,惆怅地说:“原来是桓王在帮蔺家。”
她就说朝中怎么忽然多了很多一起声讨武定侯府的人。
“桓王?”
萍叶十分惊讶地说:“咱们家老爷虽然教过桓王爷,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吧!”
人走茶凉,蔺太傅去世了那么多年,蔺氏清流还自诩清高,不屑于攀附皇室。
蔺家和桓王府早就没有真正的来往了。
蔺云婉也很不懂:“不知桓王最近怎么会想起蔺家了……”
但这份恩情她是记着了。
说不定武定侯府的事情没有连累到她,也是桓王帮了忙。
很快就到了蔺云婉要去赤象寺的日子,跟她的马车一起出去的,还有武定侯府的买办。
上马车之前,蔺云婉交代萍叶:“去和他们说,要是敢在长弓的东西上捞油水,拿次品的东西糊弄我,别怪到时候不给他们脸。”
“是。”
萍叶泼辣,有她去说,蔺云婉就安心了。
大族的下人很多都是几代的家生子,根本就不好管。
从前她管家的时候,他们知道她不好糊弄,当然严谨很多。
现在是卫氏管家,那就说不好了。
别的她管不了,但是长弓很快要去族学里念书,还要跟着师傅学习拳脚武功,一些用得上的东西,一定要给他置办好的。
主子们坐上马车,一切稳当之后,桃叶和马车外面的人说:“可以走了。”
武定侯府的车队往赤象寺去了。
排场不大,但车夫、护院、婆子丫头们加起来,也有二十多个人。
到了赤象寺,蔺云婉和陆长弓现在客房里落脚。
“请奶奶和大少爷用斋饭。”
知客送了他们的饭食过来,蔺云婉和陆长弓一起吃了一顿素斋,她觉得有些撑了,想去消食,就和陆长弓说:“壁画在哪里?你带我去看看。”
陆长弓轻咳一声,说:“没有壁画。”
“没有?”
蔺云婉眉头一蹙,很快就明白过来,失笑问他:“你是想哄着我出来走走?”
陆长弓笑着说:“这里清净,我觉得母亲很喜欢。”
他五官长开了,笑起来忽然有少年人的秀气,不像刚来府里的时候,还是一团孩子气。
蔺云婉一下子心里就舒服了。
像是精心养大的一朵花,猝不及防就开了。
“敢骗我。现在罚你陪我去佛祖面前谢罪。”
蔺云婉假装严肃,好像真的要惩罚陆长弓。
他倒是不怕,摸了摸鼻子说:“儿子认罚。”
母子俩一起去了,留了陆家的丫头妈妈们收拾房间。
佛门真的清净,母子两人到了这里,不像在侯府里拘束,去宝殿的路上,有说有笑。
陆长弓说:“这里的清幽,是府里远远比不上的。”
蔺云婉点点头,远处枝头上还有没有完全融化的雪,藏在红色庙宇的后面,是武定侯府里看不到的画面。
“奶奶,这边请。”
知客把他们带到宝殿里面,让人铺了很干净的锦绣蒲团,烧了几炷香。
蔺云婉刚想接了香,外面一个小沙弥过来说:“陆大奶奶,有件事想打扰一下您。”
她回头问:“师傅,什么事?”
也双手合十,跟对方行了礼。
陆长弓学着他母亲,很敬畏佛门里的人。
沙弥低着头,说:“住持在题新年用的对联,听说陆大少爷也是个读书人,住持让贫僧过来问问夫人,赤象寺今日有没有这个福气,得几张陆大少爷赏的墨宝?”
蔺云婉笑了。
这些出家人,真是圆滑。
拿了长弓的墨宝,不知道要夸成什么样子,她少不得要给打赏钱。
不过这也没什么,要是真张贴在寺庙里,也是长弓的荣幸。
她道:“长弓毕竟是个孩子,写几个字没什么,但是不要太捧着他了。”
沙弥笑了:“奶奶说的是。”
蔺云婉拍了拍陆长弓的肩膀,和他说:“去吧。”
陆长弓跟着沙弥到住持那里去了。
蔺云婉在佛祖面前接了香,跪在蒲团上,闭上了眼睛。
天气冷,沙弥去把蔺云婉身后的门关上,他自已也出去了。
蔺云婉忽听到浅浅的脚步声,因为步子沉稳,不像女子的脚步,她就睁开了眼。
佛像后面,走出来一个长相隽美的男子,身边跟了个宫里人打扮的小公公。
“你……”
蔺云婉从蒲团上起来,拧住了眉头。
这个人她上次就在赤象寺见过!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气,她说有三种,他却说是四种。
齐令珩缓步走过来。
阿福欠身和蔺云婉介绍:“夫人,这是桓王爷。”
桓王?
蔺云婉瞪大了眼睛。
他就是桓王!
齐令珩冲着她淡淡的笑着。
第88章 参禅
第88章
宝殿前后两个对开的门,蔺云婉身后的门关着,另一道门却只是虚掩着。
齐令珩就是从那道门里进来的。
蔺云婉以为齐令珩是今天的香客,福身请安:“王爷。”
毕竟是外男,她不好私下和桓王多说话的,所以后退了一步。
心里还有点责怪赤象寺的住持,到底怎么安排的!怎么能让一个男子和她撞上。
齐令珩微微颔首,和她说:“我刚从住持那里过来,去了一个小少年,好像是你府上的人?”
好像是在他跟她搭讪,但是他的语气却有点疏离感。
但这份疏离不是出于他的身份,相反,因为他高贵的身份,他的面目看起来有公子如玉的温和深沉,那疏离是出于他本身的性格。
他再怎么跟人和气地说话,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深交的人。
蔺云婉点头,说:“那是我的嫡子。”
齐令珩“嗯”了一声,也没有多问了。
蔺云婉本来应该趁机谢他的。
不过齐令珩已经看向了宝殿里的佛像,在他过来之前,蔺云婉就一直跪在这尊佛像面前祈愿。
不知桓王在看什么,应该也是来上香的。
蔺云婉就想把地方留给齐令珩,自已避开。
但她还没有开口说要走,齐令珩就说:“刚才和赤象寺住持一起参禅,我听到一个很有趣的故事,我和住持有不同的看法。”
他还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记得老师生前有一段时间也喜欢上了佛法。”
提起父亲读佛经的事情,蔺云婉的眼神都没有光泽了。
她父亲不是突然病死的,而是饱受了病痛的折磨多年,才渐渐去世。
“王爷记得没错。我父亲病死的前几年,一直在研读佛经。”
蔺云婉心疼地道:“父亲实在是太痛了,所以想从里面找到解脱痛苦的方法。”
“但都是徒劳。”
她攥住了袖子里的帕子:“佛祖保佑天下百姓来世入轮回,不再受人间之苦,但是却解不了我父亲今生今世的肉体之痛。”
心里已经有些钝痛了。
蔺云婉不想在桓王面前失态,整理了心情之后,主动问起:“不知王爷在住持那里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故事?”
桓王收回打量的眼神,道:“夫人和老师一样的有智慧,我正想请教夫人。”
蔺云婉表示自已洗耳恭听。
齐令珩看着佛像,说起一个小故事:“释迦牟尼成佛之前,曾经在尼连禅河附近修行,有一天他坐在树下参禅,一睁眼看到了一只大蜘蛛和一只壁虎,在大树身上齐头并进。”
“原来这两只蜘蛛和壁虎,都看中了树上的一只肥虫。”
“但是它们谁都不能单独抓到那只肥虫,所以就一起去抓肥虫。”
“可是蜘蛛体型奇大,壁虎还比不上它的一半。大蜘蛛会织网,又在壁虎的周围织下了天罗地网保护壁虎不掉下去。”
“爬到一半的时候,蜘蛛快没有力气了,壁虎就断了自已的尾巴,喂给蜘蛛。”
蔺云婉笑了一声,质疑道:“真有这样的事吗?壁虎为什么不能单独抓肥虫,一定要和蜘蛛一起?蜘蛛又是怎么在壁虎周围织起网的?”
她实在想不出来那个画面。
齐令珩也淡淡笑了:“所以释迦牟尼醒了。”
原来是参禅的时候睡着了!
蔺云婉轻轻一笑,佛祖成佛之前也有打瞌睡的时候啊。
齐令珩继续说:“虽然只是一个梦,但是释迦牟尼醒后,还是在想那个梦境,壁虎断尾,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蔺云婉皱着眉头,她道:“这个故事乍听起来,壁虎好像是为了抓住那只肥虫,所以才忍痛断尾,为了以后和蜘蛛一起享受更多的好处。”
齐令珩点头:“住持就是这么和我说的。夫人怎么看?”
蔺云婉脸色沉了些。
她眼神有些冷,语气还是平静的:“壁虎靠它自已,未必不能抓到果腹的食物。而且它和蜘蛛要真的是公平相处,蜘蛛又为什么要用天罗地网软禁它?”
“壁虎断尾,根本不是为了抓什么肥虫,它只是怕蜘蛛把它也给吃了,不得已才断了尾巴!”
就像她想跟陆争流和离,并不是为了以主母身份赶走葛宝儿,打发庆哥儿,她就是真的想逃离侯府!
只是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
她这段时间也听说过了,外面有传言说她手段厉害,为了处理妾室和庶子,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但她断尾,只想求生,而不是想稳坐陆家主母的位置!
“王爷,您觉得壁虎断尾是为了抓肥虫吗?”
本来在说佛祖的故事,她怎么跑神,想到自已身上了?
蔺云婉赶紧说回了参禅的事。
齐令珩直视着她的双眼,道:“我觉得她是为了离开,不是为了得到肥虫。”
他知道,她不留恋武定侯府。
她是真心想和离的。
蔺云婉有种交朋友的感觉,不过她是不可以和男子做朋友的,笑了笑,福身告退:“王爷请便。”
打开门出去了。
小沙弥不在外面,桃叶跟去了陆长弓那边,萍叶本来应该留在外面的,但是也不见了。
蔺云婉猜到了一些事。
她自已朝厢房的方向走,还没走几步,就看到萍叶就端着一个什么东西,小跑着过来,有些着急地跟她说:“奶奶,怎么就出来了?奴婢以为您还要祈愿一会儿,沙弥让奴婢去喝杯热汤暖暖身子,说是今年冬天才有的补汤。”
“奴婢想着拿给您尝尝,就跟着去了一趟。”
真是个傻丫头!
被沙弥给支走了都不知道。
蔺云婉无奈,只好问她:“什么汤?”
萍叶笑眯眯地打开瓷盅,得意地说:“您闻闻,好东西呢!喝了真的就手脚暖了,奴婢尝过了。”
蔺云婉凑过去,闻到淡淡的药香味儿,不是普通的补汤。
萍叶盖好汤,说:“等您回去了再喝。”
她看了一眼宝殿的门,问道:“您这么快就和佛祖说完了?”
蔺云婉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齐令珩早就不在里面了。
“说完了。”
蔺云婉带着萍叶一起去找长弓,路过上一次撞见齐令珩的地方,想到他身上的香气……一下子就猜到他身上的是什么香了。
景顺帝宠爱桓王,赵皇后又是个爱用香的,皇帝用的龙涎香给了桓王用,一点都不稀奇。
那天她在他身上闻到的,是清灵又温雅的龙涎香。
第89章 内宅事
第89章
她和桓王不是偶遇的。
所以就怪不上赤象寺里的人这么安排了。
堂堂桓王,一间小寺庙,难道还敢违反他的意思?
蔺云婉去找长弓的时候,也就没有和责怪住持。
“陆奶奶,贵府大少爷的楷书写得真好。”
是住持亲口夸赞的。
蔺云婉早猜到了他要这么说的,笑了笑,吩咐桃叶:“为大少爷捐一些香油钱。”
桃叶送出去了一小袋子的银子。
住持身边的小沙弥过来收了。
蔺云婉趁机还问住持:“释迦牟尼当真梦到过蜘蛛和壁虎吗?”
住持一愣,以为自已学艺不精,学漏了什么。
蔺云婉顿时明白了。
什么和住持参禅,都是假的。
她就和住持说:“没什么,我听了一则乡野间的故事,随口一提。住持不用往心里去。”
蔺云婉和住持道了别,要带着陆长弓回去了。
沙弥过来送她们。
可能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这次还说了很多好听的来福长寿的话。
陆长弓很惦记那银子,自已调侃自已:“儿子的字现在值钱了,简直一字千金。”
可惜了是让母亲花钱买,要是让别人花钱买了他的字给母亲,那就最好不过了。
蔺云婉忍俊不禁。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什么时候开始舍不得花银子了?”
陆长弓脸一红。
他辩解说:“儿子不是小气……”
他不想母亲为他破费而已。
蔺云婉说:“以后这种事上要花的银子还多着。打赏他们和打赏下人们一样重要。寺里的人虽不是红尘人,但是平常结交的权贵并不少,你不知道他们私底下和哪个府里就关系好。”
“宁愿多花银子,也不能得罪他们。”
这是她做主母二十年,学会的道理。
陆长弓认真听着,点头说:“儿子明白了。”
大族里的人情往来,讲究还真多。
他看着蔺云婉的脸,庆幸地想着,幸好他有母亲。
回了厢房,本来打算明日再走的。
当天晚上就下大雪了,第二天天还没亮,寺里开始送斋饭过来,让下人们先吃。
蔺云婉还没醒,她醒来的时候,就听萍叶说:“奶奶,封路了,庙里的人已经下去扫雪了,现在走不了。”
和府里说好了今天就回去的。
而且她走不了,桓王也走不了吧!
蔺云婉皱眉问:“什么时候才能走?”
萍叶道:“最快也要明天。您先用膳。”
蔺云婉点头,叫了陆长弓过来一起吃早饭。
陆长弓可没闲着,他比蔺云婉起得早,在房里背书。
纸笔都没带来,他就用手指头在桌面上空写。
直到过来吃饭了, 才停下。
蔺云婉今天没有打算出去拜佛,她就在房里待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知客过来说:“路清好了,可以用了。”
他们说话很周到,是不会跟客人说“可以走了”这种听起来像赶人的话。
蔺云婉打赏了几个钱,就吩咐下人收拾东西,回武定侯府去。
桓王也该走了吧……
下山的时候看到了前人留下的印记,就知道他应该是天不亮就走了,而且是轻装简行,一看就是没打算惊动很多人。
恐怕只有她跟赤象寺的住持才知道,前天桓王也来了寺里。
回到武定侯府,蔺云婉就开始着手陆长弓在后院住的事情。
“去叫袁妈妈过来。”
她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考察了有一段日子了,现在打算和袁妈妈亲自谈一谈。
袁妈妈过来了,虽然蔺云婉不管家了,她还是很客气地喊道:“大奶奶。”
“妈妈进来说话。”
袁妈妈挑帘子进到最里面的一间房,大奶奶房里的陈设就跟她的性格一样,稳重又大气,屋里不知道熏了什么香,淡淡的一种味道,但又像是从大奶奶平常的用物里面散发出来的,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她就看了一眼,很快低着头问:“大奶奶见奴婢有什么事?”
蔺云婉直接就说:“长弓大了,我要给他挑身边伺候的人了。”
袁妈妈一喜,但是不太敢表现出来。
她仍旧低着头,笑着说:“不知道奴婢有什么可帮大奶奶的?是要奴婢调教几个丫头还是……”
心里却清楚,大奶奶特意喊她过来,怎么可能只是让她帮着调教丫鬟?
果然就听蔺云婉说:“你儿媳妇差事当得不错,我想让她以后做长弓房里的管事妈妈。”
“前院的小厮我都没有挑选过的,是该打发几个离开,挑几个聪明伶俐的。你的孙子正好和长弓年纪差不多,我记得也是个聪明孩子,你要是愿意他去服侍长弓……”
“奴婢愿意!”
袁妈妈弯着腰回话:“大奶奶看得上我们家孩子,那是他的福气!”
蔺云婉点点头,说:“你和儿媳妇、儿子说好了,带着他们来见见我。”
袁妈妈巴不得现在就去。
武定侯府可不比从前了!谁不知道长弓大少爷才是府里的希望,她的儿媳妇和孙子要是能伺候大少爷,那才是有前途的事!
蔺云婉交代她:“府里调教好的新丫头,比长弓年纪稍微大一些的,你跟桃叶一起也带几个来我看看。”
“是。”
蔺云婉特别地说:“轻浮的不要。你打量仔细一些,要是没到年纪,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我到时候拿着你一起问罪。”
“大奶奶您放心!奴婢肯定不会挑那等心比天高、不知死活的丫头。”
蔺云婉又说:“二少爷的你照着长弓的,一样地给办了吧。”
她是不管家了,却跑不掉嫡母的责任。
不过也用不着她上心就是了。
袁妈妈哪里会听不懂呢?
她笑道:“奶奶您放心,奴婢都有经验的。”
出去之后,她叫来儿媳妇一起商量少爷们的两件大事,私底下和儿媳妇说:“什么一样的给办了,庆少爷一个小娘养的庶子,怎么比得上长弓少爷这个嫡长子!”
“随便给他挑几个伺候的人,看得过去别惹火了老夫人和大爷就行了。”
婆媳两个就这么商量着办的。
陆争流天黑了才回来,醉醺醺的。
陆老夫人隔天听到了气不过,和严妈妈发脾气:“他昨天又出去喝酒了?你把他给我叫过来!”
严妈妈说:“……大爷现在已经带着小厮出去了。”
陆老夫人心头一梗。
她这身体刚好一点,差点都要被气死了!
冷着脸就说:“这点事就开始借酒消愁了!”
“唉。难道陆家以后真的要指望长弓了?”
到底不是自家的孩子。
严妈妈安慰老夫人:“您也别太担心,大爷也不是那么糊涂的人。也许出去办什么要紧事了呢?”
陆老夫人不相信,和严妈妈说:“等他回来了,让他快点过来见我。”
陆争流去嘉陵楼里和人喝酒去了。
这是京城里最好的酒楼之一。
严妈妈没有说错,他不是出来玩儿的。
“先生里面请。”
他进了雅间,十分客气地招待他的客人。
楼梯上跟着就来了两个人,齐令珩跟张次辅两个并肩上楼。
“嘉陵楼的黄酒很不错,您一会儿可要好好尝尝。”
齐令珩提起了这里的酒,看起来像嘉陵楼的常客。
张次辅客气地说:“您推荐的,老夫一定要尝尝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不过没进房门之前,始终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话,十分的谨慎。
第90章 动手
第90章
“多亏了张大人您推荐的厉大夫,父皇的眼疾已经好很多了。”
齐令珩向张次辅道谢。
厉七老爷确实是厉害的,他上次进宫的时候,都不用站在父皇眼前,父皇就能看清他了。
还有蔺夫人的眼睛,听说也在好转。
“王爷,我不敢居功,都是大夫的功劳。而且这人是我一个下属引荐,也不是我费了心思替您寻来。”
张次辅这个人,还是很大度的,他说:“王爷要是想赏,就赏他们。”
这话听一听就成了。
齐令珩淡淡一笑:“我也还是要谢您的。”
上了酒菜过来,他们要了一壶黄酒,就着先上过来的糟鹅掌和烩木耳,边吃边谈。
还有其他特色菜,陆陆续续都会上来。
说到赏赐,那就要说夏家的人了,夏老夫人的丈夫,夏老爷夏良益。
他是张次辅的门生。
张次辅这回是想把夏良益推荐给齐令珩的。
不过齐令珩也不是什么人都要。
张次辅便说起夏良益的背景:“我以前做开封提学道的时候,看中这个学生的才华,暗中指点过他。”
“他也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一路考中进土,外放之后到开封做了县官,从来没有声张过我是他的老师。”
“直到今年在汝宁出了点成绩,才调来了京城。”
齐令珩微微颔首:“有所耳闻。”
他在吏部,自然对朝廷里的人事调动十分熟悉,汝宁的夏良益算是今年调动的官员里面,政绩出众的一个。
齐令珩说:“张大人觉得这个人性情怎么样?”
他和太子不一样,太子喜欢官员都听他的,什么事都按照太子的心意来。
他就不喜欢和太听话的人打交道。
可能是偏见,他一向觉得太听话的人做不好事。
但太不听话的,那就多少有些蠢了。
张次辅说:“夏郎中这个人,面相看起来很敦厚,其实做事很果决。”他笑了笑说:“王爷您以后看他做事就知道了。”
齐令珩心里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张次辅忽然又说:“这个夏良益就是有一点不好。”
齐令珩把酒杯一放,“有什么不好?”
张次辅摇头叹气:“夏家和武定侯府是姻亲,那武定侯府……”桓王肯定不太喜欢的,他不知道王爷会不会因为这个就忌讳用夏家的人。
齐令珩用人不连坐,“这个无妨。”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是夏家的人了,那她也管不了陆家的事。
张次辅听了一笑,顺便提了一下蔺太傅:“要是太傅还在,蔺家也不会出这么大的事。”
他和蔺氏其实没什么来往,这番体恤蔺家人的话,是看在齐令珩的面子上才说的。
齐令珩倒是真这么想过,如果老师还在世,他女儿和离的事就不会那么艰难。
不禁想起了和蔺云婉在赤象寺里说的话。
壁虎断尾是想求生。
而她,也想和离。
齐令珩重新握紧了酒杯,目光有点幽深。
外面忽然吵闹了起来,还有砸桌椅的声音。
“怎么回事?”
齐令珩问门口的侍从,侍从出去看了一眼,说:“王爷,外面有客人打起来了。”
张次辅都惊了:“打起来了?”
嘉陵楼虽然是商贾经营的酒肆,却是朝廷出面监造的,背后是官家的人。一般人不会在这里面动手。
齐令珩淡声吩咐道:“让外面安静点。”
侍从又出去了,不过他回来的时候,外面还没有消停。
“王爷……是武定侯府的大爷和一群人打起来了。”
两边人身份都不普通,人数又很多,打得很厉害,嘉陵楼的掌柜劝不住,自已也怕挨打,已经去叫了外面巡街的土兵过来拉架。
齐令珩出去看了看。
刚打开门,就听到外面掌柜的大发脾气:“再不停手!都拉去顺天府尹那里,大爷们可都没脸了!”
陆争流刚分心,就挨了一拳头。
他很快就还了回去。
打他的一群人,都是富贵人家的读书人,身体比较文弱。
陆争流喝了酒,人已经醉了,下手可不轻,打的其中两三个吱哇乱叫。
读书人打人不行,骂人很行,几个人管不得那么多,骂陆争流宠妾灭妻的同时,问候了他娘跟他祖宗。
“我没有灭妻!”
陆争流一拳头砸坏了一张桌子,醉醺醺地抓起一个人的衣领子,说:“你告诉我,天下哪个男人的不纳妾?我、我只是犯了一个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他不过是放不下年少时候喜欢的青梅竹马,他不过想摆脱长辈的掌控而已。
所以才做了错事。
就那么不可能原谅吗!
蔺云婉不原谅他,这些读书人也来挑衅他!
他借着酒劲,吼道:“我是真心的!我对她是真心的!”
他已经知道……自已以前做的不好,他想从头来过了。
“你给我放开!”
谁要听你真心假心!
让妾室爬到正妻头上,那是乱了纲常!
读书人推开了陆争流,擦了擦鼻子上的血,十分瞧不起陆争流,骂道:“有辱斯文!”
再不想和陆争流纠缠了。
武定侯府的小厮赶紧过来,扶着陆争流,低声劝道:“大爷,咱、咱们回去。”
陆争流还在自言自语:“我以后会跟她好……”
掌柜黑着脸过来说:“打坏了我的东西,大爷您还能想走就走?给我赔了再走!”
小厮气道:“我家大爷在你店里请客,白挨一顿打,你还有脸要钱!”
巡街的土兵来了,两边的人,还有掌柜,全都老实了。
齐令珩和张次辅的雅间里,陆陆续续也来了几个人,一个多时辰,他们才各自回去。
“阿福。”
回到王府,齐令珩有点薄醉了。
阿福过来问:“王爷,要醒酒汤?厨房在熬了,快好了。”
齐令珩捏了捏自已的眉心,说:“兴国公府的玉佩,送回当铺掌柜那里。”
阿福不明白了:“送回去?”
齐令珩闭着眼说:“送到武定侯府。”
陆争流不是说他是真心吗,他还想和蔺云婉好吗?
等拿到兴国公府嫡女的玉佩,他是会要一个远在庄子上的妾室,还是会借着兴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巴结兴国公府?
蔺云婉那么聪明,知道该怎么用这块玉佩。
第91章 拿到
第91章
“当铺的掌柜?”
蔺云婉一脸的惊讶,不知道当铺的掌柜怎么会找上门来。
萍叶道:“说是咱们府里在他们铺子里,当了一件不得了的东西,他们不敢收,所以把东西和当票一起退了回来。”
“还说银子都不要咱们的了,只求府里把这块玉佩收回去。”
这还真是奇了,中州那个新掌柜的传家玉佩,竟然有这么要紧?
蔺云婉也只好说:“你去和前院的人说,把玉佩收回来吧。”
“是。”
萍叶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但是送回来的玉佩,却根本不是蔺云婉让蔺家管事当的那一块!
这到底怎么回事?
蔺云婉眉头一皱:“当铺掌柜没有送错东西?”
萍叶哪里知道,摇摇头问:“奶奶,要不您亲自问一问?”
“人走了没有?”
蔺云婉拿着玉佩,是想亲自问一问了。
萍叶二话不说,便道:“就是走了奴婢也让人给追回来。”
转身跑了出去。
她腿脚快,那当铺掌柜本来还真走了,被前院的护院追了回来。
蔺云婉到二门边上的一个穿堂里见了人,因是外男,隔了一扇屏风。
“你说这是武定侯府当出去的东西?”
掌柜点点头:“这位奶奶,小人亲眼看见贵府下人,上了武定侯府的马车。她身体很粗壮,应该是贵府里粗使的下人。”
这就更奇怪了。
一个干粗活儿下人,怎么可能典当这么昂贵的玉佩?
蔺云婉先不打听到底是谁,捡着要紧的先问:“你说这玉佩很了不得,到底有什么来历?”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才说:“……奶奶,我也就是个给人干辛苦活儿的,和您说了,您就当没听说过!这玉佩上的有条豹子尾巴,您看看是不是?”
蔺云婉看了一眼,说:“我看见了。”
掌柜道:“这是兴国公府的主子们才有的玉佩。”
武定侯府的婆子怎么会有兴国公府主子的玉佩!
蔺云婉确实吃了一惊。
不过她也听说过,有的大族有自已独有的雕花,从孩子一出生,在襁褓里的时候就佩着雕花的饰品。
看来兴国公府象征主子身份的,便是带豹子尾巴的玉佩。
她皱眉问:“这样的玉佩,向来是不外传,只有他们府里人才知道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特意来告诉她。
掌柜低着头说:“不怕告诉奶奶,兴国公府里也出过混账事,有一位小爷喝醉了把贴身的玉佩赌输了,当到我这铺子里来,第二天国公府就带着人来赎回去了。”
那小爷差点被人打断了腿。
他有些无可奈何地说:“奶奶,这事您也别声张出去,不然我那铺子可开不成了。”
“这玉佩确实是从贵府当出去的,听说您是个心地仁慈的,就放小人走吧!谢谢大奶奶了!”
要真是从武定侯府里出去的,她也没理由留人。
蔺云婉吩咐道:“送客。”
她带着玉佩回与寿堂,打算把最近出门的婆子都排查一遍,走到雨杏阁门前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竹青。”
蔺云婉进去看竹青了,袖子里还放着玉佩。
竹青刚醒瞌睡,人还犯懒,但是一看蔺云婉就精神了,笑眯眯地吩咐彤柳:“把垫子铺软点。”
溪柳已经拿了厚厚的毛毡过来了,说:“大奶奶您坐这里。”
蔺云婉看了她一眼,气色很不错。
“你在竹青姨娘身边伺候的很开心?”×l
溪柳点头说:“竹青姨娘可好说话了。”
竹青也夸她的两个丫头:“她们从到我身边来,就伺候的很不错。”
蔺云婉笑了笑。
要是放在早几年前,竹青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她们两个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竹青也在蔺云婉身边坐下,问道:“奶奶,您过来是来看看妾身,还是有什么事吩咐?”
蔺云婉觉得屋子里的人太多了,就和萍叶说:“都出去。”
萍叶带着几个丫头们出去了。
竹青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的严肃,都不敢笑了。
蔺云婉把玉佩放在竹青面前,问她:“这个,你见过没有?”
竹青摇头,问:“是谁遗失的吗?”
她摸了摸玉佩,说:“这么好的羊脂玉,不是老夫人房里就是侯爷的吧?”
“都不是。”
蔺云婉说:“府里有人当了这个玉佩,当铺的人不敢收,又送回我手里了。还说是个下人当的。”
竹青眉头一皱,咬着唇,扯起了帕子。
她白着脸说:“坏了!”
回忆起送走葛宝儿那天的事情,慌张地说:“是葛姨娘的!送她的婆子,说是帮她当了个玉佩!妾、妾身以为是件小事,就没和您说。”
竹青十分的紧张:“奶奶,妾、妾身是不是坏事了?”
“还真是她的……”
本来只是随便一猜,现在一落实,蔺云婉心里都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了。
竹青越来越慌张。
“奶奶,这、这玉佩究竟是什么来头?”
蔺云婉沉思了片刻,说:“你先别问,好好养胎。”还嘱咐她:“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竹青哪里有不听从的?
她十分郑重地点头,道:“妾身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蔺云婉怕闹出了误会,找到那日送人的婆子,直接问她:“你看看,那天你替葛姨娘当的,是不是这块玉佩?”
婆子吓得腿都软了。
蔺云婉语气很好:“回答了就行了,我不问你的罪。看仔细了。你要是看走了眼,那我可要问你的罪了。”
婆子害怕被惩罚,点头:“是!就是它!奴婢亲手当的,没有错。”
蔺云婉也没说什么,沉默地回到了垂丝堂。
萍叶和桃叶关紧了门户。
萍叶十分好奇:“奶奶,这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历?”
蔺云婉和两个丫头说了实话:“是兴国公府主子的玉佩。”
“兴国公府?”
萍叶脑袋被狠狠撞了一下似的,整个王朝只有三公,兴国公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同是勋爵人家,武定侯府跟兴国公府,那可是天壤之别。
萍叶不安地问:“那、那葛姨娘和这玉佩……奴婢是说,她和兴国公府有什么关系?国公府的玉佩,怎么会在她那里?”
蔺云婉说她也不知道。
但她记得小时候,似乎听说过兴国公府的事情。
“我三岁那年,兴国公府丢了一个嫡女。后来每年元宵节,父母亲都不允许我出门。”
女孩儿年幼的时候还不讲男女大防,可惜因为国公府的小姐都能丢,京城里风声鹤唳,许多官宦人家都不许自家女儿出门了。
萍叶都傻了:“奶奶,您说……您说……葛姨娘她会不会……就是兴国公府走丢的那个嫡女?”
蔺云婉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个她就真的不知道了。
“不管是不是,她都必须要是!”
蔺云婉去了与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