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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妾灭妻?这侯门主母我不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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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妾灭妻?这侯门主母我不当了!: 012

    蔺夫人还想说下去,但是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了。

    蔺云逸再次起身作揖,道:“我长姐自幼饱读诗书,亲受父亲教养,《女训》《女戒》倒背如流,从小到大恪守礼节,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出格的事情。”

    “但凡见过我长姐的人,没有一个人说她半点不好。她温柔贤惠,坚韧又豁达,不论嫁娶哪户人家,都堪称良妇。”

    “老夫人您要是想说我长姐因为善妒,才容不下那小妾,容不下世子这等糊涂事,那我少不得要冒犯您了。”

    陆老夫人一愣,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十二岁的小爷,竟然口齿这般伶俐!

    蔺云逸挺直了后背,看着陆家的族老们,一脸正色地说:“我朝男子纳妾不稀奇,但从来都是先娶妻后纳妾,断没有听说过先纳妾再娶妻的人家!”

    “世子若是糊涂先纳了妾也就罢了,陆家却让妾室假充陆老夫人的亲戚,掩人耳目地养在府里。”

    “这妾室的养子也暗中过继到我姐姐名下。”

    “贱妾变表妹,庶子成了嫡子。我想问问你们陆家,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陆家为一个贱妾和庶子算计我长姐到这种地步——陆家这还不算宠妾灭妻?这就是宠妾灭妻!”

    陆家族人低下了头。

    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陆争流和陆老夫人要不是为了那贱妾有打算,不至于欺瞒主母到这种地步。

    再往深了想……那就是要沾血的事。

    宠妾灭妻四个字,实在不过分。

    但陆家却担不起这么重的罪名。

    陆老夫人看了看陆家族老,没有一个人有口舌去反驳,也都没敢看她。

    世子做这种事的事后,可没有跟他们通气!

    现在想让他们帮忙出头,他们都实在不知道和蔺家人开口。

    卫氏已经吓傻了,好半天才想明白蔺云逸说的道理。

    她抓着陆争流的胳膊,小声地问:“你、你真想过害云婉?”

    陆争流抿了抿唇,握着拳头,说:“没有。”

    他从没有想过害死她。

    蔺氏族长站起来,说:“事已至此。我看两家还是……和离吧。”

    卫氏慌了。

    她催着陆争流:“儿子,你说句话!你快说啊!”

    怎么能和离呢?

    武定侯府不能没有蔺云婉这个主母!

    陆争流站起来,走到蔺云婉,看着她的眼睛,严肃地对天起誓:“我以陆家声誉荣耀发誓,我陆争流从来没有想过灭妻,从来没有。如果我说的话有一个假的字,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话他说的一点都不心虚。

    因为他一直就是这么想的。

    蔺云婉脸色冷淡,根本不看他。

    陆家族人赶紧帮着说:“世子再怎么糊涂,也不会没规矩到灭妻啊。”

    “这都赌上性命和我们陆家的前程了,我看世子这话不会有假。”

    “世子不过是做了糊涂事,不敢和侄媳妇你说,所以才出此下策。”

    “这还是看重侄媳妇你,否则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说到底,也还是个误会。”

    陆老夫人也哭着说:“老侯爷,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教好孙子,没有守住孙媳妇。真是辜负了你当年对蔺家的救命之恩啊!”

    蔺云逸冷冷一笑。

    这就提起老太爷的恩情了?

    他拿出五根人参说:“这是当年老太爷借给我蔺家的五根人参,虽然当年没有救回我父亲,我蔺家还是感恩铭记。”

    “既然老夫人施恩图报,我这就替父还你们陆家的恩情。”

    “老夫人就不要为难我长姐了,我是蔺家嫡子,蔺家的恩情由我来还。和我姐姐无关!”

    蔺云逸有这般志气,蔺家族人也是要帮一把的。

    蔺家族长说:“都是百年的人参,我记得当年老侯爷借蔺家的是十年的人参?”

    蔺云逸作揖回话:“陆家恩情,我蔺家可以十倍奉还。但是我长姐——必须要回家。”

    陆老夫人脸都僵了。

    蔺云逸怎么会周全到这种地步!什么都想到了!

    第78章 休妻

    第78章

    陆家老侯爷当年的恩情,是陆家的底牌。

    不管蔺云逸说什么,陆老夫人是不会放弃的。

    她缓了口气,和蔺云逸说:“逸小爷,你年纪小,老太婆给你讲一讲道理,危难时候借药的恩情,不是说你蔺家现在发达了再还差不多的药回来,就算是还了人情。”

    陆老夫人顿了顿,继续说:“我本来不想挟恩图报,只不过娶云婉为我陆家主母,也是老侯爷的意思,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要是违逆了亡人遗愿,便是不仁不孝。”

    “陆家怎么说也是你们蔺家的恩人,云逸小爷你念着我家老侯爷的恩情,也不好逼着世子成了不肖子孙吧!”

    真是够无耻!

    蔺云逸愤慨地说:“听我母亲说,当年父亲病入膏肓已经药石不可救,老侯爷与我父亲虽然只是点头之交,却也为我父亲伤心,仗义地送了五根十年人参到我家中。”

    “小子斗胆揣测,老侯爷并不为救活我父亲,也不是为了让我蔺家欠你陆家一份人情。”

    “老侯爷为的是他那一颗英明仁慈的心。”

    “而今——”

    “老夫人您却拿着老侯爷的英明仁慈在做什么?帮着你陆家子孙,这般欺辱一个弱女子!”

    蔺云逸转过头,看着窗外面的太阳,高高拱手:“老侯爷要是还在世,以他老人家的英明——看见你陆家子孙居然还要靠我蔺家的人才有孝心,恐怕……”

    恐怕要活活气死!

    陆家的人全都脸色大变,蔺云逸说的实在有道理,让人没有办法反驳了。

    陆老夫人这样子辱没老侯爷的名声,陆家族人不敢坐视不理。

    族长出来劝陆老夫人:“嫂子,你就不要再……”

    再贻笑大方了!

    跟着就有人抱怨:“这要是传出去,我们陆家的子弟以后都没有脸见人了。”

    还有人叹气:“哪里是没脸见人,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怕梦到老侯爷。惭愧惭愧。”

    陆老夫人看着他们,心里十分生气。

    这些个族人,平日里好吃好喝养着他们,关键时候真是没用!

    蔺氏族长站起来,和陆争流说:“世子,写和离书吧,两家好聚好散,便是看在老侯爷的份上,我蔺氏族人绝不为难陆家人。”

    陆家族人蠢蠢欲动了。

    蔺家人多难缠,看蔺云逸就知道了,没了蔺云婉这个主母和蔺氏清流的支持,武定侯府肯定会不如以前,可那也比现在闹得两败俱伤强。

    再说了,又不是他们家的主母,那是陆争流一个人的妻子。

    “嫂子。”

    陆家族人一个接一个,语重心长地劝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沉着脸,十分不耐烦搭理他们。

    笑话,一百年里都没听说过妻家为难夫家的人!

    蔺家的人口齿厉害些,也太把自已当回事了!

    她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陆争流却是坐不住了。

    他走到蔺云婉面前,说:“我敢作敢当,纳妾的事不管你怎么怨我都好,今天之后庆哥儿还回他生母名下,她——送到庄子上去,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又解下腰上的一串钥匙,放到她手边,低着头,声音嘶哑:“这是我库房的钥匙,交给你保管。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他这是干什么?

    蔺云婉抬头看着陆争流,觉得他很可笑。

    难道赶走葛宝儿,庆哥儿记为庶子,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她上辈子的血泪,谁来还!

    蔺云婉闭上眼,不让自已在娘家人面前失了分寸,平静地说:“世子,你要是真的悔过,就写和离书吧。陆家要是能妥善安置长弓,以后蔺家和陆家桥归桥路归路。无冤无仇。”

    看在老侯爷的份上,看在长弓的份上,这是她最大的容忍了。

    陆争流摇摇头,目光冷冽:“不可能。”

    他笑容十分的固执:“云婉,不可能的。”

    卫氏小声地劝:“云婉,争流把他库房的钥匙都给你了……”在她看来,男人让妻子管自已的库房,那就是最大的信任和宠爱了。

    陆家族人也有点动摇了,世子要是有这份诚意,能挽回蔺家女儿那是最好不过。

    不过蔺家的人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早干什么去了。”

    蔺云逸语气冷冷的,坚决不同意。

    蔺家族人的脸,也冷的像在冰窖里面冻过,没有一点好脸色。

    这件事已经不在于陆家人退不退让了。

    陆老夫人只能出声道:“争流,算了。你过来,把笔拿着。”

    “祖母!”

    陆争流转过身,皱眉看着老太太,祖母疯了吗!

    他急切地走过去说:“祖母,这是祖父的遗愿,您忘了?”

    陆老夫人淡淡地道:“和离是不可能和离的,蔺家如果想要回女儿,争流,写一封休书给云婉。七年无子,不顺长辈。七出里面犯了两条,够你休她了。”

    “祖母。”

    陆争流皱了眉头,十分不同意这么做。

    这是在要蔺云婉的命。

    蔺夫人一下子站起来,看不见方向,胡乱地朝了个方向说:“你、你!你是要逼死我女儿!”

    若是和离回家,剪了头发做一辈子的姑子也就算了。

    被休弃的妇人让家族蒙羞,绝无活路!

    蔺夫人心如刀割,指着骂:“畜生!你这个畜生!”骂的是陆争流。

    蔺云逸白着脸,扶着母亲,心里也很难受,但是又说不出什么了。

    陆家想休妻,蔺家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蔺家族长拧着眉头,看着陆争流说:“世子真要休妻?”

    看着像是陆老夫人胡搅蛮缠,这世子不知拎不拎得清。

    陆争流动了动嘴角。

    陆老夫人冷冷地说:“争流,你要是敢忤逆我。我这就去见你祖父!”

    “祖母。”

    陆争流也拧了眉头,十分为难。

    陆老夫人让严妈妈拿了笔墨纸砚过来,和陆争流说:“写休书休了她吧。”

    蔺氏族长急了:“老夫人!”

    蔺云婉一旦被休,全族女儿都完了,蔺家的名声也完了,以后抬不起头的就变成他们蔺家了。

    他们都是有女儿,在已经朝做官或者准备入仕的人,绝不同意走到这一步。

    蔺夫人转身,摸索着方向和蔺氏族人说:“我女儿何曾不顺公婆长辈!七年无出——世子宠妾灭妻,不与我女儿圆房,她一个人能生得出什么?”

    “老爷啊,老爷,您看看他们是怎么欺负您女儿的啊!”

    蔺夫人晕了过去。

    “娘!”

    蔺云婉箭步过去,哭了出来。

    没圆房的事情,她从没和母亲说过,母亲是怎么知道的!

    “娘?”

    蔺云逸赶紧扶着蔺夫人坐下。

    卫氏吓得手忙脚乱,陆争流也是十分忐忑,怕蔺夫人出了事。

    陆老夫人闭着眼,只当看不见。

    今天她是拿定主意了,蔺家要就只能要一个弃妇回去。

    第79章 参奏

    第79章

    “你写不写和离书!你到底写不写!”

    蔺云逸气不过,给了陆争流一拳头。

    他毕竟还是个少年,还在长身体,远不如陆争流那么高壮。

    那一拳头虽然用了很大的力气,也只是让陆争流脸颊红了起来。

    陆争流都没揉脸,说:“我什么都不会写的。”

    看着昏倒的蔺夫人,他皱眉道:“先送岳母看大夫。”

    走过去想把人扶起来。

    蔺云婉用力推了他一把,厌恶地说:“别碰我娘!”

    蔺云逸扶着蔺夫人站起来,严妈妈送过来醒神的药,放在蔺夫人鼻子下闻了闻。

    蔺夫人半醒了一些,流着泪,却还是不清醒。

    蔺云婉擦了眼泪,和蔺云逸说:“弟弟,你先送母亲回去吧。”

    以陆老夫人的性格,这么无耻的事情已经说出口了,自然做得到。

    她低声笑着说:“陆家不会放我走,别白费力气了。”

    还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他们也不会为难我。先送母亲回去吧。”

    蔺云逸不忍心留蔺云婉一个人在这里。

    蔺氏族长劝道:“逸哥儿,先送你母亲回家。万不可让你母亲出了事。”

    蔺云逸心痛地说:“姐姐,我先带母亲回去,你等我——”

    蔺云婉笑着点点头,说她等他。

    但是她知道,再等也是没用的。

    蔺氏族人搀扶着蔺夫人走了,她半醒的时候还在喊着:“云婉,云婉……”

    蔺云婉攥着帕子,没有让自已哭出来。

    陆家的族人觉得陆老夫人实在欺人太甚,走的时候也是摇头晃脑。

    “武定侯府不成了。”

    “唉,老侯爷去得太早了,侯爷又中风不得用了,世子撑不起家呀。”

    “不过陆老夫人这么做其实也没什么错处。”

    “妇人嘛,嫁了人当然要以夫为天,专心侍奉公婆长辈。陆家若不满意孙媳妇,硬要休了她,理所应当的。”

    但是人心肉长,蔺云婉这些年的辛苦大家看在眼里,只是觉得陆家有些薄情而已。

    最让大家介意的,还是陆争流疑似宠妾灭妻,乱了礼法。

    真要计较起来,唯独这一件才是要紧事。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陆老夫人和卫氏也走了,卫氏其实不想走,是严妈妈提醒她走的,才和自已婆婆一起先走了。

    陆争流走到蔺云婉身边。

    “云婉,我……”

    蔺云婉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她红着眼看着陆争流,冷笑道:“我和世子动手了,世子想为这个休了我也可以。”

    挨了女人的耳光,陆争流脸色十分难看。

    他目光冷冷地说:“你在气头上,我这次不跟你计较。以后你……”

    真是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

    蔺云婉转身出了厅,带着两个丫头回了垂丝堂。

    她把自已关在房里,也不叫人伺候。

    萍叶和桃叶两个等了许久,才敢进去送茶。

    “夫人。您……好些了吗?”

    蔺云婉早就调整好心情了,淡淡地说:“我没事。什么茶?”

    萍叶笑着说:“普洱。沏了几次,已经出色了。”

    蔺云婉点点头,看着茶碗说:“给我吧。”

    用茶碗的盖子拨了拨,尝了一口。

    萍叶坐在旁边给蔺云婉捶腿,小声地问:“夫人,您以后……怎么办啊?”

    她们没有听到两家谈和离的全部过程,但是也听到了激烈的部分,还看到了蔺夫人昏倒被送走。

    蔺云婉低垂眼眸,丫头看不见她目光像刀一样。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萍叶叹气,努嘴道:“夫人,奴婢说句不该说的。好像从过继了长弓少爷之后,您的心思就越来越深了,奴婢一点都猜不到。”

    桃叶也竖着耳朵听。

    见萍叶没说到点上,她便道:“夫人您这段时间做了太多事,要不是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奴婢还串不起来。”

    “您收养两个少爷,揭穿表姑娘的身世,让她沦为贱妾,还接了竹青姨娘回来帮忙。”

    “现在庆少爷肯定也做不成嫡子,以他那个生母的身份,还有他自已的品性,以后什么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忍不住钦佩:“您做的事,看着都像是顺其自然发生的,奴婢却觉得每一件都是您深思熟虑过的。”

    桃叶笃定地问:“夫人,您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和离的事对吗?”

    萍叶听得目瞪口呆。

    她看看桃叶,又看看蔺云婉,傻傻地问:“夫人,桃叶说的是真的?”

    蔺云婉也没想瞒两个丫头了,放下茶碗,闭着眼说:“是真的。”

    她道:“我以为这样可以全身而退的。”

    也把无辜的长弓他的退路也想好了。

    桃叶低声接话:“没有想到世子和老夫人都不肯放您。”他们的坚决,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

    蔺云婉叹息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现在实在没有办法了。”

    “萍叶,桃叶,我从今以后,只能铤而走险了。你们两个也为自已想想去路。”

    “你们俩是从我蔺家出来的丫头,我舍不得你们跟着我一起受罪。”

    萍叶立刻就说:“夫人,你说什么呢!奴婢从小就跟着您来了陆家,您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

    桃叶也笑着说:“夫人别觉得会连累我们,我们两个要是没了夫人,也不知活着有什么意思了。”

    萍叶鼻子一酸:“就是。”

    蔺云婉笑了笑,很快就说:“拿纸笔来吧,我给云逸写一封信。”

    今天场面太乱了,她还没时间交代弟弟以后要怎么做。

    陆家既然无耻,就要为他的无耻付出代价。

    萍叶十分快速地拿了笔墨过来,生怕迟了一会儿。

    蔺云婉奋笔疾书,写好了信,当天晚上就让人送给了蔺家。

    蔺云逸正在照顾母亲,收到了蔺云婉的信,捏皱了纸张,和蔺夫人说:“母亲,姐姐有事情交代我,我得出去见叔伯们。”

    蔺夫人已经缓过来了,但是人却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她虚弱地说:“你去吧。”

    蔺云逸亲自上门请求蔺氏为官的族人们,四处奔走——上奏武定侯世子陆争流,宠妾灭妻。

    次日,十几道参奏的折子同时上表。

    内阁里收到折子,一本两本的本来不放在心上,这种私事扯上公堂的事情,大家见得太多了。

    但是一下子收到十几本,就不正常了。

    一位阁臣皱着眉说:“这个武定侯世子,也太过分了吧。”

    第80章 上奏

    第80章

    “各位先都过来看了折子,一起理清来龙去脉。”

    首辅坐在案前,摆了几本折子给阁臣们看。

    阁臣们围过来,相互交换着看蔺氏族人亲友递上来的折子。

    次辅张阁老看了三本,就先开口说:“武定侯世子这事情做得是有些荒唐了。”

    他声音不大,不过中气十足,大家都听得清。

    首辅点点头,问他:“有什么想法?”

    大家都放下手里的折子,竖起耳朵听着。

    内阁里的事情,实际上都是首辅说了算。

    不过张次辅最近向皇帝推荐了一位看眼疾的大夫,和皇上、桓王忽然走得很近,正是得宠的时候。

    张次辅刚想说话,外面有人道:“桓王来了。”

    阁臣们一起转身看过去,齐令珩取了披风给阿福,从容地走进来,脸色却很严肃:“听说昨天晚上连上了十几道参武定侯府的折子?”

    首辅带着人过来行礼:“王爷。”

    齐令珩微微颔首,说:“您坐着说吧。”

    首辅吩咐人:“拿给王爷看看。”

    齐令珩随便翻了几本,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放下折子的时候,几乎是扔到案上的,坐在椅子上问阁臣们:“已经有说法了?”

    张次辅出来说:“还没有。”

    心里想到蔺太傅曾是齐令珩的老师,虽然说已经是多年前的师生情分了,但桓王也不会无缘无故来过问蔺氏的事情,应该是还记着蔺太傅的恩情吧?

    他见众人都没有敢直接问的,便先说:“虽然武定侯世子私德不好,不过……勋爵们的事情,处置的范例不多,还想请教王爷。”

    齐令珩笑了笑,说:“我也是过来听听你们怎么说的。”

    首辅和次辅对视了一眼,还以为王爷要过来插手,这是想管还是不想管?

    齐令珩站起来道:“父皇让我领吏部的事情,我便只能管官员调遣、升迁等事,与我本职无关的,你们自已商量吧。”

    看样子是要走了。

    张次辅追着说了一句:“王爷,那我等就如实呈奏了。”

    齐令珩走得快,没有回头。

    大家心里有数了,首辅说:“都原样誊抄了,呈上去。”

    事情很快就传出去了,朝臣们私底下讨论着。

    “王爷到底是想管还是不想管蔺家的事?怎么来了就走了,也不明示暗示些什么。”

    怕隔墙有耳,大家都是低声说话:“王爷要是不想管,也不会过来走一趟了。”

    “都知道蔺太傅曾经是王爷的老师,王爷管的太明显,少不得有人说他有私心。”

    “太子的人要是知道,又该上折子了,这事反而麻烦。”

    “况且皇家先君臣,后父子。王爷既然只管吏部的事情,其余的事王爷要是想插手就插手,也是越了规矩。”

    \\

    景顺帝看了折子,也听到了外面的传言,召见了齐令珩。

    “父皇。”

    齐令珩跪在内殿里面,膝盖下放着柔软的蒲团。

    这样的待遇,除了他和体弱的太子,整个朝堂上还找不出第三个人。

    景顺帝高高在上地坐着,手里拿着折子,假装睡着了,并不理会他。

    齐令珩无奈,又喊了一声:“儿臣,叩请圣安。”

    景顺帝冷哼一声,坐起来道:“你还知道来见朕?”

    做父亲的不过是催婚,儿子一躲就是几个月,都不私下来见他了!

    虽然心里生气,却舍不得儿子跪在地上。

    他吩咐道:“赐座。”

    司礼监掌印太监,外面人称“老祖宗”“九千岁”,在齐令珩面前也是恭恭敬敬的,搬了一把椅子过来,低声劝道:“王爷,您这回可把皇上气得够久,快好好哄哄皇上。”

    齐令珩微微一笑,说好。

    掌印太监退下后,景顺帝指了指手边的折子,摞在一起比凳子还高了,都是参武定侯世子的折子。

    他说:“朕看了,武定侯府世子着实愚蠢。”

    “当年要不是看在老武定侯立下过战功,还有蔺鸣教过你的份上。武定侯府这几个字,也不该再出现在朕的眼前。”

    齐令珩淡淡说:“父皇英明。”

    又皱着眉问:“您既然已有了决断,召儿臣前来——”

    景顺帝笑着说:“听说你特意为这件事到内阁走了一趟,朕想听听你的意思。”

    当父亲的,当然了解自已的儿子。

    做儿子的,那也很了解自已的父亲。

    齐令珩道:“父皇有话直说吧。”

    景顺帝严肃地说:“武定侯世子虽然糊涂,但说来说去,也没有他灭妻的证据,扯不上宠妾灭妻。最多将他贬职,或拿掉他的官职。”

    “珩儿,你要是没别的想法,朕就这么处理。”

    齐令珩冷了脸,但他一向不失态的,在父亲面前更是得体。

    他淡淡笑着问:“父皇,儿臣要是有想法呢?”

    景顺帝等的就是儿子这句话。

    他十分满意地顿了顿首,才说:“明年你就要到封地就藩,朕和你母后实在放心不下你的婚事。朕和你母后,要是能看到你带着桓王妃去就藩,那就再好不过。”

    打压武定侯府的事情,和儿子的婚事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齐令珩跪在地上,语气平淡地道:“这是国君的政务,儿臣无权插手。儿臣告退。”

    低着头退下了,因为不可以背对皇帝,直到出了宫门他才转身。

    景顺帝气得砸了个双耳瓷瓶。

    司礼监掌印进去的时候,见皇帝那么生气,吓得哆嗦。

    “不是劝王爷哄着皇上的吗……”

    怎么皇上还更生气了!

    景顺帝一肚子火气回了皇后的翊坤宫。

    赵素素带着宫人,跪着迎接皇帝。

    景顺帝扶着她起来,皱眉说:“还跪什么,起来吧。”

    赵素素连忙让宫人们都出去,急着问皇帝:“怎么样?珩儿答应了吗?”

    “他答应个屁!”

    景顺帝没忍住说了口粗话。

    赵素素习以为常,他们虽然一个是一国之君,一个是母仪天下之后,私底下也和平常夫妻差不多,关上门说话的时候没有那么多讲究。

    “看看,皇后你生的好儿子。迟早把朕气死!”

    赵素素比景顺帝小了十岁,已经习惯了在夫君面前和少女一般,十分委屈地说:“臣妾一个人也生不出来啊!”

    景顺帝无言以对。

    当年他走上帝位也是不容易的,怎么那么多手段,偏偏对付不了自已的儿子。

    他很生气地说:“朕让他娶妻,又不是让他……”想到那个字不吉利,也不舍得用在儿子身上了。

    赵素素叹气道:“都怪臣妾。”

    皇子到了年纪都要挑选宫女,试一试皇子那方面有没有问题,不过齐令珩的经历不大顺利,乃至于影响了他的婚事。

    景顺帝握着皇后的手,说:“怎么能怪你?”

    皇宫里不干净的事情多得很,皇后也防不胜防。

    赵素素实在有些力不从心,无奈地说:“还以为他惦记蔺太傅的恩情,愿意退让一步。”

    没想到谁的事都说不动他。

    景顺帝摇了摇头,笑着说:“素素,你还是不了解珩儿。”

    赵素素年近四十,不过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年纪,很有风韵。

    她看着景顺帝,好奇地问:“皇上您是什么意思?”

    景顺帝看着她的脸,已经没什么心思回答了。

    第81章 夺爵

    第81章

    知子莫若父。

    景顺帝第二天就收到了另一类参奏武定侯府的折子。

    “你看看你儿子。”

    太监将誊抄过的折子递给赵素素看。

    景顺帝哼了一声,和皇后说:“朕就知道,朕就算是想放过武定侯府,珩儿也不肯的。”

    赵素素快速地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道:“这都是参奏武定侯当年在战场误了事。”

    景顺帝点点头,回忆起几年前的事情。

    “朕当时确实很生气。本来是打算褫夺武定侯府的爵位,老侯爷到底建功不易,蔺家的女儿又正好嫁了过去,一来二去朕就把这事给拖延了。”

    虽然也惩罚了武定侯府,但是并没有下狠手。

    “珩儿现在让人重提这件事,真要计较起来,当年夺职、罚俸的惩罚就太轻了。”

    “武定侯世子这般糊涂,现在朝廷上下都在声讨武定侯的罪过,朕已经不能视而不见了。”

    赵素素十分疑惑:“真是珩儿的人上本参奏?”

    景顺帝说:“十中有三。”

    “那另外七成呢?”

    景顺帝叹道:“那就是民心所向了。”

    齐令珩手下人的折子,起了个带头的作用,但是后面的舆论却一发不可收拾了。

    赵素素思索了片刻,便说:“看来珩儿还真是把蔺太傅的家事放在心上了。”

    景顺帝十分自豪地说:“这孩子重情重义,不过不了解他的人,不容易看出来。”

    赵素素笑道:“您这个做父皇的能知道,这还不够吗!”

    她便问皇帝:“那您打算怎么处置武定侯府?”

    景顺帝眯了眯眼:“要求朕已经提了,就看珩儿答不答应了。”

    这次景顺帝没有召见齐令珩,小儿子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表面上看着恭敬孝顺,私底下软硬都不吃。

    他吩咐司礼监掌印说:“找个会说话的,替朕给桓王传句话。”

    掌印太监叫了自已的干儿子过来,说:“他是个聪明的,皇上您尽管吩咐。”

    景顺帝说了句话,让小太监带到桓王府里。

    阿福找去了书房,和齐令珩说:“王爷,宫里来人了。”

    齐令珩和自已的幕僚们说:“你们稍坐,本王去去就回。”

    他放下幕僚们,去听了圣言,再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冷沉。

    桓王一向深沉温润,不怎么甩脸色的。

    幕僚们问他:“王爷,出了什么事?”

    有一个人皱着眉说:“是不是太子的人……”

    齐令珩摇摇头,淡淡笑着说:“没事。都坐吧,继续说本王就藩的事。”

    父皇母后宠爱他,给的封地十分富庶繁华。

    但富庶的地方,地方官员们可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他不能等到过去了再着手了解,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是。王爷,据我所知,江潜府那个地方,有不少豪门望族……”

    齐令珩耐心听着,不再去想景顺帝的话了。

    \\

    “参奏侯爷?”

    消息很快就从朝堂传到了武定侯府,卫氏吓得腿都软了。

    她六神无主地说:“不过是个小妾的事,怎么扯到侯爷身上了?侯、侯爷的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想到那段人心惶惶的日子,她到现在还一身冷汗。

    陆老夫人也有点怕了,闭着眼说:“你慌什么!”

    她沉着脸道:“不会有事的。”

    陆争流坐在椅子上,冷着脸不说话。

    他已经停职了。

    陆老夫人舒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为了安定大家的心,还是安慰她自已:“最多就是让争流降职。蔺家的人笔杆子再厉害,黑的也不能说成白的。我们陆家从来没有害过主母,没有灭妻一说。妾室的事情说破天也是小事。”

    “皇上圣明!当年就看在老侯爷的份上,眷顾着我们陆家。我不信皇上会因为区区一个妇人,就打压我们陆家!绝不可能!”

    “可是侯爷的事不是小事……”

    卫氏很担心,激动地劝老夫人:“要不,要不咱们就别和蔺家对着来了。争流,你就跟云婉和离了不行吗?”

    儿媳妇再好,那也不能毁了家族来留下她啊!

    她们这些女眷还要不要活了。

    陆争流皱眉道:“母亲。您以为陆家现在答应和离,蔺家就会放过我们吗?”

    卫氏不懂:“都和离了,那他们还要怎么样?”

    陆老夫人白了她一眼,说:“有云婉在,蔺氏投鼠忌器,还不敢动摇我们陆家的根基。要是云婉不在了……”陆家才真的要完了。

    卫氏一脸慌张,心神不宁。

    陆老夫人不耐烦看她,看着陆争流说:“我们也不要坐着干等,去见一见你姐夫,让夏家的人帮忙上折子。”

    还命令卫氏:“你也不要在家里闲着。该走动的亲戚朋友都走动起来。”

    卫氏心里没主意,问道:“那、那我去了怎么说?让他们怎么上折子?”

    陆老夫人无言以对,没好气地说:“求人你还不会?只要别人肯真心帮你,怎么上本就与你无关了。”

    卫氏手足无措地走了。

    陆老夫人揉着太阳穴和严妈妈说:“算了,你把她叫回来。别让她去了。蠢货!”

    要是换了蔺云婉,怎么可能像这样?

    严妈妈也是怒其不争,但还是要问一问老夫人:“奶奶那里……要不要也去打探口风?”

    陆老夫人冷脸道:“不用了。”

    “武定侯府不会有事的。我就要让她亲眼看看,不管她怎么折腾都翻不出我们陆家的手掌心,她以后最好死了心,一心一意留在我陆家。”

    陆争流听完这话,去了夏家。

    但是他没见到姐夫夏骥,也没见到陆佳。

    前院的管事出来打发他:“世子,我们大老爷出去会客了,人不在家里。大夫人生病,不便见客。您先回去吧。”

    陆争流握着拳,忍着怒气问:“我姐姐什么时候病好?我到时候再过来看她。”

    管事笑了:“世子,瞧您这话说的,大夫人什么时候病好,大夫说了算,我说了哪里算?”

    “您请回吧。”

    赶客的意思十分直白。

    柔娟打听了消息赶紧回了陆佳身边,说:“管事赶世子走了。”

    陆佳咬牙道:“我弟弟来了,都不通传我一声!居然还说我病了!”

    柔娟道:“武定侯府的事您也听说了, 幸好您是外嫁的女儿, 要真是出了事,武定侯府这回……凶多吉少了。”

    陆佳心里发慌,当场吓哭了:“这个蔺云婉也真是的!不让她和离,她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我娘家真要出了事,她可是陆家的主母,她还跑得了吗!”

    要是有一个出事的娘家,她后半辈子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她捂着脸哭:“以后谁来帮衬我和我的卓哥儿?”

    柔娟劝她往好了想:“大夫人,武定侯府七年前就没出事,就算再翻出来说,也不会把陆家怎么样的。”

    “但愿吧。”

    陆佳晚上睡觉都睡不着。

    陆老夫人也睡不着,等了一夜,陆家等来了一道圣旨。

    听到“褫夺武定侯世子封号”几个字,老太太脑袋一昏。

    “怎么会……怎么可能……”

    皇上怎么可能会为了妇人的事情,夺一个侯门世子的封号!

    老太太当场晕倒,后面夺职的话,她也全都没有听到。

    第82章 架空

    第82章

    “幸好……”

    听完圣旨,回到垂丝堂的时候,蔺云婉也松了一口气。

    她和两个丫头说:“幸好只是夺爵。”

    两个丫头也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事情,都不会说话了,捂着心口平静了一会儿,才给她去倒茶。

    沏的是龙井。

    蔺云婉喝了一口,心有余悸地说:“真是难为弟弟和母亲了。”

    宠妾灭妻不是小事,但陆家这一世确实没有灭妻铁证,惩罚太轻,也就是降职,不痛不痒。

    惩罚太重,牵扯出侯爷以前在战场犯的错,抄家都有可能,那就会连累其他无辜的人,也丢了自已的性命。

    结果却是刚好,不多也不少。

    桃叶叹息道:“武定侯府算是完了。等侯爷一去世……”

    这是不必说的,夺爵的人家,皇上不会再赐爵,勋爵的荣耀到此为止了。

    武定侯一死,京城里再也没有“武定侯府”的名号。

    萍叶却很满足地说:“要不是看在老侯爷的份上,说不定连侯爷的爵位也早没了。现在侯爷还活着,已经很不错了。”

    又说:“正好打压世子的气焰,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做些混账事!”

    毕竟都是武定侯府里的人,死了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两个丫头又跟蔺云婉商量着以后的打算。

    “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夺爵的人不可能再袭爵,除非他读书入仕。科举对谁都是公平的。”

    蔺云婉语气淡淡的,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她并不觉得陆争流这个年纪了,还能去苦读考科举。

    桃叶很实在,她说:“以后世……以后大爷管好家里的产业,收收心过日子最好不过。”

    萍叶努努嘴,嘀咕道:“大爷能过什么日子!以后都看咱们奶奶的了。”

    “夫人”是诰命才有的体面称呼,世子夺了爵,以后府里的人都只能叫蔺云婉“奶奶”了。

    不光称呼上的事要改,府里要改的事情还很多。

    萍叶一身轻松地说:“以后有的忙咯。”

    大家都没脸了,陆家也休想再压着蔺家,她反而觉得从此以后做什么都舒服了。

    蔺云婉却说:“你们只管照顾好长弓,别的事和咱们都无关了。”

    她道:“都撕破脸了,我也不用再帮着武定侯府管家。以后我们只要攥住陆家的命脉就行了。”

    萍叶是真不明白,问道:“什么是陆家的命脉?”

    桃叶说:“侯爷中风痴呆,世子夺爵,侯府以后就是个花架子,你说府里唯一的希望是什么?”

    萍叶想了想,才道:“是长弓少爷?”

    桃叶笑着点头:“说的没错,夫人只要培养好出色的继承人,要不了三五年,老夫人年纪大了,太太是个没有心机和手段的人,侯爷又是那样,长弓少爷很快就能当家做主,以后这府里也没大爷什么事了。”

    蔺云婉淡淡一笑。

    桃叶这丫头就是聪明,什么事情都看得明白。

    她就是要架空陆争流!

    既然陆家不放她走,死也要拉着她垫背,她便将陆家的产业都送到长弓手里。

    不知道她这样扶持陆家,陆老夫人和陆争流满不满意?

    “姨娘来了。”

    小丫头知道主子和大丫鬟在里面讲话,进来通传的时候,声音很小。

    蔺云婉待下人都是和善的,她轻声说:“让她进来。”

    竹青穿了一身浅色的衣服进来,就比守孝的姑娘好一点。

    她倒不敢坐了,怯怯地喊了一声:“夫人。”

    有些怕蔺云婉的样子。

    蔺云婉一笑:“坐吧,想喝什么茶?”

    竹青说,喝什么都行。

    蔺云婉还是让萍叶沏了好茶过来。

    竹青坐在绣墩上,比以前还老实,也不敢放肆了,很拘谨的样子。

    蔺云婉问她:“你怎么了?”

    竹青扭捏地说:“……没什么。”

    就是看到蔺云婉和蔺家人一起在厅里面大杀四方,把陆家整到这种地步,她觉得以前还是小看了夫人。

    她道:“原以为夫人和妾身一样,就是个内宅妇人。”

    想不到蔺云婉手腕可以翻云覆雨。

    竹青看着蔺云婉,十分钦佩地说:“妾身没别的意思,就是……越发信服您了!”

    她真庆幸,自已没有跟着世子,而是跟着夫人。

    她算是看明白了,府里才不是夫人和葛姨娘分成两派,也不是夫人和老夫人争锋相对,而是夫人与整个侯府不对付。

    蔺云婉温声说:“以后别叫我夫人了。”

    竹青很快改口:“大奶奶。”

    坐了一会儿,她又跟以前一样和蔺云婉说话了。不管主母再怎么厉害,她对待自已的人总是很和气,竹青觉得自已也不用害怕,她应该高兴,毕竟她是主母的人。

    “你来不是为了喝我的茶吧?”

    蔺云婉笑着问。

    竹青连忙说:“对了,妾身是来和您说,葛姨娘知道府里出了事,一门心思想打听,妾身没告诉她。她真是心眼儿多,翻后面的窗户出去,差点让她跑出去,还好妾身让人把她抓了回来。”

    “现在绑着了,请奶奶您去发落。”

    蔺云婉漫不经心地说:“吩咐婆子,绑好了送到庄子上去。”

    庆哥儿已经记到葛宝儿名下了,留在府里也是碍眼。

    以前没权力就罢了,现在能处置了,她肯定要把人丢远远的,让她自生自灭。

    竹青笑着说:“奶奶您还是心软,要是换了别家主母,说不定就弄死她了。”

    蔺云婉摇头:“我不是心软。”

    她淡淡地说:“只是不想手里沾血给人留把柄罢了。”

    何况杀人不一定要用刀,竹青不就差点死在庄子上了吗?一个生病的姨娘,又能活多久?

    竹青不这么觉得,一定是蔺家教养好,不然奶奶不会这么心慈。

    蔺云婉不想多解释了,她说:“去庄子上的事情,你最熟了,你去安排吧。”

    “是。”

    竹青立刻就去了,现在府里一点都不太平,她巴不得做点事情表忠心。

    回到雨杏阁,她还没来得及处理葛宝儿,吐了一场。

    彤柳给她揉着背,担心地说:“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竹青摇摇头,摸了摸肚子,道:“我……是不是有了?”

    在庄子上看到佃户的妻子怀孕,就是在田埂上干呕。

    彤柳大喜:“姨娘,快去和奶奶说!”

    竹青不肯,她笑着道:“先把奶奶的事情办好。”

    彤柳趁机道:“有一件事我想求姨娘。”

    竹青心情好,道:“你快点说,今儿有什么我都答应你。”

    “姨娘还记得溪柳吧?出了姨娘的事,她就回管事妈妈手底下了,姨娘现在怀了身孕,肯定要多派几个人服侍您。我想和溪柳一起服侍您,行吗?”

    竹青大笑:“多大点事儿,奶奶一定同意的。”

    说完就去处置葛宝儿了,先是让前院的人套了马车,安排了几个凶恶的婆子,送葛宝儿去庄子上。

    葛宝儿还大吵大闹着:“我要见世子,我要见我儿子庆儿!”

    婆子们脾气都不好,一个大嘴巴甩过去,翻着白眼说:“还世子!世子已经因为姨娘你的事被夺爵了!以后要改口叫大爷了!”

    葛宝儿瞪直了眼睛,攥死了手里的玉佩,一颗心跌落谷底。

    完了。

    陆家不会再让她见庆儿了!

    第83章 地位转变

    第83章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

    婆子吓死了,这葛姨娘怎么敢撞破自已的脑袋!

    府里让她送人到庄子上,活人送成死人,她也要负责任的。

    “快停下!”

    婆子给了葛宝儿一个巴掌,打的掌心都是血。

    葛宝儿伸出手里的玉佩,虚弱地说:“你帮我拿去当了,我、我就不寻死。否则我就死在你手上!”

    婆子气死了,很想再打一巴掌。

    但是葛宝儿看起来太虚弱了,再挨一巴掌,只怕真要死了。

    她拿着玉佩说:“我有没有份?”

    葛宝儿点头:“分你一半,但是我要当票。”

    婆子十分心动,就答应了。

    葛宝儿靠在马车里,泪如雨下。

    “庆儿……”

    恐怕儿子不长大成人,她是不可能再回来了。

    那个竹青太歹毒了,什么都不让她带走,要不当了生身父母给她留下的玉佩,她在庄子上怕是等不到庆儿长大接她回去了。

    “庆儿……”

    葛宝儿越想越心痛,竹青歹毒,蔺云婉手腕狠辣,她儿子能长大成人吗?

    她渐渐昏迷过去,自已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庄子。

    送人的车夫、婆子回了武定侯府,带头的婆子和竹青说:“姨娘,人已经送到庄子上了。”

    竹青问道:“顺不顺利?她没惹什么事吧?”

    婆子犹犹豫豫的。

    竹青厉色道:“真出了事?你要不说实话,我撕了你嘴!要是说了,这一荷包的银锞子你可以都拿去。”

    婆子一五一十说了:“姨娘寻死呢,硬是让我当了个玉佩。我就帮她随便找了个大当铺当时就卖了,也没多少银子……”

    竹青冷笑:“都给她了?”

    婆子道:“……给了一半。”又不敢说谎,便道:“给了一小半。那些银子也就够葛姨娘在庄子上抓药吃。”

    竹青倒不介意这个。

    庄子上死的女人可太多了,没听说靠着吃药就能活一辈子的女人。反正葛宝儿也翻不了身了。

    她把荷包赏给了婆子,说:“拿去吧。”

    婆子笑嘻嘻的,接了荷包走了。

    竹青处理好了葛宝儿,找机会和蔺云婉说了这事,不过葛宝儿寻死卖玉佩的事,她就没说了,毕竟只是小事。

    蔺云婉已经不大在乎一个姨娘怎么样了。

    “知道了。”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就继续教长弓念书。

    这孩子就坐在她屋子里的一张榻上,乖乖地拿笔默写,烛光在他秀气的脸颊上,他却越来越沉默了。

    蔺云婉很担心自已的事吓到了他,打发了竹青走,问陆长弓:“有心事?”

    陆长弓放下笔,低着头说:“……没有。”

    “还说没有。”

    明明就郁郁寡欢了。

    都快入冬了,蔺云婉让人拿了个手炉过来,放到陆长弓手里,说:“手都冻白了,要不要我给你做一双手套?”

    “要!”

    他答应的倒是很快。

    蔺云婉笑着摇头,还是孩子气的样子。

    陆长弓终于脸上有了一丝孩子的柔和,他抿了抿唇,说:“儿子是有心事。”

    蔺云婉点点头,耐心地听着。

    陆长弓在小桌子底下,攥着拳头,很克制地说:“儿子恨自已,不能像舅舅那样给母亲撑腰。”

    那天两族谈和离的事情,他都听到了。

    可是云逸舅舅可以为母亲出头,他却不可以!他实在太恨了!恨死他父亲,恨死陆老夫人!恨不得他们死!

    他知道太大逆不道了,他不敢和任何人说。

    蔺云婉摸了摸他的额头。

    陆长弓抬起头,母亲笑容十分温和,他听见她说:“你也可以的,再过几年,你就可以给母亲撑腰了。”

    “母亲。”

    他不知道说什么,酸着鼻子叫了一声。

    蔺云婉指着书上的内容,说:“累不累?累了就休息,不累就继续默写。”

    陆长弓说不累。

    他在蔺云婉这里学了半个时辰,蔺云婉觉得不早了,不让他再挑灯夜读了,催着他回去:“明天再念吧,书是念不完的。”

    陆长弓起来行礼:“儿子告退。”

    天都黑透了,外面太冷了,蔺云婉让人拿了厚披风给长弓,还让桃叶提着灯送他到二门上。

    陆长弓出去之前,回头一笑:“母亲,您别忘了许给儿子的手套。”

    蔺云婉笑:“我不会忘记。”

    当天晚上就劈线准备给他和弟弟缝制,萍叶帮忙描花样子,一双绣竹,一双绣柏,十分衬他们二人的性格。

    第二天早上,陆长弓和庆哥儿一起过来请安。

    庆哥儿瘦了很多,魂不守舍的。

    听说最近张逢安批评他很多次,因为陆家发生的事,他已经有了请辞的意思。

    “母亲。”

    庆哥儿站在陆长弓身边,声音都怯弱了很多。

    蔺云婉脸色冷淡:“以后你就不用过来请安了。”

    庆哥儿惊讶地看着嫡母,他委屈地问:“母亲,为什么?”

    蔺云婉淡淡地说:“这话你应该去问一问你的生母。”

    再也不愿意搭理他了。

    萍叶不客气地道:“庆少爷,快回去吧!大少爷和奶奶要用饭了。”

    庆哥儿只能哭着走了。

    他越哭越大声,嘴里叫着:“娘,娘,娘……”

    母亲以前明明对他也很亲热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娘,为什么?

    他说不清楚道理,但是心里已经有些明白,要不是生母他也不会变成这样,现在小厮们私底下都叫他小娘养的庶子,老师看不起他,嫡母和哥哥都讨厌他……

    他已经比不上大哥受宠了。

    与寿堂。

    陆老夫人躺在床上,还有耳报神给她传消息,府里的动静,她其实都知道。

    严妈妈问:“葛姨娘已经去了庄子上,那她的药还要不要送?”

    罪魁祸首就是葛宝儿,她死了最好!

    陆老夫人目光凶狠地说:“她不是当了个玉佩打算买药吃吗,你去跟庄子上的人说,好好喂她吃药!”

    严妈妈点点头,还问老太太:“要不要奶奶过来侍疾?”

    陆老夫人不说不要,也不敢说要。

    她太想要蔺云婉过来了!蔺云婉一个做孙媳妇的,本来就应该在长辈面前低三下四!

    但是陆家世子宠妾灭妻导致夺爵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

    她实在不敢再惹蔺家的人了。

    “算了。就让她好好教育长弓和庆哥儿吧,以后咱们侯府,就指望他们两个了。”

    没了爵位,以后陆家的子弟全都要读书入仕才能出人头地。

    陆长弓虽然不是亲生的,却是个会念书的。

    陆老夫人无奈地道:“以后要对长弓好一些了。”

    第84章 铺子

    第84章

    “奶奶,您真不去给老夫人侍疾?”

    竹青伺候了几天老夫人,过来问蔺云婉的意思。

    蔺云婉还是那个态度:“不去。”

    反正陆家现在是不敢招惹她了,她何必去自讨苦吃。

    竹青叹着气,又说:“最近大爷总是借酒消愁,回来的时候都是深更半夜了。”

    蔺云婉眉头一皱。

    真是没用。

    她们蔺家的男子,遇到事情从来没有靠喝酒解决的。

    陆长弓在旁边默写,蔺云婉不想他听到不好的事情,就和竹青说:“以后不要说这些了,带坏了孩子。”

    竹青说是,顺便看了陆长弓一眼,只见大少爷专心致志地写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般。

    垂丝堂十分安静,香炉里烟雾袅袅。

    竹青都觉得安宁。

    “天气越来越冷,快要入冬了。”

    她听着呼啸的寒风,笑着和蔺云婉说。

    蔺云婉轻轻应了一声。

    竹青不知道想到什么事情,心情十分好,她靠在软枕上面,笑着说:“前几年在庄子上,妾身最怕的就是冬天了。没有好衣服穿,也不大吃得饱。”

    蔺云婉不知道庄子上的日子是怎么样的,就问她:“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竹青笑笑,垂眸说:“人总有活着的法子。”

    倒是不细说,自已是怎么在庄子上一年年熬下来的。

    时候不早了,她有些犯困,起身说:“妾身回去了。”

    蔺云婉想起她今天刚来的时候,说起请大夫的事,便道:“大夫明天就过来,要是真有了身子,天气冷你就不用总是过来了。”

    竹青福身说:“谢奶奶照顾。”

    走之前看了陆长弓一眼,她是很想要孩子的,不管男孩儿女孩儿,要是能有长弓少爷这样聪明孝顺,这一辈子就是死也甘愿了。

    萍叶送竹青出去,进来的时候笑嘻嘻地说:“夫人,总觉得快要下雪了。”

    这么快?

    蔺云婉抬了抬眉毛,掐日子一算,确实已经重生很久了。